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苏壹今晚两次从锦缘门前离开, 滋味是一次比一次难受。
这个时间点,这身打扮来找锦缘, 又被一名跟锦缘关系甚密的陌生男人撞见,好像说什么身份都不太妥当。
她来看锦缘是想给予陪伴,而不是给她带来额外的麻烦。所以她不能冲动莽撞,不能不经允许就介入锦缘在京平的原有社会关系网中。
可这大晚上的,来回折腾了两回,好不容易见到爱人却要装作不认识,内心的凄楚是在所难免。
要再进出一回, 只怕自己就得被酒店工作人员当做形迹可疑之人抓住盘问了。
所以电梯到达一楼时,她没出。又按了个2楼,想去找个僻静的地方等锦缘消息, 锦缘既见了她就一定不会不管她。
她才没那么玻璃心, 躲起来掉小珍珠。
刚走出电梯,手机就来了消息, 是锦缘发的。一条是一家酒店的链接, 另一条是:【我用你的名字订了间房, 去那儿等我,就在外面那个十字路口右前方。】
【苏壹:好。】
她很能理解锦缘的做法, 有消息就让她心里好受多了。
这个酒店有锦缘的熟人,可能还不止刚刚那一个男的, 保险起见,不让她在这里同住是明智的。
本来锦缘就身陷困境得万般小心谨慎, 身边要再多出“她”这个身份不明的人, 还同吃同住一晚, 更解释不清了。
要换做是社交达人,这也没什么, 胡诌一个身份就能蒙混过去。可众所周知的冰山美人——锦缘房里留了外来客,解释不解释的,都将是“麻烦”。
这也是为什么,她要把自己包裹得这么严实的原因。
温子洁还说让自己等锦缘的惊喜呢,惊喜她没敢奢望,别是惊吓就谢天谢地。这下是自己先给了锦缘惊吓吧?
……
锦缘从付云飞手里拿到一个优盘,还从他手机里看到了优盘里的东西。
给苏壹定好酒店又交代了自己会过去,秦琴也到了。
锦缘开门:“秦经理很准时。”
秦琴向来抵抗不了锦缘的强大气场,既然已撕破脸皮,也无需太多形式:“锦总有话请直说吧。”
进屋后,秦琴在沙发坐下。
锦缘侧身坐在书桌前,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捏着优盘在桌面上把玩,面向秦琴说道:“背后指使你的人给了你多少好处?诬陷我,扳倒我,你能得到什么?”
下午公司那边有了初步调查结果,叫她去公司就是问她的意见,要追究到底,还是私下解决。
她想给秦琴一个悬崖勒马的机会。
“我能得到什么?我也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秦琴情绪激动,没有承认自己是受人指使,“你们一个个生在富贵人家的天之骄子,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后仕途光明,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又唯我独尊的模样,你是,殷莉是,付云飞也是。我呢,就活该任人践踏是吗?”
锦缘不明白秦琴口中的“践踏”是指什么,她何时践踏过秦琴了?
她为人冷漠是冷漠了点,但就事论事,从没仗着身份对秦琴进行过pua,也没在秦琴对付云飞的感情上指手画脚,怎么她就偏要把怨气都撒在自己身上?
强烈的屈辱感席卷而来,秦琴身上的负面能量爆发:“锦缘,我嫉妒你,羡慕你,也恨你。你有人脉,有顾董的信任,有付云飞这些护花使者的维护,而我,什么也没有。”
“我的尊严,低到尘埃里,也换不来一丝有价值的回应和回报。所以我大彻大悟了,京平这个该死的阶级分明的城市,我待够了,也受够了。”
“实话跟你说吧,你做事不留把柄,我手上没有真正能扳倒你的证据。匿名举报,又大张旗鼓闹得集团内部人尽皆知,只是想挫挫你的锐气,击碎你的光环,抹黑你的名声,让你背着污名在行业内遭受接连不断的质疑声。真亦假时假亦真,有些假的东西,久而久之,传着传着也就变成真的了。”
锦缘听了个大概,耐心渐失。
“我在想,”她用优盘撞击桌面,刻意引起秦琴的注意,让她看到优盘这个小物件,“秦经理跟雷总昨晚在会所内室发生的那一幕,如果上传至公司内网,应该会很热闹吧?比起我的污名,秦经理觉得哪一件更真?”
“你怎么知道?!”秦琴面露惊恐,脑子里瞬间想起昨晚自己被雷鸣压在身下的一幕,“你,你怎么会有照片?付云飞,是付云飞!”
先是不可置信,接着是如梦初醒,秦琴盯着锦缘手里的优盘自嘲道,“他竟然,竟然,呵,是我太蠢,是我太蠢!”
居然以为他会为她保守秘密,以为他会顾及她的名节。
没想到他不但袖手旁观,还拍下了照片,又把照片给了锦缘当筹码。
“你的确很蠢。类似这样的桃/色照片,地点不同,人物不同,你觉得,他手里还有多少?我手里又有多少?”
锦缘这次没带笔记本电脑来京平,书桌上倒是有一台,但入住后还没打开过。
优盘里究竟有无照片,有多少张照片,她也不确定。说什么还有多少,只不过是在诈秦琴。
找付云飞要到这东西,不是为了捏住把柄来牵制或羞辱秦琴,而是为了逼她说出事实,顺便用惨痛的教训给她上一课。
一厢情愿的付出,不叫爱情,卑微求来的,也不叫爱情。
“不!不可能,他不可能给你。”秦琴惊慌地摇头。
“……”听秦琴这话,那就是的确还有更多了,而且是她和付云飞的大尺度床/照,“秦琴,你爱他也爱得太没底线,太愚不可及了。”
“你想怎样?”
秦琴面如死灰,双手握拳似要抠出血来,泪流不止,“我跟他上了床,满足他所有要求,却连你的替代品都做不了。”
她想用身体来拴住付云飞的心,可付云飞的心一刻也没在她这里过,怎么栓?
锦缘痛心:“雷鸣,是你故意设计的吧?”
秦琴双目失焦,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以为,我糟/蹋自己能唤起他对我的一丁点同情和怜悯。不曾想,他对我的冷酷无情岂止是视而不见。”
他只把她当做是筹码,玩/物。
跟雷鸣的事,不在她的计划之中,也是被付云飞气狠了,绝望之下想着不久就要成丧家之犬,何不再多要一笔呢?
她比雷鸣清醒,他看到内室的门被打开过,可那些男人装聋作哑置她于不顾,对她何其冷血。
而她最初的计划,是借机拍下雷鸣和锦缘的“不雅照”。
秦琴放弃抗争,胡乱抹着眼泪,笑了下,“随便你们吧,你们想怎么对付我都可以,反正我无权无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就是死在京平,也没人会在意。”
锦缘对她自暴自弃的态度感到恼火:“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伪造假证据诬告陷害,秦琴啊秦琴,昨晚的后果你能承担,这些后果,你确定你承担得起吗?我不是在危言耸听,这件事可大可小,全在我一念之间。我今天找你来,就是念在过去你为我办事还算尽忠尽守的那点情分上,你是继续相信那个挑唆你的人,还是相信我,你最好表个态。”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秦琴在辨别锦缘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锦缘打开了桌上的一体机。
她把优盘插上:“要看看吗?优盘里的东西?”
秦琴刚松懈了些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她望着锦缘,牙齿打颤。
而后双手捂脸,痛哭出声:“是殷莉,殷莉用…用我跟李俊睡过的事威胁我,说要么她向李总的太太告发此事,让我坐实小三之名,在千厦、在京平再无立足之地。要么就帮她让你名誉扫地,她说你不会置我于死地,到时她会给我一笔钱,我辞职离开京平。”
殷莉付了她十万,事成后,会再给她十万。
二十万这点小钱在京平算不了什么,对殷莉而言更算不了什么。
可她如果不屈于淫威拿这笔钱,就只能担惊受怕过日子,等着哪天殷莉“说漏嘴”,她就会被冠以小三的名头遭遇公开处/刑。她连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而李俊,就是在锦缘来京平前夕,去了衡原的那个华北区总经理。
“我去衡原前,还是去衡原后?为了什么?”
“你去了衡原后,为了…往上爬。”秦琴是聪明人,听得懂锦缘问的是她跟李俊,而不是问她跟付云飞。
一失足成千古恨。
锦缘离了京平后的第二个月,付云飞约她吃饭打听锦缘在衡原的近况,那天她有意跟付云飞喝了不少红酒,勾/引他去酒店开了房。
可事后付云飞对她仍旧爱答不理,只当是酒后乱/性,说可以跟她保持酒肉关系,但不谈情。
也是那之后,她撕碎了自己的感情观,把情感从肉/体剥离,自甘堕落。
李俊,对她动手动脚、明示暗示不止一次两次,她用身体跟他做了交易,如愿拿到了销售经理的头衔。
“秦琴,你该信我的。”锦缘叹气,也为她的不自爱而悲哀,“我在调离总部前,的确在销售部给你打通了晋升渠道,但根据规章制度,转岗加升职还需至少半年的考察期。凭借你的能力,升上经理的位置指日可待。半年,你都等不了吗?”
没给秦琴明说期限,是因为她不能公然滥用职权徇私,不能为秦琴破这个例,让她们成为众矢之的。
对秦琴,她已仁至义尽。
“对不起,锦总,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无路可走……”秦琴听后,犹如五雷轰顶。
转去销售部,是她自己的意愿,锦缘批了。
锦缘也跟她说过,好好干,咬咬牙,往上的路没有那么难。
可没了锦缘做靠山,她一个出生于小城镇的非顶尖大学毕业的硕士生,靠摸爬打滚要想坐上千厦的销售经理位置,谈何容易?
所以,她激进地走了自以为是的捷径,把自己推入了深渊。
她抱着侥幸心理,到头来还是万劫不复了。
“现实很残酷,努力与收获从不是绝对公平的等值等价关系,若认不清这点,困苦遭殃的,也只会是你自己。”
锦缘想起付云飞昨晚给她打电话时说的话,善恶到头终有报,人心一旦有了邪思,久酿成恶,终有一天要自食苦果。秦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琴,自重才能获得尊重。凭良心吃饭,凭本事挣钱,不做违心违法之事,才能活得体面。”
“锦总,你能…放我一马吗?”秦琴惨白着脸,哀求道。
“明天跟我去公司找法务,把你知道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锦缘移动鼠标点出优盘,没打开,而是直接右键清空,“回去后把账号给付云飞,雷鸣的钱,收了吧。”
……
京平的气候比衡原干燥许多,由于地理位置更靠北,昼夜温差也比衡原大。
夜越深,风越凉。
苏壹开着窗看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由于这边的楼层没有恒鑫那边高,又地处十字路口,开窗能明显听到汽车不断驶过的噪音,关上窗则好很多。
进了房间后,她就开始反思自己瞒着锦缘来京平这趟是对是错。
于她自己,无论何时奔赴锦缘都不叫错。可于锦缘呢?
锦缘需要她这样自我感动的奔赴吗?她的这场奔赴有意义吗?会被锦缘当成是她在给她强加情感上的负担吗?
太久太久没谈过恋爱了,从校园到职场,仅有的一次经验也根本派不上用场。
她给锦缘发了房号,锦缘让她先休息,说一会儿过来。
等人期间,苏壹在网络平台上约了明天上午的送机,洗了澡,看了会儿夜景,关窗后趴在床上跟姐姐打电话。
苏雯他们一家今晚也到家了。
“那行,明天中午我们就不等你吃饭了,你到了要是饿了,机场那边吃了再回来,晚上我们再去外面吃好的,狠狠宰你一顿。要不要叫小姨他们过来?唉,算了,听说子洁五一都不在家,你回来只叫小姨他们一家有些说不过去。”
他们两家住得不远,外加苏壹和温子洁打小就姐妹情深,是跟父母两方的亲戚中走动最频繁的。
早几年,苏壹回家有串门时还能跟那些七嘴八舌的亲戚们唠嗑,这两年一回去,那些人开口闭口都是问她感情状况,找男朋友了吗?男朋友做什么的?怎么还不急呀?再不抓紧就都是别人挑剩下的了……
苏壹从前是左耳进左耳出,到现在是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嗯,我自己打车回去,别让姐夫来接了。今天开了那么长时间的车,明天休息吧。”
她是晓得自家姐姐的,车技一般,也懒,基本上都是申进任劳任怨地开车。
“也好,这次出去,总共加起来他开了得有二十多个小时的车,要换我,是看到车都得犯恶心了。”
“姐。”
“还有什么?”
苏壹思来想去,决定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有点这方面的心理准备:“明天,我想跟你们说个事,关于我谈恋爱的。”
苏雯大惊:“你有男朋友了???”
“没有。”苏壹否得飞快,而这时门被敲响了。
“没有?那你说什么谈恋爱!我们要听的,是关于你男朋友的事!”
“没有男朋友,也不会有男朋友。”苏壹下了地往门口走,“姐,你要不想想,我这么多年没跟男生交往过,除了独身主义这种理由,还有没有另一种可能?”
“苏壹,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另一种可能?”苏雯对她的话很是不解,“所以这么多年,你到底谈没谈过?”
她站在玄关,与锦缘一门之隔。
伸手握住把手,屏息静气:“姐,我谈过恋爱。”
但从来没有男朋友。
“真的假的?”
“真的。好了姐,我忙点事,明天见面说。”挂断的同时,按下门把手。
门外,确是她朝思暮想了多日的绝代佳人。
锦缘换了身衣服,一张未施粉黛的洁净素颜,路过她身边时,她闻到了一阵来自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
苏壹和锦缘在房间面对面再次相见,两人用眼光较劲,终究是苏壹败下阵来,上前一步拉住锦缘的手,示弱道:“太想你,就来找你了。谈恋爱的两个人,总得有一人要主动一些,你对人对事冷淡,就只有我积极主动发光发热来照亮你温暖你了,这样才互补嘛。生气了?”
类似的话,苏壹以前在锦缘家也说过。她没说自己是因为听闻了锦缘的当下处境,担心她,特地来陪她。
饶是锦女王也受不住苏壹软绵绵的话音,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轻轻摩挲:“晚上到的?”
“嗯。”苏壹把脸往锦缘手心蹭,“明天上午我就走了,不会耽误你的工作。明后天,我也有重要的事要做。”
没被训,她如释重负,有了胆抬手拥住锦缘,“抱着你才踏实,能给我充电,还能给我力量。”
锦缘单手回抱跟她撒娇的人,语带笑意:“如此说来,苏主管星夜兼程,就是为了打飞的过来找我续航?成本会不会太高了点?金牛座的节俭,是这么俭的?”
“啊?”苏壹被噎得懵了圈,好端端的甜蜜氛围瞬间毁了,她拉开点距离,抿抿唇,“机票贵是贵,可是我也说过,为了爱人花钱,花多少我都乐意。”
冰冷的心因那句“爱人”而软化,锦缘把带来的手提袋挂在苏壹手上:“子洁送你的,你自己带走。”
“!!!”完了,温子洁这时候送她礼物,肯定跟锦缘说的是生日礼物。
怪不得喊她等着锦缘的惊喜,温子洁是以为锦缘会在“意外”得知她生日后,给她补生日礼物吗?
她把纸袋随手放长桌上,对里面装着什么提不起兴趣。
心里头有些慌张,跟着锦缘走到窗边。窗户已经关上了,窗帘还没完全合上。
锦缘站在窗前看了会儿,将窗帘拉上,坐到沙发上:“我为什么回京平,你都知道了吧?”
消息不胫而走,上午就沸沸扬扬在集团内部传遍了。苏壹又来得这么突然,她不觉得只是为了以解相思。
苏壹的人际关系向来好,能传到她那儿去,锦缘并不意外。
传递消息的,可能是跟她交好的杨潇潇,也可能是别人,她没打算兴师问罪。
“嗯,知道了。”苏壹在她旁边坐下,“殷莉那个坏女人昨天就跟我说了风凉话,说你在京平脱不了身。今天…也传开了,很棘手吗?”
“棘手,也不棘手。我们之间没必要藏秘密,我没说,不意味着就是欺骗你。”锦缘靠向苏壹,被人揽住。
苏壹在她额边浅浅一吻:“我来不是问你发生了什么的。”
“你们集团那么大,内部关系错综复杂,那些人我也都不认得,要想获知全貌,浪费你的时间和口舌不说,我也未必听了就能弄懂。锦缘,我来就只是想陪陪你,想陪你定一定心神。你以后的家在衡原,等你全身而退回了衡原,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和融入彼此的当下以及未来,而不是过去。”
动人心弦的语言像春雨,轻扣着锦缘的心门。她的心在京平干燥了多日,终于又得到了滋润。
“事情一解决,我很快就回衡原。”她偏头在苏壹唇角吻了一下,“回家。”
苏壹却攫住她的唇,以柔情待之。
几分钟后,两人呼吸加重,而不满足于浅尝辄止的某人,两手并用,一边亲吻,一边解着美人的衣扣。
说不动/情是假的,锦缘纵容苏壹在自己身上四处点火,在呻/吟声溢出来之前,揪住某人的一只耳朵往上拎:“这就是你说的,来找我充电?”
某人内心叫苦不迭,耸拉着脑袋,也不敢喊疼。
嘴里砸吧两下,像是才吃过回味无穷的美食,眯眼笑道:“对啊,充电。”
“你!”
苏壹趁锦缘不备,抓着她手腕解救下自己的小耳朵:“锦总不服,也可以找我充电。”
说着火速将人抱起,走两步放倒在床上,在她唇间亲了亲之后,自己规规矩矩平躺下:“来吧,锦总。”
这一招就地献身弄得锦缘发蒙,她侧了身,衣衫半敞,左手支着脑袋,好笑的看着那人视死如归的壮烈姿态。
右手勾在其睡袍的带子上:“苏主管太死板了,谷欠擒故纵的把戏,要做也要做得更逼真些。你不性/感一点,又怎么勾起我下手的谷欠望?”
“锦总想玩儿性/感的?我可以呀。”苏壹一听来劲了。
睡袍下,是一条她自带的睡裙。
而且是锦缘穿过的。
因为布料少,裹起来不占地儿,她也就今晚穿给锦缘看,明晚回家有正常的穿。
故作粗鲁地扯开领口露出光/滑肩头,苏壹伸手从肩头慢慢往下滑,一大片春/光越泄越多。
“你真是……”锦缘望着苏壹露出宠溺的笑,而她的笑,也惹得苏壹心醉。
良宵苦短不可负,苏壹演不下去了。
她猴急地跪坐起,俯身过去在锦缘耳边吹气:“我感觉下面那个比较累,明天我要赶飞机,今晚,也还是我来伺/候锦总吧。毕竟锦总明天可以一觉睡到天亮,累一点没关系吧?”
话一说完,月兑衣大业也已完成,统统扔去了沙发。扔开前,还从兜里摸出了两个方形塑料袋。
两对电池的正极帽相互挤压变形,又很快恢复原状。是谁说同极相斥的?
今夜注定是个美妙的夜晚。
苏壹得以追着光亮,去探访那些她在黑暗里涉足过的老地方。
叙了一路的旧,赏了一路的景,她在大雨泥泞中寻到心之所向处,却故而玩性大起:“锦总,充电服务,要吗?”
“你说呢……”
雨水是绝佳导体,雷电交加的秘境内,电流直通两端,并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直抵心脏。
在雨里贪玩的两人被电得思绪游离,紧紧攀住对方,迷离地去吻对方的唇。
可有人偏不如对方意,把吻落去了别处。
她也需要充电。她的充电方式可不止在雨中过电这一种。
又一夜亲密无缝的接触,苏壹手下留情,前后发起进攻,大战两回合便相拥着入眠。
甜蜜舒心的时光总是在睡梦中悄然流逝,热恋的人啊,在有限的时间里只做了这么一件事,就给这场不远千里的奔赴绘出了一道艳丽无双的雨后彩虹。
调好的闹铃如约而至,苏壹亲吻爱人脸颊,轻手轻脚爬下床,快速换衣洗漱。
正要送上告别吻时,床上的睡美人慵懒地眯开眼缝。
苏壹蹲在床边,理了理她微乱的头发,轻声细语道:“吵醒你了?才八点半,还早,你要没事就再睡会儿。定好了回来的日期,把航班告诉我,我去接你回家。”
“要走了吗?”锦缘的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打消了要坐起来的念头。
“嗯,十点二十的飞机。”她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本想着等锦缘醒来方便拿,这会儿喝也正好,她端给她,“喝点水?”
锦缘眨了眨眼睛,不想动。
苏壹把杯子放回去,坐到床边连带着被子一起把人捞进怀里,调整好高度,才重新端了杯子喂到锦缘嘴边:“多喝点,保护好嗓子。”
“……”锦缘险些被呛,深吸一口气,“别误机了。”
“误不了。”放了杯子,抱着锦缘在她脸上和肩上亲了又亲,恋恋不舍地把人放开,“宝贝,我在家等你回来,给你做饭吃。”
“等等。”
“嗯?”苏壹起身就被叫住了。
“昨晚你碰到的那个人,只是工作中认识的普通朋友,酒店的高管,那天和子洁在酒店吃饭,子洁也见过他。”
苏壹勾了勾唇角,算是弄明白温子洁说的打了场硬仗是何意了。
她再次弯腰在锦缘唇上亲了一下,笑道:“嗯,你做了她表嫂,她可高兴了。”
第67章
小长假结束, 上班第一天雷鸣就对参与了千景汇五一活动的全部人员进行了表扬,还让助理定了餐厅, 晚上所有执行人员聚餐。
聚餐消息在群里宣布后,苏壹进雷鸣办公室向他汇报五一活动的各项数据:“这份工作汇报我也单独发殷总了,不过殷总还没回复。话说今晚的聚餐,雷总邀请殷总了吗?殷总对这次活动给予了很大的支持和指引,能取得这样的成果,我们也想感谢殷总。”
她也不是真的就想感谢殷莉,就想在酒局上在套套雷鸣跟殷莉的话。
反正这俩不就喜欢在她耳边嚼锦缘的舌根吗?她倒想听听, 他们还能嚼出什么来。
“殷总有事要忙,来不了。”雷鸣粗略翻看了几眼苏壹呈给他的纸质版资料,边翻边打发道, “放这儿我空了再细看, 你忙手里头的事去吧,别忘了那个全际的项目计划啊。今天周二, 周五跟我去全际。”
雷鸣的含糊其辞让苏壹摸不着头脑, 而且看他有点精神不济的样子。
没再多问, 应了声“好”,苏壹退出办公室。
一回到工位, 苏壹就在手机上给杨潇潇发:【殷莉今天到公司了吗?】
【杨潇潇:没有哎。】
【杨潇潇:李总在。】
【杨潇潇:苏壹姐找殷总?】
【苏壹:嗯,给她发了份报告, 没反应。】
【杨潇潇:可能是在营销中心那边忙着接待客户吧。公司这边我帮你盯着,她要来了办公室我给你说。】
【苏壹:谢了啊~】
一份总结报告, 没有打电话催甲方看的必要。看着跟杨潇潇的聊天记录, 苏壹轻声叹气, 觉得自己神经质了,干嘛要那么关注殷莉的动向?
坐了会儿, 突然喉咙痒,她捂着嘴干咳了两声。
“小苏姐,你别是感冒了吧?”离她最近的洪海霞关心道,“春夏交替是流感高发季,我这儿有预防感冒的冲剂,你要不要来一杯?”
洪海霞从抽屉拿出药盒,苏壹放下手机笑道:“防患于未然,来一杯吧。”
端了水杯刚起身,膝盖一疼又坐了回去。见洪海霞还看着她,苏壹尴尬笑笑:“感觉得戴个口罩上班了。”
“不至于,哈哈,大不了我让他们也都来一杯。”
晚上的聚餐在一家火锅店。
二十个人坐了三大桌子,苏壹牺牲小我,自觉跟雷鸣、雷霆坐一桌,不然他们旁边的座位都空着也不太好看。
公司报账,大家全都没客气,啤酒饮料各种荤腥敞开了吃喝。
雷鸣雷霆各占一方,雷鸣右边是助理和苏壹,雷霆左边是活动部主管和设计部主管。
吃饭期间雷鸣多是和雷霆闲聊,苏壹耳尖,听到雷鸣透露说:“京平之行也不是一无所获,据说锦缘为了拿下海络的合作,近期都要亲自陪同陈野去各地出差,这也是顾董的意思。算了算了,玫瑰扎手,还是让年轻人去摘吧。像我这年纪,扎一下都得折寿。”
难怪雷鸣跟她无话可说,原来是壮志未酬,遇上强劲情敌,放弃“追求”锦缘了。
这么说,那个陈野确实是释放出了要追求锦缘的信号了?
殷莉那个坏女人,怎么说什么应什么!
上午她找了杨潇潇,结果潇潇到下班前才给她回消息说殷莉一整天都没来公司。还说问了小喻和营销中心的同事,大家都说没见到殷总人影。
洪海霞和陈宏伟一桌的几人,纷纷举杯来给雷总霆总敬酒。
喝了酒,洪海霞见苏壹的碗碟挺干净,都没怎么吃菜的样子,趁机向雷鸣请示:“雷总,小苏姐还欠我们好几杯酒呢,您不介意我们把人带走去销账吧?”
雷鸣看向她们:“多灌她几杯。今晚你们谁能灌醉苏主管,我送他一瓶上好的红酒。”
苏壹:“……”没安好心。
换了桌,洪海霞帮苏壹夹菜:“放心吧小苏姐,没人听他的,大伙儿只想多吃肉,又不是吃饱了撑的,喝酒涨肚子。”
苏壹食欲不佳,锦缘一天没回衡原,她就一天放不了心。
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
她拿起来,居然是林茜的消息:【冒昧问问,苏小姐在xx火锅店?】
苏壹四下张望,没看到人,手机又震了下。
【林茜:公司聚餐?】
【苏壹:嗯。林小姐也在?我没看到你。】
【林茜:我跟几个朋友在小包房,刚去卫生间看到你们那几桌很热闹,其中有个人很像你,就问问看。】
【林茜:这家店老板也算我们的客户,给不少同事都送了折扣券。】
看着林茜的消息,苏壹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她和林茜在放假的第二天晚上见过一面,请林茜吃了顿晚饭,又请她看了场免费演出,所聊内容以工作为主,两人只能勉强算“认识”。
【苏壹:那也祝你跟朋友用餐愉快。】
【林茜:谢谢。】
九点多散了场,苏壹跟洪海霞一起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白色私家车开了过来,车窗放下,驾驶位上赫然坐着林茜:“苏小姐,便车要不要搭一下?”
“林…林小姐?”
苏壹弯了腰,“你没喝酒吗?”她的潜台词是,来火锅店这种地方,还能不沾酒?
林茜笑着反问:“谁规定吃火锅就一定得喝酒?”
她今天也是来了例假,不便饮酒。但这顿饭是朋友们早前就说定的,她又不好爽约。
“后面有车来了,小苏姐,跟你朋友走吧。”洪海霞提醒道,“那边有辆空的出租车,我也走了,明天见啊小苏姐!”
新开过来的私家车按响喇叭催促,洪海霞也跑去了后方,苏壹只好上了林茜的车:“那麻烦林小姐了。你家在哪个方向啊?”
要真顺路,她就搭一程,不顺路,她就中途下。
林茜踩了油门,没回答她的问题:“告诉我你家住哪个方向就行。”
这么霸道?
苏壹心想跟林茜往后的接触少不了,不能轻易拂了甲方的好意。今天林茜送她一回,以后她送林茜一回不就得了,一来二往打好关系,也有助于工作开展。
“我开导航吧。”这儿离她家不到十公里,只要不遇上堵车,花不了多长时间。
设置好目的地,苏壹把手机放支架上,方便林茜看。
“千景汇这样的大项目做起来很有难度吧?”
“那晚上在营销中心,林小姐也亲眼看到了,再大的项目,狂艺都能指挥若定、稳操胜券,所以林小姐不必担忧我们的实力。””嗯,这便是你约我在千景汇附近见面的原因所在吧?”
“是。”
苏壹手机有来电,屏幕上显示是——姐。
“没事,你接吧,我刚大致记了一下路线,不会走岔道。”又刚好遇到红灯,车一停,林茜用自己的手机重新导了航。
手机是振动模式,苏壹取下后,犹豫了一阵才接听道:“姐,我还在外面,等到家了我再给你回电话。”
过了红绿灯,林茜看她无精打采的:“跟家里吵架了?”那语气,竟像多年老友。
苏壹恍神。
盯着林茜侧脸,明明是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可为什么总觉得林茜身上的气息,不,是香味,有那么一点似曾相识?
莫不是她们曾在酒吧见过??
那几年,衡原为数不多的几家拉吧她都去过,虽算不上常客,但每家店里的酒她几乎是全尝了。
她是去拉吧碰运气,验证自己的心是死是活。
验证的结论是,不仅心没动起来,连一次419都没成功过。
最像样的一次露水情缘,是她人都跟对方到了酒店了,却在对方进浴室后,她就跑了。
不会是……?
“这么看着我干嘛?”林茜被盯得不自在,“我只是表达关心,苏小姐可以不说。”
苏壹收回视线,转头去看窗外:“没吵,有些事,他们还不理解而已。”
“理解是互相的,就像爱,单向不可能有结果。”
双向,也不一定…有结果。
这话苏壹憋在了心里没说,因为她对林茜有了警惕心。
或许是她多心,也或许林茜有自己的故事,可她们不熟就是不熟,她也没有随便跟哪个人都能谈家人、谈爱情的习惯。
车停在小区门口,苏壹解了安全带:“今天谢谢林小姐的便车。这周我会做一份全际未来半年的品宣计划,可能会有一些关于全际的问题向林小姐请教,届时多有叨扰,我先说声抱歉。”
“苏小姐太客气了,有问题,随时找我。周五见。”
“周五见。”
苏壹背着包走进小区,一直在脑海中搜寻有可能跟林茜扯上关系的记忆。
无果。
进屋后,她倒了杯冷水一口喝下,然后端了客厅的小凳子去阳台坐着给姐姐回电话。
屋外,起风了。
晴了一周,今天的天气预报显示了一天的多云转雨,终于要来雨了吗?
电话接通,苏雯的声音很沉重:“昨天今天,妈怄了两天,基本上也在床上躺了两天。昨天你在,她还能冲你出出气,今天是没人出气了,挨个儿拉着我们哭,问我们都怎么想,也问我们她是不是没当好妈,是不是她给你的母爱不够,才让你对女人产生了…那种感情。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我们几个只能轮番哄,才哄她吃了点水果和营养片。”
苏雯前晚听苏壹说自己是同性恋时,也是大惊失色,但她是家里人当中最快反应过来的一个。
当时家里就父母和她们姐妹四个在,孩子和老公被苏壹支出去买东西了。
“姐,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很难让你们接受,”苏壹眼眶一热,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你帮我跟妈说,不是她没当好妈。我们家个个都是有主见的人,也都是很有生存能力的人,各有各的担当和活法。”
“姐,你应该是最能理解我的。你之前跟姐夫走过的路,就是我如今正在走的路。不同的是我们所爱之人的性别,但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呢?”
“妈在气头上,很多话我说了她也听不进去,所以我只能跟你说。”
“爸妈他们那个年代,谈情说爱是一种羞耻,他们也不善于表达或谈论男女之情。”
“可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对爱情有着最热切最纯真的向往与追求,也有为爱奋不顾身的勇气和胆量,只会跟自己真心所爱的人在一起。你不也是如此吗?”
……
……
苏壹在阳台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
从刮风到闪电,从打雷到下雨,从哭到笑,口水都说干了。
但没白说,姐姐松了口:“她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比我说的还要好!”
提到锦缘,苏壹打起了精神,“姐,我大学初恋就是跟一个女生谈的,我很早就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不是因为她才突然转了性。我很爱她,所以跟家里人出柜的这份苦,我不能让她来分担。”
也不想锦缘被家人误会是胆小懦弱,不敢跟她一起面对家长。
“你想护着她,不说名字,照片呢?照片总能给我看看吧?你得让我心里有个底,也才好帮你劝劝爸妈不是?”
她就想看看,自家鬼迷心窍的妹妹爱上的人长什么样,是有多漂亮,多迷人,让苏壹为之着魔。
“照片……”苏壹想了想,她手机里还真是没有锦缘的正面照,“我让子洁发你。”
“子洁?”
“嗯,子洁…见过她两次了。”
“你们,”苏雯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是是是,你们是亲姐妹!”
“姐,姐,对不起嘛~”苏壹立即服软,“我要早知道你能接受得这么快,肯定就最先告诉你了。”
“少跟我贫。”
“姐,别生气了,你是最好的姐姐,她是妹妹,我们做姐姐的,就大度一点,嗯嗯?”
“胸闷,不想听你说了。我去看看妈怎么样了。”
苏雯从小到大也没吃过什么苦,最大的苦就是婚途不顺,没少跟父母吵。
申进老家在农村,父母至今仍在。家里有两个姐姐,大姐嫁给了同村的人,二姐嫁去了镇上。
家中困难,他也没多大的学习天分,大学没读完就去当了学徒,做了一名理发师。
长得帅,但经济条件差,职业也不被人看好,拖到了快三十岁,才有了后来跟苏雯在相亲网站上认识的缘分。
那会儿苏壹在衡原上大学,苏雯跟申进的存款不足以买房,苏爸苏妈又不肯嫁了女儿没收到彩礼还倒贴钱,僵持之下,两人婚后就住在了家里。
这一住多年,两老习惯了,再加上孙子出生是他们带大的,更舍不得一家人分开了。
苏雯两口子已经买了一套房,只不过没重装,租出去用房租抵房贷。
申进跟人合伙开理发店,生意还行。
苏壹大学还没毕业,小外甥就出生了,前两年跟姐姐姐夫住一个屋,又大了些,也就是到了苏壹毕业那年,在苏壹决定留在衡原后,就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外甥。她每次回家都是跟姐姐睡,姐夫跟孩子睡。
对此,苏雯心中有愧。
所以她这几年总是顺着苏壹的性子,帮她在父母面前应付催婚,也试着理解苏壹说的独身主义。
她想着只要苏壹在外面是真的过得开心自在,她就不会觉得是他们一家三口变相把苏壹挤出了父母的这个家,而让苏壹“无家可归”。
就像苏壹说的,他们家的每一个人都是按着自己的性子和主见在活。
苏壹支持并尊重过她的选择,她也应当支持并尊重苏壹。
通话结束后,苏壹愣了愣,火速给温子洁去了电话:“子洁,我跟家里出柜了。”
“什么??我说你也太猛了吧!”温子洁正在敷睡前面膜,按了免提。
听到苏壹这句开场白,吓得立马坐起身,取消免提,撕了面膜,再三确认房门是不是关严了。
两三分钟,苏壹把经过简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别跟锦缘说啊,我姐那边,还需你再去帮我助助力,你手机里有的锦缘的照片可以发给姐姐看,但你别提锦缘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你怕你爸妈他们去找表嫂,让她跟你分手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条船我是想开一辈子的。你是我最最亲爱的表妹,你也不想看我翻船吧?”
“行吧,为了我最最亲爱的表姐的幸福,周末我就去陪大表姐一起给你爸妈做思想工作。”温子洁关键时候还是很给力很靠谱的,“今晚我先做大表姐的工作。你不给我点鼓励之类的吗?”
“给给给。”
苏壹退回主页,进了微信,给温子洁转账520。
收到这个数字,温子洁“mua”了声:“鼓励收到,我这就开工去了。”
那钱,被温子洁退了回来。
【温子洁:姐,我希望你幸福。我也爱你。】
阵营里又多了苏雯后,苏壹松了一大口气。父亲立场不明,没像母亲那样骂她几句,也没说什么好歹。
感觉攻克难度…不太高?
【苏壹:爸,妈妈她心里堵,这些日子就劳您多费心开解开解了。】
【苏壹:我很爱你和妈妈,你们是一对非常成功的父母,让我和姐姐在你们身上学会了爱。】
【苏壹:你和妈妈吵吵闹闹过了一辈子,是因为你们深爱对方。姐姐当初不顾一切嫁给姐夫,姐夫不畏人言住进我们家当上门女婿,也是因为他们深爱对方。】
【苏壹:爸,我理解你和妈妈的所有顾虑,所以我那天跟你们说了很多,妈没心情听,但你肯定都听了的对吧?】
苏壹的父亲是个性格温敛沉闷的人,话少,对外与人为善,对内也只偶尔跟苏壹的母亲拌嘴,两个女儿他都没骂过打过,女儿要什么,他能给的就都会给。
吃穿住行,多数时候都说随便,但有想法时,就一定要实践。
相反,苏壹的母亲是个话多且爱碎碎念的人,家里的事都由母亲做主,一有看不惯的,就把父女三人都数落一遍。
是一边做事一边“骂”的那种。刀子嘴豆腐心。
等了会儿没见父亲回复,苏壹回屋拿睡衣准备洗澡。进浴室前看了眼手机,有一条父亲发来的未读消息:【我只问你,她的家人是怎么想的?】
父亲的问题,直戳苏壹的心。
她不知该怎么答,只能暂时回避,不答。把手机充上电,去洗澡了。
淋浴时,她的脑子就没停止转动。她在想,锦妈妈…和她自己的母亲,谁更心软?谁会先接受她们呢?
若迟迟得不到家长的认可,她能坚持下去,锦缘能吗?会吗?
……
洗完澡出来,胡玉欢给她发了消息:【我今天眼皮子老跳,心里不踏实。你前两天休息,先是说要回家出柜,后来又改飞去京平陪她,那再后来呢?不会是从京平飞回去了吧?】
锦缘也给她发了消息:【聚餐结束了吗?】
她爬上/床掀开被子把自己整个儿蒙住,在里面闷到快缺氧了才探出头来。
校草和校花都到床上了,校草乖乖地趴在床头压住了她的手机,校花从她身上一跃而过,跳去了窗台。
亲情、友情、爱情,三情并乱。
白天还有忙不完的工作等着她。
紧绷的那根弦快到了极限,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哄?为什么有那么多事要处理?老好人就不能被哄被宠吗?
苏壹啊苏壹,这不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局面吗?
她先安抚胡玉欢:【别瞎想了,我今天照常上班呢。过些天再去看你和芯芯。】
跟家里的事几句话在微信里说不清,她脑子又乱的很,只能岔开话题,避重就轻让自己缓一缓。
随后才回复锦缘:
【到家了。】
【你还有多久回来?】
【锦缘,我想你在身边,想你给我力量,想你也哄哄我。】
第三条发出去没到两秒,就被撤回了。
她以为自己撤得快,锦缘也不一定正拿着手机在看消息,可锦缘看见了。
【锦缘:喝酒了吧?】
【苏壹:嗯。】
【锦缘:洗漱了早点休息。我也困了,今晚就不视频了。】
【苏壹:哦。】
【苏壹:是有点晚了,那晚安了。】
【锦缘:嗯,晚安。】
……
不知不觉,锦缘来了京平有一周了,也是节日后上班的第二天。
千厦集团总部,锦缘的莫须有“罪名”洗清,相关涉事人员悉数被公司开除,并将事件始末和调查结果做了公示,还锦缘清白。
锦缘委托律师事务所发了保留对涉事者追究法律责任权利的公函,而秦琴则赶在殷莉被召回来之前“消失”了。
董事长办公室内,顾董惋惜道:“你真的打定主意不回京平了?不单是因为这次事件?”
锦缘点头:“顾董,蒙您厚爱,才有今天的我。从今往后,只要千厦还需要我,我会一直为千厦效力。可您也知道,我今年都三十一岁了,工作之余也想慢下来,多抽出些时间,好好经营自己的感情和生活。”
“这么说,是找到另一半了?”
“嗯。”
“不是陈野?”
“不是。”
“哈哈,看来陈野还是慢了一步啊。我还寻思着陈野对你挺上心,要你们成了,必定是一段佳话。”
“顾董,我的个人大事已有着落,今天向您坦白也算是跟长辈打报告了。”
“锦缘啊,这话一听就不是你的风格,是跟你男朋友学的吧?”顾董揶揄道,“能让你钟情于他,还能让你有这么大的变化,他的本事不小啊。有机会可得让我见见。”
“好。”她没多做解释说不是男朋友而是女朋友,时机未到,讲多了只会徒生事端。
京平这件事之后,她对殷莉的忍耐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从今日起,她要保护苏壹,不让苏壹成为殷莉利用来攻击她的武器。
殷莉功败垂成,不会善罢甘休。
“千景汇项目,实权我就都给你了。殷莉那边,我会权衡了看着办,不会让你蒙冤白白受委屈。锦缘,千厦在衡原乃至东南区开拓发展的重担,你必须帮我分担啊。等千景汇项目竣工,千厦在衡原站住脚了,东南地区总经理的位置,你切不可推卸。”
“顾董抬爱了。若有那日,我定不负顾董所望。”锦缘从不高傲自负,也从不自贬身价。
欲成其器,必承其重。
“对了,广告公司这块业务,我老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熟悉有见地。思来想去,就是否收购狂艺一事也交由你办理吧。雷鸣和殷莉私底下必定有利益关系,你来接手,我更放心。你要有别的方案,也尽管提。至于海络……我看陈野多多少少有点假公济私了。这人城府极深,你多加防范。”
“好的顾董。”
而衡原这边,苏壹在午休时间接到了杨潇潇打来的报喜电话:“苏壹姐,我刚知道五一假还没放完殷莉就被召回京平了。”
此时的苏壹还未收到锦缘要回来的确切消息,按工作关联的密切度来说,也有可能杨潇潇会比自己更早收到密报,于是问道:“那锦总呢?”
殷莉跟锦缘在京平必然已碰了面,那锦缘该解决的解决完了吗?
昨晚锦缘没回她那个关于归期的问题,她后面就没问了。锦缘看到却不回,就是不想回不便回。
杨潇潇偷笑,打趣道:“千景汇那么大的项目,怎能缺了锦总?”
“……”
“锦总刚让我给她订机票了,今晚的航班。我问要不要我去接她,她说有人接。”杨潇潇话音里的笑意更浓了,“苏壹姐,这个有人,你说是不是我们认识的人呀?”
“应该……是吧。”刚刚才订机票,那锦缘的消息也快来了吧。她们约好了,她相信锦缘不会食言。
果然电话打完,手机里就有了锦缘发来的航班信息页面截图。
第68章
截图上显示, 航班晚上八点半落地。
时间很充裕,她正常打卡下班, 买菜回了家再开车过去机场接人都来得及。
锦缘是特地选在这个时段回来的吧?
既不耽误她上班,又能让她去接她回家。锦缘也变得体贴了。
【苏壹:今晚回哪边?】
如果锦缘想回自己家,那她下午得早点下班过去收拾一下,好些天没住人,家具估计蒙了灰尘。
锦缘的回复很及时很干脆:【你那边。】
【苏壹:好滴~】
晚上八点五十,苏壹在机场等到了她的爱人。她没有送来捧花,只笑着上前轻拥, 在锦缘耳边诉说情意:“欢迎回来,我很想你。”
锦缘轻不可察地“嗯”了声,由着苏壹牵手, 向停车场走。
苏壹放好了行李箱, 才刚坐上驾驶位,就被锦缘勾住了脖子, 再然后是一个缠绵悱恻的吻。
面对如此热情的锦缘, 苏壹有些发怔, 但很快就全情投入其中,吻得难舍难分。
良久, 快喘不过气来的锦缘捏着她的后脖颈示意她停下。
稍稍分开后,苏壹还在平复呼吸, 就听锦缘眉眼含笑地问:“这样,算不算哄?”
所以锦缘这么做, 是为了哄自己?昨晚撤回的那条消息, 锦缘看见了?
“锦缘。”苏壹抱住她不撒手, “你怎么这么好。”
“哄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是从什么时候起, 她心里已经认定苏壹是女朋友了呢?大概,是从苏壹上楼见她母亲的那日起吧。
她的亲人和爱人都在衡原。
她的家,也在衡原。
她要给苏壹一个名分,让苏壹知道,她不是在玩儿暧/昧,更不是在玩/弄感情。
苏壹值得。
伏在她肩头的人,抽抽搭搭掉起了眼泪,对她越抱越紧。
她想,苏壹或许真的是又因为她而受到了什么委屈?不然昨晚也不会跟她发那样一条求安慰的消息,却又撤回。
“是我母亲又找你了吗?”
“没有。”苏壹在手背上抹了抹眼泪,“是我惹家里人生气了,有点心烦,有点无助,你又不在,就很难受。我以前都是自己消化情绪,可现在有你了,就…总想粘着你,但又怕给你添乱惹麻烦。”
她自顾自地说,又自顾自地擦眼泪。好在这一波眼泪掉得快也收得快,一两分钟就雨过天晴了。
等她抬起头来,除了眼眸湿润,别的也没什么异样了:“其实…主要还是因为听到你说我是你女朋友,喜极而泣。”
锦缘见她露出往日的萨摩式笑容,也没再多想。
“还能开车吗?”
“能。”苏壹点头如捣蒜,接过锦缘递给她的抽纸把脸擦了下,“我这就带女朋友回家。”
……
到家后,校花校草对锦缘再无半点生分,就像平常迎接苏壹那样,喵喵叫着打滚迎接两个漂亮的姐姐。
苏壹把行李箱拿进卧室,出来看到锦缘还蹲在门口撸猫。
这是暴露本性了吧?
撸猫的锦总,好可爱,比校花校草还要可爱。
“好了校花校草,别缠着锦缘姐姐,让姐姐先去洗澡。”苏壹边走边笑,递出手把锦缘拉起来,“饿不饿?我煮一份意面,你陪我吃点?”
晚上的航班大概率是含有飞机餐的,但锦缘不像是会吃飞机餐的人。这个时间点,多吃也不好。
锦缘点了点头。她确实还没吃晚饭。
“那你去洗,洗完出来吃正好。睡衣就穿我放在床上那件。”
被苏壹拉着走进卧室,锦缘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对面窗户墙上挂着的一幅画。
那是锦壹画的她们三个“荡秋千”的场景。是了,苏壹说要用画框裱起来,就真的裱了挂墙上了。
“这样一看,是不是觉得壹壹的画挺有艺术感?”
“嗯,颜色跟你房间也很答。”
“可以送壹壹去学画画。”苏壹提议道,“这孩子很有灵性,也很有想象力,指不定以后能成为大画家呢。”
“等我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她不想强逼着小孩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想让壹壹自己选。
她一转头,又看见床头柜上多出了一个相框,里面同样是她们三个“荡秋千”的画面。但不是锦壹的画,而是照片。
锦壹画的是正脸,照片拍的是背影,两个画面都无比温馨有爱。
这里,更像是一个家了。她和苏壹的家。
“那张照片,是子洁偷拍的,我很喜欢,就洗出来摆那儿了。”苏壹从背后拥住锦缘,亲吻着她的耳朵,“宝贝,这里是你的家,我是你的,校花校草也是你的。以后,你可以尽情撸猫,还有…我。”
下班后她就先去买了画框和相框,又把她最喜欢的那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她想用生活中的小细节来让锦缘感到温情。
更是在告诉锦缘,她们都已是她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苏壹的煽情成功拨动了锦缘的心弦,便任由那人在自己耳边、颈边放肆了一会儿。
当一只手从腰间往上试图翻越山峰时,被另一只手按住了。
锦缘转身,指/尖点在某人唇上:“生理期,不可乱来。苏主管该去煮面了。”
“!!!”说得她好像一只发/情的泰迪!
虽然但是,每次只要跟锦缘单独在屋里,她就真的真的只想跟她做那种事!完了,她成狗了。
狗东西!!
“哦~还有,你那边我下班后也去了,那幅摩天轮我也装进画框了,就放在书房的柜子上。”那是锦缘的家,她还不能擅作主张往墙上挂东西破坏格局,“家里不脏,干净得一尘不染,你是叫人去打扫了吗?”
“嗯,下午让保洁阿姨去做了卫生。”怕苏壹敏感,又解释道,“不是因为担心家里脏才来你这儿。”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苏壹拉长尾音,笑得甜蜜,“你也想我。”
手指被捏,下巴被捏。
锦缘洗澡没花多长时间,出来时苏壹也做好了意面,分装在两个盘子里,分量都不多。
吃饭前,她把锦缘带到玄关:“先录一个指纹,再吃晚饭。”
这晚以后,锦缘也能自由出入这个家的家门了。
锦缘好似累到了,吃了晚饭就上了床,等苏壹洗完回屋,床上的人已迷迷糊糊。
校草温顺地蜷在锦缘身旁,身子紧贴锦缘露在外面的手臂。
既然锦缘不介意,她也就没有把校草赶下床。
校草只是在天冷的阶段会跟她一块儿睡床,等再过些日子热起来了,校草和校花基本就睡窗台或客厅地板。
从更宽敞的另一侧坐上去,伏低身子问:“睡着了么?肚子疼不疼?”
锦缘疲倦得睁不开眼,还有些意识,似呜咽般答了声:“没事。”还顺手摸了摸毛茸茸的校草。
安了心,苏壹关灯躺下。
她已换了薄被,两人一起盖也不会觉得大热。
熟悉的气息靠近,锦缘本能地又侧了侧身体,这样就把整个背部贴入了苏壹怀中。
才洗了澡又吹了头发,苏壹身子温热,掌心自然也温热。
感觉到背后及腹部的温暖,锦缘从困意中找回一丝清明:“明天送我去公司,接下来几天我会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可能顾不上你。”
“嗯,那这两天我不黏你。”想到殷莉走了,苏壹又问,“明天的例会还照常开吗?”
“嗯?”
“我是说,明天周四。”
“开。”
殷莉走了,就又是锦缘负责品宣了。
见面的机会是多了,可她现在并不想锦缘管那么多,累得慌。
“宝贝,”她的手轻轻按揉了一下,“这个周末是母亲节,你往年有给阿姨买礼物什么的吗?”
过了会儿锦缘才答:“没有。我们家平时不怎么在意这些节日。你是做策划的,像此类非传统意义上的节日,时间节点大都过于商业利益化了,形式感太重。”
“……”在她意料中,笑道,“没办法啊,有些工作就是靠节假日吃饭的。”
“线上要做什么,你们看着弄。”
“工作上你放心。但我跟你提这个,不是在说千景汇的宣传。”苏壹顿了顿,几乎用唇贴着锦缘的耳朵说道,“我是在说,我们的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一个词,就如同她们之间的暗号。可锦缘听后却没了声音,是觉得她多此一举了吗?
让锦缘做讨母亲欢心的事,是不是太难为她了?
怀里的人翻转过来,额头贴着她的下颚:“苏主管有好的建议?”
却听苏壹倒吸气“嘶”了一声。
“怎么了?”
“没什么。”总不能说是被她转身时碰到了膝盖吧?
“是被我压到腿弄疼了吗?”锦缘说着,手就要往下摸去帮她揉。
“没有。”苏壹握住她的手不让动,又亲了亲锦缘主动贴上来的眉心,继续刚才的话题,“周六下午或晚上,你抽一点点时间,我们一起去给阿姨买礼物。你也许久没见她们了,正好周天回去一趟把礼物送给阿姨吧?”
“可以,礼物你挑,我送。”锦缘仰起头,她当然明白苏壹是想缓和她们母女的关系,也的确需要缓和,所以她愿意配合。
“好。”
锦缘那沁人心脾的香味钻进鼻腔,苏壹就快把持不住了,忍了又忍,忍到吞咽口水。
紧接着,她听到了锦缘的笑声,再然后,是锦缘凑近的唇。
“晚安吻。也是哄女朋友。”
……
年中,不只是她们忙,各大公司都有得忙的。
周四的例会上,苏壹和锦缘再次在千厦的会议室相见。锦缘在会上不吝言辞地表扬了狂艺的团队把五一活动做得很好,会后又跟苏壹在办公室聊了即将到来的六月中旬的开盘节点。
那个有段日子不见的专属咖啡杯,苏壹也再次用上了。
苏壹没见到杨潇潇跟她提过的那个“总经理”,锦缘也没提,她就权当这人没来过,与她无瓜。
周五,苏壹跟雷鸣去往全际海外公司签合同,当晚全际领导组了饭局。
包房里是一张木质的电动大圆桌,直径得有四五米。他们一行人也就十个左右,坐下来后,挨得近的可以交头接耳,离得远的,那是说话都得用喊了。
席上就雷鸣和苏壹是狂艺的人,雷鸣挨着全际的老板以及另外一家合作单位的大领导。
苏壹被雷鸣指了座位,与他中间就隔了一人,但她与那人中间隔了有两米。
“帮我把餐椅挪到这儿来,对,谢谢。”
上楼时,林茜还跟他们一路呢,进包房后就没见着人。等到开始上菜了,苏壹才又听到了林茜的声音。
让服务员搬了张椅子靠近她的座位,餐具也拿了过来。
“林小姐。”
苏壹转身打招呼,再怎么说,人家是甲方,也是这儿她仅认识的两人之一。
“离他们远点儿挺好的,可以好好品尝佳肴。”林茜坐下,意有所指,“这家中餐厅的菜还不错,我点的都是招牌菜,不下酒,下饭。”
苏壹听笑了:“原来林小姐这么幽默风趣啊。”
“前两次给你的印象,很冷漠无趣吗?”林茜盯着她问。
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让苏壹莫名心慌。
“没有没有,林部长一直很随和,不过今天在公司看到了你工作中严肃认真的一面,刚刚又突然说笑,就…挺有反差的。”
林茜是全际海外留学部的部长,在全际算是中高层管理职位了。
“苏小姐是…不喜欢这样的反差吗?”
“!!!”什么鬼?苏壹警铃大作,只想喊救命,也想挖开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自己忘了什么?
她才不信林茜是无意在“示好”和“撩拨”,更不信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
既不能用自己非单身来做挡箭牌,又不能直白问林茜性取向,大家都是工作上的往来,她要是声称自己有对象了,风一吹,很容易就暴露她在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