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没继续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白玉,明艳地笑了笑:“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听得这话,白玉也有些无话可说了,转过身去,语气很冷:“你当真是榆木脑袋,冥顽不化。”
琥珀回身看着白玉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沉了沉眸。
离开后厨后,白玉走在别院长廊里,上唇一张一合,看着是在自言自语似的。接着,她忽而抬手,那不远处池塘边中的莲花便隔空朝着她飞来。
“踏入仙道的滋味如何?”
听到脑海中传来的声音,白玉拿着莲花瞧了瞧,面上掩藏不住的喜色,勾起嘴角:“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只是”她捂住胸口,轻蹙着眉头,神情有些困惑:“只是我这些天总觉得浑身乏力,胸口发闷。”
“你毕竟是凡人之躯,还需适应,你且宽心。”
白玉脸上表情轻松了些,笑道:“我信仙师。”
“”
“你再帮我做件事,我会让你拥有踏空而行的力量。”那人又道。
“何事?”
“杀了江写。”
白玉脚步一顿,下意识问道:“为何要杀了她?”
“难道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面对那回响在脑海中的声音,白玉神情一瞬间恍惚,接着又低垂下眼帘,道:“可江尊上境界修为深厚,我怕是”
“你只需今夜到她床前便可,其余的交给我”
“难道你不想踏入真正的仙道?”
的确,世人常言,只有能踏空而行者,才算真正踏入仙道。除此而言的,便只能算是有一份仙缘罢了,不过这份仙缘,对白玉来说也是望尘莫及。更别提如今摆在自己眼前的机会,女人的话一点点将她心中的欲望放大,贪婪蒙蔽了双眼,随后白玉目光坚定,这次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我答应你。”
今夜是难得一见的血月,天边皎月被染成鲜红色,一轮血月挂在夜空中,散发着妖异光芒,将那黑压压的夜空都笼罩上一层压迫感,坠的似乎要跌落下来似的。
屋门被缓缓推开,迎着烛光,可那本该躺着人的床榻上,此时却空无一物。
“这”
白玉神情微变,紧接着,一阵风席卷而来,她下意识回身抵挡。
江写握着手中的千漪剑,寒光乍现,只听一声清脆响声传来,她目光凌厉,眼前的白玉五指伸出尖锐利爪,双目血红,甚至连面相都发生了改变。
“何方妖孽,滚出来!”
那人并没回应她的话,而是露出鬼魅笑意来,须臾之间,白玉的面容虚幻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剥离出来,形成一道虚幻人影。与此同时,白玉口鼻处渐渐渗出鲜血来,江写怔了怔,手上的力道也不禁收了起来。
而就是因为这一举动,那团虚幻人影便抓住了空隙,朝着江写吐出一口气来,她心道不妙,还未等闪躲,便瞳孔皱缩,紧接着开始涣散,脱离般地瘫软下去。
·
宵明刚回到望鹤峰,周遭一片寂静,静到那风吹草动声都该听到,可此时却如同暂止般,悄无声息。
她这望鹤峰向来少有人到访,可当下宵明却察觉到一丝不属于这里的气息。
一股狐媚味儿…
宵明面色凝重,眼底带着冷意,心中正思索着究竟是哪儿的妖物,如此不要命的敢来她这望鹤峰造次。下一刻踏入庭院中,便赫然瞧见那血月下,一清丽脱俗的女子此时正身处房檐之上,掩藏怀抱着一个人。此女面若桃花,气若幽兰。那细长柳叶眉下,是双形似桃花般的眼眸。一目了然的狐尾与双耳,身后那九条白色长尾仿佛有各自生命般肆意晃动着。
宵明自然看出这狐妖怀里抱着的人是江写,便身周弥漫起杀意,逐冷声道:“你这妖物”
温别将江写圈入怀中,这举动看似亲密暧昧,可那长尖利爪却默默抵在其脖颈处。而此时江写,也丧失知觉般,对自己如今的处境毫无反应。
面对宵明投来的杀意,她似乎毫不在意,裙摆下双腿交叠,露出半截白皙大腿,赤足如凝脂白玉般洁白无瑕,似风拂杨柳般在轻晃动着。
“宵宗主,您回来了。”
只是一句简单不过的问候,可这话从温别口中说出,声音如同清泉潺潺流水,低回轻柔,又妩媚多情。一不留神便叫人轻易踏入深渊之中,那眸子中闪动的异色,目不转睛地盯着宵明。
宵明不再多言,转而拔出千珏剑,可却在下一瞬眼前发晕,脚下趑趄着险些摔倒,她手抚在额间,用剑撑着地才勉强站稳。
与温别四目相对之际,便自觉像瞧见那一轮血月逐渐逼近似的,似乎天空都无法将其承托住。宵明心中暗道不妙,却仍旧是半晌才听见身周传来的动静。她口中默念净心诀,下一刻,那不适感便消失得荡然无存。
可她却也发现,周遭景象发生了变化,她刹那间便意识到自己中了那妖狐的幻术,正当她想以蛮力来破坏这幻境时,忽而一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臂弯,紧接着便是那呜咽颤抖的嗓音呼唤着。
“师君你快走”
尽管知道这都是那妖狐幻境所为,可宵明却还是在那瞬间开始动摇,入了幻境不定心,便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她猛然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那与江写别无二致的容颜,只不过此人年岁要稍长些,她嘴角渗着血,胸前破了个大洞,潺潺流淌着鲜血,将那胸前的衣衫都浸染成红色,触目惊心。
她眼泪如同断了线似的,顺着脸颊无声地落下,神情悲戚,那双紧紧抓住她臂弯的双手无比用力,可人已到了弥留之际,顷刻间,便倒在宵明怀里,没了声息。
“”
“清雪”
宵明瞳孔皱缩,双唇微颤着,几近无声地呢喃出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这一幕,已经许久未曾出现过了。久到宵明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想起来,可当她看向四周,那关于在北域狼岭所发生的一幕幕都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回现着。
“师父!救我!!”
一声哭喊传来,就在她身侧不远处,一少年被狼群包围。见状,宵明怒火中烧,便要起身将那些畜生全都杀光,可她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牵动一步,甚至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动起来啊!”
她似乎被困在这具躯体中,无法行动自如,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逐渐抵抗无力,手中剑终将落下,紧接着便被狼群撕咬,一拥而上,似是要将他从四面八方扯碎一般。
那一双双嗜血的红眸,在黑夜中无比醒目,空中逐渐弥漫出血腥味。眼前的一切与那充满鼻腔的气息,无疑在刺激着宵明的神经。
她是天骄之子,是三生门未来的宗主,是弟子们信赖敬重的师父
可在遇到危险时,却无法护好弟子,还叫他们葬身狼腹,死无全尸!
“我到底算什么师父”
宵明怀中抱着清雪被雨水浇透的尸体,缓缓阖上双眸,两行清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下一刻,她紧咬贝齿,握紧了手中的千珏剑,再睁眼时,身周迸发出骇人气息,将那空气都震都震得颤了,双眸中留有的尽是冷漠与坚决。
第57章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换, 而这次,宵明发觉自己竟来到了别院的长廊里。
此时夜幕落下,身侧屋门虚掩着, 烛光透过油纸, 将那窗棂雕花映在宵明颜上。烛火摇曳, 在夜晚中格外显眼。
“”
她视线落在那虚掩着的房门上, 屋里传来稀稀疏疏地动静, 似乎每一下都敲击在宵明那名为理智的长琴上。她下唇轻轻翕动, 手里握着千珏剑,片刻后,抬手推开那半掩着的房门。
随着那道缝隙逐渐展开, 那屋里的二人也完全出现在宵明眼前。
那屋子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与江写, 她被那人压在身下, 二人衣冠不整,相拥而吻, 难舍难分, 意乱情迷。
而那与她有着同样面容身段的“宵明”忽而抬眼望向眼前的江写, 神情恍惚,双目迷离,轻柔爱抚着江写的发髻,在那一声几近于轻叹沉吟地呼唤道。
“我的好徒弟”
看到这一幕,宵明双瞳骤然紧缩,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可随后,她眉眼间一片冰凉, 握紧了那手中的千珏剑,双目决然, 毫不犹豫地斩下一剑。
下一刻,那眼前的景象如同玻璃碎裂般,刹那间四分五裂。宵明只觉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旋即便是涌上心头的愠怒。她体内灵力暴虐肆起,随着那两女交欢的景象碎裂开。
温别仍旧坐在房檐之上,一双美目瞧着宵明,涌动着异色,放声笑道:“当真我大开眼界,原来你这所谓名门正派的大宗主,心底魔障竟然是与弟子行苟且之事?”
“难怪难怪啊”她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反唇相讥道:“宵宗主,你真是叫人意外啊。”
“说够了?”
宵明神情冷峻,眼底涌动着怒气与杀意,身周登时迸发出惊天长虹之势。
“说够了,就去死吧!”
她嗓音如泠冽寒泉从那天山雪地坠降而下,刹那间压迫感起来,那千珏剑上便涌动起磅礴剑气,她剑指温别。以宵明如今的境界,她绝对有自信在让江写不受任何伤害的前提下,将这狐皮子斩于剑下。
可在下一瞬,她那本酝酿好斩下的剑,却不自主顿了下来。
只见温别那锋利似血般的长甲在划过江写脸颊,又落在脖颈最柔软脆弱之处,那绝色容颜上的笑容魅惑妖异。
犹如利刃,只轻轻一划,便出现一道血痕,顷刻间鲜红的血液溢出,顺着脖颈流淌滑落,她俯下身,鼻尖贴在那颈间滑落而下的鲜血嗅了嗅:“真美味呢”
饶是如此,江写仍旧没有丝毫反应,犹如待宰羔羊般任由温别拿捏。
“你将我族人杀害,便以为能瞒天过海了?”温别冷笑一声,随即将五只利爪放置在江写脖颈上,眼底闪着寒光,嗓音幽冷:“宵宗主,三思啊。”
听这九尾妖狐口中所说的族人,宵明眉心一蹙,想起了那三年前在洇熊岭灭了的三尾狐。
“师尊”那昏迷之中的江写缓缓张开了眼,她自觉脖颈间凉飕飕的,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处境。
此时正处血月之中,这妖狐境界要比寻常暴涨一个小境界,如此便到了秋水境圆满期。若再施展些手段,擒住还未恢复全盛时期的江写不在话下。
“醒了?”九尾狐那魅惑清扬的声线贴着江写耳畔传来,“劝你不要乱动哦。”
感受到横在自己脖颈处的五根利爪,江写不自觉吞咽了一口,方才她虽处于昏迷中,可临近醒来之前,也听到了一些对话。她望着站在庭院中杀意凌然的宵明,动了动唇,“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强者为尊,更别提你那所谓的族人将我人类修士圈禁,做出畜生不如之事。如今还敢来讨说法,当真可笑至极。”
“闭嘴!”温别怒喝一声,那利爪紧贴在了江写皮肤上,“你当我不敢杀了你?!”
江写感到一阵刺痛,脸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冷笑一声:“要杀便杀,只是你杀了我,自己也会死在这儿罢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始终注视着宵明,四目相对之际,她似乎从那人眼中看出了愠怒。只能别视线,不再去看她。指间却轻轻动着,送出两片金叶子夹在指缝间,此时此刻,她额角也渗出一层薄密的汗珠。
“我敢来这三生门,自然有法子全身而退,你还是担忧自己的性命吧。”温别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那长甲稍稍用力,便沿着皮肉陷了进去。
江写感觉到一阵钻心之痛传来,紧接着忽而感觉脖颈上一阵湿热,登时背脊发毛。
这妖狐在舔她的血!
她强忍着恶心,看向宵明,却发现那千珏在隐隐颤动着,可仔细去看,却发觉并非宵明刻意为之,千珏剑此刻散出隐隐光亮,那通体雪白如凝脂的剑身也变得清透,还有几根翠绿色游线浮于其中。
“噤声。”
从那薄唇中吐出二字,刹那间,千珏剑便朝着温别袭来,那妖狐想必也没料到宵明出手如此决然,竟全然不顾她手中还挟着人,甚至来不及做反应,那凌然杀意便直逼而来。她本想禁锢着江写以她为盾,闪躲开,可下一瞬,又感知到几股寒气逼近。
在温别分心之际,江写驱动指缝间的两片金叶子偷袭而去,而她也抓住空隙,将那横在自己脖颈间的利爪击开,挣脱束缚。
“ !”
没了江写挡在身前,温别双眸微动,感受到那股威压之势,便背脊发凉,威吓之下,她竟忍不住勾起唇角,身后那九条尾巴肆意摇晃着,兴奋不已。
江写在空中翻身落在宵明身侧,须臾之间,那储物戒中的金叶子飞旋而出,风动带起地面上的澄黄色花瓣,登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朝着温别袭去。
这时,那妖狐却似乎放弃抵抗似的,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双眸俯视着二人,神情邪魅张扬:“妖族,不会屈居于黑暗。”
随着那千珏剑直击温别胸膛,江写数枚金叶子也没入其中,下一瞬,她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见那本该鲜血喷涌的一幕,此时那九尾狐竟是干瘪下来,最终无力坠落,从房檐上滑了下来。
江写走上前去看,发觉那竟是一根绒毛白尾。
“这”
她眉心蹙了蹙,这明显并非那九尾狐真身,而是其中一根尾巴。她蹲坐在地上,将那金叶子摘下来收好:“什么啊,我当她有多大胆量。”
宵明一早就发觉这温别并非真身现形,否则她也没有胆量来三生门惹是生非。
“我看有胆量的并非她,而是你吧。”
听着那人冷冷的语调,江写干笑了几声:“我这不是怕拖师尊后腿吗”
宵明由上至下垂眼瞧着蹲坐在地上的江写,也没继续在这话上深究。随后,她俯下身去,在江写那微怔的目光下伸出手来,修长指节轻抚在那雪白脖颈处突兀的血痕上,蹭了蹭,有些用力。
“痛吗?”
那冰凉指尖摩挲着她的伤口,可嗓音却异常轻柔,她那细小的伤口因此有些痛痒,江写视线落在那人双眸上,她张了张口,随即又摇头。
宵明似是擦拭般,将那人脖颈四周都摩擦得有些泛起红色,似乎还不太满意,又摸出个白瓷瓶来,“用它洗洗吧。”
瞧着宵明转过身去,江写不自觉抚上脖颈,那被宵明擦蹭的伤口还发着胀。可她眼底神采却亮了亮,探出手想要去抓住那人,却在半空停下,她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语气有些试探,却又小心地问。
“师尊是生气了?”
宵明脚步一滞,片刻后,那背对着的身形才侧了侧,嗓音依旧凉凉的:“你何以会这样认为?”
今晚夜色要比寻常更暗些,那天边挂着的一轮血月藏住了原本的光亮,江写目不转睛地看着宵明那仅有的侧颜,生怕错过了一点细节。
“这妖狐潜入而来,还将白玉琥珀所伤,又挟持了我。明摆不将师尊放在眼里,自然该恼。”说着,她顿了顿,又反问道:“倒是师尊,为何会这般问?莫不是师尊以为我”
“够了!”
“身为弟子,你应当明白,何为该说,何为不该。”
倏地,一声冷喝传来,其中掺杂着冷意,宵明打断了江写要继续说下去的话。江写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闭口不言。
宵明仍旧是背立于江写身前,却不再看她,江写见状,也跟了上去。可刚进屋,眼前的一切就叫她大吃一惊,只见方才还如常的白玉,此时竟满头银发,俨然成了个白发老妪。
宵明只看了一眼,便摇了摇头,走到藤椅处坐下。
江写张了张口,刚要说什么,忽而门外跑进来一人,她定睛一看,发现是琥珀。
“白玉!”琥珀眼泪夺眶而出,看着面前的江写和宵明,无措地问:“白玉她白玉她怎么了?”
宵明视线扫向二人,语气凉薄:“凡人之躯本无法驾驭仙道之力。心生邪念,被妖物掌控,耗的是命火。筋脉寸断,五脏俱裂,命不久矣。”
“怎么会”琥珀看着白玉,有些失了神,接着又猛然跪下,哀求道:“琥珀求尊主,救白玉一命”
“心有邪念者,易被妖物蛊惑。”宵明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片刻后,摸出一枚丹药来,“让她服下,总是能再多活些时日。今后你也不必来做事了,明日叫芷溪带你们离开。”
“多谢尊主!多谢尊主!”
江写看着琥珀满脸流着泪,将白玉背在身后,缓缓走出了屋子,心里莫名一阵酸楚。
宵明瞧着她,眉目流转,语气平和地道:“念由心生,天下人,无一不心存邪念。错的是,将这邪念与人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物。”-
夜色中,女子从口中喷涌出一口鲜血,她面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在她身前站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之人,他抬手轻轻抚摸去那人唇角上的血渍,语气温和平静:“辛苦你了。”
女人脸上一热,却别开头去,不叫那手继续碰自己,她冷哼一声:“我可是牺牲了一条尾巴,你这感谢的话未免也太过廉价。”
“我会慢慢补偿你的。我还会再来找你。”说罢,那黑笠便人转身离去。
瞧着那人二话不说转身便走,女人脸上神情有些许不悦,却仍旧是盯着那人的背影,直到消失无踪。
他边走,边擦拭着手指沾染到的血渍,斗笠下的双唇扬起一抹弧度,他冷冷笑着,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只是一根尾巴而已,还有八根,不是吗?”
第58章
万阙巅上, 三生门众长老和掌事早已到位,不多时,宵明踱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卫芷溪待宵明落座后, 站在其身侧。
宵明环顾一圈, 并未看到云鹤的身影。
柳青云见状也解释道:“因风景清一事, 大长老闭门不出, 据说是在闭关。”
“不用管他。”宵明收回眼, 神色有几分凝重,道:“想必诸位都知晓了九尾狐温别闯入门内之事。”
此话一出,底下众掌事一片哗然, 显然对此事毫不知情。而胥晏如和柳青云则毫不意外,昨日那妖气隐晦, 恐怕也只有他们这等境界才能察觉到。
因此宵明并未责怪这些掌事, 只是淡淡道:“负责门内阵法,今日去查探是否有缺损。另外将门内弟子全都筛查一遍, 可疑者交于芷溪审视处理, 以除后患。”
“此次妖物如此胆大妄为, 闯入我三生门内,难道不怕天下修士将其根除?!”其中一掌事愤愤道。
“近来风栩宗也有妖物在周遭村落横行,这些畜生你不是要翻了天了?!”
“”
宵明没言声,从几年前的月竹楼和那阮兰因的记忆来看,妖物横行,恐怕早已到了无法抑制之时。从这些年频繁出现在各地妖物作祟之事,便能看得出趋势。
而如今这九尾妖狐公然挑衅, 必定是做了万全准备,也绝不单单是为了这三尾狐报仇而来。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南城中街
趁着宵明去了万阙巅会谈, 江写偷偷下山了。说来这还是她来到这世界第一次真正去人比较多的地方,这南城位于皇城往南百里处,算是离皇城最近的一座城池。城门有侍卫看守,江写顺利进入南城后,穿过两条街,便是最繁华人流量众多的中街地带。
修士在这南城中不算罕见,一些散修也会留宿在此,因此周遭为修士所设店铺也不在少数。例如这聚宝阁就在这南城中街地带,一眼望去,高耸入云的便是那聚宝阁。
江写此番下山,主要是为了鉴宝。商人讲究信誉至上,这点在聚宝阁凸显的淋漓尽致。这也是为何江写会来聚宝阁鉴定那怪草的原因。
聚宝阁大门处,有两位侍卫看守,江写看出他们境界,大约在巽木境圆满左右。这样的修为放在各大门派家族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而此时却在这儿看大门。
江写隐隐扬起唇角,看来她绝对没找错地方了。
进入聚宝阁一层,映入眼帘的便是玲兰满目的符咒,小到清心净魂护身咒,大到卷轴阵法,应有尽有。
她的目的不在此,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尤其是那些大型卷轴,瞧着真叫人心动。只不过当她看到那价格时,登时浇灭了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一张《天雷卷轴》便要一万枚银币,她当真是买不起,也大开眼界,意识到了自己真的很穷。
江写收了收心,往二层走去。
聚宝阁二层,主买灵器丹药,同样价格不菲,江写看都没看,便踏上了三层。
三层买卖灵草,这正是她要找的,只不过她环顾一周,这三层掌事此时在接待别的客人。于是也没停留,径直上了四层,而这层,主要鉴宝。
她本想以买卖灵草唯有顺便问问这怪草是何物,不过三层有人,便也作罢了。
江写刚上了台阶四层,便与一人撞了个照面,那人下意识便骂道:“哪儿来的晦气东西,冲撞了本少爷!”
这熟悉的开场白,江写不想搭理这人,以免产生麻烦浪费时间,便侧身给其让路。
可那人目光落在江写身上时,却双眼发直,说话也客气了起来:“这位姑娘,方才是在下失礼了,没有冲撞到姑娘吧?”
江写扬了扬眉,摇头:“无碍。”
说着,她想踏上四层,却仍是被那人拦在原地,只见那男子自认风度翩翩地拱手施礼,又道:“在下风栩宗肖扬,家师乃风栩宗宗主丹心。不知姑娘师承何处?”
江写身上的气息与她的装束和腰间的那品质不凡的佩剑,都透露着她身份不凡。肖扬也是看准这一点,想和气生财,更何况眼前这女子貌美如花,认识一下总归是没错的。
肖扬?
这不是风栩宗大师兄吗。
原书中这肖扬也是个重情重义之人,算是丁白仁和白鹭然感情之间的旁观者,说白了就是深情倒霉蛋男二。
江写对他印象还不错,便也拱手道:“三生门江写,家师宵明。”
闻言,那肖扬似有些惊喜,“原来是宵尊主座下弟子。”
他又施礼致歉:“江师妹,再次为方才之言致歉。”
“无事,肖师兄客气了。”
“今日还有要事,他日再遇,在下再向江师妹赔罪。”那肖扬似乎想到什么,忙侧身让开道,“那么,先告辞了!”说着话,便急匆匆地离去。
江写看着那人匆匆离去的背影,忽而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这风翎宗本该在千里之外的金羽城附近才对,如今却来了南城。
说来也快到了男主丁白仁与宵明相识的剧情了。
江写攥了攥手指,起初她本想着不要让宵明经历这一段感情,出于为其着想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而放到现在,她全然就是为了私心,只要一想到经过这次秘境之行,宵明很可能与丁白仁相识。江写心头似乎压抑着一团浊气,怎么呼都不出去,萦绕在心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之色,必须要快些变强,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任何自己想要的人和物。
“来这四层有何事?”
江写刚踏上四层,一个清润的嗓音便传了过来,她循声看去,便瞧见一风鬟雾鬓,风姿绰约的红衣女子靠在案前,一双美目注视着她。
传闻这聚宝阁隶属皇室所有,只不过这一直是传闻,无从证实。只有小部分人知道,这南城聚宝阁的女主人,正是当今皇城长公主。
她看着眼前这丰姿冶丽,身段婀娜的女子,其手间还拿着烟袋,那人细长烟斗置于唇边,轻轻吸了口,风情万种,视线同样也在打量着她。
这样一位女子,恐怕没人会想到其身份会与皇城沾边。
只不过后来庄冶儿被赶出皇城,而后便在这南城设立了聚宝阁。在原书中,也是男主丁白仁的好姐姐之一。
不过这庄冶儿究竟为何被赶出皇城,这点江写就一无所知了,因为她就是正巧看到要交代这庄冶儿身世的部分,猝死来到这世界。
半晌见她都未吭声,庄冶儿踩着步子走到江写身前,就在江写看着那人时,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混合着花香,一并传入鼻中。她当即嫌弃地掩了掩鼻。
“哑巴了?”
“我来鉴宝。”江写往后退了半步,与其保持距离。
“哦?是何稀罕物,要我的鉴定所需银币可不低,三生门的弟子,拿得出来吗?”
听这人明里暗讽的语气,江写心道坏了,她忘了这庄冶儿和宵明是旧相识。其实说是旧相识,也是百年前的事了,这么些年过去,宵明估摸着也忘了庄冶儿。
只不过这女人却一直把宵明当作劲敌来看待。
她方才自报家门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这码事。
不过她也没料到这人正好在四层啊……
“你认得我师尊?”江写装傻道。
见江写呆住,庄冶儿眸中划过一丝笑意,轻笑道:“先拿出来看看吧。”
听她这么说,江写暗自松了口气,将那怪草其中一叶子拿出来递给庄冶儿。
“就是此物。”
在看到那东西就是一叶草时,庄冶儿忍不住干笑一声,似乎有些愠怒,“你在打趣我?”
江写知道这女人生起气来很可怕,便连忙道:“你仔细看看再下定夺。”
“再怎么看”
庄冶儿嘴里不耐烦地抱怨着,忽而感受到什么似的,神情微变,将那怪草放在鼻尖轻轻闻了闻,接着眼神陡然一亮。
“这是云魄草?你从哪儿来的?”这话问出口后,庄冶儿意识到自己犯了规矩,轻顿了顿,随即又摆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给江写解释道:“这云魄草,是诸多稀世奇丹炼制而成所需的灵草之一,也最为贵重难寻。生长之地不明,应当说是气运极佳之人才能遇之。”
江写若有所思,又问道:“所以这云魄草只能作为炼丹材料来用?”
“不然,”庄冶儿将那叶云魄草放在案上,吸了口烟斗,缓缓道:“这只是最常见的用法,云魄草吸取天地精华,灵气磅礴,需千百年才能长成。你这根,恐怕已有百余年久了。”
“当然你也可以卖了换取银币。”
“你出多少?”
江写听出庄冶儿话里的意思。
庄冶儿靠在桌案前,修长的指节轻轻点了点。
“就不收你鉴宝所需银币一万银币,如何?”
听到庄冶儿口中说出的数,江写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她可没想到这怪草居然这么贵,下意识就在戒指里开始数根数,根本数不清了。
她又从戒指里拔出四根递给庄冶儿,那人眸中惊诧之意一闪而过,转而收下云魄草,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江写。
“我叫庄冶儿,是这聚宝阁掌柜,日后来这儿,可直接来找我。那么一共五万银币,合作愉快,小家伙。”
瞧着那人伸出的手,江写也轻轻握住那双手,柔若无骨,不知为何,江写总觉得这庄冶儿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对味。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叫她浑身不自在。
从庄冶儿那收了五万银币后,江写体会到了什么叫一夜暴富的感觉,而且也弄清了怪草的真面目,一举两得。
手握巨款,她忽然想到一层的卷轴,心里琢磨着多个保命手段也未尝不可。
所谓商人的眼光总是敏锐的,庄冶儿似乎看出了江写心里的想法,便拿着烟袋,轻笑道:“你来这儿不打算带点儿东西走?”
“那这儿还有没有什么稀罕的卷轴?”江写问道,要买的话,她还是想买能保命的东西。
“卷轴?”庄冶儿吸了口烟袋,那层薄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笑容玩味,“有是有,镇店之宝,只不过怕你买不起。”
“”
镇店之宝,江写嘴角扯了扯,听这四个字不用想也买不起。也想起来这庄冶儿口中称为镇店之宝的卷轴为何物。是个能随身携带,且只能用一次的传送卷轴,在遇到危险时驱动,便会自动将人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不过这镇店之宝,后来被庄冶儿送给丁白仁了。
这万恶的男主光环!
离开聚宝阁后,江写便匆匆往门派里赶去,而就在她往城门处走时,那庄冶儿的身影出现在八层窗前,一路望着江写离开城南。她唇边带着笑意,眼底有些悦色。
“原来是宵明的弟子啊……”
江写在南城耽搁了很久,等回到望鹤峰时,宵明已经从万阙巅回来了,此时正与胥晏如在庭院里下棋。
见江写回来,宵明那本该落下的子收了回去,眸光落在其身上,淡淡道:“去哪儿了。”
江写感受到那人话语中的冷意,喉咙不自觉滚了滚,“我下山了一趟”
宵明眉间一敛,那声音中的寒意更浓了几分,“我应当说过,你不能私自下山。”
“”
纵然江写真的巴不得就在这望鹤峰待着,可深知不会一直待在这儿,也不可能,听到宵明这话,更是怔了怔。
“回屋闭门思过。”
只听宵明又道。
她有些无奈,还有什么话想要说,可看到宵明那双眸子之后,便全咽了回去,转身离去。
瞧着江写那有些落寞的背影,宵明默默收回视线。而这一切都被胥晏如收进眼底,她捏着手里的棋子摩挲着,目光落在棋盘上,不经意地说道:“只是下山而已,小题大做了吧。况且她再喜爱你,也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你应当是明白的。”
“喜爱“这二字似乎触动宵明神经,她脸色也冷了下来。
“难道是我说的不对?这孩子固然尊师重道,整日伴你身侧,可终究要展翅高飞,她并非池中之物,也绝不会屈居在这一亩三分地。”
见她脸色如此难看,胥晏如不明所以,她只是觉得方才宵明有些过于偏激,她深知宵明怕再失去这些弟子。可也不必对一个江写如此严苛在意,溺爱约束,恐怕只会适得其反。
“你莫不是在怕师兄所言?”
宵明沉默不言,未做应答,算是默认了。
“修道百载,你还信他那鬼话?天命若当真容易看透,恐怕改日便是师兄踏入通乾境。更何况若是真,天命不可违的道理,你应当明白,若你硬要干预,说不准那孩子真会落得个早死的下场。而你一味地困住自己,也没有好处。若是师尊在,恐怕也会如此说教你。”
宵明摩挲着指尖的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接着落下一子,几乎是微不可闻的轻叹道:“师尊怕是很失望。”
“这位子,你和师兄比我更合适。”
胥晏如瞧了她一眼,颇为无奈道:“说什么胡话,师尊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只是你心境过重。人活一生,总要有取舍,而你只想取,不愿舍,所以叫自己过得很累罢了。”
说着,她似是想起什么,抬手点了点棋盘,问道:“我瞧着你近来也不拿那臭烘烘的笔墨了,可是想通了些?”
她眼前忽而浮现出那抹红衣身影,思绪顿了顿。
“算是。”
那嗓音清润,其中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胥晏如见她似乎陷入思绪中,便也没再继续出声打扰。二人默默下着手中棋子,只是肉眼可见的,宵明的速度迟缓了许多。
沉默了半晌,胥晏如倏地想起什么,“对了,近些日万枯林据说是有妖物横行,修士无故失踪,闹得人心惶惶。”
宵明回过神来,默默落下一子,“有妖,便除妖。师姐自己看着办便是。”
“行,那我就派几人下山处理。”
说着,只听“喀啦”一声。
“只两子,就用了半刻钟。”
那棋子丢进棋奁中的响动声传来,紧接着胥晏如起身拍了拍长衫,那眸光落在宵明身上,其中含着一层意义不明的笑意。
“我看啊,今日这棋,还是留着改日再下吧。”
说着,那人便拂袖离去。
第59章
江写此时在屋里正清点今日从聚宝阁淘来的卷轴和丹药与灵草, 这一万银币的《天雷卷轴》还只是较为低阶的卷轴,再往上的话,正如庄冶儿所述, 还有能移形换影, 遇险直接传送到千里开外逃命的卷轴。
这些卷轴就是千金难换, 也买不起。
江写买这天雷卷轴, 其作用就是为了能多一重保障, 总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准备后手总比没准备要来得安心。至于丹药, 就是最基本的蓄灵丹,爆灵丹一类的丹药。
这丹药好是好,有了丹药就能确保自身灵气充裕, 不会干涸而亡,但有个弊端, 就是太贵。她一种各买了十颗, 正好一瓶,共三瓶, 这就花了近千银币。说来也的确没见有寻常弟子拿丹药来吃, 看样子果真吃不起。
所以她这又买了灵草, 想起这龙魂鼎也能炼丹用,自然是要最大化效率,自产自销,稳赚不赔,绝不当冤大头。
这聚宝阁的东西买得值当,不会坑人,也的确是贵, 这五万银币在手里还没捂热乎,就花出去大半。不过江写也不在乎, 毕竟这云魄草,她可是能缠一身的要多少有多少。
不过非必要时刻,她也不会买云魄草来换钱。首先这东西绝对是有价无市,放到拍卖行,恐怕能炒到天价。而且就目前来看,她这些银币也足够用了。
正当江写在摆弄手里的卷轴时,注意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她看到那门外的身影,将东西全收进戒指里。
紧接着宵明推门而入,江写这才想起来自己在闭门思过,便赶紧收敛笑容,姿态端坐正。
宵明的视线落在江写身上,似有什么话要说,可未等开口,江写便率先急道:“今日未经师尊同意擅自下山,是我的错,师尊切莫生气。”
瞧着江写那双眸看着自己,有些小心翼翼的模样时。她眼底一瞬间如冰雪消融似的,语气也不由得温和下来,兀自含了几分愧意。
“我今日言辞也过重了。只是这妖狐才来闹事,你转眼便下山,当真是不怕她守在近处,被掳了去?”
江写知道宵明心中思虑,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此时心里却开心得紧,她不管别的,只知道此刻宵明是担忧她,在乎她的就够了。
“怕,只是更怕离师尊而去…”她轻轻抓住那人垂下来的手,说白了,若不是她知晓如此多的事,恐怕就算是宵明要把她在这儿关一辈子,她也愿意。
瞧着那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眼底涌动着不知名的心思,与那手心传来的温热感,令人不自觉想要退避,灼烧着。
宵明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那人抓着自己的手上停留片刻,长长的双睫盖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半晌后,才不着痕迹地抽回了手,平淡开口道:“仙道之路孤独寂寞,独善其身已是不易。终有一日,你也会离去。”
“所以这话,还是说与他人听吧”
江写看着那人转过身去的背影,眼角压住了眼底那潋滟波光,讷讷回了道:“人生一世,草长一秋,仙道者亦是如此。百年光阴虽转瞬即逝,可这话,我只想说给你听。”
过了半晌,宵明那几乎微叹的语气传出:“江写,我是你师尊,你不该放肆。”
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江写兀自心间抽痛了一下,有些酸涩。
她承认,自己并不勇敢,会因为宵明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牵动内心,开始怯步。可也只有她自己知晓,无论多少次的失落与胆怯,还是会让她更坚定,不知疲倦地迈出下一步。
可这名为师徒的羁绊,将她二人拉近,却又牢牢地困住。她亦可师徒情深,尊师重道。却不能有一丝别样的心思,似乎那样就是有悖人伦,会遭天谴。这关系忽远忽近,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一面无形的墙。
她似乎只能隔岸相望,偶时小心翼翼,鼓起勇气地靠近,稍不留神,便会被那狂风巨浪所吞噬。
更为重要的是,宵明始终停在原地-
一早,江写房门被人敲响。她正处于修炼当中,听到动静,便睁开了眼。
她起身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的是卫芷溪。
“师姐?”
卫芷溪温和清润,淡淡道:“师尊让我来同你说一声,这些日她不在望鹤峰,你多少照看些宗门上下,毕竟你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想来也无人会不服气。”
“师尊要去哪儿?”江写心头一跳,神情也紧张了几分,“怎么不带上我?”
“据说是金羽附近有秘境现世,八大门派四大家族都连夜前往,师尊也一早吩咐了”卫芷溪瞧着她的模样有些为难,“师尊所意,这我也”
卫芷溪话还没说完,江写也不管卫芷溪阻拦,二话不说就往山门飞去。她料到这秘境快现世了,却没料到宵明没打算带她去,可这秘境她绝对非去不可。这段剧情不但叫丁白仁与宵明初识,更是二人未来走向最关键的一步棋。
这次在秘境之中,宵明更是身负重伤,而此时丁白仁的出现,就是为了在宵明无助之时伸出援手,这过程中也叫宵明卸下了防备,对丁白仁产生了一丝好感。
江写咬着牙握紧拳,想到宵明会对别人动心,她心中便阵阵抽痛着,泛起苦涩酸楚。很快,她到了山门口,那马车已经备好,灵马日行千里,不出半日便会到达金羽。
三生门大半人都坐上了马车,或身骑灵马,江写在天上,正巧看见宵明上了一辆马车,便迅速追了上去。
“师尊!”
宵明停下撩帘的动作,回身看向那人,神情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我也要去,师尊为何不带我?”她满腔委屈无处可说,抓着宵明的手,眼眶都是红红的。
这四周不少弟子,还有长老管事看着,可宵明并未像往常那样妥协,而是冷下语调,眼神淡漠地看着她:“为师做事,应当无需同你交代。”
说着,看着那人眼底的光瞬间暗淡下,她眸中一闪而过的动容,却仍旧抽回了手,上了马车。
“回去吧。”
江写怔在原地,看着那马车缓缓行驶出山门,身后跟上来的卫芷溪看了她一眼,未说话,跟了上去。
她在那队伍里看到了大长老云鹤,便知晓那“皆”字中出现的画面,恐怕就是指这秘境之行会发生的事了。这一刻,她才深知天命难违,就算宵明不带她去,她能躲过这无妄之灾。却仍旧没办法这样做,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宵明危急时刻伴在身侧之人是丁白仁。
为此,江写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到了洞府,既然这秘境之行困难重重,必定要将所有保命的东西都带在身上,这样才能万无一失。
鴖鸟此时在洞府里打曲儿,被江写风风火火的姿态给吓了一跳。她已多日未见江写,只瞧那人神情凝重,二话不说便将洞府里的东西都搜刮进戒指里。
“你这是做什么?”鴖鸟飞在她身侧,明显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得不轻。
“跟我下山。”她没说废话,而鴖鸟听到要下山,便激动得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
出了宗门,江写一路来到南城去租借灵马,毕竟这路途遥远,让她硬赶过去,身子吃不消不说,也追不上宵明步伐。
到了南城,她找到饲养灵马的马厩,不过刚到门口,却被一队人马拦在了门口,那马车富丽堂皇,其中之人定是非富即贵。
“哪儿来的穷乡僻壤的丫头,敢对我们掌柜不敬!”那马夫怒道。
她本身都要急得跺脚了,自然没好脾气给这些人看,冷声道:“让开!”
似乎是听到这声音,那帘子被人从内掀开,在看到江写后,庄冶儿一双美目似有些惊诧,而江写也同样如此。
“是你啊,我现在有急事要做,不如先让我过去?”
她这才想起来,这庄冶儿也是有去秘境的,一个有境界修为的商人,自然不会错过这等好事。
江写想着也算有一面之缘,便打算妥协侧身让开,毕竟僵持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可当那马车没走多远后,又停了下来,她本来已经踏入那马庄,结果却被庄冶儿又叫住了。
“你莫不是也要去金羽?”
瞧着那人从马车上缓缓下来,江写点了点头,“正是。”
庄冶儿手里依旧拿着烟袋,一头青丝随意盘在脑后,只有鬓角处垂下一缕发丝,身段婀娜,风情万种,叫过路的人都不禁止步而望。
她饶有趣味地看了看江写,随即示意身后的马车,“先上来吧,送你一程。”
“多谢老板娘。”江写心中大喜,拱手致谢。
这庄冶儿是何许人,这马庄便是她所有,用的自然也是上乘灵驹,就连这马车都尽显富贵。上了她的车攆,恐怕不过晌午便能到金羽了。
跟着庄冶儿上了马车,江写可不免感叹这真不愧是南城第一女商,这马车里有床塌,喝茶的案桌不说,甚至门口还摆了两盆翠竹。马车虽在行驶,却丝毫没有震感,她还是头一回见。
庄冶儿随手拿了把团扇,坐在藤椅上轻扇动着,瞧着江写那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模样,又不禁掩嘴轻笑了笑。
“别傻站在那儿了,过来尝尝这糕点。”
第60章
江写坐到她面前, 自然也看到案上摆着的糕点,琳琅满目,像是件精美卖品, 叫她不知从何下手, 似乎动了哪儿都是毁了。
迟疑了半天, 她拿了最中间的一块像是朵荷花似的糕点, 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入口沁香, 不甜不腻, 又带着一股清香,留于唇齿,经久不散。
“江写!我也要吃!!”
不过这鴖鸟在她脑海里的叫声, 叫她无暇去品味这糕点,也没心思去细品。
那双眸子一直流转在江写身上, 片刻后, 庄冶儿收回视线,给江写倒了杯热茶, 又不经意地问道:“秘境现世, 八大门派想必早已连夜出发。怎么, 你师尊不愿带你去?”
江写喝了口热茶,那茶叶苦涩感冲淡了口中微甜。心里也不禁疑问,宵明为何不愿带她去?或许是因为秘境凶险,不愿叫她犯险,或许是想借着这次机会远离她一段时日,又或许
她不知道,心里有些乱。
见她不说话, 可脸上神情却很直白流露出了失落,庄冶儿心中了然, 没再询问。而是又扇动团扇,自顾自地说道:“说来我与你师尊也是旧相识,你喊我声师姑,应当不为过吧?”
若不是知晓她与宵明的真正关系,恐怕就被骗到了。江写颇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她也是懂的,更何况卖个嘴,也不吃亏。
“师姑。”
只见下一瞬,庄冶儿逐开笑颜,用那团扇拍了下江写的脑袋,“哎,真乖。”
瞧着眼前的人笑得花枝乱颤,其中的缘由江写也心知肚明。这女人无非是忘不了年少时在宵明身上受过的挫败和屈辱,如今抓住她徒弟戏弄取乐,心中满足感恐怕难以言表了吧。
原书中,因为丁白仁的缘故,庄冶儿也没少找宵明的茬。
江写不想被这女人戏弄,便坐到一旁开始打坐修炼。而庄冶儿后来跟江写说了几句话,都没收到回应后,也闭口不言了。
江写身周逐渐洋溢起灵气,形成了中心,源源不断地环绕吸收着。这是她拥有了广寒树,和用了“者”的效果。
此时此刻江写处于灵体状态在空中躺着,防止出什么意外自己无法感知,所以才用了“者”叫自己一缕魂识分了出来。
庄冶儿本漫不经心地扇着团扇,再看到江写的修炼状态后,眼底一抹惊诧转瞬即逝。江写未曾暴露过气息,不承想这境界在秋水境不说,修炼状态也是万里挑一的专注深入。不出片刻就进入了无我之境。
“有趣。”
那人修长浓密的双睫下,一双美目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写,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金羽山
此时浩浩荡荡的人马聚集在此处,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那即将面世的秘境。八大门派,四大家族,还有来自不同处的散修,每个都对这秘境中的宝物虎视眈眈。
每个秘境现世,其中必有天下人挣破脑袋的宝物随之问世。
而只有江写知晓,这宝物,最后会被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收入囊中。也因此叫各方势力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虽无人知晓此人是谁,可仍旧有不少家族花重金悬赏,寻找宝物下落。
那是足以叫世间掀起骇浪的仙品宝剑。
快到金羽时,江写也醒来了,此时庄冶儿坐在窗边,用那烟杆挑起些帘子,望着窗外。她也从那缝隙中向外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排列整齐的人马,每个门派家族都穿有相对应服饰,各大势力一目了然。风栩宗、水泉宗、火云宗在其中她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譬如江家的队伍,还有白鹭然与江月明。
当真是大集合啊。
而在那些为首势力身后的,便是来自各地的散修,这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宝物,恐怕也无散修敢来趟浑水,大多都是来看热闹。
庄冶儿的马车十分瞩目,就连那各大势力的人都不禁猜测马车里坐着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谷筝跟着卫芷溪在队伍为首,看到那富丽堂皇的马车,也不由得感叹,“这是哪里来的有钱人。”尽管她家经商有道,也从未坐过这等华贵的马车出行。
卫芷溪没看那叫人惊叹的队伍,稍有些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了一声。
“师姐,你怎的了?”谷筝看出她似有些不对劲,不禁问了问。
卫芷溪只是摇头,“没事。”
江写坐在马车中,一眼便看到那由卫芷溪为首所带领的队伍,可还未等细看,那帘子便垂了下来。
“来者是何方势力?!”
马车刚停下,一粗犷嘹亮的嗓音便传来,庄冶儿把玩着手里的烟斗,似乎不打算理会。
站在车前的是个男人,满嘴络腮胡,长相粗犷,一身长衫穿在身上都几乎要撑破了似的,只见其怒目圆瞪环顾四周,声音忽然嘹亮,响彻云霄。
“我乃火云宗宗主,庄重云!各路修士,谁若敢入这秘境,便是与我火云宗为敌!”
周遭散修无人敢吭声,这火云宗向来脾性暴烈,在各方势力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平日里或许顾念关系,其余势力也便顺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只不过当着这各方势力齐聚的面儿上如此大放厥词,定有人会不服气。
“庄宗主恐怕太目中无人了吧,你当我风栩宗是摆设吗?”
片刻沉默过后,一女子成熟嗓音传来,紧接着,从那马车上下来一身穿浅紫色长衫的女子,此人面容秀丽清雅,模样极为年轻,似乎不过二十出头似的,可举手投足间却十分老成,悠然自得。
那庄重云不以为意,冷哼一声,“丹心,这各方势力我无意阻拦,只是叫这些不知何处来的臭鱼烂虾提个醒罢了!”
听他如此说,那各方势力代表的脸色也都缓和了许多。只不过下一瞬,那庄重云又将目光落在了庄冶儿的马车上,“想要我火云宗让路可以,先报上名来!”
江写注视着外面的情况,她看向庄冶儿,发现这人非但没怒,反而又用那烟杆挑起了纱帘。
“不知我聚宝阁,可有资格过庄宗主这一关?”
当她露面后,那庄重云反而气焰弱了下来,如同被人浇了盆凉水似的,就连身侧的丹心都收起了折扇。
那庄重云口一张一合,似乎要说些什么,可因为紧张半天没能出声。这时庄冶儿神情又一瞬间冷了下来,逐冷声道:“庄宗主,应当明白何话该说,何话不该说。”
“是是”
火云宗啊…
这庄冶儿无疑是个笑里藏刀的女人,江写想起这火云宗,正是归皇室所有,庄重云恐怕只是被分出来管理的旁支人士。遇到这庄冶儿,可不就是撞老虎牙上了吗。
经过这一出,各方势力和散修都不禁将注意力放在庄冶儿这队人马上。有些人认出她是南城聚宝阁的掌柜,见火云宗宗主见其都要恭敬几分,不经意间,这关于聚宝阁的传闻又多了几分真实性。
快到秘境开启之时,江写隔着纱帘,在那各方势力中似乎寻找着什么人似的。
直到在那水泉宗的队伍中看到一个身穿劲装的少年,她神情不免严肃了几分。
丁白仁果然也来了。
只不过这于书中的情况不同,在原本的剧情中,丁白仁应该是装成散修入的秘境,此时却在宗门队伍中。
莫不是剧情发生更改了?
就算真是如此,她也不能有半分大意。
临近秘境开启之时,那入口处开始隐隐松动,各方势力中的人也离开了马车,丹心在看到宵明后,便上前去与其叙旧。
“雪域之事我听鹭然说了,真是多亏了你。”
“不用”宵明顿了顿,随即又道:“要谢便谢我那徒弟吧。”
“你徒弟?”丹心眉间微微上扬,似有些诧异,“可是芷溪?”
宵明摇头,抬眸间,似乎感觉到有视线在盯着自己,便下意识看了过去,结果便看到那庄冶儿在笑着朝自己点了点手。
她当作没看到似的,却又觉得方才那视线不像是庄冶儿传来的。收回目光时,在那人身侧戴着面具的黑衣劲装之人的身上转瞬而过,思绪一顿。
或许是错觉。
庄冶儿将那团扇挡在唇前,侧眼瞧了瞧江写,“待会儿进了秘境,可别想着我能带着你,找你师父去。”
“多谢老板娘。”江写答谢道。
“不是叫你喊我师姑吗?”庄冶儿动了动手腕,随即美目流转,“不然,叫我庄儿姐也好。”
“”
江写无言,这师姑到庄儿姐,不知跨了多少个辈分,想也不用想,这人又在打趣逗乐。所以她也没回话,全当没听见了。
恰逢此时秘境忽然开启,那入口处产生飓风似的漩涡,下一瞬,那四面八方人的冲入秘境之中。紧接着便一发不可收拾,此时此刻火云宗先前的威胁已然成了耳旁风,与这宝物相比,足够叫许多人丧失理智,奋不顾身了。
瞧着身侧那人飞身跃入秘境,庄冶儿不紧不慢地掩唇打了个哈欠,“心急吃不了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