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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这观煞之术并非次次即视,人身上或有一根或几根,都属常态。但只三年,这孩子身上便多了如此多煞线,”柳青云眉间紧锁,摇头道:“随着修为日益渐增,这煞线跟着增多,也是显而易见了。”

见宵明似乎还不大理解的模样,他又直白道:“简而言之,她甘于平凡便可安稳度日,锋芒毕露,便会有数不尽的麻烦找上她。”

宵明有一瞬间的晃神,追问道:“若不修炼,她便可活下去?”

谁料柳青云仍是摇了摇头,无奈叹道:“宵明,这孩子,是个短命之人…”

第46章

宗门大比虽然过程中突发状况, 但总归是圆满结束了。江写因与风景清一战中受伤昏迷,最后胜者所属归卫芷溪所有。

这次宗门大比,因参加人数不多, 所以得到晋升的人也寥寥无几。风景清与江写一战堪称最佳亮点。只不过风景清却在定出胜负后不甘失败, 出手狠辣偷袭, 险些伤了江写性命。

只不过风景清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因为在切磋擂台上动了取人性命的念头, 被宵明废了一身修为逐出三生门。

江写在床上已躺了十余日, 宵明来到后院,这些日子江写一直在她望鹤峰里。一来出了变故能她能及时补救,二来也是为了方便。她也不太放心叫他人看守。

宵明推开门, 江写仍旧静躺在床榻上,没有半分醒来的迹象。照理说已过了这么多日, 江写身体所受损伤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理应说几天前就该醒了。可却迟迟没有动静。

宵明心里有个猜想,也叫她坐立难安。

她怕是这寒邪入了江写体内, 受了影响。那毕竟是极阴之气, 对寻常仙道者来说也是大禁忌。

宵明看着那躺在床榻上之人, 伸手碰了碰其脸颊,温热感也随着指尖传了上来。不禁松了口气,却仍旧不敢大意。

“师尊。”

忽而,江写的眼皮动了动,接着缓缓睁开眼,她视线落在宵明脸上,样子很是疲惫, 似乎下一刻就要昏睡过去似的。

“你醒了。”

宵明心中惊喜,见其嘴启合着, 说话都有气无力。她便俯下身子去倾听:“你想说什么?”

江写呼吸仍旧微弱,双唇发干,喉咙扯痛,她自觉身体仿佛被锈住,又像是压了块石头一般,难以行动喘息。昏迷这些日,她梦里都是宵明的影子。

“师尊,我做了个好长的梦梦里我如往常一般练剑修道你还笑我近来剑法生疏要勤于修炼剑术”

“我还梦到,我死在了师尊眼前”

说着说着,她喉咙滚了滚,嗓子的干涸感叫她音色都嘶哑了几分,却从其中听出了几分哽咽。梦里的宵明,哭得撕心裂肺,她从未见过宵明如此失态的模样,心里明明知晓那是梦,却无比真切,也将她的心撕扯的疼痛难忍。

她喉咙梗了又梗,双唇犹如那脱水的鱼一开一合,半晌,两行清泪顺着眼眶溢出滑落,心一阵阵的绞痛。

这梦太真实了,梦里的宵明如现在似乎还有些不同,她觉得很近,仿佛又很远。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事一般。

宵明双唇轻启,神情一瞬的恍惚,却在顷刻间恢复常态。

“”

“然后呢?”

宵明眼底多了一丝柔和之意,不由自主地轻抚了抚那人的发顶,又贴在其面颊上。在那不属于自己的体温贴着掌心传来时,她才暗暗松了口气。

江写向来言谈举止都得体合理,虽能叫人看出一些亲近意味,大多数时却都是冷静自持的,在宵明面前,刻意压抑着,鲜少表露心意。心甘情愿的在她面前扮演着乖徒儿的形象,乐此不疲。

只不过这次,她真的怕了。

“我知道那是假的,那是梦,可是…”过了好半晌,江写动了动双唇,眼角划过泪痕:“师尊我好怕。”

看着江写落下的眼泪,宵明微微一怔,喉咙滚动了一下。心里竟泛出种从未有过的心情,有些酸涩,瞧着那人投来的目光,她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你不会死,无论如何,为师都会救你回来。”

“我怕死也怕这一切都是昙花一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再也见不到师尊了……”

江写双目紧紧注视着宵明,经历过生死。她已失去了太多,所以才会想拼命抓住眼前所有。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是否会再也无法睁开眼。她深知能再看到宵明已经是万幸。此时此刻,心里那思念之情与多年压抑的感情也隐隐有些松动,可理智又叫她冷静。她不想吓到宵明,也不想对方因此疏远自己。

哪怕是这师徒情,也是来之不易。

那人眼中闪烁着她读不懂的感情,可却能感受到异常热烈,真切。宵明抬手轻轻擦拭了江写眼角还未落下的眼泪,安抚道:“为师都说会尽全力救你,别说傻话了。”

“你刚醒,还需好好歇息,莫要想这些事了。”

宵明将她身上的被褥盖紧了些,一头青丝顺着肩头滑落而下,也荡起一阵清香。闻到这熟悉的气息,江写心里也跟着一动。见宵明起身,她又忙抓住对方的手,瞧着宵明有些惊诧,看着那盯着自己手的双眸,江写不免紧张起来,却仍是大着胆子道:“师尊是要走了?能不能别走?”

宵明心中无奈,倒也能理解江写如今的不安定性,便也由着她了。

“我不走,安心睡吧。”

“师尊!师妹醒了吗?”

倏地,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谷筝和卫芷溪二人出现在了门口。两人看着宵明俯着身子,再瞧床榻上的江写醒了,连忙走上前。

两人握着的手也被宵明不动声色地抽开了,只不过这一幕被卫芷溪留心收进了眼底,难免多看了几眼。

谷筝则是直接蹲在了床前,看着江写忍不住就飙出泪来:“你可算醒了!我可太担心你了!”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见她这样,江写反而有些想笑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谷筝抹了两把眼泪,“对,我不哭了,晦气!”

江写知道,谷筝就是这样的人,看着不靠谱,实际上比任何人都重情重义。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挚友。

宵明看着这二人,不由得露出些许笑意来。接着转身离开,临走时看了卫芷溪一眼,而一旁的卫芷溪见状便了然于心,跟了上去。

“师尊有何事吩咐?”

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宵明缓缓开口:“芷溪,你安排几个侍女来望鹤峰。”

“侍女?师尊您不是”卫芷溪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宵明让侍女来望鹤峰的目的。

“弟子知道了。”

宵明喜静,终年独自一人在望鹤峰居住。望鹤峰一直以来都没有安排侍女,每年送人,也都自动略过了望鹤峰。

卫芷溪看了看宵明,随口说道:“师尊好像很关心师妹呢。”

宵明侧眼看她:“何出此言?”

“”卫芷溪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摇头:“弟子只是随口一说。”

见卫芷溪欲言又止的模样,宵明只多看了几眼,未曾放在心上。

谷筝待了一会儿,便也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江写一人,她躺在床上,感受着自己的气海,四处探查了一番,索性没什么大碍。她当时伤得严重,偷袭之下,来不及做出反应,差点就去见阎王了。

如今能捡回一条命,还不影响根基,已经是万幸了。

接下来一段日子,江写都住在望鹤峰。宵明不经常来看她,望鹤峰却多了几个侍女,每日为她更衣沐浴,煮饭烧菜。

没多久,江写便恢复得差不多了。这些日江写最喜欢的就是坐在后窗看着院中的宵明。她平日总喜欢看那棵桂花树,有时站在树下,有时沏茶一壶茶坐在树下。总之她在哪儿,哪儿就是一幅绝美画卷。

江写在院中搜集了一些桂花树的花瓣,捧着到了后厨里。

白玉和琥珀两个侍女看她进来,也未曾多言,只是默默见她把花瓣用水淘洗了一遍。接着江写忽而抬眼,那双黝黑纯净的眼眸瞧着二人问道:“两位姐姐,会做桂花糕吗?”

“江小姐想吃桂花糕?”琥珀看着江写手里的桂花,又道:“那我们帮您做就不就好了,您干嘛还要自己来这地方呢。”

江写没那么多说法,她摆摆手:“我想自己做。”

白玉似乎明白了什么,走上前:“那我教您吧,先把桂花”

江写站在案前,按照白玉的指导一步步操作着,最后把弄好的粉糕摆在蒸笼上。等到点之后,再将桂花撒在粉糕上。

热气带着桂花的香味,慢慢在后厨中蔓延开来。江写从未做过糕点,也不知这样是否成功,便看着白玉,听她怎么说。

白玉和琥珀二人看了半晌,前者先笑了笑:“您尝尝味道如何,不就知道是否成功了吗?”

江写这才拿起其中一块,轻咬了一口尝了尝。糯而不散,甜度适中,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桂花的香气,很清爽。

她心中欣喜,提着食盒便匆匆离开了后厨。

琥珀看着江写来去匆匆,不由得好奇:“你说江小姐这么着急,是去干嘛呢?”

白玉理所当然道:“你笨啊,当然是去给宵尊主的。”

这时琥珀才想起来什么,恍然大悟:“对哦!宵尊主整日都坐在桂花树下,江小姐是为了讨宵尊主欢心才做桂花糕的吧。”

“这么说来,江小姐和宵尊主,真是师徒情深呢。”琥珀又小声说:“以往望鹤峰根本不留侍女的,而且大家都说宵尊主只闻其名,难见其身。这次见了,倒与传闻中大不相同呢,我本以为宵尊主应当是年过花甲之人。却不承想如此绝色倾城。”

“行了,你少说两句吧。“白玉提醒道:“咱们只要做好本分事就好了,别随意议论尊主。”

第47章

江写拿着糕点, 刚走进院子便瞧见坐在树下的宵明,提着食盒走上前。

宵明注意到有人来,便放下书卷抬眼看去, “手里拿着什么?”

“师尊知道是我, ”江写笑吟吟地把食盒放到手石桌上:“我做了点桂花糕给师尊吃。”

“我这望鹤峰, 也只有你敢如此放肆了。”

她这庭院平日里根本无人会来, 也就是江写这胆子大的, 如今住在望鹤峰养伤, 更是无所顾忌了。说她平日里礼教得体,可偏偏又与常人不同,这擅闯师尊居所之事, 说大就是目无尊长,毫无礼数。依照江写这性子, 是做不出这种事的, 如今却在她这庭院里横穿自如,连声招呼都不打。

宵明实际上对这些事没有讲究, 因而也不会追究太多。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依着江写的性子了。

她从食盒里拿起一块桂花糕, 尝了一口。她对吃食没什么讲究,可能是因为这上面撒的桂花是她这棵树上落下的。气味格外沁香,余留唇齿,经久不散。

“不错。”

见宵明很满意,江写笑着边帮其添茶,边道:“师尊若是喜欢,我每日都做。”

宵明轻笑道:“每日都吃, 岂不是要腻了?”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 抬手转了转指节上的储物戒,“对了,这你拿去。”

江写疑惑,看着宵明从戒指中拿出一柄剑来,接过剑拿在手里掂了掂,接着又拔出剑身。当看到这剑全貌时,江写的心不由得一沉,此剑通体水蓝色,阳光打在上面,还反射出阵阵水波纹似的涟漪。这正是她在“皆”的画面中所看到的那柄剑!

江写看出了神,又挥出几剑,发觉异常顺手轻便。

“这是答允你的。”宵明淡淡道。

江写顿了顿,随即明白了什么,又问道:“我未赢得优胜,这柄剑”

宵明不假思索道:“这本就是为你准备的,为师亲手打造,看看用起来是否顺手?”

一听“亲手打造”,江写心中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她没想到宵明如此将她放在心上,要知道可还从未有人能从宵明手中收下一柄亲手打造的剑。

宵明也是在意她的。

“那就请师尊顺便看看弟子的剑法是否进步了。”江写抬手施礼,言谈举止颇有风范,接着摆好架势,在庭院中一招一式舞起剑来。

少女一身红衣翩若惊鸿,迎着那桂花之景翩翩起舞,身法步若游龙,丝滑流畅,一招一式间犹如游龙穿梭,却也不失风度优雅。

宵明望着那道身影,如今的江写与几年前那稚嫩的模样大不相同了,无论是剑法身法,还是外貌,都发生了改变。不过她依旧能从其身上感受到如过去一般的热忱,心性不改。

落日西沉,将那远处山峦间覆着一层澄黄色的余晖,夕阳下,少女手腕翻转,身间似有银龙盘旋,那剑气将地面上澄黄花瓣卷起,接着挥下一剑,那漫天花瓣随风缓缓落下,有几枚落在她肩发上。

“我的剑,舞得可合师尊心意?”江写定定地望着宵明,因为过于卖力,气息有些许紊乱,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双眸中却兀自带着一些期许之意,很含蓄。

见其转身过来,宵明敛起那抹淡笑,品了口茶,淡淡道:“腰间略硬,手腕太松,注重花式,少了气势”

说着,宵明不经意间看到江写眉间下沉,全然是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她轻咳了一声,又道:“不过大体来说还不错。”

江写转瞬笑吟吟地坐在宵明面前,变脸倒快得很:“真的?师尊觉得不错,那弟子的剑法也算是小有所成了。”

瞧着江写捻起一块桂花糕来塞入口中,她顺手拂去那人肩上的花瓣,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休要贫嘴。”

“为它取个名字吧。”宵明望着那柄剑,这柄剑,是她时隔几十年后再一次铸剑,亲手铸造的第一柄,还是她手中的千珏。因锻造方式与材料特殊,由数枚比寒铁还要坚硬如凝脂白玉的材料打造而成,故而取名为千珏。

“”

江写望着那水蓝色的剑身,她不知宵明用何材料将其铸造而成,竟如此罕见稀奇的可以从剑身上看到水面泛起涟漪的奇景。

她停顿了半晌,还是开口询问宵明的意见:“既是师尊心血,我想让师尊赐名。”

宵明瞧着她,并未推脱,停顿了半晌后,缓缓道出二字。

“千漪。”

“你觉得如何?”

“千漪”江写口中呢喃重复了一遍,转而露出笑容:“师尊所赠,自然是极好,弟子很喜欢。”

江写爱不释手地将千漪剑翻来覆去看了好久,宵明觉得自己这徒弟,倒是与自己年轻时有几分相像。

她这日子过得实在太一成不变了,平日里偶尔胥晏如会来下棋解解闷,但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赏花。她倒不是故意,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如此,习惯了。

不过江写的出现与叨扰,倒也并未让宵明有何不适,反倒为这一成不变的日子增添了几分人气。

说着话,江写本还在欣赏这柄剑,却听到宵明咳嗽了几声。

“师尊身子不适?”

宵明只是摇摇头,并未言语。取了心尖血后,她这身子便又如先前那般,病恹恹的,时不时咳嗽心痛,不过胥晏如说过只是一时的,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了。

这事她也不会告诉江写,若是叫她知晓了,恐怕那双眼睛会泪眼婆娑地看着自己吧。

江写好食,自从她住进了望鹤峰养伤,那本无人踏足的后厨,终日都有侍女在其中烧饭做菜。江写偶尔也泡在后厨里,做几道生前拿手的好菜,一并端去与宵明享用。

起初宵明很少动筷,江写磨破了嘴皮子,再加上整日不停休的努力,许是被她念叨烦了。宵明也会每日跟她一同用膳了。

躺在床榻上,江写手里拿着千漪剑反复端看着。

“果真一模一样。”

她一直没有忘了那日在脑海中闪出的那段她从未经历过的记忆,叫心中不免有些紧绷。自从她发现那白发老者正是大长老云鹤时,而她自己也因风景清与其结下仇恨。

如今,千漪剑也到她手里。恐怕再不做些什么,可能事态就会往那预知的方向发展。如此,她心里不由得就想,如果能再知道一些细节就更好了。

“”

如此说来,在使用过一次“皆”后,她还未尝试过第二次。江写心里琢磨了一会儿,毕竟先前试过,应当是没有大问题。

于是她坐起身子,放下千漪剑,双手掐诀,深吸了一口气。

“皆!”

脱口而出的瞬间,江写便自觉心脏被死死掐住般登时紧缩,她视线恍惚,心痛与窒息感叫她直接跌倒在床上,双手抓着脖子,满脸通红,青筋突起。

在她即将感觉到要昏迷失去意识时,一段画面在脑中闪过-

惩戒场上,一人跪在其中,四周看台上人满为患,密密麻麻,似乎所有人都在唾弃咒骂着她。

“杀了她!!”

“妖女!”

“残害同门!死有余辜!!”

那人浑身皮开肉绽,露出白骨森森,鲜血流淌,叫人不寒而栗,她低垂着头,叫人无法看清面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静静地跪在那,不知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江写从昏迷中醒来,她猛然起身,接着便大口喘息着,当空气进入胸腔后,神情才有所轻松缓和了许多。她蹙着双眉,有些烦躁地将五指插进发丝里抓了抓。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那样的情形。

江写认出那被万夫所指的人正是她自己,根据画面中所听到的声音,恐怕是因为她杀了云鹤只是暴露。弟子残害门中长老绝对是罪不可恕,可她始终坚信绝对是事出有因。

宵明呢?难道她也不信任自己吗?

可那画面中,的确是她杀了云鹤没错

江写烦闷得很,过了许久之后,眼底神色才亮了亮。既然事出云鹤,那自己尽量避免与其发生冲突不就好了?如果此事无法避免,只要留下云鹤一条性命,就应当能避免那画面中的一切。

——如今来看,也似乎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48章

这些日, 大约是江写在三生门度过最美好的日子。望鹤峰长久无人打扰,偶尔卫芷溪会来汇报宗门事宜,也都是需要宗主口谕时才会前来。

这偌大的望鹤峰里, 只有她们二人, 仿佛与世隔绝一般, 清闲恬静。江写觉得宵明整日坐在树下看书喝茶, 日子未免无趣, 所以每日午后, 她便会拿起千漪剑,为宵明舞剑解闷。

这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江写像往常一般用过晚膳, 向宵明请安后便回到了后院的偏屋里准备歇息。

不过她此时脸色有些不大好,从用膳时开始, 便觉浑身发冷, 起初只是皮肉寒冷。她不想叫宵明看出来,便用膳后匆匆离去。到她回房时, 已经自觉寒入骨髓, 冻得她牙关都直打颤。

江写不知道这从何而来, 可心里却隐隐有预料。她知道那时风景清一剑直接穿透了她身躯,要想活命,绝对是难于上青天。当着寒冷刺骨感袭来时,她便明白了一切,绝对是宵明设法救了自己。

她进屋便赶忙往嘴里塞了几颗丹药,尽管有丹药,但也只是稍微好受一些罢了, 这寒毒发作,虽不要命, 却无法可解,只有熬着。

江写吃了丹药便坐在了床上开始修炼运转灵气,这样多少也会有缓解。只不过那寒冷刺骨感叫她难以集中注意力,手指僵硬难以曲折,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僵硬。

宵明也是如此感受吗?

她不自觉想起宵明,常年饱受寒气影响,怕也是突破到了离火境才有所抑制。她记得原书中曾写宵明曾每隔几日便会体验一遭,江写都不知道她那些日子该如何熬过来,需要多么强的意志力才能坚持至今。

江写渐渐感觉思绪都开始发木,为了不让自己睡过去,猛地咬了口舌尖,顿时痛感叫她清醒了几分,血的味道在口齿间蔓延开来,她死死咬着牙关,却发觉身体中的灵气运转越来越困难,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江写的意识也越来越远,渐渐没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江写陷入沉睡后,她那琥珀色的戒指中,忽然冒出一根根绿色的叶子来,仔细去看,那些叶子仿佛有着生命一般,上面还生长着细小绒毛。它们探出戒指,伸展延长,顺着江写的手臂攀爬之上,慢慢包裹至全身,似是有呼吸一般,有节奏地起伏着。

它们散发出淡淡光芒,随着时间逝去,逐渐透明,被江写吸收至体内,最终完全消失在空气中。

不知过了多久,江写自觉手臂有些发痒,便缓缓睁开双眼,只不过这一睁眼,看到眼前的人时,却叫她大惊失色,完全愣住。

此时她依旧保持着打坐的状态,只是与之前不同的是,那刺骨寒意消失了,而此时她怀里也多了个人。她定睛一看,瞳仁都跟着颤了颤,那熟悉的气味萦绕在鼻间,叫她无法用做梦来否定这一切。

宵明穿着与白天一致的白衣,缎料丝滑的触感在指尖缠绕,此刻维持着贴附在她怀中的姿势,似乎是睡着了一般。

江写喉咙滚动了几下,完全僵在原地,连手指都不敢轻易勾动,怕因此将怀中的人惊醒。她用最快的速度思考了这件事的可能,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静下心来,满脑子都是怀中人的触感。

倏地,怀中的宵明动了动,江写提起精神,见宵明抬起头来,便磕巴着赶紧解释这一切,“师,师尊,我”

紧接着,宵明的手指挡在了她唇前,江写双眸睁大,瞧着那近在咫尺的容颜,只觉得呼吸都越发困难了起来,头脑一阵发麻,只是还未等反应过来时。那人收起手,又凑上前来。

紧接着,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霎时间,江写思绪宛若被当头一闷棍,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宵明的双手捧着江写的脸颊,短暂的亲吻过后,那灵巧的舌尖将其牙关撬开,舌尖交缠。江写只觉头昏脑胀,燃烧起来般的开始回温。她似是触电一般浑身酥麻,这快感似乎将她带上云端,本能地开始索取起来。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江写的手顺着那丝滑的绸缎抚摸上宵明的脊背,柔顺的青丝划过指尖。她扣住那单薄的双肩,不自觉收紧,似乎要将那怀中之人揉进身体里一般。不知过了多久,江写这才松开那漫长又深情的一吻。

“师尊”

她清晰地注意到,宵明那双唇被她吻得都有些泛红了,只不过宵明却仍旧像是没听到她的呼唤一般,未曾言声,而是又将手覆在江写脸颊上,落下一个个雨点般的亲吻,轻柔小心,将江写的心都撩拨得痒痒的。

宵明的吻很轻柔,慢慢蔓延到脖颈,最后停留在耳旁。就在江写紧闭着眼,呼吸都有些紊乱时,忽然耳垂落下的湿润感叫她猛地睁开眼来。

若放在平时,她断不会有胆子对宵明做这种事,此时此刻,已经冲昏了理智。

她毫不犹豫地回应着,唇舌相缠,情到深处时,她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而在此时,宵明却抓住她的手腕,第一次制止了她。

江写看着宵明,发现她双唇在启阖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只不过却没有声音,她将耳畔凑去,想要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可仍旧无法听见。

“师尊,你在说什么?”

她就只能紧紧盯着那双唇,想以此读懂她要说的话,可不知为何,江写却觉视线越来越模糊,思绪也像是被抽离一般开始消散。那一刻,她仿佛有种这一消失就是永别的错觉,她拼命地伸手想要抓住眼前的宵明,却一次次扑空。

直到那一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江写睁开眼来,她猛然看向自己怀中,却发觉空无一人,她透过窗檐,正好瞧到了挂在天边的月亮。

这时,她自顾自地笑了笑,语气有些惋惜与失落。

“原来是梦”——

翌日,白玉与琥珀临近晌午时提端着饭菜来到庭院中,这二人每次来此送菜时,都小心翼翼,谨慎得很。毕竟面对的是三生门宗主,她们几乎目不斜视,放下饭菜就走。

而宵明也从来未与她们讲过话,琥珀是个胆子大的,放菜时抬眼偷偷看了宵明一眼。她手里拿着书卷,感受到琥珀的视线,忽而抬眼看去。

琥珀心中一惊,忙避开视线,心里止不住地骂自己,管不住眼睛和嘴。

不过让她想象中宵明的雷霆之怒没有来,反而宵明却瞧了眼那后院偏屋处紧闭的窗户,问道:“江写呢。”

琥珀支支吾吾的,白玉见状赶忙回应:“宵尊主,江尊上一早便出去了。”

“出去了?”宵明眉间一敛。

她话音刚落,江写便出现在了庭院门口,她刚回来,便瞧见宵明投来的视线,和那略显冷意的声调:“你的伤都好了?”

江写活动了一下手臂,下意识道:“我觉得好得差不多了,都不痛了。”

宵明轻应了一声,随即又拿起书卷来,淡淡道:“好得差不多了,你也该离开这望鹤峰了。”

见状,江写有些慌了,赶忙摇头否认:“我觉得身子还有些不适”

“既有不适,为何还要乱跑。”宵明眼也不抬地问道。

“我哪儿都没去,就是在门内走了走,真的,”江写说得诚恳,就差举手发誓了。她见宵明不言声,便扬起笑脸凑上前去,“弟子怎么会伤都没好全就到处跑呢。师尊知晓的,我最怕死了。”

果然,宵明还是瞧了她一眼,有些许无奈,放下书卷,拿起银筷:“好了,动筷吧。”

吃菜的过程中,江写时不时瞄宵明一眼,她其实一直以来都有些不敢直视对方,尤其是当做了昨晚那种梦之后,她便更不敢看宵明了。

总有种做了坏事,做贼心虚的感觉。

“怎么,今日的菜不合胃口?”

江写正回想着昨夜的梦,宵明的声音忽然传来,将她吓了一惊,脸上一热,忙摇头:“没有,很合口。师尊也多吃些。”

见江写脸色有些微红,在自己看去时,又急忙避开视线,宵明有些不解,不过却也没多问。

白玉和琥珀站在远处等着二人用膳,过后收拾。琥珀是个耳朵灵的人,听到了一些二人的谈话,便用胳膊碰了碰白玉。

“好像宵尊主也并非如传闻那般心冷”

白玉则是瞪了她一眼,压着嗓子厉声道:“别议论尊主。”

见状,琥珀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

“弟子想在巩固一下根基,就先告退了”

用过膻后,江写便找了个由头,离开了庭院。宵明看着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第49章

江写回了屋里, 便忍不住搓了搓双臂,她呼了一口气,竟发现那哈气在空中都形成了寒气。她牙齿不自觉在打颤, 让她没料到的就是这还不过一日, 就又发作了。

她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忍过去, 又像昨日那样吃下丹药。只不过这次还未等她开始运转灵气, 便注意到那从戒指中冒出来的草叶子。

江写还没反应过来, 便瞧见那叶子裹着自己手臂缠绕上来,她下意识想甩开这东西。可就在手臂被缠绕包裹住后,她感觉到手臂有些回温起来, 那寒冷感也消失了。

她又想起多年前鴖鸟曾叼下叶子喂到自己口中,灵力涌入的感觉。在那之后她翻阅过很多书籍, 都未找到这种怪草的记录。不过这草也算是助她多次, 思来想去,江写也未再抵抗, 任由那叶子将自己包裹住。

果不其然, 被包裹住后, 江写便没再感觉到那刺骨寒意继续蔓延。她能感觉那暖意渗透进自己身体里,将那寒邪祛除。

等江写再睁眼时,那缠在她身上的怪草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自己也无法解释这怪草究竟是何物。

正在她琢磨着什么时候再去藏书阁翻翻书时,门外传来白玉的声音。

“江尊上,我做了些糕点,您现在要尝些吗?”

“师尊呢?”

“已经给宵尊主送去了。”

过了半晌, 江写推开门走了出来:“那我去与师尊一同享用。”

她大步来到庭院,此时宵明回到了屋里, 隔着窗,江写很远便瞧见了宵明坐在那儿手中握着狼毫。

不用想,一看就是在抄经文了。

果不其然,江写走进屋里,就瞧见宵明那纸上写满的经文,她一点都看不懂。

宵明未曾抬眼,江写也不拘束,坐在了宵明面前,为其添了些茶水,又问道:“师尊为何要抄写这些经文?若是为了赎罪,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抄写经文,也该够了吧?”

闻言,宵明忽而看向她,那双眸注视着江写,其中涌动着一种叫她读不懂的情绪:“有些罪,一辈子都赎不够。我欠的债,永远都还不够”

“我虽不知师尊所说的罪孽是何事,可你赎罪之人,当真怨恨你吗?”

宵明摇了摇头,只淡淡道了几个字:“你不懂。”

江写撇了撇嘴,没再继续说下去,不过当她沉默后,过了会儿,宵明却突然开口问。

“若有一日,因为师的过错,叫你丢了性命。”

“你会怨恨我吗?”

面对宵明的假设,江写思索了片刻,接着不假思索道:“当然不会,我只会怪自己学艺不精,才无法护好自身性命。又怎会怪师尊呢?”

“若,是我亲手取了你性命呢?”

这突如其来的假设,叫江写都不禁一怔,她牵起唇角笑了笑,“怎会,我不信师尊会忍心要我性命。”

瞧着江写的笑颜,宵明不禁勾了勾嘴角,忽而她意识到什么似的,又重新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手中的笔杆被紧紧握着,那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她眼前忽而浮现出那一张张面无血色惨白的面庞,这些日,她竟都忘了,忘了那叫她永生都该铭记的一刻。

她那全军覆没,丧身妖物之手的弟子们。

就只因她做错了一个决定,便造成了这再也无法挽回的惨痛结局。

·

夜里,江写从宵明那回来后便睡下歇息了,她这段时间并未把时间放在修炼上。一旦开始修炼,日子过得飞快,她不想让这来之不易的安定与幸福过得如此迅速,此时此刻,她只想留在望鹤峰每日陪着宵明,这便够了。

江写渐渐陷入沉睡,她的思绪似乎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浮动着。

渐渐地,江写睁开双眸,她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此时竟不在床榻上,而是在宵明的庭院里。此时也并非黑夜,天空烈阳高照,自己正坐在那石桌前。

就在江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过了一会儿,肩上忽然被人轻碰了下。她回头看去,发现是宵明,江写睁大双眸,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手。她知道这是梦,可这梦却无比真实,真实到那手中的触感与温热都无比清晰。

江写仍无法相信,这就是一场梦。

宵明穿了身她从未见过的衣衫,那是一件拖在地上的长衫,水蓝色,轻纱薄如蝉翼,上面用丝线绣着青莲。穿在宵明身上,煞是好看,衬得她一身仙气缭绕,宛若从天宫下凡一般,美不胜收,叫人移不开眼。

“师尊”

这次,她想跟梦里的宵明聊聊天,可还未等她开口,宵明便侧着坐在了她腿上,双臂揽着她的脖颈。无比深情地凝望着她,江写看得懂,那双眸中似乎在诉说着什么话,可却不知为何她要流露出这种神情来。

她虽看得出她有话要说,可却无法读懂其中的意思。

梦里的宵明这次并没有直接吻上来,而是看了她一会儿,便将头靠在她怀里。忽然,江写注意到方才还烈阳高照的天空,此时竟夜幕降临,明月皎洁,光华如洗,闪烁着星星点点,无比耀眼。

她怀抱着宵明,有些惊喜地指了指天上的星星:“师尊你看,今夜好多星星啊。”

那怀中之人顺着她所指处看去,她眼底划过一丝笑意,随即便将目光转移到了江写面上。

瞧梦中宵明盯着自己的双唇,江写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似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宵明那轻柔地吻落在她鼻尖上,接着又在额上落下一吻,最后吻了吻她的双唇。

“师尊,这样弄的我好痒”

江写不觉轻笑一声,忽然,眼角似乎有一抹温热划过。她顿了顿,抬手一抹,却是自己的眼泪。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摸了摸眼角渗出的眼泪,顿时悲伤之情涌上心间,她不停地擦拭着眼泪,可看着梦中的宵明,眼泪却像断了线似的,止不住地往下滑落。

梦中的宵明似乎也感受到她的悲伤之情,竟红了些眼眶、接着,在江写未曾止住眼泪的情况下,吻了上来。

不知怎的,这个吻很用力,江写被她吻得有些猝不及防。可却仍旧热烈回应着。

过了不知多久,宵明似乎冷静了下来,那热烈拥吻,也变成了轻柔地舔抵。江写生涩地回应着,此时此刻,她脑内忽然划过一个念头。

——她真的是宵明吗?

毫无疑问她出现在她梦里,是宵明的面孔。可无论是着装与对她的态度,都与寻常的宵明大不相同。可梦里的人,又怎与现实相比?这或许是她内心深处所压抑的欲望的化身。

可这个解释,江写也不想承认。

她拥抱着怀中的人,无比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这又怎么可能是梦呢……

·

接下来的数天里,江写仍旧被梦境困扰着。她日日夜夜都能梦到宵明,有时她们在花园里赏月,有时在后厨中,有时又在那石门沐浴处拥吻。

宵明每日夜里都准时出现在江写梦中,而这段时间,江写寒邪仍旧有时发作。每每发作,怪草都会缠绕其身,等她再醒来后,便感受不到寒冷了。

江写也曾想过,梦到宵明的原因,是否与怪草有关。可她还未曾查到这草是为何物,这个猜想也就无从证实了。

她醒来后也曾以为自己被邪物侵体,所以才频繁做梦。可她从未感到身体有何不适,也并未有邪物侵体后所表现的迹象。

只不过随之带来的困扰就是,她渐渐不敢面对宵明了。只要在现实看到她的容颜,或是对上视线,眼前就会浮现出梦中宵明的样子。江写心中很是羞愧,可每到夜里,梦中宵明出现后,她便无法自持。

而且不知为何,她心中那悲伤的情绪愈发明显了起来。到后来她看到梦中宵明的第一眼,便会不自觉滑落眼泪。

这件事,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这段日子持续了一阵子,直到某一日,梦中宵明不再出现了。江写也恢复寻常,只不过她思来想去,本以为是寒邪入体导致梦只宵明出现。却在宵明不再出现后,寒邪再度来袭。

这夜她蜷缩在床榻上,等着那怪草再帮她解决寒邪。不知不觉却环抱着双臂睡着了。

宵明坐在月下写着经文,这是她每夜都会进行的事情。只不过今日,她却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写了几张,就有些写不下去了。

宵明放下笔,踱步走到院中,望着那天边皎月。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这些日,就连她都看出江写的隐瞒,且不说她时常避着自己,言谈举止也不似从前那般,多了几分恭敬小心。偶尔对上视线,就像是受惊了一般迅速躲开。

而且最关键的是,傍晚时她不经意间碰到了江写的手,那寒意便贪婪地攀附而上,吸食着她掌心的温热。

她心里清楚,定是那寒邪发作了。

也不知江写如今如何。

如此想着,宵明便朝着后院走去,自从江写住下后,她便很少踏足此地了。她来到江写门前,叩了叩门,无人回应,便抬手推开房门。

第50章

紧接着, 宵明便看到那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江写。她心中一惊,连忙走上前,抬手摸了摸江写的手, 直到那温热感传来, 她这才松了口气。

转而替代的, 便是从心底而起的愠怒。她在责怪江写为何寒邪发作却不告知自己, 而选择独自忍受。而寒邪发作时最忌讳睡过去, 便抬手推了推江写, 语气有些硬冷:“江写,醒醒!”

江写从睡梦中醒来,睁眼便看到了宵明的容颜, “师尊,你又来了”她嘟囔着, 眯着双眼, 手抓住宵明的袖口,往那怀里凑了凑。

宵明眉间一敛, 疑惑她口中的“又”是为何, 但还没细想, 就被江写那亲昵凑入怀里的举动怔住,鲜少与人有肢体接触的她身子一僵,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旋即便以为她是因寒邪过冷,下意识的举动。

如此,宵明也没再推开江写,而是微微俯下身子,那头青丝也顺着肩脊滑落而下, 双手抚在江写背脊上,她双唇轻启, 正欲说什么时,忽而一双手环绕上脖颈。

江写倾靠而来,她看着眼前的宵明,不知为何总有种与往日不大一样的错觉。啊,她想起来了,师尊平日里就是这种神情,清冷孤傲,叫人难以接近,不敢觊觎。可梦中的她,却满是温情脉脉。

师尊从不会那般看着她

她觉得今夜的梦更为真实了,以至于怀中之人就是那活生生的宵明。江写一时情难自禁,不由得扬起颚,十分自然熟练地在其唇上落下一吻。她的手心抚在宵明脑后,接着含住其下唇,轻轻舔抵吸吮着,又顺势将其拥入怀中。

事发突然,以至于叫宵明都来不及反应,在一瞬间的恍惚过后,冷意登时遍布四肢百骸。她怔在原地,以至于忘记推开那人,根本无法相信,此刻此刻江写究竟在做些什么。

江写这是在吻她?

宵明被眼前的人环抱着,只觉得那人的体温不知为何十分滚烫,似乎要将她灼伤一般。而常年被寒毒饱受折磨的她,此刻竟对这份炙热怀有留恋,心底不可避免地升起异样感。察觉到这点后,不禁叫她背脊发冷,惊的下意识向后退去。

江写环抱在宵明腰间,一步步后退屋门旁这才停下。如今的江写实在太过陌生,就好像那本以为一汪平静毫无波澜的湖面,在某一日忽然激起涛浪,陌生的让她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江写。

唇舌交缠下,那白嫩脖颈上也不可自抑地攀附晕染成淡粉色,羞愧与不堪感冲击着她的理智。

“江写!”

江写只觉一阵刺痛传来,口中迅速弥漫开一股铁锈味,直接唤回了神志,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梦里听清宵明再说什么。她刚张了张口,随后如雷轰顶,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劲。她鼻间萦绕着宵明的气味,而此时的宵明,也不同于梦中那般,正冷目注视着自己。

下一瞬,江写宛若当头一棒喝,唇色顿时一片苍白,浑身血液都瞬间凝固似的。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辩解,可似乎又无从开口。她真真切切记得,方才喊出的“师尊”二字,根本无从抵赖。

“我并非故意,师尊莫要厌弃我……”

宵明转过身去,她站在房门前,叫自己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声道:“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明日,你便搬出望鹤峰吧。”

说罢,宵明也不管身后的江写是何反应,大步离开了后院。

看着宵明那决然离去的背影,江写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眼泪不知不觉从眼眶滑落。

师徒情,也来之不易。

可她真的会满足于师徒之情吗?

江写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其中,双肩颤抖着。

——怎么就搞砸了呢……

·

一夜无眠。

翌日,江写收拾好准备离开望鹤峰,既然宵明将此话说出了口,她就一定要走。因为江写心里清楚得很,宵明对自己只有师徒情,并无掺杂一丁点多余的感情。

她可以是她宵明引以为傲的弟子,也可以是她最亲近偏爱的弟子,就是不可能是她心中的道侣之选。

宵明不会动心,就算动心,也不该是她江写。

正是因为江写清楚这点,她这么多年来才极力压抑着自己,不敢叫宵明看出一丁点别的心思,不敢叫她知道,她的徒弟一直对她有觊觎之心。

若知晓了,宵明便会用一层厚厚的冰,将她们永远隔绝开来。那来之不易的师徒情义与偏爱,也会在此刻消失得荡然无存。

江写无法再接近宵明。

这些日,她本就思绪不清,整日整夜做着那没有头绪的梦,居然还将现实与其混淆了。江写苦笑着,倒不如说,从她在梦中见到宵明开始,她心底那被压抑许久的感情与欲望就被施了催化剂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若昨日夜里没有发生那件事,自己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

她越是极力想要维护好这师徒情谊,这道伦理屏障就越高高立在她们二人之间。如今无法跨越,未来,更不可能击碎。

说到底,江写还是怕了,还是不够勇敢,又太过于清醒。不敢放弃现有的一切,去尽全力搏一把。就算她真鼓起勇气,也没有自信,自己会是那个可以让宵明踏入红尘之人。更何况,是这师徒相爱,违背人伦道德的感情了。

“江尊上,您这是……”

白玉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她看着江写将屋子里的所有物都全部收拾起来,不免问了道。

江写没有抬头,她脸上也没了往日的微笑与光彩,只是默默将一件件物品收入戒指中去:“我的伤好了,要离开这里了。”

说着,她又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一瞬,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期许试探道:“是该用膳了吗?”

白玉看出来今日江写不同往日,很低沉,她点点头:“饭菜已经做好了,不过宵尊主说不必叫她……”

她越说,声音便低了下来,她看着江写的神情又低沉下来,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却能感觉到,江写如此,大多与尊主有关系。

“师妹,你已收拾好了?”忽而,卫芷溪走了进来,她看着江写,又道:“既收拾好了,便出发吧。”

江写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不解道:“去哪儿?”

“师尊没同你说吗?”卫芷溪有些诧异,“此次下山除妖,师尊也叫你前去。”

“除妖?都有谁?去哪儿除妖?”江写一连串问出好几句话来。

卫芷溪想了想,也逐一回答:“同柳师叔和他的弟子们,此去较为凶险,又是历练,所以柳师叔也会同去。”

“柳师叔的弟子前去历练,为何要我同去?”

江写不由得苦笑起来。

“……”

卫芷溪顿了顿,似乎也无从解释宵明所举,不过还是看得出江写似有些失落,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妹,你别多想。你收拾着,我先去师尊那儿了。”

江写不再说什么,手里的动作也在卫芷溪走后停了下来。她知道宵明会疏远自己,可没想到她做得如此决然,竟如此迫不及待地让自己离她远些。

她心中抽痛了下,阖上双眸,扬起了头,喉咙间滚动了几下,酸涩得很。

·

不久后,江写大步穿过庭院,瞧见了那摆放在石桌上的饭菜,可原本她坐的位置对面,此刻却空无一人。宵明不在桂花树下,也不在窗沿旁。

江写走到宵明屋门前,接着直直跪下。她看着那紧闭的屋门,梦里那种仿佛要失去宵明的感觉,在这一刻强烈起来。她声音有些颤抖,喊道:“弟子对师尊不敬!前来请罪!”

说着,江写重重叩头。她怕死,也怕宵明再也不见她,也不理她了。

就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不知从何时起,宵明在她心里扎了根似的,满心满眼都是那抹身影。她知道自己就这样离开望鹤峰,只会与宵明越来越远,因此,跪在了这里。

她不求宵明的原谅,只是执拗地要她肯出来见她一面,就够了。

宵明坐在书房案前,面前摆着笔墨,她一遍遍抄写着经文,案角上已然堆满了厚厚一叠。可她仍旧在写,就连听见那院内传来的声音,也不曾有半分停顿。

“弟子此次前往黄溪山,路上遭遇妖物……”

卫芷溪本来向宵明回禀宗门事宜,却忽而听见院内传来江写的声音。她话语逐渐轻顿,看了正在抄写经文的宵明一眼。

后者眼也不抬,似是没听到屋外人声音似的,淡淡道:“继续讲。”

卫芷溪顿了顿,又道:“近来妖物频繁出没,光是弟子此次下山,便已遇到不少。而且这些妖物极为狡猾大胆,曾有一狐妖装作同行弟子混入队伍之中,若非弟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只不过那狐妖修为在我之上,叫它跑了……”

“可有人伤亡?”宵明问道。

“只是那狐妖伪装成弟子不幸其余人都毫发无伤。弟子已将那位师弟好生安葬了,师尊无需操心。”

宵明点头轻应一声:“你做事,为师放心。”

“……”

“还有一事,要你去办。”

不多时,宵明的目光落到门口方向。

卫芷溪出来后,便见江写跪在门外。到这时,她自然也看出来了江写与师尊之间产生了嫌隙。她走到江写面前,劝道:“师妹,你起来吧。”

江写脸上没什么表情,几乎于麻木地喃喃道:“我不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跪着。”

卫芷溪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光看宵明的态度,便知晓恐怕事不小。

“你总不能一直在这儿跪着,师命难违……”

江写摇了摇头:“我做了错事,无论怎样去罚也心甘情愿。可我不能…离师尊远去。”

见完全劝不动江写,卫芷溪叹了口气,门内还有很多事需要她去处理。因此也没再说些什么,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