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霆说的小项目,是邻省一个周边冷门的避暑度假区。
竣工有小两年了,旅游商业带不动,小洋房也卖不动,现在转变思路将目标受众定为老年人,以养老胜地为噱头进行宣传推广。
实地考察后,连项目方自己都没什么激情了,死马当活马医这种话都能当着乙方的面直言不讳。
见他们这样的态度,苏壹也就没了压力,当场表示他们愿意倾尽所能。
第一天,她和熊航在项目内部踩点。
晚上吃了饭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存档了一些资料数据后,就开始日常性地思念锦缘了。
昨天,她吻了锦缘,还是深吻,还是两次。
光是想想,她就又开心得在床上打滚了。锦缘能纵容并回应她的亲吻,不就是给了她机会跟她谈感情么?
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犹豫该怎么联系锦缘。灵光一闪,把头像换成了校草帅气的大头照。
【苏壹:喵呜~】
【苏壹:锦缘姐姐,我会说话啦!】
【苏壹:我们说说话呀?】
别人养猫养狗是当儿子女儿养,可她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会当母亲的人,也完全无法把自己想象成母亲的身份,所以只做校草校花的姐姐,不做老妈子。
消息一发出去,她就又百无聊赖了,盼星星盼月亮盼着锦缘的回复。
没等几分钟,那头就回了。
【锦缘:说什么?】
【苏壹:说…我好想你。】
寡了五年,藏了五年的真心,存了五年的情话,有了锦缘这个寄托后,哪里还憋得住?巴不得天天都能在锦缘耳边讲情话。
但锦缘委实还没遇到过像苏壹这般热烈赤忱表达爱意的女人。把每一句喜欢和想念,都说得像是她们之间再寻常不过的对话,却又毫不敷衍。
主要是,别的女人也没这个机会。
又等了几分钟都没等到锦缘的回应,苏壹若有所思后,嘴角的笑就没停过。
一般这种时候,锦缘都是默认状态,她收到了自己的想念。
【苏壹:我今天出差了,给你看我准备新拿的小项目。】发了几张她自己拍的取景构图还不错的照片过去。
【苏壹:你猜这些房子,售价多少?】
【锦缘:没你的房子贵。】
【苏壹:不愧是明见万里的锦总监!心悦诚服给你一个10086个赞!】
【苏壹:这边是天然氧吧,山清水秀,夏季平均气温二十六七度,奈何交通不便,配套不全,没有独具特色的景点,游客常年稀少不说,景区服务体验感不佳,来了一次也不会有人再想来第二次。】
【锦缘:光靠推广能盘活吗?】
【苏壹:不能哈哈。】
【苏壹:甲方自己说了,尽人事听天命。】
【锦缘:千厦可不会这种话。】
【苏壹:所以千厦是地产业的龙头大大大大大哥呀,要不然能被咱们锦总看上么?】
锦缘又没回她。
【苏壹:这里要被打造成养老基地了。】
【苏壹:锦缘,你有没有想过,老了之后的生活呀?】
【锦缘:没有。】
【苏壹:那你现在想一下嘛!】
又又几分钟后。
【苏壹:海边?山里?古镇?还是原地?】
【锦缘:太遥远的事,谁也说不好。】
【苏壹:哦。】
【锦缘:你呢,有什么想法?】
苏壹知道她是察觉到自己情绪的低落,故而才反问。果然,不能指望这么快就把冰山融化。
她们谈感情都还是雾里花,谈什么养老呢?
窗外,起风了。
山里的温度比城里的温度低了七八度,山里的风也比城里的风更凉。
窗帘被吹得乱飞,苏壹放下手机,去关阳台的落地窗。
她赤着脚,不觉地面有多冷,却被迎面刮来的冷风吹得直哆嗦。
“轰隆隆!”
艳阳天的夜里,一言不合就要下雨了吗?
她走出去,想吹吹风让自己清醒清醒,转头却见雷霆在右边的阳台上抽烟。
这里的住宿便宜,他们三个一人一间房。前台随机开/房,她和雷霆相邻,熊航在他们对门。
雷霆也向她看来。
她尴尬地挥了挥手,扬声道:“要下雨了,霆总当心别淋湿了啊,早点休息!”
说完不等雷霆反应,就转身回了房,落地窗也合上了。
再拿起手机,却一点都没有了和锦缘继续聊天聊未来的谷欠望了。
无论什么关系,当别人不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学会收回热情,并且有涵养地退场。一扇无意打开的门,一直敲是不礼貌的。
雨还没落下,她的热情就被浇灭了。
她已经数不清自己的热情被锦缘这座冰山浇灭过多少次了。
灭一次,燃一次,她又还有多少热情可以拿来制作成抵御寒气的盾牌,朝锦缘一步步靠近呢?
她捂住脸,驱散荒谬的想法。
她不是第一次知道爱情会让人变得多愁善感,胡思乱想。
可她又不是恋爱脑,锦缘更不是。
为什么会生出这些“恶念”呢?锦缘就是锦缘,自己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的冷性子。
自己究竟是全心全意地喜欢她,还是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征服一个众多高端人士都拿不下的,名为“锦缘”的女人。
不是的。
不是的。
不是的。
【苏壹:等我存够了养老金,就去把这些地方都住一遍,哪里好就在哪里长住,都不好,就再换个地方住。】
【苏壹:不试试,怎么知道好与不好呢?】
【锦缘:嗯,在理。】
【苏壹:有件事一直没好好跟你解释。我是会抽烟,但我不抽烟很多年了。】
【苏壹:简而言之就是,我不抽烟不酗酒不打牌不玩儿游戏不充胖子,没有什么令人发指的陋习恶习,绝对是品德好、习惯好、身体好的三好良民。】
一通自夸后,就在她以为锦缘会回复“苏主管就这么自恋”之类的打趣她的话时,她又看不懂了。
【锦缘:嗯,知道了。】
苏壹的满腔热血啊,这下是浇得一点火星子都不剩了。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一股脑喝完,随后发了句“早点睡,晚安”,收到句“你也是,晚安”。
那就,晚安吧。
……
接下来的几天,从周一到周三,苏壹都忙着新项目提案以及千景汇策划案的工作,996的节奏让她无暇再多愁善感。
周三是清明节法定节假日,放了一天假。但苏壹没休息。
周四例会上,殷莉是独霸一方的老大,苏壹审时度势,没跟她据理力争。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活动的所有预算都在甲方手里,设计成品的把控,也都在雷霆手里。
她们要做的,无非就是按照领导们的意见,把方案从一稿二稿改到三稿四稿,不超过五稿,要么定稿,要么再改回最初的一稿而已。
不是只有殷莉这个甲方才这样,也不是只有狂艺遇到的甲方才这样,是大多数他们这个行业的乙方遇到的甲方都这样。
所以这没什么好抱怨的,也没什么好emo的。
改就对了。
周末答应了要抽时间陪表妹,苏壹只能加班加点地赶方案,而且还是回到家改。
组员们的工作都是她在分配,每个人手头上的事是饱和的,偶尔加班他们也能接受,但多数情况她不会守在办公室。
一般都是叫他们做完后把文件发给她,她再根据完成的质量,给出批复。
她不在,他们反而会自在些,工作效率也更高。
今天开完例会就五点多了,回到公司修改方案到七点,苏壹就先撤了,洪海霞他们几人加班到九点才把千景汇的优化方案发给了她。
她在电脑上聚精会神查看文件,微信同步pc端,手机在卧室充电。
看完方案才看到了杨潇潇发来的消息,但她先给了洪海霞回复,让她把其中几处再改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她自己也在优化那个养老度假区的提案,下周二要再去项目地一趟,基本上过了方案就签合同。
【杨潇潇:苏壹姐,求助!】
【杨潇潇:图片.jpg 】
【杨潇潇:图片.jpg 】
……
【杨潇潇:这些都是特产,苏壹姐你看看对哪个或者哪几样最感兴趣呀?】
【杨潇潇:锦总让我明天去买点特产回去分给大家,我不太会挑,苏壹姐给我点建议吧?】
杨潇潇发了五张特产照片过来,苏壹一张张点开看,挑了两张,转发回给她。
【苏壹:这两样吧。个人意见仅供参考。】
【杨潇潇:嗯嗯,收到了,谢谢苏壹姐!】
杨潇潇秒回的速度不禁让苏壹起疑,莫非她这是抱着手机在等她?
【苏壹:不客气。】
那边的杨潇潇都快急死了,怎么苏壹姐还不问她这两天出差顺不顺利,锦总有没有去酒局?
是问过锦总了吗?
晚饭的时候,锦总才跟她说,让她明天去买点特产,还专门提了一句,给狂艺负责千景汇项目的小组也送一份。
【杨潇潇:因为锦总让我给苏壹姐也带一份,所以我就来问你啦。】
这不算谎话吧??
自从苏壹跟她亮明性取向后,她也表示了愿意当助攻,可却一次都没有被苏壹“利用”过。
难道苏壹姐和锦总,还没冒出火花吗?不该呀!
【苏壹:知道了,到时我会谢谢锦总。】
杨潇潇的疯狂暗示,苏壹当然懂其深意。但她这几日忙昏了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联系锦缘该聊什么?
本来锦缘就不爱聊天,每回都是她抽风似的唱独角戏。两人都忙的话,不联系才正常吧?
要是强行缠着锦缘跟她聊微信,把人惹烦了,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把之前积累的好感都给败光了。
【杨潇潇:今天的例会,殷总没为难你们吧?】
【苏壹:没有。】
【杨潇潇:那就好。】
仅是文字,杨潇潇都能从中感觉到苏壹语气里的冷淡。
不会是雷鸣送的花又被苏壹看见了吧?
锦缘今天都没在公司,还是有人送来了跟上周一模一样的玫瑰花束,留言也跟上周一个字不差。
下午小喻收到花就急得给杨潇潇打了电话,杨潇潇也没请示,让小喻把花和卡片拍照发她,她看了就直说扔掉,再把卡片毁尸灭迹。
今天的例会开得比较久,苏壹等人也没在公司里看到那束花。
但他们离开时,恰巧碰到一位清洁阿姨拿着玫瑰花和一些废旧办公用品从楼道出来。
嘴里还说着——现在的年轻人都有钱了,什么都说买就买,说扔就扔。
那样的时间地点,苏壹也猜到了那花很大概率就是雷鸣送的。
花很刺眼,但不扎心。
锦缘不会收雷鸣的花。
【苏壹:你们呢?一切都还顺利吧?】
【杨潇潇:挺顺利的,就是今晚有饭局,锦总喝了点酒。但回房的时候,人是清醒的。】
【苏壹:你多费心。】
【杨潇潇:苏壹姐放心,我会照顾好锦总的。】
这…你是她助理,你们是甲方,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乙方放心啊?
苏壹看着这条消息哭笑不得。
看来杨潇潇是笃定她和她家领导“关系匪浅”了。
她也无从辩驳。
一晃眼又到了晚上十点多,苏壹扭了扭脖颈,合上电脑,总算是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她把电脑装进包里,放到鞋柜上,一个转身差点踩到校草。
“喵呜~”
她没买自动喂食器,都是一早一晚固定时间给它们喂猫粮,也养成了每到晚上这个时间点,校草就会来找她,巴巴地守着她,要饭吃。
给校花校草喂食的时候,不免又想起周末锦缘来家里,“鬼鬼祟祟”撸猫的样子。
锦缘明明很喜欢撸猫,却又很克制自己。是因为从小的家教过于严厉吗?所以才导致她那么冷静自持。
对什么都冷冰冰的,跟谁都保持距离,也不表现出任何喜好。
苏壹洗完澡出来,才拔了手机充电器。
划开一看,竟然有一条锦缘发来的未读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内容是:【这周很忙吗?】
第37章
【锦缘:这周很忙吗?】
对呀, 这几天都很忙。
这是苏壹在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但她并没有如是回复锦缘。
洗了个澡, 差不多把脑子里的工作都冲走了,苏壹才有空余的精力来静静思考她和锦缘的关系。
锦缘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她又能给锦缘什么呢?
退一万步说,她能给的,就是锦缘想要的吗?
有太多太多的问号了。
可锦缘那人又谨慎得很,不仅惜字如金、神秘莫测,还把心捂得死死的,用冰墙围了起来, 让她根本无法走近探听,更别说走进去找寻蛛丝马迹了。
【苏壹:刚洗完澡。】
【苏壹:你睡了吗?】
【锦缘:没有。】
【锦缘:没什么精神,但又睡不着。】
“喵呜~”
校草进屋, 跳上窗台, 坐那儿认认真真地舔爪子洗脸。
黑鼻子,红舌头, 白嘴巴, 可爱极了。
苏壹心上的纷扰愁绪被可爱的校草舔走, 她觉得应该把校草分享给锦缘。
【苏壹:方便视频吗?】
【苏壹:我让校草哄你睡觉。】
校草很粘人。
只要苏壹在家里某个地方待的时间久一点,校草就总是会来到她身边找地方趴着睡觉或假寐, 一旦听到她的声音,还会不厌其烦地摇尾巴回应。
不在苏壹视野里的校草, 只要苏壹呼喊它,过不了几秒就会听见它喵呜着跑过来, 像是在问她你找我干什么呀?
到了秋冬季节的晚上, 校草就一定会睡在苏壹枕头边上, 甚至要枕着苏壹胳膊才睡。
早上也从不会吵醒她。
校花也很乖,也会主动蹭蹭翻肚皮找苏壹陪她玩儿。但校花不会在门口接送苏壹, 不会挨着苏壹睡觉,也很少挨着校草睡觉。
它们都是受过伤的毛孩子,被苏壹接回家后,不挑嘴,不生病,不抓东西搞破坏。
校草从不乱碰家里的东西,从小就稳重得像个年少老成的大人。校花也只是在幼时活泼好动打碎了几个瓶子,咬断过几次网线,弄丢过一些发卡头绳。
虽然两只毛孩子都是她的心头肉,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对校草是更为偏爱的。
她若有一百分的难过,校草一次性就能治愈,但校花不行。
或许,这就是爱人和朋友的区别?
可能比喻不太恰当,但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言语来区分自己对校花校草的爱,以及校花校草带给她的慰藉。
她无比希望,它们也能带给锦缘同样的慰藉。
打视频是很熟悉很亲近的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更何况还是睡前?如果不是有周六的两个热吻当底气,她连试探都不敢试探。
【苏壹:不方便也没关系,我们随便聊聊。】
锦缘没有回复她方不方便,而是在两三分钟后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这倒又出乎苏壹的预料了。
她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脖子上,用手指把半干的头发随意往后梳了梳,摁了接听键。
屏幕上的锦缘头发散在胸前,眼神迷离,有些空洞的感觉。
从镜头倾斜角度以及锦缘背后的床头来分析,她应该是由躺姿抱膝坐了起来,手机放在膝盖上。
通常人们称这个角度为死亡视角,一般人招架不住,但锦缘那张趋近于完美的脸,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好看。
“怎么没精神呢?身体不舒服吗?”苏壹已从杨潇潇那儿得知锦缘晚上应酬喝了酒。
再结合锦缘自己的说法,没精神,睡不着,极可能是酒精作祟。
锦缘身体素质差,饮酒后更容易出现一些不适症状。要真的是不舒服,得注意观察,严重了是需要去医院的。
“也没有不舒服。”锦缘偏了偏头。
她侧脸贴在胳膊上,散落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小半张脸,再配以她迷离的双眸和红唇,欲极了。
苏壹现在用的是前置摄像头,举着手机,让自己的上半身都在镜头里。
她的脸可没锦缘那么美那么耐看,只能拿远点,免得自己一张大脸把锦缘给吓到了。
抛开脑子里不该有的念头:“我给你看校草。”
说着切换了后置摄像头,而洗完了脸的校草,正趴在窗台上,前腿搭在边沿,脑袋半吊着,尾巴一甩又一甩的。
苏壹一上手摸它,它的尾巴甩的幅度就又更大了些许。
“我还在短视频上看到过有人直播猫咪睡觉的,你说校草这颜值,要是有个会做视频的铲屎官,它会不会也成为网红猫啊?它要是火了,就能给自己挣罐头,没准还能顺带把我和校花给一起养活了。”
好像哄锦缘开心,已成了她的本能。
只要看到锦缘情绪不高,或脸上有一丁点疲惫的神色,她就只想哄她开心。
皇天不负有心人,锦缘也的确被她逗乐了:“你就是想躺着挣钱。”
锦缘一笑,苏壹就变痴汉了。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她的百结愁肠,在看到锦缘展颜的刹那,通通化云成烟,再烟消云散了。
是了,她不知道锦缘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锦缘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但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锦缘什么啊。
她想要的,是锦缘开心,她能给的,也是开心。
如果跟自己相处不开心,锦缘又怎会一次次跟自己“约会”,一次次容忍自己对她的放肆侵/犯呢?
苏壹也不再自寻烦恼了。
她就地坐下,背靠窗台,再调转摄像头让自己和校草都出现在镜头中,让锦缘看着自己。
窗帘跟沙发的颜色很像,窗台上还放了重叠起来的撞色收纳盒。
苏壹单手托腮,脑袋和校草挨得很近,她的睡衣应该是短袖加裤子的两件套,上衣是纽扣款,素雅的北欧绿,衬得她肤色莹白,像一个才二十出头的清纯秀丽的小姑娘。
这是锦缘从镜头里看到的不说话的苏壹。
但她一说话,味道就变了。
“是啊是啊,我就是想躺着挣钱,我还欠你一笔学费呢。锦总什么时候有空,我去交学费呀?”
模样那么乖巧,说话那么不正经。自己怎么就喜欢她呢?
锦缘也问过自己,但她说不上来。
周六晚上分别的时候,苏壹问能不能随时给她发消息,她说了可以。
她给了苏壹足够多的特权,以为苏壹会至少每天都给她发一次消息,可苏壹比她还忍得住。
因为得到过,她才唯恐失去。
也因为得到过,她才想一直拥有。
锦缘的沉默以对,让苏壹有一点点的心慌。
她幽幽呼出一口气,柔声唤道:“锦缘。你总是不说话,总让我猜,猜你是烦我了,还是我说错话了。”
锦缘却直言:“我没有烦你。你要是说错话,我会指出来。”
“……”缠了三个月的心结,就这么解开了?苏壹又被锦总监给整不会了。
怎么有人是只会说话不会打字是吧?
既然如此,那她以后就得改变战术,有疑惑就当面逮住锦缘问,能打视频绝不打语音,能打语音绝不打字。
“那你今晚是……想我啦?”某人的狗尾巴又立起来了。
可她刚问完,“嘟”一声,屏幕上就没人了!这下某人是真的欲哭无泪了。
视频被锦缘挂断后,苏壹赶忙组织语言,给锦缘发语音道:“我说错了,是我想你了。”
“我这几天起早贪黑赶方案,跟你都有时差了。等你回来,我一定把时差倒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跟你同步呼吸。”
“就是可惜周末我表妹要来玩儿两天,我不能去找你了。她这人闹腾得很,我有时候都烦她。”
“锦缘,我很高兴听到你说你不烦我。那我就再高兴地给你唱首歌,哄你睡觉吧~”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
让你今夜都好眠
我的小鬼小鬼,逗逗你的眉眼
让你喜欢这世界
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宝贝,倦的时候有个人陪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宝贝,要你知道,你最美”
【苏壹:我没有对别的任何人唱过这首歌。】
【苏壹:晚安。好梦。】
【锦缘:晚安。唱的很好。】
这夜的锦缘,在苏壹清透悦耳的歌声中入睡。她梦见了苏壹说的老年生活。
梦见了山林,梦见了田园,梦见了大海,梦见了草原。
梦见她和苏壹一起,去了很多很多的地方,最后回到她的家,她们握着手躺在宽大的阳台上,望着落日,脚边是校花校草两只可爱的毛孩子。
原来,她也有梦。
……
这几年,苏壹都觉得自己像一台智能机器,每天两点一线,终日浑浑噩噩。
心态再好再乐观,也会有绷不住的时候。
但绷不住又怎样呢?工作就能不做了吗?房贷就能不还了吗?饭就能不吃了吗?
太阳会升起,新的一天会到来,生而为人,还要活下去。
她没有远大抱负。
她就想凭自己的双手好好地健康地活着。
做个机器人,睡一觉重启,把昨日烦忧都留在昨日,迎接全新挑战。
是锦缘,让她的人生迎来了重大转折点,让她不想再做按部就班的机器人了,也不想每天醒来都重置。
【苏壹:早啊!要吃早饭!】
【苏壹:你出差的城市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带呀?】
【苏壹:你知道我脸皮厚嘛,我提的要求,你有心情有时间就勉为其难地理一理,没心情没时间就千万不要理。我不玻璃心,我是金刚心[心] 】
【锦缘:有特产。】
【苏壹:那我就等着锦总投喂啦~】
跟锦缘说开后,苏壹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其乐无穷,上班干劲十足,得闲了就随机“骚扰”锦缘。
她不求锦缘及时回,也不求锦缘每句都回,她发她的。
如同酒桌上那句——我干了,你随意。
但其实锦缘每回对话都是挑了重点来回复的,那些唠叨的“废话”,她也每一条都看了。
即便是废话,也能让她在阅读内容时,短暂性愉悦片刻。
锦缘和杨潇潇是周五下午的航班回衡原,五点抵达机场。杨潇潇约了车,先送锦缘回家,再送她自己回家。
刚落地,苏壹的消息紧随而至:【到了吗?你今晚在家还是去母亲那儿?】
【锦缘:在家。休息一晚,明天过去。】
【苏壹:到家就歇着,我下班去给你做饭。】
【锦缘:好。】
【苏壹:待会儿见。】
【锦缘:自己进门。】
【苏壹:OK.gif 】
锦缘的门,其实早就为她敞开了吧?她如今是不需要敲门就能进到锦缘家里的那个人了。
几乎是一到下班时间,苏壹就拎包打卡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微信联系。”
她到锦缘家附近的超市快速买了些做一顿饭的量的食材。
输入密码进门,客厅没人。
把东西放到厨房,洗了下手就去卧室找人。
门半开着,锦缘并未在里面,两边卫生间里也没有人,那就是在书房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苏壹轻轻推开一条更大些的缝朝里看,只见锦缘正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在开视频会议!
苏壹没听到视频中人说话的声音,瞄了眼锦缘的耳朵,戴着蓝牙耳机。
她轻手轻脚关了门,回厨房做饭。
心疼锦缘。
一般人出差回家第一件事都是洗了澡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锦缘却连衣服都没换,就又进入会议章程了。
饭做到一半,余光突然瞥见锦缘在门口看她。
“你开完会啦?”
“嗯。”
“那你要不要先去洗漱一下?还有一个菜没炒,你洗完出来就可以吃了。”
“吃了再洗吧。”锦缘走进厨房,方才开会时还穿着的外套也已经脱了,“我来拿碗筷。”
“好啊,菜你别端,烫手,等凉一些我端出去。”
“锅里的油…冒烟了。”
“啊?”苏壹忙往锅里看,把火关小,拿起锅铲,端起旁边的绿叶菜,“你别靠近啊,我要下锅了,当心溅油。”
此时此刻的锦缘,望着苏壹的背影,听着油锅里发出的呲呲声,对“生活”两个字有了新的定义。
她对炒菜煮饭一窍不通,也从没想过要下厨,家务技能可谓为零。她的时间,都花在了她觉得更能体现人生价值的事业上。
事业她有了。
在京平风生水起的那些年,她也沉醉在个人价值得以实现的独乐乐中过。然而家庭的变故,噩耗的传来,强制性改变了她的人生轨道,让她陷入前所未有的迷惘,乃至对她自己原先所在意的事业也都失去了激情。
是苏壹温暖了她,也唤醒了她销声匿迹的激情。
“苏壹。”
正在翻炒青菜的人回头:“怎么啦?”
唇角被亲了一下,愣神间又听到锦缘说:“利息。”
第38章
被锦缘一个唇角吻迷得七荤八素, 苏壹吃饭全程都在傻乐。
晚饭一荤一素一个汤。一点没剩。
“你去洗澡吧,洗完换身舒适的衣服, 厨房我来收拾。”吃完了饭,苏壹一边收碗筷,一边对锦缘说道。
“做这些,不会觉得很脏很烦很累吗?”锦缘按住苏壹的手,“可以请阿姨来做。”
在她的价值观里,十指不沾阳春水不是贬义词。
世上千千万万的人,千千万万的领域, 各人有各人的存在价值。
她创造价值,获取财富,再通过其他途径将财富消耗。就比如家政阿姨或住家保姆这类职业, 正是由于她这样有需求的雇主, 才能得以长存,欣欣向荣。
“锦缘, 我不觉得累。”
苏壹似能看透她心中的顾虑, 放下碗筷, 转而握住她的手。
“我一个人在家也是要做这些的。如果说之前做这些,是我生活里必不可少的某个步骤, 那现在做这些,就是我生活中难能可贵的乐趣。下厨是我自己喜欢的事, 能有一个我喜欢的人陪我分享我做的美食,我感受到的, 是双倍快乐。何来脏累一说?”
“除非, 你不喜欢吃我做的饭菜?”
“不是。”锦缘摇头。
她喜欢苏壹, 喜欢吃苏壹做的饭菜,但她并不希望苏壹在和她的相处中成为家里的“全职保姆”。
苏壹很能干, 她也十分认可苏壹的能力,包括她的工作能力和生活能力。
只是她们在生活习惯上有着诸多差异,若想长久交往,终归是要一件一件磨合的。
“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苏壹拉着她往浴室方向走。
“你的生活方式,你家里的其他活儿,以前是怎么安排的就怎么安排,我不会干预。我们都有各自的工作,也不能天天见面,我想做饭给你吃,或者你想吃我做的饭,不都还得提前约定时间吗?”
苏壹把自己说得像是她家里的钟点工。
锦缘不乐意了,挣开手:“你去收拾吧,下回记得买一件围裙,别脏了衣服。”
衣服脏了?
苏壹低头往自己胸前看,还真有一处很细微的油渍。
手指扣了一下。
确认不是附着的脏东西。
“你眼神也太好了。”
她捂住脸,“那你岂不是能看清我脸上的毛孔和斑点?我是不是卡粉了?还油光满面?”
锦缘被她逗笑,拉住她手腕:“早看清了,现在遮有什么用?”
“我以后还怎么见你呀?”
拉开她的双手后,锦缘亲自上手一左一右捏着她脸颊的嫩肉:“你的脸不是在我面前都丢完了?现在要面子,会不会太晚了?”
“说的也是。”她是一点包袱都没有了。
锦缘洗澡期间,苏壹收到了表妹温子洁发来的消息:【姐,我九点半到衡原高铁站,你别忘了来接驾!】
【苏壹:忘不了。】
【温子洁:晚上有啥好吃的呀?】
【温子洁:我可是翘了一小时的班去赶火车,到现在还没吃晚饭。】
【苏壹:高铁最佳伴侣,泡面…了解一下?】
【温子洁:苏壹!你还是不是人!有你这么当姐姐的吗?我是你唯一的最亲的妹妹!】
【苏壹:你不说你又长胖了吗?快一百一了,晚上就别吃了。】
【温子洁:别拿体重说事!你给不给我吃,跟我吃不吃是两码事!我不管,等下看不到吃的,我就真生气了!】
【苏壹:吃吃吃,给你吃!两天后你体重要过一百一了,别怪我助纣为虐。】
锦缘洗完出来,就见苏壹抱着手机在沙发上猛戳屏幕。
她虽低着头,但嘴角的笑意很明显。
浴室传来吹风机的声音,苏壹放下手机,跑过去探着脑袋问:“锦缘姐姐,我帮你吹头发呀?”
声音停了。
苏壹一脚迈进去,接过吹风机开始提供吹头发服务。
除了手,她没让自己的身体挨着锦缘。不能碰脏了锦缘的睡衣。
锦缘洗的干干净净,一身的香气。她自己身上却有残留的油烟味,还有油渍。
但为什么她的睡衣这么性/感!领口开得这么低!肌肤白得这么勾心!纵深沟壑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若隐若现!
吹个头发,差点吹出鼻血,也是没谁了。
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没发现,锦缘因为她的那句“姐姐”而…红了脸。
头发吹干,锦缘也做完了护肤。
还没等她起身,苏壹就像下属给领导汇报工作一样开口道:“我表妹等会儿到衡原,我要去高铁站接她。”
“嗯。”锦缘站起来,往客厅走。
苏壹跟着她:“锦缘,周四例会你没在,殷莉就做主对五一活动方案提了修改。策划案和设计稿我们都改得差不多了,周一我也邮箱发你,你帮我看看?万一殷莉给我们埋雷呢?你帮我排排雷行吗?”
她是真担心殷莉给她挖坑。保险起见,还是得请锦缘过过目。
“可以。”
“谢谢锦总!”
锦缘来到玄关,打开鞋柜上方的柜子:“这里面是吃的,你挑些带走。下周四例会,潇潇那儿还有。”
原打算都让潇潇拿去分配的,是苏壹说,等着她投喂,她才特地带了一小部分回家。
跟杨潇潇解释说,是给家里人也带一点表心意。
她去过无数城市,就没有买特产回家一说。往年出差带东西回办公室做人情,也都是交给助理在一手操办。
苏壹走到柜子下,真是一堆特产,不止有她发给杨潇潇的那两样,还有别的。
锦缘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了,还满足了她的要求。
“你怎么这么好啊?”
说着感动的话,忍住抱她吻她的冲动,只拉起她的手小小亲了一下,“那我就不客气啦。”
东西都买了,苏壹肯定是不会辜负锦缘的。她拿走一半,笑着对锦缘说道:“余下这些,你明天给阿姨带过去吧,阿姨肯定会跟我一样高兴。”
锦缘没有明确跟她说过母亲家里有哪些人,她便只会提锦妈妈一人。
装好特产,苏壹又看了下时间,快九点了。
在她装东西时,锦缘去了阳台。
那孤单落寞的背影,令苏壹的心一疼。她眨了眨酸涩的眼,也走去了阳台。去拥抱她的女王,她的爱。
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锦缘有一瞬的僵硬。
但很快,她就放松地闭上了眼。
将所有感官都集中在触觉上,用心去感受苏壹的体温,以及苏壹的爱。
苏壹轻嗅她的香味,用鼻子撩开碍事的发丝,亲吻她的耳朵。
只几下,锦缘整个人就软在了她怀里,连身体的重量都交付给了她。
寂静的夜,皎皎月光倾洒人间。
江风微拂,江水微漾。游人闲适行于江岸,忽遇两座松软沙堡,憧憬着堡上风光,遂登高而望。
巍峨的堡垒之巅,镶嵌着一粒朱红色玉石。
掌心轻触,指腹轻抚,时而柔弱无骨,时而坚如磐石,变幻莫测,实乃稀世珍宝。当藏之,加以倾心呵护。
风势渐大,江水一浪高过一浪。
像是叹息,又像是呢喃。
催促着游人,莫要迷失在这潮湿的黑夜里。
率先走出了黑夜的锦缘,用尽仅剩的力气紧紧抓着身前的那只手。
哑声道:“该去接你表妹了。”
苏壹五指收了收,露出小虎牙左右碾了两下,又伸舌/尖磨了一下,才放过了那只比她舌/头还要烫的耳朵。
手掌松了力道,吻了吻锦缘汗湿的脖/颈:“锦总今夜恐怕要…再洗一次澡了。”
她很想做一名力大无穷的勇士,像小说里写的那样,轻而易举就能将她的女王打横抱起。
“锦缘,我想抱你进去,但我不确定我的力气够不够抱起你,我们…试试好不好?”
沙哑的温柔又撒娇般的语气,很难让人拒绝。
何况锦缘是真的被亲得腿软。
她侧了身子,主动抬胳膊勾住苏壹的颈项,这时才注意到苏壹月兑了卫衣,只穿着一件白色的工字型背心。
难怪背后的触感…那么热,又那么软。
苏壹深呼吸,蓄势待发。说了句“抱稳”后,弯腰去勾锦缘的膝盖,使出吃奶的劲。
锦缘脚离地的那刻,心也跟着悬了起来。但下一秒,脸就被吻了一下。
“真的可以哎!”
在某人的惊呼声中,锦缘只得把脸埋在了某人的颈窝里。
这是恋爱的感觉。而且是,热恋的感觉。
苏壹不是大力士,所以她并没有逞强,把锦缘抱到沙发上就止步了。
“有点吃力,等我去健身一个月,下次一定能从阳台抱你到卧室。”她蹲在锦缘腿边,像只邀功的小狗。
为了日后能抱起锦缘,她有了一个新目标——强身健体。必须把臂力给练到位。
锦缘避开她的目光,将手边的卫衣拿给她:“穿上。”
“你帮我。”
她抬起两条胳膊,锦缘抖开手里的假两件卫衣,从上往下帮她套进去。还顺手把衬衣领翻出来,抚平。又把领子里的头发撩了出来。
“好了。”
今夜的锦缘,声音和身体都软得不像话。
苏壹捉住她的手,一连亲了数次:“我会想你,也会给你发消息。”
“补一下妆再走吧。”
“你帮我。”
是的,锦缘又帮了她。拿化妆品帮她盖了脸上的油光,帮她描了眉,帮她涂了口红,帮她梳了头发。
锦缘的柔情和突飞猛进的发展,简直令苏壹头晕目眩。
出了门,她给了自己好几个“耳光”,才终于相信刚刚发生的都是真的。
她…不仅摸了锦缘的身体,还公主抱了锦缘,而且是在她们彼此都无比清醒的情况下。
不管了不管了。
她就当锦缘是又默认了,默认跟她在谈感情了!
……
高铁站,苏壹准点接到温子洁。
她们春节见了面,眼下才过两个月,再见面也没有特别激动。
“姐,你想好带我吃什么了吗?”温子洁撅着嘴,把行李箱随手推给苏壹。
“姑奶奶,都这个点儿了,只能去吃大排档了。”
“大排档也行啊,我又不挑。”
苏壹把行李箱塞进车里,又绅士般给她拉开副驾驶车门:“请吧,我的最亲的大表妹。”
温子洁瞪她一眼:“麻烦把大字去掉,谢谢。”
苏壹开车到江边,进了一家她以前跟胡玉欢来过几次的大排档。
坐下后,苏壹就抽纸巾把整张桌子都擦了擦,又拿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让温子洁擦手。
“这家店,小龙虾和椒盐基围虾都是一绝。一样先来一份吧,另外还有烧烤,各色江湖菜,你想喝酒也行。”
“算你有良心。”
苏壹招来服务员点了菜。
吃大排档,九点钟以后是人最多的时段,她们只有两个人来,反而更容易有位子。
“我怎么觉得,你红光满面的?”温子洁身子前倾,不放过苏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从高铁站看到你,我就觉得你这张脸看着…比春节见面时气色好多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可不就是万物复苏的好时节。人也是万物之一,熬了一个冬,在春天恢复点精气神,不足为奇吧?”
她也不是有意要瞒着温子洁,只是跟锦缘的恋爱关系还没完全铁板钉钉,不宜声张。
就怕日后没成,落得个“秀恩爱死得快”的下场。
“真不是……有情况了?”
可当被温子洁问及感情问题时,苏壹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到了刚刚跟锦缘在阳台上的事。
沉浸在回忆里,致使脸的温度一下子就升高了。
“喂?苏表哥!”温子洁察觉到对面人的异样,在她眼前挥手。
苏壹回神:“温子洁你别在外面乱喊。”
“谁让你不理我,我这还不是被你给逼的。想想春节团年那回,你这个不讲义气的家伙,丢下我自己跑了。”
温子洁是苏壹小姨家的独生女,跟苏壹同一年出生,只小了一个多月。
毕业后被父母督促考公/务员,还报了班,考两年上了岸。
在得知苏壹性取向后,就对未来的还不知在哪儿的表嫂充满了好奇跟期待,喊她“苏表哥”就是两人私底下的玩笑。
毕竟跟表哥成双成对的,才是表嫂嘛。
“在女大当婚这件事情上,你爸和我爸的立场忽略不计,可你妈比我妈开明多了。总之就是,你这株温室里的花朵,还可以继续高枕无忧,发扬你的享乐主义。但我比你惨,我一回家,不管一天两天还是三天四天,每天耳朵都要被我妈念叨得起茧子。”
像她这样毕了业就工作的大龄未婚女青年最难以招架的困扰,莫过于家中父母和两方长辈们想方设法的花式催婚。
苏壹不会吵架顶嘴,只能以躲为主了。
往年回去的次数还稍微多一些,近两年是每年只回去两三趟。
春节回家那回,初三她们家跟母亲这边的亲戚在餐厅团聚吃完午饭,苏壹见准时机,偷偷摸摸就不告而别往外开溜了。
实在不想被七大姑八大婶们逼问个人感情动态。
在去火车站的途中接到姐姐苏雯的电话——你要走没人拦你,但你的做法确实让我们生气。
自知欠妥,苏壹在听完姐姐的训话后才打起了感情牌,言辞恳切——姐,看在我以前那么帮你跟姐夫的份上,你也帮帮我。我不是嫁不出去,也不是没人要,我是真的就想一个人再潇洒自在几年。
苏雯当年跟没车没房的申进结婚,遭到了父母强烈反对,只有苏壹一人愿意支持她的决定。
申进家境一般,但他个人能力强,重点是脾气也特别好,长得有一种欧美的帅气。
苏雯自己在事业单位,工作和收入都稳定,急着嫁人的她被申进的颜值迷了眼,为此跟苏妈妈吵了很多回。
那时苏壹在念大学,为了姐姐的婚事,没少往家跑,尽心尽力充当和事佬。
——行了行了,别老拿那些旧人情说事儿。用爸的原话来说就是,我也当你嫁出去了!
——谢谢姐!那我就拜托你和老爸,努力让咱妈也当我嫁出去了。
某种层面上,苏壹成全了姐姐和姐夫,又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的“婚姻”铺路。
父母该有的女婿有了,该抱的外孙也有了。
天伦之乐他们都享受过了。
自己往后再去他们那儿过“不婚主义”的这关,或者过“娶老婆”的关,也提高了胜算不是?
以及后来向温子洁袒露自己的性取向,得到温子洁的充分支持,也充分支持温子洁的感情,她都是精打细算过的。
温子洁往后坐了坐,满眼鄙视。
“至于嘛,我跟你在结婚一事上是统一战线的。我们这一辈当中,就我俩最小,也最相亲相爱,那些表哥表姐们都有爱人有孩子了,你就忍心置你唯一的大龄单身贵族的表妹我于水深火热之中?”
“忍心。”苏壹一点不心软,“你和我又不同,你的可选资源满大街都是,也比我能更好应付过去。”
“什么叫满大街都是?怎么的,大街上是只有男人没女人是吗?”温子洁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我国现在的男女人口比例四舍五入后,那就是五五分,你的可选资源不比我少。”
“???”
温子洁鼻腔里“哼”了一声,动作妩媚地撩了撩她的黑长直秀发。
“你每次回家都跟完成任务似的,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地不告而别了,就不怕你爸你妈、我大姨大姨父寒心?”
“!!!”说得像她是大逆不道的不孝女似的。
“快老实交代,春节这么着急回衡原,今天又这么春风满面,你,是不是背着我有女朋友了?”
第39章
女朋友……谈感情能算谈恋爱吗?似乎这俩不能完全画上等号。还差一点, 嗯,就一点!
心里想是这么想, 但话还不能这么说:“我们难姐难妹就不能聊点别的东西?”
苏壹嘴紧,要不是她自己愿意说,温子洁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不说就不说吧。”见她那么抵触,温子洁也失了兴致。
举起手机对着苏壹拍了张照片,又对着江水拍了几张,低头给父母报平安。
吃完宵夜回到家,苏壹把行李箱放到客卧, 温子洁则在客厅跑来跑去追着两只毛孩子要强抱。
也怪苏壹一时大意,忘了提醒她,进门时千万要安静。
校花校草胆子都小, 校草虽不怎么怕人, 但听到比较大的声音或动静时,会躲起来。
打雷都怕的那种。
温子洁一进门就大喊着:“校花校草, 快来姐姐怀里!”
成功把两只都给吓没影了。
连哄带骗, 费了不少劲才总算抱到了她惦记了很久的校草, 一个劲地强吻猫头。
“校草比照片上还要呆萌。人家那么好的基因,你就狠心给阉割了, 可怜的小宝贝,都没法享受男欢女爱的快乐了。都怪你苏大姐, 她自己没女朋友,也不让你快活。她是坏人!对吧, 坏得很!”
苏壹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将一脸不情愿的校草从温子洁手里解救出来:“你会不会抱啊?你这样抱对它身体不好。”
温子洁头顶问号, 怎么抱猫还分姿势对不对??
“你先去洗漱吧,等会儿它们习惯家里多了一个人就好了, 它们会主动去找你玩儿的。”
不抱就不抱,温子洁傲娇道:“床给我铺好了吗?洗漱用品准备好了吗?”
昨晚就都准备好了:“你自己去看。”
温子洁先是进了客卧,又把其他地方都转了转才回房打开行李箱,拿睡衣打算去洗澡。
苏壹放下校草后又去把躲起来的校花唤出来,一边喂它们零食一边对它们讲悄悄话:“这两天有个陌生的大嗓门姐姐会在家里小住几晚,你们俩乖乖的啊,该吃吃该喝喝,该干嘛就干嘛,不用怕她。”
房子本来就不大,房门大开,温子洁在房间就能听见苏壹的话,气得大吼:“是你房子小,不是我嗓门大!”
“嗯嗯嗯,我房子小。”
……
周六一天,苏壹带着温子洁去了市内几处经典景点打卡,好吃好喝供着,还要帮她拎包。
温子洁其实也不娇惯,只是比性格随和的苏壹要稍微娇气一些。
她们自小感情就深厚,儿时还穿过不少同款衣服鞋子,吃的喝的苏壹都谦让她,她有什么好的东西也会想到要分给苏壹。
从大学到工作的这几年,她们也相约一起外出旅行过几回。就是在某次旅行途中,苏壹跟她出柜了。
上午十点到晚上九点,十一个小时,暴走了将近两万步。
一进屋两人就双双瘫坐在沙发上。
“我算是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家,要留在这儿自力更生了。美食多,美女多,商业够繁华。”
“衡原目前还只是新一线城市,但潜力巨大。比那些成熟的一线城市,有更多的机遇,竞争压力也没那么恐怖。”
“是啊,我也觉得挺好的。羡慕你,也佩服你。不像我,还跟父母住一起。”
“你是独生女啊,到最后你父母的一切都是你的。”
“不说了,我回屋里躺会儿再洗。”
“嗯。”
温子洁进屋后,校草竖着耳朵疑神疑鬼地从苏壹房间溜出来,走近苏壹就喵了好几声,听着委屈极了。
听到校草的叫声,校花也探头探脑从沙发边冒了出来,紧张兮兮地望着客房。
也是奇了怪了。
温子洁也没把它俩怎么样,今天进屋时更没一惊一乍,这俩好像就是对她充满了戒心?
看来自家表妹不是吸猫体质了。光是喜欢,也不管用。
苏壹把茶几上冲她叫唤的校草抱到腿上,一套娴熟地撸猫手法下来,轻轻松松就将它哄舒服了。
“姐~”温子洁的声音从房间传来,校草立马就转动脑袋,高度警惕地盯着声音的方向。
“怎么啦?”
“明天不去坐游船了,我要去坐过山车!”
“……”
“我看网上说,衡原欢乐世界有全国第一大垂直木质过山车,最高落差80米,我要去体验一把!”
“……”
“哎呀,我不会拉着你陪我坐,里面还有其他不吓人的游乐设施啊。今年春节才开始营业的哎,网友最新评论说,这个月和下个月,欢乐世界都在举办动漫主题的嘉年华活动,我们去看看嘛~”
在吃喝玩乐这几项上,苏壹向来对温子洁是有求必应。
新建成的欢乐世界,她的确也还没去过。若不是为了陪温子洁,她应该也不会踏足。
去看看无妨:“行啊,去吧去吧,我买票。”
想着到时候她就坐在一边看温子洁玩儿,也好让自己的身体和脚歇一天。
温子洁的精力真是比她还充沛。
买完套票,苏壹点开前置摄像头,紧挨着校草自拍了一张照片。
【苏壹:锦缘姐姐,我们说说话呀?】
看着又冒充校草来找自己聊天的某人,看着照片里上下叠在一起的两张可爱的脸,锦缘笑而不自知。
别墅里,锦缘陪着母亲和小孩拼乐高,小孩拿着一块异形乐高发愁,试了几个位置都不对,扭身去问锦缘:“姑姑,这块拼哪里呀?”
刚问完,却被锦缘脸上的笑吸引住了。
她几乎都没见过姑姑笑。
“姑姑,姑姑,你在看什么呀?”天真的她以为姑姑是因为在手机上看到了好玩儿有趣的东西,所以小脑袋就凑过去了。
她也想看看,能让姑姑笑得这么开心的是什么。
哪知锦缘一秒变严肃,将手机扣回沙发,拿走她手里的积木,将她的注意力引回乐高:“先找一样的颜色,再看接口处的形状,然后对照图纸……”
讲解完拼块要领,锦缘从地毯上起身,冲另一边的母亲说道:“有重要消息,我回房间处理一下。”
锦妈妈错过了女儿的笑,没发现她和往常有什么不同,点了头:“嗯,你忙。”
她深知女儿与她的隔阂有多深,也深知如今的生活不是女儿想要的。但有的事情发生了,不是随便说几句就能化解心中芥蒂的。
她需要锦缘,孩子需要锦缘,这个家需要锦缘。
就算是一辈子被锦缘憎恨,被认作是自私自利的母亲,她也要利用道德绑架来留住锦缘。
她已经失去太多了。
不能再失去女儿了。
等锦缘上了楼,她才听孙女像讲悄悄话似的对她讲道:“奶奶,我刚刚看到姑姑对着手机笑了,姑姑的嘴角是这样子的~”
说着还伸出两只小小胖胖的食指,戳着自己的嘴角往上顶,示意给奶奶看。
锦妈妈愣了愣,旋即摸摸孙女的头:“那肯定是姑姑遇到高兴的事啦。姑姑笑得少,是因为工作太忙太累,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回家陪我们。你看姑姑不是陪你搭了这么多乐高了吗?还教会了你方法。我们把这个拼完,然后凑成一套,送给姑姑当礼物好吗?”
“嗯,我要自己拼!”
回到房间后,锦缘拉开窗帘走出阳台。
天上的月,比昨日更圆了。
【锦缘:回家后,最好第一时间卸妆。】她能从照片中脸部的部分细节看出疲态,苏壹今天应该过得并不悠闲。
【苏壹:早知道开美颜相机了!】
【苏壹:说明我真实!】
【苏壹:今天腿都快走断了,现在是一点力气都没有[流泪] 】
【锦缘:去逛了很多地方?】
【苏壹:对啊,很多。】
【苏壹:我跟表妹同岁,我累得要死,她就跟装了马达似的,走不停说不停,搞得我都怀疑,我妈他们当年上户口时是不是虚报了我的年龄。】
温子洁在外面的精神状态就如苏壹说的,生龙活虎,到了家才耗尽电量。
【锦缘:你也是风华正茂的年岁。】
【锦缘:明天可以换一些轻松悠闲点的项目。】
【苏壹:明天去欢乐世界。】
【苏壹:她要去坐过山车,我看她坐。】
【苏壹:你去过游乐园吗?有没有玩儿过这类刺激的项目?】
【锦缘:没有。】
【苏壹:我也没有。明天是第一次去。】
【锦缘:玩儿开心。】
【苏壹:嗯嗯,那我先去卸妆洗漱了。】
【苏壹:下周见呀!】
【苏壹:喵呜~】
【锦缘:嗯,再见。】
跟苏壹聊完,锦缘望月若有所思。游乐园,欢乐世界吗?
随后,她点进了杨潇潇的对话框,在输入框里打出“潇潇”,又删掉。
她退出微信界面,从通话记录里找到杨潇潇的号码,手指略一犹豫后拨了过去。
……
周末的欢乐世界,过往人群熙熙攘攘,但也没到人山人海的地步。
经过一晚的休整,童心未泯的温子洁一到乐园就又活蹦乱跳、情绪高涨了。趁上午人不多,过山车是她今天玩儿的第一个项目。
下来后直呼过瘾,马不停蹄又去了另外几个刺激的。
苏壹在下头等她,也帮她拍照,听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就心惊肉跳。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要吐了。”
温子洁在被甩得头晕恶心后,终于脸色惨白地在路边撑着膝盖消停了,“姐,我需要吃点东西,压一压我胃里的恶心。快带我去吃东西,不然我要吐了。”
“让你一上来就玩儿这么猛?自作自受了吧?”
苏壹拍着她的背,关心道,“你想吃甜的还是吃辣的?我去给你买,你坐着休息。”
“甜的辣的都要。”
温子洁直起身子,挽着苏壹的胳膊,“那你找个椅子让我坐吧。我现在眼花,看东西都晕。”
扶着温子洁走了一段儿路,让她在长椅上坐着等她,独自往就近的美食站走去。
欢乐世界很大,餐饮中心只有一个,但甜品站和美食站分散在各处。
临近中午,各个餐饮销售处的游客都逐渐多了起来,成群结队,年轻人和一家三口居多。
“两个甜筒,两根烤肠,一份铁板豆腐,谢谢。”
点完餐,苏壹退到边上等。
这时,好几个穿着动漫cos服的人结伴而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有人围着他们拍照,也有问能不能合影的。
一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小女孩被后退的人群撞到,踉跄着差点跌倒,是苏壹眼疾手快拎住了她肩膀处的衣服。
小女孩惊惶之下,又转头看到是被一个陌生人抓住了,当即吓得大喊“姑姑,姑姑”!
担心小女孩被人群撞到,苏壹弯腰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
正好被路过的这一波人群阻隔了视线。
“姑姑,哇,我要姑姑……”小女孩却误以为苏壹是坏人,想要挣脱她的手。
“小朋友……”
苏壹刚想跟她说,自己不是坏人,一道人影就冲了过来,把小女孩从她手里抱走:“放开!你什么人啊!吓死我了!”
第40章
为了遮阳, 苏壹今天戴了一顶鸭舌帽。
来人声音好熟悉。
她抬起头一看,冲过来的确是她认识的人——杨潇潇。
“潇潇?”
“苏壹姐?”杨潇潇惊呼。
“潇潇阿姨, 我要姑姑,姑姑呢,姑姑在哪儿?”小女孩双手环着她的脖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壹壹乖哦,姑姑在接电话。”杨潇潇顾不得和苏壹说话,抱着小女孩转身去寻锦缘。
她腾出一只手指向锦缘所在方位:“你看,姑姑就在那儿呢。不怕不怕, 我们买了水就去找姑姑好不好?”
适才小女孩说她渴了,她们才往这边走。
中途锦缘手机响了,让杨潇潇带着孩子来买, 结果杨潇潇看到那群动漫人物时走了个神, 小孩又往前跑得快,才有了刚刚那一幕。
“我不想喝水了。”
杨潇潇也反应过来, 小孩是被吓到了。
自责之余, 她拍拍小孩的背, 调整她的姿势,让她能看到苏壹。
哄道:“对不起啊壹壹, 是潇潇阿姨不好,都怪潇潇阿姨走得慢, 没跟上壹壹。但是呢,刚刚拉住你的这个阿姨, 不是坏人哦。她是你姑姑的…好朋友, 你知道好朋友是什么意思对吧?”
听到杨潇潇的话后, 小孩脸上的表情由惊吓转为疑惑,然后是好奇, 继而点点头:“嗯,知道。”
在对上小孩的眼睛时,苏壹却恍惚了。
女孩那双大到离谱的明亮的眼睛,跟许砚…太像了。
上次在锦缘家的电梯里意外碰到,女孩趴在大人肩头犯困,她没机会看到她的正脸。
今天面对面,又这么近的距离,苏壹能很清楚地看清她的长相。
锦家兄妹是大眼睛,许砚是大眼睛,父母颜值双高,这个孩子必然是优生优育的结晶。不论是从脸型、肤色,还是从眉、眼、唇、鼻某一个五官来看,这孩子都成功继承了父母基因里的所有优点。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她是苏壹在现实世界里看到过的长得最漂亮的小孩。
“潇潇,你喊她壹壹,是…哪个壹?”苏壹艰难地问出口。
“我叫锦壹。”女孩自己开口说出名字,并且对苏壹的问题做了精确回答,“奶奶说,是一二三四五那个大写的壹。”
顷刻间,苏壹的脑子像被晴天霹雳给击中,一片空白,心里也空空的。
耳鸣过后,耳边响起了锦缘的声音。
恍然大悟,为何初次见面时,锦缘在听到她自我介绍说出名字后,眼里会闪过转瞬即逝的惊愕。
——冒昧问一句,苏主管名字里的壹是哪个字?
——人民币大写的“壹”。
还未分别时她就对许砚说过,如果许砚终将结婚生子,那她更期待许砚生一个可爱的像妈妈一样漂亮的女儿。
只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曾想到,许砚的女儿会叫锦壹,会跟她取了同一个名。
为什么呢?
许砚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是说好永不联络,不惦不念不再见吗?
苏壹懵了。
恐慌至极。
她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这辈子才会被老天爷一次次捉弄。
“苏壹姐?你也很惊讶吧?”杨潇潇只当她是因为名字的巧合而感到惊叹,“我也是今天才知道锦总家有个这么漂亮的小公主,而且居然跟苏壹姐的名字是同一个字。所以说啊,缘分真的是很神奇。”
感慨完,她又用夹子音对锦壹说道:“壹壹,潇潇阿姨跟你说哦,这位阿姨叫苏壹,也是一二三四五那个大写的壹……”
锦壹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潇潇阿姨怎么会骗你呢。”
“118号请取餐。”
美食站店员的声音重复响起,“118号在吗?118号顾客的餐品好了,请及时取餐。”
苏壹这才从惊愕中回神,拿着餐票去取餐:“118号在这里。”
“不是来买水吗?”锦缘也撑着太阳伞走了过来。
打完电话往这边走时,就看到杨潇潇抱着锦壹在跟人说话。虽然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但看体型就已经确认了是她想来此“偶遇”的那个人。
“锦总,”杨潇潇满脸喜悦,“我们遇到苏壹姐了。”
而她怀里的锦壹推了推她,小声道:“潇潇阿姨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杨潇潇把锦壹放地上,锦壹就去牵锦缘的手:“姑姑,潇潇阿姨说,说那个阿姨是你的好朋友,她的名字里也有跟我一样的壹。”
苏壹取完了餐,转身看见锦缘正低头在对小女孩说话。
“嗯,那个阿姨的确是姑姑认识的朋友,你可以喊她苏阿姨,要有礼貌,知道吗?”
“嗯!壹壹知道了。”
她们站在遮阳棚下,杨潇潇伸手去拿锦缘的太阳伞:“锦总,伞给我吧。”
出差回来后,周六休息了一天没出门。
晚上接到锦缘的电话,还以为是有工作呢,结果是以请求的语气,问她今天有没有时间陪她带小孩来游乐园玩儿,还说她一个人搞不定,需要帮手。
领导的请求,杨潇潇难以拒绝。
锦缘因私事找她,是信任她。再说欢乐世界开业后,她也还没来过,有领导买单,来尝鲜体验一把也不错。
“谢谢。”锦缘把伞给了杨潇潇。
取餐处的苏壹稳住心神,缓步走近锦缘,庆幸自己戴了帽子。
她微微压着下巴,淡然地喊了声“锦总”。
锦缘不合常理地出现在游乐园,她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甚至受宠若惊,然后欣喜若狂地跟锦缘打招呼。
可她做不到。
取餐时她试过了,深呼吸,掐手心都徒劳无用。
锦壹。
光是这个名字就足以将她的内心世界震成一片废墟,山崩地裂,寸草不留。
她不敢想,许砚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态给女儿取了这样的名?更不敢想,如果锦缘知道了她跟许砚曾有过一段交集,又会作何感想?
锦壹之所以叫锦壹,真的跟她叫苏壹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如果未来某一天,当她和许砚的过往被识破,若再说锦壹名字里的壹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连她自己都不信。
锦缘会信吗?锦缘的家人会信吗?
苏壹只听见锦缘“嗯”了声。
反倒是锦壹仰着脖子清脆地喊她:“苏阿姨你好。”
目光再次落在小女孩脸上,有许砚的影子,也有锦缘的影子。
“你好。”壹壹。
壹壹两个字,她叫不出口。
小时候家里人就是这么喊她的,上学后关系要好的同学也会这么喊她。
直至上了大学,学校里有一只名震全校的流浪大橘就叫一一,也叫一姐,室友们才避开了壹壹这个昵称。
再后来,壹壹这个听着比较低龄化的昵称跟她在职场中展现出来的气质越来越不符,渐渐的也几乎没人再这么喊她了。
挪开的视线,定格在锦缘和锦壹相牵的手上。
苏壹知道锦缘一定对她表现出来的言行上淡漠失望极了,但她就是不敢抬头,不敢看锦缘。
仅仅一个名字就让她惊慌失措至此,她如何敢让锦缘知晓,她的大嫂许砚,曾是她一见钟情的女人?是她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放下的女人?
她无法抹杀许砚在她心中存在过的痕迹,更无法抹杀那段痛苦与快乐并存的回忆。
但过去的已是过去。
让她耿耿于怀的不是许砚,而是自己曾经付之东流的心动。
多云的天气,阴晴不定。
阳光像是调皮的孩子在跟游人捉迷藏般,时而破云而出,时而躲在厚厚的云层里。
苏壹也想做那个调皮的孩子,找个地方躲起来。
地震之后,是一波又一波的余震。
她需要时间适应震感,更需要些时间修复裂开的心理创伤。
锦缘值得她全心全意的爱,她不能带着伤口去拥抱锦缘,那样是对锦缘的亵渎。
五年的时间缝补了她心上的裂口,而锦缘替她祛除了伤疤。
这次的裂伤,
用创口贴,就够了吧?
见她一手拿着一个甜筒,手指勾着的塑料袋里还有几样小吃,杨潇潇活跃气氛道:“苏壹姐是跟朋友一起来的?”
她要再不插话,都能被自家领导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气给冻得瑟瑟发抖了。
这两人,怎么完全没按她预想中的剧本发展呢?
明明之前关系很和谐很融洽很有火花,怎么突然就相顾无言,还同时开启了冷气场?最最奇怪的是,平日里最会找话题聊天的苏壹姐变哑巴了!
“嗯,跟我表妹一块儿来的。”
有了杨潇潇的救场后,苏壹稍稍定了心神,“她玩儿了些刺激的游乐项目,身体有点难受,在那边等我。”
杨潇潇快急死了。
在心里喊了无数次救命,把观音如来王母娘娘都拜了个遍。
锦缘还是不说话,苏壹也没了下文。
“那,”杨潇潇一边观察锦缘的脸色,一边想法子化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眼看也到午饭时间了,苏壹姐先去照顾表妹,我买水,然后我们…我们一起去餐饮中心那边休息,顺道解决一下午饭?”
她是真没招了。只能把一起走还是分开走的决定交给那两人。
听出杨潇潇的为难,苏壹暗自调整呼吸,一遍遍给自己心理暗示,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她竭力压制住失常的情绪,稍微抬了点头,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亲和。
“锦总若不嫌弃,我请你们吃午饭吧?”
她的视线落在锦缘的唇上,故而没看到,锦缘眸中的冷冽寒光,在她用官腔说完这句话后更加冰冷了。
周围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有行人谈笑风生的声音,有顾客催单的声音,有店员吆喝的声音,明明很吵很闹,可苏壹却听不到任何杂音。
她在等锦缘的回答。
杨潇潇在等锦缘的回答。
锦壹也仰着头在等锦缘的回答。
幸而在等到锦缘的回答前,众人就听见苏壹放在挎包里的手机响了。图便携实用,她今天背的是一个小型号运动挎包,而且此时还挎在了身后。
铃声一响,接电话是本能反应。
她想也没想,侧身脱口而出:“锦缘,你…你帮我拿一下。”
开口意识到不妥后,她磕巴了,但也没改口让杨潇潇帮忙,那样只会更伤锦缘的心。
“应该是我表妹打来的。”
潜意识里,锦缘是她最信任的人。
而且在这之前,锦缘也帮她接过一次电话。
收到求助,锦缘松开拉着锦壹的手,朝苏壹走了一步,替她拿包里的手机。
“壹壹,过来。”
杨潇潇趁机冲锦壹招手,逃也似的拉着她往点餐处走,“告诉潇潇阿姨你想喝什么呀?潇潇阿姨给你买。”
被两大冷气场误伤,她得赶紧去边上回温回血自救。壹壹还小,对大人间的情爱伤害免疫,但她这个忠实观众是实打实被两位女主角伤得不轻。
零距离“吃瓜”,风险系数也太高了。
拿出手机后,屏幕上果然显示是温子洁的来电。
来得很及时!
苏壹点了点头,锦缘帮她按了接听键,把手机举到她耳边。
“姐,你是迷路了吗??”
“人多,排了会儿队。”停顿后立马又道,“还遇到了朋友,我们马上过来,一起去吃午饭。”
“你朋友?这么巧?美女还是帅哥呀,快带过来让我见见。”
“……”苏壹卖关子道,“你见了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
锦缘又帮她把手机装回挎包。
“谢谢啊。”
“不客气。”
低气压刚得到了缓解,就因为苏壹这句谢谢,又复原了。
苏壹意识到氛围的细微变化,直想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嘴该利索的时候怎么不利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