第51章
腊月二十七的下午两点, 陆菁开车送温以清去的火车站。
许苏然因为萧婷钰头痛,走不开。
两点半,温以清接到了许苏然打来的电话。
许苏然:“坐上火车了吗?”
温以清:“嗯, 刚坐上。”
许苏然:“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
温以清:“好。”
许苏然:“对了, 你买羽绒服了吗?”
温以清:“没有。”
许苏然叹了口气, 这时萧母过来叫她,她便挂了电话。
温以清垂头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才放回口袋……
下午五点, 周阿姨也要跟着儿子回老家了。
临走前, 她不放心地对着许苏然一再嘱咐, 还说自己会尽快回来的。
许苏然:“没事的阿姨, 我会照顾好爸妈, 您就安心地在家多待几天吧。”
周阿姨唉了声, 不舍地抱了抱许苏然,最后在儿子的催促下离开了。
许父许母在周阿姨走后就回了卧室, 许苏然自己在客厅那站着发了会呆。
到了傍晚,许苏然下楼转了转, 仍不见她爸妈的身影。
她轻轻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前, 拧开了门把:窗帘是拉着的,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看得不甚清楚, 但隐约能瞧见爸妈是背靠着背侧躺在床上的。
许苏然小心翼翼地合上了房门。
她把一楼的灯全都打开了,明亮的光线稍稍驱散了家里的冷清, 添了几分暖意。
许苏然去了厨房, 拉开冰箱门看了看。
里面塞满了周阿姨买的菜和肉以及提前包好的水饺和馄饨。
她虽然不会做饭, 但煮个水饺应该不是难事吧?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给温以清打去了电话, 询问注意事项。
温以清仔仔细细将流程说了一遍,还提醒她先弄好蘸料再煮水饺。
许苏然:“那我先去剥个蒜。”
温以清嗯了下,又问:“家里有黄瓜吗?”
许苏然翻了翻菜篮子:“有的,应该是周阿姨今早买的。”
温以清:“那可以再拍个黄瓜,用来解腻。”
许苏然疑惑道:“拍黄瓜?”
温以清和她解释了一下什么是拍黄瓜。
许苏然:“嘿,听着蛮有意思。”
剥好了蒜,许苏然又给温以清去了电话,还开了扩音。
“我要捣蒜了,这个我很拿手。”捣蒜的陶器是周阿姨从老家带来的。
温以清笑了下。
许苏然一边捣蒜一边和温以清闲聊:“你吃晚饭了吗?”
温以清:“没呢,现在还不是很饿。”
许苏然听到温以清那边似乎有人在买盒饭。
“你不买一盒?”
温以清:“我带了烙饼和炒的土豆丝,还有两个咸鸭蛋,够吃了,不用买盒饭。”
许苏然唔了声:“我想吃你的烙饼。”
温以清:“等过完年,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做。”
许苏然:“用不着等到那时候。”
“什么?”温以清没听懂许苏然话里的意思。
许苏然咳嗽着转移了话题。
蒜捣好的时候,林初打来了电话,许苏然和温以清说了声,就切过去了。
林初:“孙阿姨走了,没人给我做饭,你陪我出来吃吧。”
许苏然:“你现在来我家,我一会要煮水饺。”
林初咦了声:“你煮的饺子能吃吗?别回头给我弄拉肚子了。”
许苏然没好气地哼她:“你怕拉肚子就别来!”
林初啧了下就挂了电话。
等所有都弄好,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半个小时都过去了。
许苏然擦干净手,解了围裙,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分别发给了温以清和林初。
温以清:【哇,看着就让人有食欲!许苏然,你好厉害啊!】
许苏然被夸得翘起了唇角。
林初:【瞧着还可以,挺像那么回事的。】
林初:【再有两分钟我就到你家了。】
许苏然:【你不是不来吗?我没煮你那一份。】
林初:【???许苏然,你是不是欠打啊?!!】
许苏然没回,收了手机,去叫她爸妈了。
知道许苏然煮了饺子,许父许母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许苏然摸了摸鼻尖:“应该是熟了的,温以清教了我确认方法,她很会做饭。”
“我和你爸洗了手就来,”许母听到了门铃声,“然然,你先去开门吧。”
许苏然点头应好。
她一离开,许父就揽住了许母,小声叮咛着:“孩子的一片心意,不管煮得怎么样,咱都要把饺子吃完。”
许母:“我晓得。”
门一打开,林初就踢了许苏然小腿一下:“你要是没煮我的那份,我就把你的那份吃掉!”
许苏然回踢了一脚,拿过林初手里打包好的水果捞:“自己找拖鞋穿!”
林初扯住了许苏然的衣领,不让她走。
许苏然拍她的手,俩人闹腾间,许母过来了。
林初立马松手,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阿姨,我来家里蹭顿饭。”
“快进来,然然煮了饺子。”许母冲林初招手。
林初赶紧换了鞋,上前挽住许母的胳膊。
林初洗了手,就随着许母去了餐桌那。
“饺子煮得正正好,”许父肯定地点了点头,“这拍黄瓜调得也不错。”
许母也跟着夸,说许苏然聪明,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许苏然颇为得意地冲林初挑了挑眉。
林初暗地里踩了她一脚,但筷子没停,盘子里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送。
吃完饭,许苏然就迫不及待地和温以清发消息。
许苏然:【爸妈夸我来着,说我弄得好吃,感谢温师傅的指导。】
温以清:【害羞的笑脸,jpg。】
许苏然:【可惜你不在,不然也能尝尝。】
温以清:【来日方长。】
林初歪头瞄了眼许苏然的手机,一下子解了惑:“我说你怎么突然就会做饭了……”
许苏然嗯哼道:“那也是我心灵手巧,换作你,顶级大厨指导也没用。”
当着许父许母的面林初不好揪许苏然耳朵,只能偷偷掐她的腰。
“妈!”许苏然扬声喊了一嗓子。
林初怕她告状,连忙收了手。
“哎哟,我又不聋,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许母掏了掏耳朵。
许苏然一边看许母一边悄悄拧林初的大腿。
林初咬牙忍着没吭气,许苏然笑着松了手:“妈,我和林初上楼待会。”
许母:“去吧,我正好要和你爸出去散散步。”
一回了许苏然的房间,林初就对着她的屁股踹了两脚。
许苏然:“万年不变的烂招!”
林初得意道:“好使就行,你管我烂不烂招!”
许苏然将手机扔到了床上,奔着林初过去了,想要报复回来。
下一秒,手机铃声就响了。
林初眼疾手快地捞起手机看了眼,是叶衍打来的,她滑屏接了,还对许苏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许苏然是没说话,但却将林初扑倒在了床上。
叶衍:“然然,晚上有时间吗?”
林初开了扩音,将手机扔到了床头那。
许苏然被林初缠得动弹不得,拿不到手机。
没等到回答的叶衍,又自顾自地说道:“我想请你看个电影。”
林初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许苏然用脑袋撞了林初额头一下,林初吃痛地叫了一声。
叶衍担心道:“怎么了?然然,你没事吧?”
许苏然趁机摆脱林初的钳制,快速拿手机去了阳台。
她将阳台的门反锁了,林初进不来。
等许苏然挂了电话再过来的时候,林初掀了掀眼皮:“叶衍喜欢你吧?”
许苏然:“胡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是吗?”林初不太信。
许苏然:“如果他真喜欢我,早就和我表白了,不会到现在都没提一个字。”
林初:“可能是没把握吧,怕被你拒绝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许苏然认真思索了片刻:“我感觉应该不是,他平时很少联系我的,也就这次回国,联系得稍微多了些。”
林初没再说了,反正许苏然也不喜欢男的。
许苏然走到林初跟前,状似随意地问了句:“……琯裴这些日子联系你了吗?”
“没怎么联系,只偶尔给我打一通电话,”林初不解道,“说起来也有些奇怪,感觉她像变了个人似的。”
许苏然坐在了林初的旁边。
林初歪头看向许苏然:“你是清楚的,琯裴以前经常给我打电话,还动不动来找我,弄得我很烦,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转了性。”她语气里裹了几分纳闷。
许苏然别开目光,不敢瞧林初,她怕自己憋不住,告诉林初实情。
林初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她知道琯杭喜欢我,心里起了别扭?”
许苏然垂眸:“可能吧。”
林初:“算她走运,不然我肯定会因为琯杭的事迁怒她。”
晚上十一点钟,林初接到了琯母的电话。
琯母因为琯杭的事朝林初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很难听的话,林初气得不行,黑着脸摁了手机。
琯裴当晚也被叫回了老宅。
她目睹了烂醉如泥的琯杭,发癫似的胡乱嚷叫,还磕着墙不停地喊林初的名字,哀求着给他个机会。
琯母受不了琯杭这么没出息的模样,表情很难看,琯父也是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狠踢琯杭两脚。
“裴裴,你以后也不准再搭理林初!”琯母气愤道,“咱们这样的家庭,再加上你哥一表人才,哪里就配不上她了!不识抬举的东西!”在琯母眼里,她儿子琯杭是十万分的优秀,怎么能因为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卑微到这种地步呢。
“我哥和林初的事干嘛非得扯上我呢?凭什么限制我和林初的交往!!”琯裴皱紧眉,“另外,妈您说话也太难听了吧!什么叫不识抬举的东西?爱情这玩意它讲究你情我愿,不是我哥看上谁,谁就得巴巴地凑过来给他做老婆!!”
“你是姓林还是姓琯?!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琯母恼火地拧住了琯裴的耳朵。
琯裴倔着性子反驳了一番,遭来琯父一顿怒斥,还骂林初是个不孝女,老爹都躺医院了,也不去看一眼。
琯裴为林初鸣不平,向着林初说话,扯着嗓子数落林韬过往的下头行径。最后被琯父扇了两巴掌,琯裴也因此摔门而去!
琯父气得浑身哆嗦:“真是反了天!!”
“裴裴是被林初那死丫头给带坏了!从小就跟在她屁股后面转,能学什么好!”琯母咬牙切齿,一脸怨念,“现在就连杭儿也被她给祸害了!”
出了老宅,琯裴就给林初发了消息。
琯裴:【不管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你就当她在发神经!!】
林初:【你也给我滚蛋!!以后别搭理我!!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琯裴心里一咯噔,接着她就发现她被林初给拉黑了。
琯裴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酸着鼻子,颤着指尖,发送了一条消息。
【林小初,我喜欢你。】
眼泪簌簌地往下流,打湿了带着感叹号的对话框……
第52章
腊月二十八的晚上, 萧家全家来许家做客。他们是特意来与许家商量,除夕夜两家一起过。
许家人没拒绝他们的好意,答应了。
除夕夜的当晚, 林初跟着许家人一起去了萧家。
在萧家的时候还好, 许父许母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强颜欢笑,但回了自己家,就只剩下以泪洗面了。
许苏然不但不劝, 还跟着一起哭, 林初看看这个瞅瞅那个, 几次张嘴想说些什么, 又都咽了回去。
最后她什么都没做, 只倚在沙发那静静地守着三人, 等三人哭得筋疲力尽,她才起身, 将他们扶回卧室休息。
“睡会吧?”林初轻轻摸着许苏然的脸,低声询问。
许苏然顶着通红的眼眶摇头。
林初:“那你想做点什么呢?我可以陪你。”
许苏然:“想喝酒, 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
“酒在哪?我去拿。”林初松开了许苏然。
许苏然:“二楼的书房里就有。”
林初去拿酒的间隙, 许苏然去找了两件干净的睡袍。
等林初再进来时,许苏然指了下浴室方向:“你现在去洗澡,你洗完我再洗。”
林初一脸懵:“不是要喝酒吗?怎么又扯上洗澡了?”
许苏然:“洗完澡可以在床上喝, 喝醉了直接睡,省事。”
林初顿了下:“咱俩一个床吗?”
许苏然:“你睡周阿姨的客房。”
林初翻白眼表示不愿意。
许苏然:“那你睡我的床, 我去周阿姨的房间。”
林初:“这还差不多。”
许苏然把准备好的内衣裤和睡袍给了林初。
林初接过来, 走了两步又问:“除了你妈和江莺, 你真就没和别的成年女性一张床上睡过觉吗?”
许苏然:“不是,我陪过婷钰姐几次。”
林初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凭什么她可以, 我就不行呢?”
许苏然:“她不是怀孕了吗?”
林初较起劲来:“那如果我怀孕了呢,你会陪我吗?”
许苏然一愣,接着认真道:“如果你需要,我肯定会陪你啊。”
得了满意答案,林初勾着唇去了浴室。
到了凌晨四点,两人已经喝了两瓶红酒。
“许苏然我困了。”林初脑袋晕乎乎的,人也躺在了床上。
许苏然的两眼也迷离了:“困了你就睡。”她摸出抽屉里的烟盒,点了根烟,烟雾缭绕中,她竟然看到了许伯琛。
许苏然倏地瞪大了双眼,她挥散了烟雾,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
许伯琛仍站在她的床前,甚至还冲她温柔浅笑。
“林初!林初!”许苏然扔了烟,一边喊叫一边晃林初。
林初本来就晕,被许苏然这么猛烈一晃,脑袋更眩了。
“你发什么神经呢?”林初费力睁了眼,“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许苏然磕巴着道:“我我我哥现在就在床尾那站着,你你能瞧见吗?”
林初被这话吓得一激灵,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酒也醒了大半,她转过脑袋看了眼,床尾那什么都没有。
“许苏然你现在还能瞅见你哥吗?”问这话的时候,林初语气小心翼翼的。
许苏然摇头:“已经不在了但我刚才真的看见了。”
林初:“别放屁了,肯定是你喝多了酒,看花眼了。”
“也有可能”许苏然缓缓下了床,“我去洗个脸。”
林初:“我陪你去。”
进了浴室,许苏然打量了下四周,她试探性地唤了声:“哥?”
林初心尖猛然一颤:“你你又能瞧见了?”
许苏然:“没,我只是试试能不能把他叫出来。”
林初对着许苏然的肩膀捶了两下:“试什么试!你是不是喝酒把脑子给喝坏了?怎么还迷信起来了呢!”
许苏然和林初说了之前萧婷钰看见许伯琛的事,林初一下子就僵住了身子,站在那不敢动了。
许苏然洗了脸,就要往外走,林初连忙挽住了她的胳膊。
林初:“你一会别去周阿姨的房间了,你陪我一起睡吧。”
许苏然拍了下林初的脑袋:“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林初点点头:“感觉瘆得慌。”
许苏然:“有什么好瘆的,就算我哥真来了,他也不会伤害你的。”
“你怎么就能确定?他都变成鬼了,哪里还有什么意识啊。”想起之前看过的恐怖片,林初不由扯被子盖住了自己。
许苏然垂低眸,思索片刻:“那我先不走了,就在这守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十多分钟后,许苏然突然喊了一声。
林初掀开一点被子,悄悄问了句:“怎么了?”
许苏然:“没什么,就是想知道你睡着了没有。”
林初松了口气,接着就踢了许苏然一脚:“大半夜的,你能别乱叫吗!”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林初下意识屏息瞄了眼门口方向。
敲门声还在持续,许苏然想起身过去开门。林初急忙拽住了她,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然。”是许母的声音。
林初这才放开了许苏然。
许母:“做了个噩梦,你爸也不知道去哪了……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许苏然侧身让许母进了房间。
许母坐在了许苏然的床上:“我梦见你哥,被人用铁链子关进了水牢,水牢里全是毒蛇,你哥被那些毒蛇祸害得都不成样子了。”
林初不自觉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你说你哥,是不是在地底下过得不好啊?”许母悲戚地望向许苏然。
许苏然弯腰抱了抱许母:“只是个梦而已,妈,您别想那么多。”
接下来的时间,许母絮絮叨叨个不停,话题的中心全围绕着许伯琛,林初听得完全没了睡意。
到了天蒙蒙亮,许母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吃早餐的时候,许父也说自己夜里做了个噩梦,和许伯琛有关。
林初默默放下了筷子,表情有些凝重。
早饭过后,林初以散步为名,拉着许苏然出去了。
“你劝劝叔叔阿姨,把这房子给卖了吧,”林初皱着眉,忧心道,“我现在感觉真有点邪门。”
许苏然揉着太阳穴:“爸妈应该不会答应,这房子住了好些年,都有感情了。”
林初:“那要不然……找个人来看看?驱驱邪啥的?”
“我爸不会同意的……”许苏然抬头看了眼天,“这样吧,过几天你陪我去一趟寺庙。”
林初:“行,那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年初九,许苏然坐飞机去了一趟堰谷市。
她没提前告诉温以清,所以当她背着双肩包出现在温以清的家门前时,温以清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直接傻掉了。
邵山乐呵着道:“嘿,以清妹子,家里都来客了,你还杵在那发愣呢?”
温以清忙丢了斧头,快步跑了过来。
“你要来怎么也不提前给我打电话?”温以清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许苏然的双肩包。
许苏然:“我怕提前和你说了,你会让我把飞机票退掉,不让我来。”
温以清面上一顿,随后就低下了头,许苏然完全猜中了她的心思,家里那么冷,她肯定舍不得许苏然来这里挨冻。
邵山因为还要帮人送东西,没多待,坐了几分钟就走了。
“饿了,给我弄点吃的吧。”许苏然捏了捏温以清的脸。
许苏然的指尖都是凉的。
“这天寒地冻的,你干嘛要来呢……”温以清心疼地搓着许苏然的手,又把人领到堂屋的炭炉那,让她坐着烤火。
许苏然:“来看看你啊。”
温以清颤了颤眼睫,接着她弯低腰,从身后环住了许苏然的脖子。
“你不要对我那么好。”
许苏然沉默了两秒,而后抿唇小声说了句:“给你买了件羽绒服,放我背包里,你去试穿一下。”
“许苏然,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惹哭啊?”温以清鼻腔已经泛起了酸。
许苏然轻轻摩挲着温以清的手背:“去穿给我看看。”
温以清没动,声音带了点哽咽:“花了多少钱啊?”
许苏然:“别问这个。”
温以清:“那就是很贵了,我不要。”
许苏然站起身,转过来正对着温以清。
见温以清眸里泛泪,许苏然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以清抹了下眼:“我去给你弄吃的。”
许苏然攥住了温以清的手腕:“我的一片心意,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温以清:“那你告诉我价格。”
许苏然:“什么价格不价格的,这是我买来送给你的。”
温以清垂着脑袋不说话。
许苏然叹了口气:“我是不是给你造成心里负担了?”
温以清仍然没出声。
许苏然:“那我走好了。”
温以清却反握住了许苏然的手:“不准走!”
温以清牵着许苏然走到了背包那:“羽绒服我收下了!”
许苏然笑着嗯了下。
为了招待许苏然,温以清把七婶送的兔肉和家里仅剩的半斤腊肉都拿出来了,她还和面烙了饼。
“你坐远点,别被呛着了。”温以清准备炒菜了。
许苏然起身走过去:“我去把那扇门也开开。”
两扇门全开之后,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温以清赶紧拉着许苏然去了自己房间。
“你去我床上捂着,别出来了,外面冷死了。”
许苏然:“没事,我没有那么怕冷。”
“是我怕你冷。”温以清掀了被子,拍了拍自己的枕头,示意许苏然上去躺着。
“好吧。”许苏然脱去了羽绒服,又把外层的加绒裤也脱掉了。
等许苏然钻进了被窝,温以清顺手把许苏然的羽绒服盖在了被子上。
温以清帮许苏然掖了掖被子:“我去装个热水袋,给你暖脚用。”
许苏然眨了眨眼睛。
瞧见许苏然这副乖巧的模样,温以清心神微动,她抬起手,轻轻用指头戳了下许苏然的鼻尖。
炒菜的间隙,温以清怕许苏然无聊,来来回回往她那里跑了好几趟。
“瞧,我暖热乎了。”许苏然从被窝里伸出手。
温以清摸了下,果真很热。
“别动,我给你暖暖。”温以清想抽回手时,许苏然忽地握住了。
温以清定定地瞧着许苏然,她到现在还不太敢相信,远隔几千里的人,此刻就睡在她的被窝里,给她暖手。
真就像做梦一样,温以清不自觉地弯唇笑着。
许苏然:“傻笑什么呢?”
温以清攥了攥自己的衣角,然后大着胆子凑过去,隔着被子伏趴在许苏然身上。
“你一定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她闭着眼,心跳如鼓地说出这句话。
许苏然怔住了。
温以清没敢太贪心,她偷偷嗅了嗅许苏然身上的味道,就忍着害羞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走掉了……
第53章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 外面的天也已经黑尽了。
“许苏然,下来洗手吃饭了。”温以清轻轻走到许苏然的跟前,帮她关了手机里的钢琴曲。
许苏然懒洋洋地睁了眼:“唔, 都有点困了。”
“等吃了饭再睡。”温以清弯腰凑近, 手缓缓穿过许苏然的脖颈将人揽了起来。
“让我缓一缓再穿衣服。”许苏然靠在温以清怀里, 语气软软的。
温以清抱着许苏然,将被子往上拉了拉,温柔应好。
约莫过了两分钟, 许苏然开了口:“你帮我把裤子拿过来吧。”
温以清舍不得松开她, 所以没动。
许苏然疑惑, 她扭了扭头:“温以清?”
温以清这才羞着脸起身, 帮她拿了裤子。
洗干净手, 俩人面对面坐在木桌前, 温以清递给了许苏然一双筷子,一张烙饼。
许苏然接过来, 卷了点调的黄瓜丝和腊肉尖椒。
“好吃!”许苏然嘴里鼓囊囊的,还不忘朝温以清点头肯定。
温以清顺手把炒的兔肉往许苏然那边推了推。
“这个也超赞的!”许苏然扬眉笑道, “你以后开个饭馆吧, 生意指定火爆。”
温以清愣了下,她突然想起了琯裴之前问她以后考不考虑开个餐厅,还说可以投资。
垂眸思索片刻, 温以清忽而问道:“如果我以后真打算开个饭馆的话,你会参与吗?”
许苏然:“那肯定的, 我十分看好你。”
温以清笑了, 并在这一刻决定, 以后有能力了,她真的会开个饭馆。
因为饭菜太美味, 许苏然最后都吃撑了。
家里没备消食片,温以清看了眼外面:“待会我陪你出去走走吧?”
许苏然:“好。”
温以清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这个时候,七婶拄着拐过来串门了。
许苏然招呼了她,还给她拿了张木凳。
“你这闺女啊,长得是真俊。”七婶笑着打量着许苏然。
坐下来后,七婶开始扯闲话:“来柱年前不是被疯牛顶了吗,按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那头疯牛也被宰了,这事早该结了……结果今天来柱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中邪似的,突然把家里剩下的牛全杀了。”来柱是李瘸子的憨儿子。
温以清惊讶地侧过身:“全杀了?”
七婶用拐拄了拄地:“是啊,李瘸子现在正为这事哭天抢地呢。”
温以清:“那些死了的牛是怎么处理的?”
七婶:“村长帮忙找的人,低价卖掉了。”
温以清可惜地叹了口气,继续弯腰洗碗。
七婶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我又想起一事。”
许苏然和温以清闻言都转脸看向七婶。
七婶回忆道:“前几天的晚上,你水姑和我说,她看见来柱光着屁股拱她家门前的梧桐树……当时天已经黑了,她拿着手电筒在外面找鸡,不小心瞅着的,把她给吓了一大跳。”
许苏然和温以清听完都呆住了。
七婶唉了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疯牛顶的摔坏了脑子,以前来柱只是憨,现在感觉精神都不正常了。”
许苏然和温以清互相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等温以清收拾干净卫生,七婶也准备回去了。
温以清和许苏然送七婶出了大门。
往院中走时,许苏然偏头问了句:“来柱家离你家远吗?”
温以清:“不远,我们两家中间只隔了十几户。”
许苏然顿住脚,抬了抬眼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津皖?”
温以清:“再过几天吧。”
许苏然:“就不能告诉我个准确日子?”
温以清:“我也没想好呢。”
许苏然:“那就听我的,后天走。”
温以清怔了下。
许苏然抿了抿唇:“本来我是想陪你在这边多待几天的,但今个听七婶说了来柱的事后,我觉得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看着许苏然漂亮的五官,温以清也有了不放心的感觉,她点头答应了。
出门散步前,温以清在许苏然的要求下,换上了这人给她买的羽绒服。
温以清伸展着四肢,在白炽灯下转了一圈:“尺寸正正好。”
许苏然:“款式和颜色喜欢吗?”
温以清嗯了声:“我从来没穿过这么长的衣服……这个颜色,我也是第一次穿,但是很喜欢。”
许苏然:“特意选的过膝长款,这样不容易冻着你的腿,至于这个奶茶色,是他们店里的畅销款,好多年轻女孩都相中了。”
温以清笑了笑,下一秒,她又抱住了许苏然,小声道:“就不能告诉我,到底花了多少钱吗?”
许苏然把温以清的脑袋推远了些,还轻哼了下:“说了别问价格。”
温以清:“那下次你再送我礼物,我可不要了。”
许苏然顿时陷入了纠结的为难中,她皱着眉嘟哝:“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不行吗?干嘛非要问价格呢?”
见许苏然不开心了,温以清连忙牵住了她的手:“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出去转转吧。”
走过七婶家的拐角,许苏然仰脖看了看天:“今晚的月很亮。”
“明天大概会是个好天气,”温以清捏了捏许苏然的尾指,“明早我带你去赶集吧?”
“好啊,”许苏然说完又扯唇笑了下,“但是太早我可能会起不来,你得多叫我几次。”
温以清撩了下头发,笑着应声。
许苏然:“我上幼儿园的时候,经常迟到,因为负责接送的是我爸,我爸总是惯着我,如果我没睡饱,他就让我继续睡,等我睡够了再起,有好几次啊,他受我连累上班也迟到了,还被领导批评。”
“我没上过幼儿园,是到了岁数,直接上的一年级,”温以清目视着前方,“小学学校离我们村子有六七里路,奶奶忙着做饭,喂猪喂鸡,操持家务,没时间送我,我就和同村的女孩张姚一起结伴上下学,五年半的时间里,我们俩只迟到过一次。”
说到这,温以清不自觉地攥紧了许苏然的手。
许苏然侧身看她。
温以清:“迟到的那天,是一个冬日的周五,我俩和平常一样,早早起来吃了饭就去往学校,结果半路遇到了一个醉酒的流浪汉。”
许苏然心悸了一下。
温以清:“那个流浪汉蓬头垢面,浑身脏兮兮的,散发着恶臭,他瞧见我俩,就怪笑着朝我们跑了过来我和张姚害怕得不得了,撒腿就跑。”
许苏然听得神经都跟着紧张起来。
“张姚小时候腿受过伤,跑不了太快,她被那个流浪汉抓到了,禁锢在怀里,怎么也挣脱不了,”温以清表情很是难过,“我拿石头丢流浪汉,把他的脑袋都砸出了血,他还是不松手。”
许苏然的太阳穴一抽一抽的。
温以清:“我找个棍子,狠狠地抡他,他猛地拽住棍子,要跑过来抓我,我飞快地跑,他追了一小段路,结果又掉回头去……张姚当时已经被吓傻了,都不晓得跑,再次被他抓住了。”
许苏然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好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一个邻村的伯伯,就喊他过来帮忙,我们赶到的时候,张姚已经被那个流浪汉压在了身下,外面的棉裤都被脱掉了……”温以清默默蹲在了地上,“从那之后张姚就不上学了,精神也出现了问题,时常胡言乱语,摔砸东西。”
许苏然也蹲了下去,轻轻抚着温以清的背。
温以清:“奶奶因为这件事很担心我的安危,不想让我上学了,我去求七婶,让她帮着劝劝奶奶……最后七婶用自己攒的私房钱,偷偷给我买了辆二手的自行车,还托邵山哥教我骑,我学会了自行车,奶奶这才肯答应让我继续上学,并嘱咐我,途径人少的小路,要骑得特别特别快!!”
冷风把温以清羽绒服上的帽子吹开了些,许苏然伸手,替她往下拽了拽。
温以清还陆续讲了很多,放学路上,抢夺她自行车的小流氓,粗暴无德喜欢体罚的老师,坏学生的欺凌和刁难,高中室友的嫉妒和诋毁,村里人对她一个女娃娃上学的阴阳怪气、冷言冷语,奶奶的病痛,以及家里的贫困和债务……
最后,温以清站起身,望着头顶的月,一字一句道:“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能走到现在,能遇到你,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了。”相比于那些早早辍学,外出打工,没成年就订了婆家的女孩,她已经好太多了。
许苏然直起身,揽住了温以清的肩膀。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难听的咒骂。
听声音像是李瘸子。
温以清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照了照。
隐约辨别出是李瘸子在追来柱,来柱似乎浑身赤-裸……
温以清吓了一跳,急忙拉着许苏然跑去了一个柴火垛后面躲着。
“闭上眼睛,别出声。”温以清捂住了许苏然的嘴巴。
“你个遭雷劈的!你个短命鬼!杀了牛还不算,竟往老娘的锅里撒尿!阎王爷开开眼吧,赶紧把你这不孝子收了去!!你这么糟践我,指定不得好死啊!!”距离越来越近,李瘸子的声音也听得越来越清楚,“我嫁给你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也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你这个不喘人气的混账玩意!!”
等人跑远了,温以清才和许苏然从柴火垛那出来。
温以清叹了口气:“你下年还是别来找我了。”一想到刚刚如果反应慢一点,许苏然就会看到一丝-不挂的来柱,她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许苏然:“那你得答应,明年跟我回家过除夕。”
温以清呆住。
许苏然:“我担心你,也心疼你,不想你一个人在老家这边过年。”以目前来柱的精神状况判断,以后说不准还会做出更疯的事,她实在不想温以清明年还住在村子里。
温以清默默垂下了头。
许苏然轻轻托起温以清的下巴:“答应我好吗?”
对上许苏然一脸认真的温柔目光,温以清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终还是依着她了。
许苏然笑着牵起温以清的手,带着人往回走。
温以清低眸盯着俩人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她清楚地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逃开许苏然了。她的心早就沦陷了,就算没有结果,她也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第54章
回了堂屋, 温以清喊许苏然去刷牙。
许苏然从背包里拿了洗漱用品。
温以清接过许苏然的牙杯,往里面倒了些热水,又倒了点凉水。
许苏然挤好牙膏, 握着牙刷跟着温以清去了院中。
院中有一颗枯死的石榴树, 石榴树的旁边是自来水管。
温以清在自来水管前蹲下, 许苏然也跟着蹲下。
许苏然刷牙时,温以清就端着水杯,静静地看着她。
等许苏然需要漱口时, 温以清便把水杯递给她。
“我嘴角还有沫吗?”许苏然突然把脸朝温以清凑近。
望着近在咫尺的诱人唇瓣, 温以清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慢了, 她咽了咽唾液, 稍稍偏开了目光:“有沫也没关系的, 一会还要洗脸。”
许苏然哦了下, 随即站起身,温以清跟在许苏然身后, 俩人一起回了堂屋。
温以清把脸盆置在铁三角架上,开始往脸盆里兑水。
“水温正好, ”温以清伸手试了下, “许苏然,可以洗脸了。”
正低头发信息的许苏然应了声:“这就来。”
温以清擦了擦手,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整理床铺。
许苏然将手机放回口袋,脱了羽绒服外套, 又顺手摸了个皮筋将头发扎起来。
出来时, 温以清帮着许苏然换了第二遍洗脸水。
有一缕秀发随着许苏然弯腰起伏的动作, 垂落下来贴住了脸,温以清伸出手, 帮许苏然轻轻别在了耳后。
手收了回来,但眼睛却黏了上去,她的目光在许苏然白皙细腻的脖颈和精致小巧的耳朵间来回移动,她看了又看,瞧了又瞧,怎么也移不开了。
直到许苏然问她要毛巾,她才慌忙别开头,匆匆往院里去了。
温以清:“稍等一下,我帮你用火烤一烤。”放在晾衣绳上的毛巾因为温度过低的原因变得有些冷硬。
“好。”许苏然继续弯着腰,不然水会顺着下巴往下流,弄湿衣服。
烤了一小会后,温以清把毛巾递给了许苏然。
许苏然擦脸时,还活动着扭了扭腰。
温以清瞧见了,便伸出手帮她按了按。即使隔着毛衣,她也能感觉到许苏然的腰很细……
动作间,口袋里传来了手机铃声,温以清摸出来看了眼,是陆菁打来的。
“我接一下电话。”
许苏然点点头,开始涂抹护肤品。
温以清从房间的收纳盒拿了耳机,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往院中走。
她提了一个木桶进来,过后又去给许苏然找了双干净的拖鞋。
等全部都弄妥当,她轻轻拍了拍许苏然的肩膀,示意她坐过去泡脚。
陆菁:“你什么时候回津皖?”
温以清:“后天。”
陆菁:“那你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好开车去车站接你。”
温以清:“不用了菁姐,那样太麻烦你了。”
陆菁:“没事,我那天正好休假,没什么安排。”
温以清瞧了眼许苏然,接着她走过去捂着手机听筒小声询问许苏然的意见。
许苏然:“我和爸妈已经说好了,回津皖的当天,你跟我回家吃饭,而且我爸会开车去车站接咱们。”
温以清简单和陆菁复述了一下许苏然的话。
陆菁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许苏然去你老家找你了,后天你俩一起回津皖市?”
温以清给了肯定回答。
陆菁缓了缓情绪:“好,我知道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温以清:“谢谢。”
挂了电话,温以清就打开了手机购票软件。
“这个时间行不行?”温以清把手机给许苏然看了眼。
许苏然瞟了下:“我已经买好高铁票,就是你看的这个班次。”
温以清盯了许苏然两秒,无奈地呼了口气:“我给你发红包。”
许苏然低头,脚丫互相搓了搓,没接话。
温以清:“许苏然,你领一下红包。”
许苏然没动。
温以清只好拿过她的手机,点击了领取。
许苏然小声咕哝了句什么,温以清没听清,但也没问,她搬了个板凳,坐在旁边看许苏然洗脚。
等许苏然洗个差不多了,她就起身拿了擦脚布,许苏然伸手去接,但温以清没给她。
许苏然不明所以地瞅着温以清。
温以清:“我帮你擦。”
“不用,我自己来。”许苏然不好意思让温以清帮忙擦脚。
温以清仍自顾自地抬起许苏然搭在脚盆上的脚。
许苏然咳嗽着:“我自己来就好。”
温以清置若罔闻,她直接把许苏然的脚放在自己腿上,轻柔而认真地擦拭。
许苏然有点害臊,她偏开了脸。
温以清:“我这样对你,你会觉得别扭吗?”擦拭干净,温以清还帮许苏然按摩起了脚底。
许苏然诚实地点了点头。
温以清:“你有时候对我过分的好,我也同样会觉得不自在。”
许苏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想把脚收回来,温以清却用力握住了。
“还没按摩完呢。”
许苏然:“我的脚又不怎么酸痛,不用按摩的。”
温以清:“我觉得你需要按摩。”
许苏然默默垂下了头:“我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下次不会再自作主张送你太贵的东西,包括订车票这种事……”
温以清嗯了下,但依旧没松手。
许苏然的脚很白,皮肤很嫩,摸起来软乎乎的,很舒服……
“温以清……”被摸得很痒,许苏然都忍不住勾起了脚趾,“你,你按摩完了吗?”
“好了。”温以清的脸已经悄然泛起了红。
许苏然趿起拖鞋站起身。
温以清:“穿上衣服去炉边坐一会,我重新给你灌个热水袋。”
许苏然点了点头,又看向洗脚水,她刚想弯腰,下一秒,温以清就端起洗脚水往院中走去。
“……”许苏然站了片刻,拿着羽绒服坐去了炉子边,她往炉子里添了些炭,又用铁勾往里勾了勾,她记得温以清就是这样做的。
不多时,唐伊打来了电话。
唐伊想让许苏然来千山别墅找她玩。
许苏然:“我在温以清家里呢,没在津皖市,后天才回去。”
唐伊:“温以清家在哪?”
许苏然:“堰谷市。”
唐伊的房间里有地图,她很快就找到了:“真羡慕你啊,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许苏然面上一顿:“等回了津皖市,我和温以清一起去找你玩。”
唐伊:“好啊。”
俩人又聊了会别的才挂了电话。
温以清:“热水袋给你装好了,你要是困了,现在就可以去睡觉。”
许苏然:“还不是很困,我再坐会吧。”
温以清:“那我去洗漱了。”
许苏然嗯了下。
烤火的间隙,萧婷钰也给许苏然打来了电话。
知道许苏然在温以清的老家,萧婷钰不由感慨道:“你对她可真够好的。”
许苏然起身,往房间里去了。
萧婷钰:“我姐今天还和我说起你了,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看个电影。”
许苏然:“那等我空了,给你打电话。”
“嗯,”萧婷钰又忽而转了话题,“小家伙这几天特别好动,我也被折腾得没有睡好。”
许苏然:“我之前查资料,看有网友说,给孩子听一听古典音乐,她就不会那么闹腾了。”
萧婷钰:“那我回头试试。”
聊了十多分钟,俩人才挂了电话。
温以清:“许苏然,外面下雨了。”
许苏然:“那明天还去赶集吗?”
温以清:“看情况,如果雨下得太久,路上泥泞就不去了。”
许苏然哦了声,似乎有些失落。
“夜里会降温,千万盖好被子,可别冻感冒了。”温以清把许苏然的羽绒服以及自己的羽绒服都盖在了许苏然的被子上。
已经躺在被窝的许苏然又坐了起来:“你别都给我啊,你也会冷的。”
温以清:“我在这高山地方住惯了,比较抗冻。”
许苏然:“什么抗冻不抗冻的,都是肉-体之躯……你把羽绒服拿走一个。”
温以清装听不见,她想走,又被许苏然攥住了手。
许苏然:“你睡你奶奶的屋,盖几床被子?”
温以清:“两床。”
许苏然:“我过去看看。”
温以清突然心虚起来:“你又不是没见过被子,有什么好看的啊。”
许苏然:“我想瞅瞅。”她摸了羽绒服披在身上。
温以清拗不过她,最终还是带着许苏然去了她奶奶的房间。
许苏然伸手摸了摸,两床陈年老被,冰凉凉的,又硬又薄。
许苏然瞪了温以清一眼:“你把稍好些的被子都给了我,还往我被子上铺羽绒服,你自己就盖这个?”
温以清没吭声。
许苏然叹了口气,牵起温以清的手:“今晚你和我一起睡。”
温以清讶异地望着许苏然。
“就这么定了!”许苏然带着人往自己房间走。
温以清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必须得承认,她并不想错过与许苏然亲昵的机会。
到了床前,许苏然示意温以清脱衣服上床。
温以清心跳得飞快,耳朵也开始发烫,她小小声地说了句:“你先上床躺着……我去把堂屋的门插上。”
“好。”许苏然钻进了被窝。
见温以清进来,要脱衣服,许苏然非常君子地翻了个身。
温以清脱去了花袄棉裤,只剩了贴身的秋衣秋裤。
把衣服叠放好后,温以清小心地掀被子躺在了最外面。
片刻后,她低低问了句:“许苏然,我现在可以拉灯了吗?”
许苏然:“你拉吧。”
温以清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线,灯就灭了,屋子里顿时变得漆黑无比。
俩人中间还隔了不少空隙,至少能躺下半个人。
许苏然:“往我这边挪挪,感觉有点漏风。”
温以清乖乖照做。
许苏然:“再近点。”
温以清又往她那里靠了靠。
许苏然碰到了温以清的脚,冰碴子似的。
“你这脚……”许苏然哽了下,“等到了津皖,再买双加绒的冬鞋吧。”
温以清怕自己的脚冰着许苏然,下意识往外撤了撤。
“躲什么……”许苏然拽住了温以清的胳膊,脚丫子也挨了过去。
温以清绷紧了身子,好一会才渐渐放松起来。
脚被热乎乎地暖着,鼻尖传来好闻的气息以及此刻这般近距离地贴着许苏然。
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竟然在现实中实现了。
似乎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温以清悄悄伸出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痛感传来的那一瞬间,温以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55章
因为记挂着赶集的事, 第二日天还未亮,温以清就醒了。
往常温以清醒来的第一件事基本都是翻身下床,今天却是傻住了, 因为她发现她在睡着后无意识地抱住了许苏然:此时此刻, 她的手臂还环在许苏然的腰间。
温以清羞得满脸通红, 趁着许苏然还没醒,她悄悄收回了手。她没开灯,摸着黑, 小心翼翼地下了床。
为了避免吵到许苏然, 她趿着拖鞋抱着衣服蹑手蹑脚地去了奶奶的房间。
穿上衣服后, 她拉了堂屋的灯, 顺便将堂屋的门打开了。
门一开开, 冷风就肆无忌惮地死命往里灌。
本来还有点困的温以清被凛冽的寒风这么一吹, 人一下子精神许多。
外面的雨早停了,她记得半夜陪许苏然上厕所那会就不下了。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温以清闭着眼深呼吸了两下,之后她钻进灶房, 抱着柴火回到堂屋。
等炭炉上的水壶呜呜沸腾时, 她转身走进房间,叫许苏然起床。
许苏然哼唧了两下,翻身把脑袋缩进了暖乎乎的被子里。
堂屋的光线从半掩的木门透了过来, 温以清完全能够瞧见许苏然的可爱动作。
温以清抿唇笑了笑,然后缓缓凑近, 稍稍掀开一点被子, 趴在许苏然耳朵那小声喊她。
“许苏然, 起来洗脸了,一会带你去赶早集。”
许苏然闭着眼咕哝着:“困困, 再睡一会。”
听见她说叠词,还是那种带了点撒娇的语气,温以清的心都要化了。
“那你再睡十分钟吧。”温以清伸出手,轻柔地摸了摸许苏然头顶的发。
在床头趴了两分钟,温以清才恋恋不舍地直起身。
她拎着水壶去了院中,往冻住的自来水管上浇了热水。
水管化开后,她接了一桶凉水。
等她刷了牙,洗完脸,许苏然那边还是没动静。
温以清想了想最后干脆把毛巾浸在热水里,拧干,她拿着湿毛巾去了许苏然的床头。
许苏然还蒙着脑袋在睡觉。
温以清小力扯开被子:“许苏然,起来洗脸了。”
许苏然动了动身子,却没有要起的意思。
温以清心里起了纠结,她想着要不然就让许苏然继续睡吧,天那么冷,她实在有点不忍心。
“许苏然,你还想去赶早集吗?”她怕许苏然醒后怪自己不叫她,所以还是问了句。
许苏然迷糊着嗯了声。
这一小会的功夫手里毛巾已经凉了,温以清折回去,将毛巾重新浸了热水。
裹着热气的毛巾覆上许苏然脸的那一刻,许苏然的意识也清醒了大半。
她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温以清手上动作不停,继续温柔地帮她擦着脸。
许苏然有点害羞,她小声嘀咕着:“……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温以清忍笑:“但你和小孩子一样,喜欢赖床。”
许苏然轻哼了下:“是你起得太早了,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亮呢。”
温以清嗯了声,又顺手帮许苏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许苏然打量了下穿戴整齐的温以清:“你已经收拾好了?”
温以清弯了弯眉:“是啊,就等你了。”
许苏然:“……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温以清:“不忍心……你睡得实在太香了。”
许苏然笑了下:“你怎么和我爸一样,对我那么心软。”
温以清心尖颤了颤。
许苏然:“帮我把衣服都拿过来,我要起床了。”
温以清应好。
出门的时候,温以清背了个背篓,这个背篓是她外婆生前编的,用了好多年了。
因为温度过低,许苏然说话时,呼出的气都是一团白雾:“早集离家有多远啊?”
温以清:“四里地吧,大概半小时就能到。”
许苏然哦了下,又看向温以清的背篓。
“我想背一会。”
温以清愣了下,接着就停下脚步,把背篓换到了许苏然的背上。
许苏然颠了颠,表情新奇。
因为下过雨,路上有泥,俩人走得稍慢些。
隔了会,一位妇女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从她们旁边路过。
女娃穿着靴子,身上还背了一个小型的背篓,她走到前面时,还不忘回过头来看温以清和许苏然。
许苏然歪头问了句:“她认识你吗?”
温以清压低了音量:“她在村子里见过我,但没和我说过话……她妈今年秋天才带她改嫁到我们村的。”
不知道为什么,那女娃突然拽着她妈放缓了脚步。
等温以清和许苏然赶上时,才抓着她妈的手,调回了正常的步调。
因为女儿频频瞟旁边,妇女也跟着好奇起来,仔细一打量,才认出有一个是他们村子里的人。
“你是那个很出息的,在外面念大学的温家姑娘吧?”
温以清怔了下,在脑海里快速搜索称呼,喊了声庆嫂。
庆嫂应了声,又道:“旁边是你什么人?长得可真俊啊,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女娃红着脸插嘴:“俺觉得她比电影明星还漂亮哩。”
听见这样直白的夸赞,许苏然有点不好意思,无意中又瞥见温以清含笑的嘴角,便觉得更难为情了。
她悄悄伸手,捏了捏温以清的小指。
温以清顺势握住,牵住了许苏然。
那女娃瞅见了,便挣开妈妈的手,跑到了许苏然的旁边。
庆嫂呵了声:“童儿,你干啥呢!别瞎跑,小心摔了。”
童儿大着胆子道:“妈,俺想牵这个漂亮姐姐。”
下一秒,童儿就朝许苏然伸出了她的小手。
许苏然讶异了下。
庆嫂哭笑不得:“哎呀,你这妮子,咋那么厚脸皮呢!”
许苏然握住了童儿的小手,童儿咧嘴笑,但她的一个前门牙还没长出来,所以又慌忙捂住了嘴。
许苏然低头安慰道:“没事的,谁都有掉牙的时候。”
童儿听了不再捂嘴了,还冲许苏然扬了个大大的笑脸。
一路上,童儿像个雀儿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她说的是方言,有时语速过快,许苏然就会听不懂,这时温以清便自动给她翻译成普通话。
许苏然回答完童儿的问题,还不忘夸温以清:“你现在讲普通话都没什么口音了,进步很大啊。”她记得第一次见温以清,这人说普通话还带着方言的味道。
温以清:“有刻意练习。”丁橙是津皖本地人,一口流利标准的普通话很让人羡慕,她时常让丁橙纠正自己。
到了童儿的幺娘住处,庆嫂便示意童儿过来自己身边。
童儿不情不愿地松开许苏然,她走了两步,又转脸问道:“我下午能去找你俩玩吗?”
“可以啊。”许苏然点了点头。
得了满意答案,童儿兴奋地蹦跶起来了。
等庆嫂和童儿走远了,温以清小声说了句:“你还真是受欢迎,连小孩子都这么稀罕你。”
许苏然挑挑眉:“温老师也很受欢迎啊,那陶晓星不也挺喜欢你的吗?”
说曹操曹操到,许苏然刚提到陶晓星,温以清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陶晓星打来的。
温以清滑屏接了电话。
“老师……”陶晓星腼腆地唤了她一声。
温以清:“怎么起那么早?”她记得陶晓星也挺爱睡懒觉的。
陶晓星挠了挠后脑:“做梦梦到老师回来了……”
温以清先是一愣,接着又是一笑:“我明天才回津皖。”
陶晓星惊喜地啊了声,随后又害羞地问:“老师,我能去找你吗?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
温以清很是意外。
见温以清不说话,陶晓星连忙解释道:“是经过爸爸的同意,用压岁钱买的。”
温以清:“老师能问一下,你买的是什么吗?”
陶晓星:“是津皖博物馆的小夜灯,特别漂亮,我一眼就相中了,觉得很适合老师!”
温以清神情一松:“等老师回了津皖,老师会去你家找你的,到时也给你带一份礼物。”
陶晓星嘿嘿笑了起来。
挂了电话,温以清一瞥眼就瞧见许苏然定定地盯着她看。
“怎么了?”
许苏然:“你要送陶晓星礼物?”
温以清嗯了声。
许苏然:“那我的呢?有没有我的份?”
温以清眨了眨眼:“你想要什么?”
许苏然:“你好没诚意,给我准备礼物,还要反过来问我?”
温以清:“……”
许苏然兀自朝前走了。
温以清连忙撵了上去,拉住她的手:“我本来想等回了津皖送你一副乐高的。”
许苏然:“不要,我有很多乐高了。”
温以清:“那你还喜欢什么?”
许苏然想了想,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缺。
“你打算送陶晓星什么?”
温以清:“梳理知识和归纳重点的笔记本,我自己手写的,感觉对他很有用。”
许苏然一边说着挺好,一边忍不住笑出声。
见许苏然这个反应,温以清不自觉地偏开脑袋看向远山,声音细若蚊鸣:“哪里好笑了?”
“不是好笑,是觉得你可爱。”许苏然抬起手,揉乱了温以清的发。
温以清垂低眸,害羞地咬了咬唇。
不知不觉中,俩人来到了集市。
“中午给你做回锅肉吃。”温以清拉着许苏然到了肉铺,买了点五花肉。
许苏然:“好。”
温以清:“集市的最西头有一家米粉店,开了很多年了,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尝尝?”
许苏然嗯了下。
行走间,温以清把买的肉和水果蔬菜都放在了许苏然的背篓里。
温以清:“换我背吧?”她怕累着许苏然。
许苏然:“不用,我背着就行。”
大概是因为许苏然出众的外貌和洋气的打扮过于惹眼,集市上不少的行人和摊贩都朝她们望过来,还有小声议论,交头接耳的。
中途也遇到一些同村的人,温以清不可避免地停下来,应付他们的打招呼。
他们悄悄向温以清打听许苏然,甚至有那种心里没数的,话里话外想要把自己的光棍儿子介绍给许苏然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