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厌娇蛮 八拐一撇 9811 字 4个月前

第36章

一夜雨歇。

寒凉的天气让人格外眷恋锦衾的温暖,聂相宜伸了个懒腰,如同贪睡的小猫般不肯起床。

谢知的衣襟总是整理得一丝不苟,连修长脖颈也被遮去大半。

可他越是如此禁欲淡漠的模样,聂相宜就越能想起他夜里欲|色撩人的模样。

这般反差,以至于似乎一看见他,便能轻易让人红了脸。

谢知看着她自被窝中冒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睁着一双惺忪的睡眼望他。

“今日草场湿滑,若无事,你呆在营帐便是。”他淡淡嘱咐道,“有事便遣人来找我。”

聂相宜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十分乖巧的模样,目送着谢知出了营帐。

待得谢知离去,又在榻上滚来滚去,磨蹭稍许,这才唤含絮进来服侍她洗漱起身。

“今日既无事,夫人何不多睡一会。”

聂相宜狡黠地眨了眨眼,“虽说不去狩猎,可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说着歪头看向含絮,眼里满是兴奋的光,“叫你找的东西找来了吗?”

含絮点点头,“膳房找不着这玩意。奴婢还是专门让阳秋去远处的集市买的。”

说着便递给聂相宜一个黄纸包来。

聂相宜接过那纸包,嘿嘿坏笑了一声,悄摸出了门,“不许给别人说!听见了吗!”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膳房。

半上午的时候,宫人们正忙于准备午膳,聂相宜进了膳房便听得有宫人闲聊。

“贵妃娘娘每次都要

亲手为皇上烹制膳食的,今日怎得没来?”

“听说昨日落雨,娘娘偶感风寒,起不来身呢。”

“难怪……不过倒也好,今日便不必像往常那般束手束脚了。”

她们话音刚落,便见聂相宜进来了,不由脸色一变,纷纷行礼问安,“见过三皇子妃。”

“你们忙去便是,不必管我。”聂相宜笑着摆了摆手,只借口说道,“今日无事,我也只是想为殿下做几道膳食罢了。”

众人便已然明白她的来意。

聂相宜眼珠滴溜一转,“我手艺不佳,昨日见裴姑娘桌上有道点心很是精致,不知是哪位师傅做的,可否教教我?”

管事的厨娘堆着笑回话,“那是为官员供膳的膳房所制的,在隔壁呢。我们这里是专为皇室宗亲供膳的。”

聂相宜了然,“那我去看看便是。”

她捏紧手中的纸包,今日定要好好让裴琅吃点苦头!

裴琅三番五次针对于她,昨日还当着诸官嘲讽于她,她岂能咽得下这口气!

这包巴豆粉,保证拉到她腿软!

脑中一想到裴琅狼狈不堪的模样,聂相宜还未动手,便先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而后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假做正色出了门,往隔壁膳房而去。

“不好了!不好了!”还未等她做些什么,便忽而听得外头脚步匆匆而杂乱,“皇上在猎场遇刺!”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聂相宜陡然一惊。

一时间顾不上其他,她忙问出门问道:“怎会遇刺?眼下情况如何?三殿下呢!”

宫人不过传话,哪里回答得上来这么多问题,只摇了摇头,“奴才不知!只听说方才猎场有数道暗箭射出!如今神策卫已悉数赶去!”

聂相宜顿时担心起谢知来。

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巴豆粉,拔腿便往猎场而去。

待得她刚出了膳房的门,身后猛然一只大手将她紧紧捂住。

“别动!”

皇帝遇刺,还是数年来秋猎的第一回。

神策卫的脚步如同铁索震荡,转瞬之间,已然将整个猎场围得水泄不通。

裴珏与谢知当时都陪同在皇帝左右。

只见密林之中数只暗箭咻咻射出,直奔皇帝而去。

或许是刺客准头不行,又或许是皇上正纵马疾驰,总之数箭而出,并无一支射中。

只有马背之上中了两箭,以致马儿受惊跃起,载着皇帝狂奔数里。

“皇上!”“父皇!”

就在众人紧张之时,皇帝用力夹着马背,高高扬起缰绳,在疾驰的风中拉住了失控的惊马。

他翻身下马,方才的变故让他脸色铁青,“我征战沙场数年,什么阵仗不曾见过!区区毛头小贼!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他仿佛是受到了极大的挑衅,阴沉着脸,自马背之上狠狠拔下那箭矢来,“果然!一群乌合之众!犹不死心!”

谢知垂眸看到那铁制的箭头,一眼便认出,“是晋王余孽。”

晋王当年私藏铁矿,其余孽用其私造兵器,作乱不止。

“皇上恕罪!”裴珏身为神策司副指挥使,只躬身告罪,“今年神策司并未全部随行,以致戍守纰漏。臣下定会加强戍守,捉拿乱贼。”

这话让皇帝的脸沉了又沉。

神策卫今年何故未曾全部随行?只因太子戍守京中,分去了一半。

说得好听些,是戍守京中,说得难听些,只是因为太子无力随行罢了。

便有官员进谏,“神策卫乃皇上亲卫,如今却因太子之故,以致皇上遇刺。岂非因小失大!”

若言辞再激烈些,只怕是会说太子有僭越之举。

皇帝心中生平第一次,对太子的病弱生出不满之意。

“当年晋王一脉,已被我斩尽杀绝,沉寂多年。可近年以来,余孽死灰复燃,作乱不止!竖子狡猾,难觅其首领踪影!”

他冷着脸,转头看向谢知,“如珩,你同裴珏一起查!务必究其首领!枭首示众!”

诸官顿时心思各异。

太子接受神策司不过数月,皇帝便又放权于三皇子。更何况,三皇子背后还有一个安西大将军。

秋日的风雨说来就来,只怕是要变天了。

待得神策卫护送皇帝离开,诸官亦纷纷离去,裴珏轻笑着看向谢知,“恭喜三殿下。”

他的语气仿佛只是寻常客套,谢知神情依旧,“还得多谢裴大人,甘冒天下之大不韪。”

就在二人探查附近密林之际,忽地有宫仆连滚带爬地跑来,一脸急色,

“不好了!三殿下!不好了!”

“何事慌张。”

“三皇子妃……三皇子妃她被逆党掳走了!”

一向淡漠的谢知,这瞬陡然变了神色。

身旁的裴珏亦神色骤变,不复往日温和笑颜,“何以至此!”

宫人想是匆匆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方才三皇子妃去了膳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掳走了!”

谢知指尖紧紧蜷起,“她去膳房做什么!”

不是叫她好好呆在营帐吗!

宫人怯怯答道:“三皇子妃只说,想为殿下做点膳食……”

谢知心中突地涌起无数复杂的情绪。焦急、恼怒、懊恼、还有愧疚……

他紧紧蜷着指尖,若不是为了自己,她便不会被掳走……更何况,今日之事,本可以避免……

“去膳房!”

他匆匆前往膳房查看踪迹。裴珏似乎也想同去,被他一口回绝,“刺客未觅得踪迹,若擅离职守,只怕父皇怪罪。”

到了膳房,只见满地凌乱的打斗痕迹,一旁的含絮眼眶泛红,强压着哭音说道:“那些刺客极是训练有素!阳秋武功高强,他们自知不敌。便以数人拖延阳秋,余者带着夫人跑了!”

谢知知道阳秋是聂相宜的暗卫,眉头紧紧皱起,“为何当时只有一个阳秋!其他人呢!”

“皇上遇刺……神策卫尽数赶去猎场……”

谢知隐约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阳秋呢?”

含絮红着眼睛答道:“去追刺客了。”

谢知眉宇一沉,“吩咐小裴大人,封山。”

这厢,聂相宜被这群刺客蒙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再度睁眼之时,自己仿佛已经身处一个不见出路的山洞之中。

四周黑漆漆的,只剩岩壁一盏幽微灯火。她仿佛身处某个山腹之中,依稀能听到水声滴答。

周围数个眉目狰狞的刺客以黑布蒙面,仿佛年纪都不小的样子,脸上沟壑纵横,只眯着眼睛打量着她。

“她怎得看起来这么年轻?”

“你还不知道吗!宫里的娘娘们都这样!不保养得这么好!怎么取悦皇帝老儿去!”

宫里娘娘?取悦皇帝?

聂相宜的手被反绑在身后,因紧张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越是危机的时候,她越是镇定下来。虽然胸腔任咚咚作响,心脏狂跳不止,她却不曾惊呼哭闹,定定地看着那些刺客。

这些刺客不像是害命而来,否则不必费劲心思将她掳到这里。倒像是别有目的,蓄谋已久。

“她不会是吓傻了吧!”

聂相宜的脑袋几乎从来未曾这般努力运转过。

她听得他们话中似有不对,只小心翼翼开口,“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刚一开口,聂相宜这才发现自己声音虚弱得要命,几乎控制不住地颤抖。

“嗯?”刺客们不由得对视一眼,“你是谁?”

聂相宜几乎一口气哽在胸口。

不知道我是谁你抓我来干什么!

“我是聂相宜……”

刺客顿时露出一脸疑惑之意,似乎也察觉出不对劲来了,只低声道,“你去通知将军。”

将军?

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不徐不疾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聂相宜不由得愈发紧张。

他们口中的将军,究竟是什么人?

昏暗灯火之下,出现了一个削瘦身影来。

聂相宜陡然瞪大了眼睛。

即使来者以黑巾覆面,她依旧能明显地分辨,那是一个妇人。

她身量不高,看眉眼亦是年纪不小,约莫五十来岁的模样,一双眼神却十分精矍,在昏暗灯光下如一只鹰。

一见了聂相宜的脸,她转头便低斥那群刺客,“蠢货!抓错人了!”

“她不是白奚?”刺客不由得皱眉,“可我们就是在膳房里抓到的她啊!”

白奚?那不是贵妃的闺名吗?

她想到贵妃这几日都在膳房,顿时明了。难不成这些人想抓的是贵妃,结果叫她成了替死鬼?

她怎么这么倒霉呢!

到了这个时候,她甚至还有闲心去想,以后真是再也不

想招惹裴琅了!回回倒霉的都是她自己。

且不论她们欲抓贵妃作何,聂相宜只讪讪开口,“那什么……若是抓错人了……你们能不能将我放了……”

将军锐利的眼眸冷然望向她。

聂相宜心头打了个突,“我……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什么也没看见!”

“既然不是白奚那个贱妇……”将军似乎懒得与她多言,只看向身旁的手下。

“杀了她。”

第37章

刚下过雨,山中泥泞,留下不少杂乱脚印。谢知沿着足迹觅去,寻得深山之中,却见数道仓促脚印分道而行,隐没于深山灌木之中,极是狡猾。

前去追寻的阳秋亦一脸焦急地回来,“殿下恕罪,刺客阻拦拖延了时间,待我追去时已然不见踪影。”

“取猎犬来。”谢知的声音愈发沉冷,面色几乎凝结成冰。

另一边,调查密林箭手的裴珏亦传来消息,“以脚印来看,林中射箭之人不过两三人,远比不过膳房数人,布置周密。猎场冷箭,不像是有意刺杀之举,更像是……声东击西。”

谢知眉宇紧敛。

他们的目的,一开始便在膳房。

聂相宜甚少前去膳房。若逆党是以她为目的,尾随而去,必定会被阳秋发觉。

“去查,最近谁勤去膳房。”

而后数条猎犬狂吠不止,由神策卫牵引钻入密林,四处嗅探。

“殿……殿下……”少顷之后,有神策卫一脸凝重地回禀,“密林之中,多处被人洒上烈酒,猎犬难觅其踪。”

如此心思缜密,这群叛军,绝非乌合之众。

“将所有撒过烈酒的地方做上标记,圈定大致范围。”谢知眸中涌起山雨欲来之势,“给我牵一条猎犬来。”

这厢,聂相宜看着面前蒙面大汉手执一把三环大刀,朝自己步步逼近。

方才强行压下的恐慌复又涌现,脑中哪里还记得什么镇定,什么安静。

“外祖救我!呜呜呜!殿下快来啊!阳秋你这个没用的东西!呜呜呜!”

她扯着嗓子便高声嚎啕起来。

大刀在烛火下寒光闪烁,拖行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坚鸣。

背后是冰凉锋利的山间岩壁,聂相宜几乎退无可退。

几乎在大刀扬起的一瞬,她紧紧缩着脖子闭上了眼,下意识唤道,

“殿下!”

“等等!”

将军忽地开口。

因惯性收不住力的大刀锋刃一歪,寒光陡然从聂相宜身边山壁划过,顿时震碎山石纷纷。

她怯怯睁开了眼。

将军听得她哭嚎,踱步走到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的模样,“殿下?你是谁的皇妃?”

劫后余生的聂相宜心中仍狂跳不止,瞪大了眼睛怔怔反应不过来。直到旁边大汉呵斥一句,“回话!”

她眼角还挂着泪,抽抽巴巴地说道:“三殿下……谢知……”

“钟岐的外孙女?”将军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看向身后的大汉,“你们干的蠢事!好好的机会平白让你们浪费了!”

大汉垂首受她斥责,“将军,眼下该怎么办?要重新去绑白奚吗?”

“这般打草惊蛇,只怕眼下猎场早已被围得像铁桶一般!还如何动手!”

话虽如此,她面上却露出犹不甘心的神色,“再叫他们几个出去探探!记得!小心行事!”

“那她呢?”

“你先将她看着。”将军烦躁地瞥了聂相宜一眼,“别叫她死了便是。”

说着转身出了山洞。

大汉抱着刀与她相对而坐,空气中满是安静。

也不知道殿下能不能找到自己,聂相宜又是担忧,又是害怕。

她捏紧了手指,无意间却在手中捏到一个柔软的纸包。

是刚才她准备下给裴琅的巴豆粉!

她眼眸瞬间一亮,脑中不由飞速运转,活泛起来。

“那什么……我有点饿了……”

大汉抱着刀看也没看她,“那便饿着。”

“饿死了怎么办!”聂相宜刚一提高音调,在大汉的注视下又渐渐弱了,“将军都说了……别叫我死了……”

大汉没好气地哼笑了一声,“等着!”

不过眨个眼的功夫,壮汉便很快回来了。手中的土瓷碗盛着一碗凉粥,伸手便准备望她嘴里灌。

“等等!等等!”聂相宜忙往后蹭了一步,“我自己喝!我自己喝!”

大汉似乎是看不惯她这般娇气做派,将碗重重地搁在她面前的地上,嘲讽地看了她一眼。

我看你怎么喝。

聂相宜瘪了瘪嘴,“能把我的手绑到前面来吗?我这样没法喝……”

大汉冷眼瞥她一眼,并不理会。

“我手无寸铁,即使你不绑着我……我也不是你的对手啊……”

也许是觉得她说得言之有理,又也许是见她表情实在可怜,大汉皱着眉头将照做。

待得大汉重新在她对面抱刀坐下,聂相宜捧起土碗,手中的巴豆粉悄然滑落。

“要不你先喝一口吧……我怕有毒……”

大汉终于是忍无可忍,“哪来那么多臭毛病!爱喝不喝!”

“可是将军说了……不要叫我死……”

她话还没说完,大汉沉着脸走到她面前,端起碗大喝了一口,而后复又重重掷到她面前。

“喝!”

聂相宜眼神飘忽,“你喝过的……我不想喝了……”

刀风乍起,转瞬之间锋刃横亘聂相宜脖颈之间,“给脸不要脸?耍我玩?”

“不……不是的……”冰凉的刀锋已然贴近皮肤,聂相宜结结巴巴正绞尽脑汁想着说辞,却见那大汉突地脸色一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正在气沉丹田,强忍着什么。

“卟——”的一声。

大汉脸色骤然铁青。

“铛”!大刀重重落在地面,他几乎是转瞬便没了人影。

简直是正中下怀!

聂相宜一时间心跳不止,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夹起刀刃,割开手脚束缚的绳子,头也不回地朝山洞外跑去。

等得出了山洞,四下俱寂,一片鸦黑之色,竟已到了夜间。

她分不清方向,又怕身后的人追上,只能胡乱地在灌木里乱窜,哪怕精疲力竭也不敢停下。

她几乎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见到那些人的身影。

“咚咚——咚咚——”野兽声音伴随着极速的心跳此起彼伏。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实在是体力难支。身后一片夜色如同能将人吞噬的黑洞,未知的恐惧仿佛下一刻便要将她吃掉。

她咬了咬牙,攀着身旁一颗大树便爬了上去。

所幸这些年翻了不少院墙,还算得上熟练。

“将军,那丫头跑了。”

“跑了正好,省得想办法放她。”将军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通知他们,趁夜色撤!神策卫开始搜山了。”

“那白奚……”

“下次再说!”

烈酒和脚印圈定的范围就在这附近一片,数盏火把燃起,彻夜不休。

谢知行在神策卫的最前面,探寻着灌木断裂的新鲜痕迹,找出一条路来。

忽地他手中猎犬忽地狂吠不止,竟原地打转,止步不前。

谢知以火探之,竟在灌木丛中发现不少稀碎的衣裙碎片,连灌木断痕都格外崭新,流着白色的汁液。

他寻遍四周,却失踪不见任何人影踪迹。

谢知心头陡然一紧,只怕是逆党带着聂相宜撤离,届时更是无觅踪迹。

“神策卫!”

他正欲唤远处的神策卫前来,却忽然在安静的夜空之中,听到一声又细又软的轻唤,“殿下?是你吗?”

她的声

音如同受惊的小猫,带着怯生生的试探。

聂相宜蹲在树上,几乎双脚都麻得失去知觉。她又累又饿,却不敢失了警惕,忽地惊闻树下有窸窣之声,犬吠不止,生怕是前来追她的刺客,连声音也不敢发出丝毫。

直到她听见了谢知的声音。

“阿兕!”谢知猛地抬头,见聂相宜可怜兮兮地蹲在高处的树枝之上,抱着树干,好不可怜的模样。

“殿下……”一见了谢知,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有了归处,鼻尖陡然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泛起哭腔,“殿下……你终于来了……”

谢知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温和与小心,“是我不好。是我来晚了。”

聂相宜抽抽噎噎的声音自树上传来,“殿下……我脚软了……下不来了……”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谢知不由轻笑一瞬。

将聂相宜从树上抱下来的时候,谢知抿唇看她,“还挺聪明,知道往树上躲。”

被他一夸,聂相宜便有些找不着北的神气起来,“那是当然!我可聪明着呢!”

她搂着谢知的脖子,仿佛用报复性地叽叽喳喳来忘掉方才的惊吓。

“我还给那些人下了巴豆!趁他拉肚子的时候跑出来的!哼哼!足斤足两的巴豆粉!拉不死他们!”

见聂相宜仍是活蹦乱跳,谢知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松开些许。一双眼睛轻笑望她,“你哪来的巴豆粉?”

聂相宜语气一噎,略有心虚地梗着脖子,“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重点是我很厉害好不好!”

“嗯。”谢知的声音带着连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宠溺,“阿兕最厉害了。”

“嘶——”聂相宜忽地痛呼了一声。借着月色一看,手掌之上竟横亘一条鲜红的刀伤,仍往外冒着血。

紧张的逃跑让她无暇顾及其他,眼下骤然放松下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掌鲜红一片。

“怎么搞的?”谢知皱眉。

“也许是方才我割绳子的时候,撞上刀口了……”

谢知抿着唇,“是我不好。”

他自赶来的神策卫手中接过药粉,垂首细心为聂相宜敷上,“忍着。”

聂相宜疼得指尖一蜷,下意识缩手回避,“殿下……有点疼……”

“娇气。”

话虽如此冷淡,冰凉的唇却几乎贴近她的掌心,轻轻为她吹气。他的呼吸像轻柔的春风,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痒,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掌心。

一旁的神策卫看得眼珠子都瞪直了。

这般小心翼翼耐心安抚的模样,这还是他们那个杀伐果断、漠然冷清的三殿下吗!

“殿下!”待得上完药,神策卫这才上前,“关于逆党……”

还未等谢知说话,聂相宜便先伸长了脖子探出头来,急急说道:“她们就在一个山洞里!我带你们去!”

谢知重新将她抱起,宽阔安稳的怀抱将她禁锢,“安分些。”

“可是我想……”

谢知打断了她的话,“你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聂相宜看了一眼身后一片黑沉夜色,这才讪讪缩回了脖子。

“我先带你回去。你今日被吓着了。”

当着众人的面被谢知这般抱着,聂相宜不由得红着脸,闷着声音嗫嚅道:“我自己可以走的……”

谢知没回应她,只吩咐神策卫,“逆党就在附近。按三皇子妃的脚印搜山。”——

作者有话说:小谢:老婆真聪明!

第38章

“殿下……”回去的路上安静无声,脚踏在草丛中发出稀碎的响。

聂相宜紧紧揽着谢知的脖颈,似乎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到害怕。

“嗯?”谢知回应她。

“刚刚快吓死我了!那把刀那么长,离我的脑袋就差那么一丢丢了!”轻软的声音带着微弱的颤抖,如同一阵飘渺的雾。

“还好我聪明!不然就没命见到殿下了。”

“看清那些人长什么样子了吗?”

“没有,他们都蒙着面,山洞里又暗。不过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聂相宜努力回想着,“而且他们的首领是个女的!还被叫做将军。”

谢知微微敛眉。

上回于勾阑之中抓到的逆党供述,他们的首领正是“将军”。只是他们未曾提及,将军竟是个女子?

当年晋王兵败,家中一脉早已被皇帝斩尽杀绝,只剩些溃不成军的残余旧部,何来女子之说?

“哦对了!他们好像是冲着贵妃娘娘去的!”

这一点谢知早已知晓。

叛军的目的就在膳房,而近日里常去膳房的,只有母妃。只因今日受了风寒身体欠安,这才叫聂相宜撞了个正着。

可她们的目的,为何不在父皇,而在母妃?

“说来也怪,刀都快落我身上了,她们一听说殿下的名字,便不准备杀我了。”

聂相宜歪了歪头,“我这才有机会逃出来的。而且,她们还知道我是钟家的外孙女呢。”

“当年钟家是父皇击败晋王的最大助力,她们若知道你是钟家的人,没理由不动手。”

谢知神色冷然,不由怀疑起这群所谓晋王叛军的身份。

首领为何是女子?目的为何是母妃?又为何会在听见他的名字后,便不再动手?

“或许是她们害怕了?”聂相宜骄傲地哼哼两声,“外祖那么厉害!令人闻风丧胆!若我出了事,只怕杀她们个对穿!”

谢知不置可否。

待得神策卫寻其山洞,已然是人去楼空,不见半点逆贼身影。

皇帝遇刺,秋狩提前结束,班师回朝。

太子于午门之前负荆请罪,“儿臣无用,值守京中,惊闻父皇遇刺,救驾不及,请父皇降罪!”

谢知撩开帷帐,淡漠看了一眼跪在秋风中的太子。

“我也看看!我也看看!”聂相宜亦想探出头去看看热闹,却被谢知冰凉的指尖抵开。

“于理不合。”

聂相宜对他的一板一眼不满地瘪了瘪嘴,而后又好奇问道:“这事跟太子也没太大关系,毕竟他都没去猎场,戍守失职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为何在此负荆请罪?”

谢知漠然抬头,远远对上太子阴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