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狂妄自大的笃定,世间无事能叫她动摇。
可她将“情”一字看得太过渺小。狼谷徒灭是一遭,清灵阵又是一遭。
在那一刻,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江写去说,想要质问她,为何去沾染妖邪之术。可当事实摆在面前,可当看到那人决然赴死的双目时,喉咙就像哽住一般,发不出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撞向手中的剑。
正如现在,面对周荣的询问,她也只能道出实情。
“她死了”
“死”这一字何其可怕,人死后一切便会烟消云散,仿若从未出现过。人们还会刻意避忌,忌讳提起那人曾经存在过。在这样的日子里,起初她还会清晰的记得,那人的声音、相貌、气味,可日子一旦久了,一切便会随着时光湮灭淡忘。直到那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逐渐缺失,那个人也只剩下一副躯壳,她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既熟悉又陌生,可却怎么都无法看清,也再也无法看清。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反正她也活不长了。
第86章
邑京城长街上, 此时一辆马车行驶在路上,惹得行人纷纷瞩目而去,那马车气派十足, 灵驹更是价值不菲, 坐在其中的人定非富即贵。
可即便如此, 在这邑京城中也不至于叫这众人都驻留在此。只因那车身上一个显眼夺目的“聚”字。
聚宝阁, 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能乘坐印有“聚”字样车辇出行的人, 天下间只有一人。
便是那聚宝阁楼主, 庄冶儿才会如此奢靡张扬了。
车队一直行驶到樊湘楼才停下,如今正处晌午,樊湘楼又是邑京城最繁华的客栈, 此时客满为患。而庄冶儿的马车直接挡在了门口,也叫诸多人不满, 甚有几个男子看不过去想要上前来理论一番, 可都在看到那“聚“字,纷纷收回了念头。
见这阵仗, 那樊湘楼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 毕恭毕敬道:“庄楼主!鄙人有失远迎。”
随着那帘子被侍卫撩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从缓缓走了下来,庄冶儿手中拿着烟袋,旁若无人地走进樊湘楼,那掌柜便弯着腰跟在其身后。而在她进入樊湘楼后,阻挡在门前的马车也都被侍卫遣去了后院。
进了樊湘楼,庄冶儿二话不说便往楼上走去,可前脚刚踏上台阶, 后脚掌柜那颤颤巍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庄楼主,如今天字一号房有人住着””有人?”庄冶儿眉头紧紧蹙着, 脸一下便沉了下来,“我不是说过,这天字一号房不允许旁人住的么。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掌柜直接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楼主饶命!楼主饶命!”
庄冶儿心情不佳,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此时也说不上多好看,连看都没看,也不曾多言。那身后的黑甲侍卫便了然于心,上前两步便要将那掌柜拉着拖了出去。
“庄楼主!庄楼主饶命啊!”那掌柜嘶吼着,却无力反抗,眼看就要被拖走。
就在此时,那楼梯上传来声响,似乎是有人下来了。不过当庄冶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便不由得一怔,脱口而出:“慢着!”
所有人都纷纷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此时那掌柜以为庄冶儿大发慈悲饶了自己,可谁曾想此时庄冶儿却看着楼梯的方向,半晌都未曾移眼。
躺了整整半年,江写终于是醒了,可没成想醒来之后就遇见了熟人。当她和闻人颜扶摇三人与庄冶儿面面相觑时,瞧着那人惊诧的神情,如今跑已是无用,便只能扯着嘴角牵强地笑了笑。
“庄楼主别来无恙。”
“江”庄冶儿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那二字,可意识到什么后,便挥挥手打发了那群黑甲侍卫,接着二话不说往楼上走去。
众围观者看这庄冶儿神情多变,便不住的好奇那楼梯上的究竟是何人,只不过那三人站得靠上,几乎只能叫人瞧见一双足罢了。尤其方才庄冶儿那冷血无情的模样,恐怕再晚一会儿,那掌柜的便被人拉去埋了。
一直回了房内,关上门后,庄冶儿一把抓住江写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直接把江写都看毛了。这才确定了什么似的,惊叹道:“果真是你,可”
三生门宗主宵明座下弟子江写修炼妖邪之术,欺师灭祖,离经叛道。甚至对恩师心怀不轨一言,早已在江写死后传遍大江南北。
此言一出,必定就是死透了,可此时江写出现在此,如何不叫她震惊。
对此,江写只能笑了笑,含糊过去:“庄楼主,此事说来话长……”
不过此时江写气尽虚弱的模样,倒也不难看出她劫后余生,如今已距离三生门清肃内患过去近半年了。如今江写还是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想来就算不死,也是痛不欲生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此,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二位是”此时,庄冶儿才注意到江写身侧的闻人颜扶摇二人。
江写介绍道:“我的友人,闻人颜与扶摇,多亏了她们。”
“聚宝阁楼主,庄冶儿。”
“幸会。”闻人颜伸出手来。
庄冶儿目光扫在二人身上,一个明艳活泼,一看就是孩童心性,而另一人则就无法忽视了。她从商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性,只看一眼便知,而此时她却看不透这女子,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这人眸中无形中透露出一丝野性,叫她嗅到了,那是妖物独有的气息。
倏地,江写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见状,闻人颜将那挂着的大氅拿下来给其披在了身上,口中忍不住抱怨:“跟你说了披上这披风,不听。”
扶摇也点点头,帮江写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对!你要听话!”
这扶摇一开口,庄冶儿不由得诧然,才发觉这看上去不过髫年的女孩,竟然也是妖物。莫非江写当真修炼了妖邪之术?
这个念头出现后,庄冶儿又一瞬间否定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至少如今江写虚弱成这副模样,也并无半分妖气泄露。
只不过随后便更激起了她的好奇,既然如此,江写又怎能叫两个化型后的妖兽如此心甘情愿地留在身侧呢?要知晓这能化型的妖兽,修为都得到秋水境中期左右。而自古人妖不两立。
庄冶儿脸上不觉扬起一抹笑意,瞧着江写的目光尤为深刻,似乎要将她看穿似的。
到了楼下后,那掌柜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此刻庄冶儿也不打算跟他计较了,便安排着几人进入上等雅间内用膳。
尽管在这天字一号房里住了数月,几人也没体会到此等待遇。这时江写才知晓,原来这樊湘楼竟然也是庄冶儿开的。
不多时,那长桌上便摆满了各式菜样。江写躺了几乎半年,看到这佳肴理应会眼前发亮,可此时却毫无胃口,忧心忡忡的,再加上这幅苍白无力模样,感觉下一瞬就要死过去似的。
反倒是扶摇,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二话不说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身侧的闻人颜本想管管她这副吃相,碍于有庄冶儿在,也就不丢脸了。
江写虽说是活了过来,但也总归是未好透,虽然在出那事之前,她就将洞府中的广寒树移回了戒指中,但经过这一次,那原本已有参天之势的广寒树此时竟枯了一半。原书中男主也曾在死后重新复活,只不过这广寒树却为了维系原主性命,也一并枯死,虽后续还能随着身体恢复。可终究是不到万般无可奈何,也不会去使用的一种手段。
只是当时的情形,江写已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去应对了。她是宵明的心魔,也确实如即墨云所言,只有叫宵明亲手杀了自己,她才能重新踏上正道。
尽管这一切都太过突然,也太过仓促,叫她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不曾留给宵明。
师尊又是否会为自己的死而感到伤心难过呢?
江写心中阵阵刺痛着,想必一定会的吧,她不愿看到她伤心难过,可最终叫她伤心的人还是她自己。而她所想坚守的一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是以卵击石,不堪一击。甚至连这些流言蜚语都无法控制,当真是废物极了。又有什么资格去信誓旦旦地说旦旦地说那些大话?
如今的她,还没有资格站在宵明身侧。
庄冶儿也不在乎,只是看到江写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忍不住道:“我将天字一号房让予你住,又带你来这雅间用膳,为的可不是瞧你这张苦瓜脸。”
江写叹了口气,尽量叫自己脸上的神情看上去不那么悲伤,“楼主此次来邑京城所为何事?”
庄冶儿睨了她一眼,不假思索道:“叫我庄儿姐。”
“……”江写顿了顿,她与庄冶儿也称得上是熟人了,便也不再如此客气,喊了道:“庄儿姐。”
这下庄冶儿露出了笑意,“我来这邑京城,是为了丹道大会。”
“丹道大会?”江写指尖微微一顿。
“正是,这邑京城丹道盛行,诸多炼丹师都聚集在此,为的便是这丹道大会。今年,优胜者会得到一枚破境丹,对秋水境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说到此处,庄冶儿的视线颇具深意,“如何,有没有兴致参与?”
江写怔了怔,随即笑着婉拒:“庄儿姐说笑了,以我如今的境界,想要炼丹还为时尚早。”
闻言,庄冶儿淡淡道:“是吗?可我看你炼的丹药品质都不错呢。”
“那”
“你无需紧张,”她拿起烟袋,轻轻抿了一口,瞧着江写那紧张急忙辩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如今世道,像你这般的炼丹师有很多,就如不久前,我还见到过一个境界同你一般,却能驭火的炼丹师。”
听此描述,江写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哦?是何方神圣?”
庄冶儿思索了片刻,随口道:“好像是凤城丁家人,叫…丁白仁。”
果然。江写沉下心来,从庄冶儿口中不难得知,就算失去了广寒树,丁白仁也已踏上修行之路。只不知晓这次他又获得了何种机缘,也叫人不出意外地,开始慢慢展露光彩了。
——
第87章
“那这丁公子, 也会参与此次丹道大会么?”她不断追寻着记忆,原书中丁白仁的确在丹道上造诣不小,大大小小的丹道大会也参与了不少。不过她记忆中好像没有邑京城丹道大会这码事。
庄冶儿眉头蹙了蹙, 摇头道:“这我也不知晓, 此次丹道大会, 由丹道盟自发, 各大势力青年修士参与其中, 你若想去, 可用聚宝阁的名义。”
听到“各大势力”江写不由得心头一跳,下意识便问:“各大门派,那三生门”
不过随后庄冶儿的回应就叫她失望了, 只见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烟袋在指尖轻轻一转, “很遗憾, 此次三生门并未参与其中。”
江写心底一闪而过的失落,随后便摇了摇头, 叫自己别再去想了。以她如今的实力, 根本无法站在宵明身侧, 还是提升实力最重要。沉吟着,思量了许久,如今她虽然捡回一条命,修为境界也未曾受损,可仍旧是不及全盛时期,须得尽快恢复实力。而这破境丹,的确是如今叫她恢复实力最优选择。
万般考量之下, 她决定参与这丹道大会,“那就劳烦庄儿姐了。”
不过庄冶儿却抬起指尖点了点她:“只是如今你不能顶着江写的名和相貌出现在众人面前吧?”
的确, 江写已死,就算不参加这丹道大会,未来的日子里她也不能继续顶着江写的身份和面貌在这世间,若像如此遇见庄冶儿这般再碰到熟人,只会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相貌好说,易容便是,只是这身份”庄冶儿话说一半,江写便接了过来。
“江雪。”
她神情淡然,脸上兀自露出几分笑意来,“就叫江雪。”这怎么说也是她背负了二十多年的姓名,如今叫她去想,脱口而出的便是这二字。对她而言,江写、江雪,皆为她本身,这身份也恰到好处地合适。
邑京城丹道大会,吸引来不少外路修士前来参与。炼丹师需有丹火才可炼药,所以这世道上炼丹师少之又少,虽说是丹道大会,但参与者却是寥寥无几,不过其身份大多都是各大势力的翘楚。因此吸引来不少看客,凡人想一睹仙长风采,仙道众人则是想见识见识这平日里罕见的炼丹术。
聚宝阁此次就是以商会名义来参与其中,这破境丹便是由各大商会提供。平日里若是以银币去购买破境丹,恐怕得需要百万银币,数十万金币才能到手。而如今只要在丹道大会上取得优胜,便能得到一枚破境丹,如此事半功倍之事,自然吸引了各路炼丹师前来参与。
有了庄冶儿相助,江写很轻易得到了参与名额,她炼丹时需借助扶摇的火才可炼药,所以提前同扶摇说了,届时叫她进入戒指中,再靠着平日里的配合一同炼丹。
很快到了丹道大会当日,各路修士齐聚丹道场,周遭人满为患,早就将看台占得水泄不通。
“听闻今日那丹道界首屈一指的天才萧峰也会到场,不知这萧峰公子究竟是否如传闻中那般是个绝顶奇才呢?”
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不多时,那丹道场中各路炼丹师逐渐到场现身。直到一个身影出现在丹道场,众人一片哗然。只见那男子一身月白项银细花纹底长衫着身,大片的藤纹在白衣上若隐若现。一根白丝线束将墨发高高的遂在脑后,英姿飒爽。这人现身,立刻将看台众人的目光纷纷吸引过去。
“是萧峰公子!”
“你瞧那人,怎穿的如此怪异?!”
众人的目光又放到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个年轻女子,洁白色的长裙上镶绣着墨色流云纹的绲边,一头墨玉般流畅的青丝用雪白的丝带束起来,半披散束敷在顶后,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她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其身形孱弱,一双形似桃花的双眸中兀自流露出清冷不羁,尽显优雅贵气。
只不过如今虽然临近白鹭,但这女子却身披大氅,面色苍白无力,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似的,叫人看了都不免为之担忧。
闻人颜则是跟着庄冶儿坐在阁楼上,台下是丹道盟的诸位掌教。江写站在其中一顶丹鼎前,瞧了瞧四周,参与的人算不上多,只有不过二十人罢了。只是这些人里,大多都是如同那水泉宗萧峰一般,在丹道界露过面,像生面孔,也就她一人罢了。
这十几个人中,几乎都是年轻修士,有面如冠玉的青年男子,也有与她年岁看上去相差无几的年轻女子。其中都是各大势力的翘楚,都是叫人敬仰的存在。
江写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自然也注意到许多人投来的视线,只是尽管这艳阳高照,她仍旧不觉得半分炎热,倒是这身子总是觉得漏风似的轻飘飘。光是站着,就叫她止不住咳嗽了几声,那单薄孱弱的身躯轻轻颤动着,她连忙将指节抵在唇边,过了许久,才缓和过来。
她将目光扫向那丹道盟诸位掌教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再遇到了熟面孔。那一排坐在席上的掌教中,便有一位年轻女子,一身冰蓝色青莲纹裙,看上去模样不过二十出头,正是风栩宗宗主丹心。
接着她又无奈地睨了眼身后,叹了口气。
“那是何人?怎从未见过?”
丹道盟的几位掌教也注意到人群中的江写,其中一人不由得发出疑问。这时身侧一老者轻轻摇了摇头,“那是庄楼主送来的人,身子如此虚弱,也不知如何炼丹。”
一听“庄楼主”三字,众人神情颇为忌惮,纷纷都不再言语。
丹心则是手持折扇,默默瞧了瞧那站在哪儿的江写。
到了原定的时辰,其中一位老者起身:“今日诸位来临丹道大会,是我丹道盟一大幸事。那么,事不宜迟,第一场便由诸位炼制三品丹药,力元丹!最后以诸位品质数量来定胜负,一炷香时辰!”
与此同时几位药童出现在丹道场内,手中端着这一回合炼制丹药所需要的灵药,用红布盖着,分别放置于每人的案台上。
虽算不得高品级,但起始便是三品丹药,也不难看出这次丹道大会的水准。
这场丹道大会,本就是为了给这各大势力的青年炼丹师大放异彩的机会,因而许多人都为今日准备许久,若能在这丹道大会上取得优胜。无疑会成为丹道盟下一位座上宾。
所谓丹道盟,便是各大势力在丹道上颇有造诣之人自发创立的盟会,以修丹道为主,与各大商会缔结契约。因丹道有境界修为的限制,所以丹修极为稀有罕见,为了叫市面上的丹药能够流通运转,确保各个商会以此来牟利,便有了丹道盟的存在。
其实丹道盟背后,还是各大商会所掌控的。
江写也清楚其中的缘由,毕竟原书中庄冶儿就是因此才看上了拥有天生丹火的丁白仁,并毫不怀疑,坚定地认为他未来一定是不可估量的存在。因此才会在他身后大力支持,而有了聚宝阁在背后支撑,丁白仁几年之内便成了丹道界首屈一指的新星。
只不过此刻,明显在走这段剧情的人是她。所以江写心中也颇有顾虑,只不过如今的她只把变强放在首位,也不想去管这些琐碎的剧情人物发展了。
一炷香的时辰,江写开始通过戒指中的扶摇开始操纵火焰,而当她灵力迸发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两股秋水境的气息,连同诸位选手也侧目而来,一脸的诧然。
秋水境?秋水境如何运用丹火?
所有选手心中都不免发出困惑,可时辰的限制叫他们无暇顾及江写究竟为何以秋水境运用出丹火,便又继续将注意力放在丹鼎上了。
这力元丹是丹道基础丹药,主要便是看众人基本功是否扎实。而大多数人也都没把这第一轮当回事去看,香烧了不过半柱,便陆陆续续有人凝丹完毕。
江写掐着大约在中间时凝结完毕,这三品丹药炼制极为简易,因而几乎无人淘汰,而其中多数人也都炼出了全品力元丹。江写也在其中,得到了甲上的成绩。
“第二场!四品养元丹!一炷香!”
江写与扶摇配合许久,听到养元丹三个字,她还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她踏入丹道后,炼制最多的便是这养元丹了。
“不就是养元丹吗,我们绝对是最强的!”戒指中的扶摇已经跃跃欲试了。
“不能掉以轻心。”江写嘱咐了一句,便开始将第一株灵药放进丹鼎中。
她虽未生出丹火,可与扶摇的配合已经是默契十足,到达了极致。这世道上也有不少人为了踏入丹道而用妖兽的力量,但能做到如此的人少之又少。一来便是这丹火本就难掌控,以妖兽之口涌出火焰来炼制丹药,只会是爆炉的后果。二来寻常妖兽灵智未开蒙,随时会失控。而开蒙灵智的妖兽又难以驾驭,想要以此来炼制丹药,须要做到精神灵魂合契,绝对的信任之下才能有可能达成。
所以这以妖兽来炼制丹药的法子,几乎无人会去使用,有这功夫不如早日修炼至离火境,觉醒丹火来得靠谱。
她曾为了炼制养元丹日夜苦不停歇,早就将这炼制流程倒背如流,铭记于心。每株灵药的炼化所需的时辰,杂质剔除与凝丹的最佳时机,她有绝对的自信,这养元丹,能炼制出最极致的上品!
到了四品丹药,就不及三品丹药时那般游刃有余了,许多人脸色都凝了起来。毕竟丹药提升一个品级,也是一个不可跨越的鸿沟,只要出了一丝差错,便难以成丹。
倏地,只听“砰!”的一声,一缕浓郁药香瞬间在空中弥漫开来。只见众人一片哗然,那三号炉的萧峰意气风发,脸上笑意连连:“萧峰,养元丹已结丹。”
“果然是天才萧峰!”
“竟如此快炼制出了养元丹!不愧是青年丹修翘楚!”
看台上众人议论纷纷,那丹道盟的掌教们也都露出赞赏的笑容来,似乎对萧峰很是满意。
而阁楼间,庄冶儿身侧的一名男子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与庄冶儿一同坐在这阁楼间的,还有另外两大商会的楼主。见那人猖狂得意的模样,庄冶儿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而就在此时,又是一众呼声。第二人紧随其后,凝丹完毕。只见那被所有人都不看好的伍号炉鼎后,那穿着一身洁白大氅的怪异女子默默言道:“江雪,凝丹。”
她声音不大不小,但也足够叫众人看得出她已结丹完毕。只不过那人说完话之后,便又抵着唇咳嗽了两声,好像炼制着养元丹,已经费了她许多灵气了。
“这聚宝阁的丹修,虽凝丹速度与这萧峰不相上下,可却有些力不从心啊。”
“炼丹比的可并非速度,我看她那丹鼎里,有五颗丹药就不错了!”
各个掌教都纷纷摇头。
那萧峰更是回身朝着江写投去目光,不过他并不在意,尤其看到江写那一副气虚力尽的模样,便也没把她当做对手来看了。
他摇了摇头,收回视线。
不过是个贪图炼丹速度的新人罢了。
阁楼间,庄冶儿一柄团扇抵在唇边,脸上隐隐含着笑意,“江写可别叫我失望啊……”
第88章
随着诸位丹修炼制完成, 一炷香的时辰已过,这十几个人当中,其中有人爆炉, 有人将灵药炼废。只一枚养元丹, 便直接刷下来数人淘汰。如今场上完成凝丹的人只剩十人, 而丹道盟的其中一位掌教下场, 以顺位开炉检验。
第一位是个青年男子, 看上去约莫三十出头, 但此时境界已然到达离火境,只不过打开丹鼎后,里面只躺着五枚丹药罢了。
那掌教拿起其中一枚, 淡绿色的丹药上此时还泛着灰色,一看便知杂质未曾剔除干净, 摇了摇头, 宣布道:“壹号,万符宗林岳, 成丹品级, 丙级!”
丹药品级按照药材成丹量与药效来判定等级, 甲乙丙丁四个级别,最高者为甲上。像养元丹,一份药材能炼制出最多十枚丹药来,以形状色泽来判定药效。
前两位都是丙级,而轮到萧峰这里,明显看客们都屏息凝神,集中注意了, 毕竟以萧峰平日的水准,这丹药品级绝不可能低于甲级。
那掌教看到萧峰时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也是认定了对方能带给自己惊喜。便顺着胡须,淡淡道:“开炉吧!”
“是!”
萧峰自信心十足,毫不犹豫地开炉。只见那鼎底静静躺着数枚养元丹,一眼望去少说也有七八颗以上,而那色泽形状堪称完美。掌教也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由得赞赏一句:“不错!竟炼制出了九枚!”
“叁号,水泉宗萧峰,甲级!”
一份灵药成丹九枚,这足以代表了炼丹师的功力,一枚丹药的耗损,已实属不易了。此评级一出,所以人都断定第一回合的优胜必定非萧峰莫属了。
只不过这萧峰倒是对这评级有些不大满意,他瞧着那丹鼎内的九枚养元丹,不禁眉头深深皱了起来。他本以为凭借着这次的状态,应当会炼制到十成十的完美甲上。只可惜,终究是差了一步。
正在他叹息时,倏地一声惊呼,不免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他先是注意到看台上众人的神情有些奇怪,本以为还是在为他欢呼,可顺着目光看去,萧峰也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
就连那掌教也十分惊诧地看着那炉底躺着的数枚丹药,一眼望去竟是不亚于萧峰所炼制的数量,其色泽形状也恰到好处,甚至要更比萧峰所炼制的养元丹更胜一筹。而在江写开炉时,都兀自飘出一抹残留于鼎内的药香。
“十枚!竟是全品养元丹!”那掌教也是许久未曾见过此番场面,毕竟炼制丹药,无法避忌的就是这灵药耗损的问题。
必须要将丹火控制提升至极致,而其中对剔除杂质,灵药放入的顺序时辰,药液凝结成丹,需要做到分毫不差。因而全品丹药出现的几率少之又少。
全品养元丹一出,非但叫众人大吃一惊,连同庄冶儿也不禁微微起身,双目注视着江写的方向,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彩。
江写注意到四周投来的目光,不由得捏了把汗,毕竟只有她自己知晓,自己这炼丹术最拿手的便是养元丹了。毕竟她曾经可是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去炼制养元丹。光是这上面买灵药她就花了不少银币,炼制出的养元丹没有万枚也有大几千了。若还炼不出全品,说出去才叫人笑话了。
那掌教看着很是满意,不停地缕着白须,“聚宝阁江雪,甲上!”
“不承想又是个丹道奇才!”
“这庄楼主究竟从哪儿寻来这样一位生面孔?”
其余掌教也一改常态,连连感叹。
丹心将折扇合上,心中若有所思:“全品养元丹,如今的鹭然也不一定能一次做到吧…”
面对众人的欢呼声,萧峰脸色都凝了几分,瞧着那一炉全品养元丹,惊诧不已。先前那漫不经心的神情,此刻也凝重起来。
而还未等众人在全品养元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只见江写身后的陆号开炉,又是一片翠绿色泽,众人已经在这接二连三的惊喜中久久无法平息了。
已经是第三人了,掌教也不似先前那般惊诧,数了丹药过后,便道:“陆号,风栩宗白鹭然,成丹九枚,甲级!”
江写一直不愿去回头,便是因这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白鹭然。丹心身为白鹭然的师尊,白鹭然自然是要师承一并修炼丹道,只不过她身上的丹火从何而来,那就不得而知了。可既然她师尊是丹心,能在秋水境给白鹭然弄到丹火,也不是天方夜谭之事了。
第一回合很快结束,最终通过第一轮的人只有八人,评分不到乙的全部被淘汰。紧接着便是第二轮。
仍旧是药童来送灵药,只不过这次,那灵药量明显多了起来,只见那被红布遮挡之处隆耸起。还未等宣布,众人就知晓这第二轮品级绝不低于五品丹药了。
果不其然,那掌教言道:“第三场!炼制五品丹药,坎水清灵丹!先成丹,色泽药效优者,为此次丹道大会优胜!为时两炷香!”
一听五品丹药,那看台上众人更是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丹道场上,生怕错过了一丝细节。炼丹师也有品阶划分,这青年一辈炼丹师要想这五品丹药成丹,恐怕已经有了乙级炼丹师的能力。对众人来说,四品与五品之间,又是一道难以跨越的沟壑。
五品丹药,坎水清灵丹。这丹道中丹药有诸多种类,有能将修为在瞬间提升一个境界的丹药,也有迅速将灵气回满的丹药,还有在某个特定境界发挥极致作用的丹药。这坎水清灵丹,便是修为在秋水境的修士用来加快灵气吸收时所服用的丹药。
只不过是药三分毒,而这丹药服用数量多了也会产生抗性。就例如叫修为暴涨的五极丹,便是一生只能服用一枚,而且服用后还会有诸多不适反应。
江写还未曾炼制过其余种类的丹药,更别说这五品坎水清灵丹了。她唯一的优势就是炼丹时的掌控,便也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叫自己静下心来后,驱动火焰,开始往丹炉里放入第一株灵药
这坎水清灵丹,丹方中有十几味灵药,要炼化十几株灵药,考验的不仅是炼丹师的火焰掌控程度,更是在考验灵气充裕量。要将近两炷香的时辰不断炼化十几味灵药,这对炼丹师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因而这第三场的规则一出来,所有人都将江写和白鹭然二人划分出了竞争行列。毕竟离火境与秋水境差点可不仅仅是一个境界那么简单,这二人恐怕是难以成丹了。
萧峰对这坎水清灵丹可谓是信心十足,毕竟他可是离火境修士,他相信凭着那二人的境界,是断然坚持不到最后的。
“轰!”
只听一声巨响,那玖号丹鼎发出一声巨响,霎时整个炉鼎碎得四分五裂,一团浓烟带着煳味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爆炉了。
“果然这五品丹药不是谁都能炼成的,我看优胜还是非萧峰莫属了。”
就算前有全品养元丹出现,但众人还是未曾把江写划分到优胜候补中,毕竟她境界修为摆在那不说,那弱不禁风的身躯,真是叫人怕若是爆炉都会将她给伤了。
江写深思凝集,心中无半点杂念,旁若无人地感受着炉鼎中的灵药变化,抓准每一分时机,不敢有丝毫懈怠。若无法取得优胜,这丹道大会便参与的毫无疑义。
她想变强,想要快速变强。唯有绝对的实力,才能叫她守护想要的一切。
江写额头上渐渐浮出一层薄汗来,神情也不似先前那般游刃有余。她咬着牙,实力本就未曾恢复,如今强行运用过多灵力,只叫她感觉身体仿佛被抽空一般。她赶忙驱动广寒树,才叫这情况好了些。
如今还差三株灵药未曾放入丹鼎中,她既要顾及着那已经炼化的灵药不被烤煳,又要一便融合着已经炼化的药液,还要时刻准备着放入下一株灵药。
就算此刻有广寒树加持,可那已经枯了一半的广寒树,也远没有以往那般充裕。她便只能咬着牙,一口气扔入三株药材。
“她怎么全都放进去了?!”
“恐怕是灵力不够用了…”有人惋惜道。
多数人认为江写这种举动,无非是个爆炉的后果,要么炼成了品质也不会过高。都纷纷为此惋惜起来,毕竟是炼制出全品养元丹的黑马,只是可惜在修为逊色于他人。
与此同时,萧峰先一步炼制完毕,显而易见,这坎水清灵丹也叫他有些吃力,只不过对于萧峰来说,每一步都按照规矩来,便准是能炼制出品质不错的丹药来。更何况,剩余的这些人当中,只有江写与白鹭然实力可以与之一较高下。不过还是那句话,秋水境与离火境毫无可比性,在丹道上亦是如此。
随着萧峰凝丹完毕,也影响了不少人,接二连三的爆炉声传来。转眼间,便只剩下那秋水境二人组。
第89章
江写已经汗流浃背, 那流出来的皆为冷汗,她知道这是自己灵气即将枯竭的表现,而恰逢此时, 丹鼎中的灵药全部炼化完毕。她脸色苍白, 双唇更是毫无血色, 却仍旧阖着眸子, 那纤长白皙的双手青筋凸起, 死死咬着牙关将丹药凝结。
终于, 在最后一瞬间,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那淡淡药香飘散而出,凝丹完毕的江写, 已经有些脱离站不直身子了,便扶着案桌大口大口喘着气, 眼前昏花, 好半晌都未曾回过劲儿来。
而就在江写凝丹完毕后,身后的白鹭然也成丹了, 她也没比江写好到哪儿去, 一张脸惨白毫无血色, 也是硬撑着才未倒下。
“……”
看台上众人,连同丹道盟和三大商会都被这一幕震撼。接着那接二连三的吹捧场面话便都朝着丹心与庄冶儿而去,只不过那话语中却有着说不出的酸味。
这不管品级如何,能以秋水境的修为炼制出五品丹药来,绝对可以称得上奇才二字了。
萧峰咬咬牙,随即便回过身去,他始终还是坚信优胜是自己的, 用时最短,而品级也定会比这二人高。
如今场上就剩下江写、白鹭然、萧峰三人, 那掌教也未曾想到最后还会剩下三人能够成丹。更何况其中二人还是秋水境丹师,若这二人修为到离火境的话,其丹道前途不可估量,恐怕又会是第二个丹心问世。
他走到三人面前,却率先选择开了萧峰的丹炉,这也叫萧峰颇有不满。认为这掌教觉得自己品阶不优,便也没上次那般客气了,二话不言,揭开丹炉。
一颗晶蓝色丹药静静躺在炉底,完美成型,可色泽却稍显逊色,有一些黯淡。但对于青年丹道者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果了。那掌教放下丹药,思量了半晌后,给出了评级。
“水泉宗萧峰,成丹品级,乙!”
乙级,对于五品丹药来说已然是个不错的评级了。萧峰心里也颇为满意,认为自己有时辰加成,定能毫无疑问赢取优胜了。
接着第二位是江写。适才江写最后那一举炼化三株灵药的举动,并且还成功凝丹的操作,直接激起了众人的好奇。这也叫这位掌教想要快些看看江写丹鼎里的坎水清灵丹成品如何。
许是江写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叫这位老者很是欣赏,连同说话是的语气都和善了几分。
“劳烦掌教。”江写也拱手作揖,接着揭开丹鼎。
“!!!”
那赫然躺在炉底的两颗晶蓝色坎水清灵丹,直接叫场上众人都沉默了。庄冶儿更是忍不住站了起来,瞧着江写,忍不住笑出声来,嘴里念着:“江写你真是太叫我惊喜了!”
虽然这杂质剔除的也并非完美,色泽同样有些暗沉,不似那几品坎水清灵丹如碧波流纹般耀眼。可众人仍旧被那两颗丹药惊诧到久久无法平息。
“竟然是两颗坎水清灵丹!好!太好了!”那掌教更是忍不住连连赞叹,对于炼丹师来说,损耗远比成丹速度和品级重要。这只是五品丹药,若品阶再高,成品仍旧能多出一到两枚丹药,这便是事半功倍之事。
而江写明显是最后灵力不够用,扔下那三株灵药同时炼化,才未能完美分离杂质。若她来日到了离火境,这已经叫丹道盟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想下去了。
“江雪!甲级!”
此话一出,看台上一众喧哗惊叹,都纷纷注视着这半路杀出来的女子,惊叹不已。
萧峰满目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江写会炼制出两枚丹药来。而叫他更为无奈的,便是这两枚丹药,甚至与他所炼制的相差无几。
轮到白鹭然,这人无奈地笑了笑,揭开丹炉,里面赫然躺着一枚丹药,结果已经是不言而喻了。
面对着众人的掌声欢呼,江写终于是松了口气。拿到了,拿到这破境丹了……
为她上优胜奖之人正是丹心,她手中拿着一个锦盒,将其交到江写手上。而怕被看出破绽来的江写,根本就不太敢抬头,虽然她如今用的是另外一番容貌与名字。
“恭喜你,”丹心唇角兀自扬了扬,眼底有几分赞赏之意,“可有兴趣来我风栩宗?我能给你比聚宝阁更好的修炼资源与丹道之术。”
“……”她微微一怔,正要拒绝,却见不远处庄冶儿漫步而来。
“丹心,这就是你不道义了,怎么还当着我的面挖墙脚呢?”庄冶儿径直走到江写身侧,眉眼虽笑意盈盈,其中却暗藏玄机,颇有宣示主权的即视感。
见此状,江写直接往后退了几步,远离那是非之地。
“江雪。”
倏地,有人喊她名字,转身去看,发现是萧峰。那人神情肃然,随即看到她后又满满舒展了笑颜,“今日真是叫我收获颇多,他日务必同我再比试一场。”
本以为这人是来挑衅的,可看到那伸过来的手,江写也笑着回应:“一定。”
待萧峰离去后,白鹭然也走了过来。面对萧峰她可不紧张,可面对白鹭然,她也是生怕被瞧出点破绽来。不过事实证明她想多了,那人也只是过来认识一下,便跟着师尊丹心离去了。
她拿下了丹道大会的优胜,这丹道盟的各个掌教都纷纷上前来将她围住,要她加入丹道盟的有,也有要收她为徒的。甚有那其余两大商会的楼主当着庄冶儿的面来挖她。
不过都被庄冶儿给一一挡了回去,接着又把她当宝贝似的迅速拉走。
马车上,庄冶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江写只能装作没看到,要么就对闻人颜投去一个求助的目光,不过都被那人忽略了。
“江写,你如今打算去哪儿?”终于,那人是开口了。
“我打算闭关。”
这点江写不假思索,她也一早就想好了,拿了这破境丹,就要去闭关了。
闻言,庄冶儿沉默了半晌,随即托着香腮,那双成熟勾人的眸子在其身上流转,“你既脱离了三生门,不如去我那儿?”
“……”
江写顿了顿,对如今的她而言,似乎抱住庄冶儿的大腿是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不过她却不想这么做,一来她已经体会过身处一方势力,有诸多束缚与无奈。二来她不想亏欠庄冶儿太多,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多谢庄儿姐,不过我还是打算自己好好去游历一番。”
瞧着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回应,庄冶儿哼笑一声,是愈发对江写感兴趣了。她倒也不介意,反而是漫不经心地转着那烟袋,轻轻抿了一口道:“如此,那我也不便强留了。若你遇到何事,记得来聚宝阁找我。”
江写在半路离去了,她准备去找个无人之处专心闭关修炼。不过闭关之前,她还得考虑闻人颜和扶摇的问题。
闻人颜如今已从龙魂鼎中脱离,也不大受其控制了。不过说到了龙魂鼎,江写这才想起来,自从龙魂鼎重新复苏后,她还未使用过其中的妖魂。
见江写停下脚步,那戒指中的扶摇也跑了出来,不过此时已然是酒足饭饱的模样。方才炼丹也费了她不少精力,把戒指中的丹药吃了不少,这才满足地跑了出来。
闻人颜则是看着江写拿出龙魂鼎,忍不住问道:“你是想试试这妖魂的力量?”
江写点头,自得到龙魂鼎后,它陷入了沉睡,而随着闻人颜入鼎突破,直到如今,这龙魂鼎才再复苏。她当即便想要试试,其中妖魂的力量究竟有多强悍。
如今在龙魂鼎之中最为强大的妖魂便属闻人陌,其余妖魂在闻人颜入鼎时被吸食的所剩得所剩无几。所以这龙魂鼎才会在察觉到黄家村的媪妖时,如此渴望。
随后,江写找了个无人之处,将那龙魂鼎中的妖魂放了出来。
在那一团黑烟出现在空中,逐渐化作一道无面黑影人时,江写似乎感受到与其产生的连接感。她试着用神识驱动妖魂行动,却发觉如同自身游行在空中似的,很是契合。
而这妖魂的修为大概在秋水境圆满,实力很强悍,也不用担忧生死之说。简直是最佳的打手。
不贵闻人颜看到这妖魂出来后,便不由得嫌恶地撇开了眼,“当真是我最讨厌的模样…”
扶摇手里还拿着从戒指里抓出来的丹药,跟吃糖豆似的往嘴里一颗颗塞,直到嘴里放不下了,才一颗颗咬碎吞入腹中。
江写把妖魂收回龙魂鼎,随即问道:“接下来我要去闭关,你们打算”
扶摇毫不犹豫地跳着嚷嚷道:“我要跟着你!”
闻人颜则是沉默了一会儿,指节抵着下巴道:“我刚出关,实在不想再闭关了打算去各处游历吧。你有龙魂鼎,我能感受到你的存在,届时我再来找你。”
听完闻人颜所说,扶摇倒是开始犹豫了,她站在两人中间迟疑纠结了许久。最终被江写看穿心思,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脑门,笑道:“你还是跟着闻人颜去游历吧,我怕出关后,戒指里被你吃的空无一物了。”
“……”扶摇扭捏看了看江写,随即又看了看同样瞧着自己的闻人颜,最终似乎找到了什么正当理由,一叉腰,“那好吧!你要是走了,以后就没人为我梳发了!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去游历吧!”
这模样,可真是完美地把口是心非诠释到了极致。江写和闻人颜都被扶摇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二人离去后,江写便找了一座无人踏足的山头,将四周布置好阵法,便拿出丹道大会优胜得来的破境丹,放入口中。
这丹药入口,便形成一道气流入腹中。接着她便感受到那一团无形的气迅速充满丹田,她连忙驱动广寒树,又使出“者”一字,神志迅速出窍。她凌空而起,接着又落在那本体对面,进入修炼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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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清晨, 万籁俱寂,天蒙蒙亮,黑夜正欲隐去, 破晓的晨光慢慢唤醒沉睡的生灵。灰蓝色的穹隆从头顶开始, 逐渐淡下来, 变成天边与地平线接壤的淡淡青烟。
皇城外,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游走在翠青竹林丛中, 似是在追赶何物, 此物身材异常魁梧,大约六七尺高,满头覆盖着寸余长的绿毛, 从颈下一直到脚全是细细的绿毛,如同穿了一件绿色的蓑衣一样, 而两只爪子又细又尖, 指甲外露还泛着寒光。
若不细瞧,这浑身布满绿毛之物怕是很轻易地便融入这翠绿竹林中。
似乎是这二人将这绿僵逼入绝境, 只见那绿僵尸忽然停下, 猛然转身, 伸出两只又尖又细的爪子,朝着其中一人便攻了过去。
黑衣少女猛然一惊,没有想到这被她们二人逼入绝境的绿僵会绝地反击,且速度要比寻常快了许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她察觉,那绿僵尸的爪子已然伸到眼前。
“任沫, 退!”
见状,沈知初瞬间做出反应, 一手持符,一手持剑,刺向绿僵,霎时寒光乍现,剑风甚至将地上尘土都扬起几分。
沈知初一开口,任沫仿佛被瞬间点醒,扭转身躯,绿僵的尖爪几乎是贴面擦过,爪上冒着的寒光令任沫不觉眉间下沉,背脊隐隐发冷。
紧接着任沫双腿蓄力,向后弹去,沈知初紧随其后将符甩向绿僵,旋而刺出一剑,剑身通过符咒如同火焰般燃烧,笔直刺穿绿僵身躯,刹那间墨绿色尸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接!”
沈知初一声令下,任沫本能反应弹起,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趁着尸血还未落在地上接入瓶内。
大约是任沫身形没有定稳,那墨绿尸血甚至滴溅到手上几滴。完成这一套动作的任沫瞧着手上的尸血愣了愣,用余光打量一旁的沈知初,手伸到身后偷偷抹去尸血。
沈知初将剑抽出,轻轻挥弹,燃烧的尸血便顺着剑身流向地面,弹指挥间,绿僵便只剩灰烬。
她正欲开口询问任沫尸血是否接好,转身便瞧见任沫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手藏在身后,
沈知初瞬间脸色一沉,迈着步子向浑身紧绷的任沫逼近,脱口就是二字。
“蠢货!”
任沫身子下意识便是一颤:“我错了。”
饶是这般,沈知初仍旧面色严肃,神情凌厉,还给任沫一记白眼,清冷的嗓音如同初秋一般微凉,“如此低等错误,你那蹄子没了便没了,叫你长长记性。”
任沫挺高个头,硬是被比她矮半截的沈知初给说的还不了口。面对一句又一句的说教,任沫似是觉得有些吵,便用手指挖了挖耳朵。虽然如此,但她也听沈知初叨叨习惯,这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被沈知初看在眼里,不免又是一顿说。
见任沫半天没有反应,沈知初长舒一口气,拂袖拿出青瓷药瓶,旋而扔向任沫,鼻翼间溢出一声冷哼,“索性这是只绿僵,若是不化骨,别说是手了。届时我也不管你,自生自灭去。”
任沫接过沈知初扔来的药,唇线勾起个浅淡的弧度,眼底却不知为何,兀自显现出几分无可奈何的落寞。
“上好药便抓紧赶路,磨磨蹭蹭。”
闻言,任沫打开塞子,草草两下涂抹在伤口上。
“……”沈知初看着任沫如此潦草地涂完药,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摇头,欲言又止。收起剑,上前两步,将任沫手上的药瓶拿了过来,往手心间撒上些许粉末,把任沫的手拉向自己,轻轻捻撒在任沫灼伤之处,还不忘抬眸瞪上一眼。
见状,任沫眼底不觉攀上一抹喜悦。虽然沈知初没有开口,但从她眼神中可以读出她的意思。
“蠢货。”
果不其然,任沫刚猜测了沈知初心中所想,接着沈知初略带冷淡的讽刺便传了过来,这本该是骂人的话,可任沫听在耳朵里,唇角却不自觉上扬。
“笑什么?骂你还笑?”
沈知初也不清楚任沫为何而笑,只是一瞬间感觉到自己长辈的身份受到挑衅,眉间微蹙,狠狠瞪了任沫一眼。
“没什么。”面对沈知初,任沫早已驾轻熟路,说着便不动声色地抓起沈知初捻着药粉的手,继而伸出手腕,“这里,还有伤口。”
沈知初忽然被任沫握住手,只觉得手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神色一滞,未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见任沫将手腕伸过来,她也下意识将药粉撒上去,轻轻涂抹了几下。
“多谢师君。”
任沫也不贪婪,在沈知初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揉捏其洁白如玉的手指后便收了回来。
“你!”沈知初过后反应过来,刚想训斥她几句,随即便瞧见任沫一脸茫然地转身看来。
“师君怎了?”
“你…”沈知初话到嘴边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如此难得一见,嘴皮子极毒的沈知初话噎了。
“…别再伤着了。”说罢,沈知初冷哼一声:“上好药,便给我警惕起来,此次八门大比,定要一雪前耻还有,别再叫我师君,听见了吗?”
“为师定要叫他们付出代价”说着,那人停顿了半晌,这近乎于自言自语的话,也没叫任沫听了去。
“是,知初。”
任沫温和一笑,只是那份笑意下,却不知为何双眸黯淡无光。倏地,她脸色一变,那笑容便一瞬僵在面上。紧接着,在沈知初未曾察觉的空隙,抹出一枚丹药来塞入口中,那气息才调匀过来。
“磨蹭什么?还不快跟上。”
听得那人催促的话,任沫扬起笑意,小跑着跟了上去。
“来了。”
——
青山巍巍,北望斗山,峰上云雾缭绕,山峦层叠此起彼伏,一女子立于山巅之上,俯瞰眺望,风声肆意猖獗,将那青衫白衣吹得猎猎作响。
不多时,山林中传出一声巨响,随即一道磅礴之气俯冲于天际,将那天边云雾缥缈都震散开来,林间鸟雀走兽一哄而散,紧接着一切又回归于平静,方才那震天之势转瞬即逝。
只见那女子瞧着远处丛林,眼中闪过一丝精芒,眨眼便消失在原地。
震野之森中,几个手持长剑之人在峡谷中将九足龙眼蚺团团围住。
“快!打这畜生双目!”
方才这畜生一击,直接将那山峰都击碎了。这一下也将这些人震慑住,不敢再动,其中一男子大喝一声,“都不要命了是吧!上啊!”
“你你不是说,只是来狩猎秋水境妖兽吗?可这只分明是”黄衣女子瞧着那九足龙眼蚺,止不住的战栗。
“秋水境巅峰就不能打了吗!不动手,我们都得死在这儿!”那青衣男子神情也颇为恐惧,他们只听闻情报,这震野之森峡谷中有一只秋水境妖兽,可谁曾想真到这峡谷中,便被这气息震慑的跑都跑不掉了。
“别开玩笑了!”
在这几人炒作一团时,那九足龙眼蚺便在山洞前看着几人,未曾有进攻之势,那双龙眸中分明涌动着戏谑之意。
“这家伙已经凝聚出灵智了,”远处的树梢上,一白衣女子如同片薄叶似的站立在此,随即,她又瞧见了什么,不由得“啧啧”了两声:“瞧瞧,这犄角都长长了,再等几年,怕是会成灾祸”
说着,她又像是感受到什么似的,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脖颈,“别吵了,待会就抓来给你吃。真是一刻都不安生……”
感受到龙魂鼎在隐隐颤动着,江写不免一阵心烦意乱。尤其是这次,面对着日后能化龙的妖兽,隔了几百里地,龙魂鼎就开始骚动了。为了叫它静下来,也为了叫自己静下心来,她一路来到了这熟悉之地。
只是她没想到,如此吸引龙魂鼎之物,便是这九足龙眼蚺。而叫她更没想到的是,仅仅几年,这九足龙眼蚺生出了灵智不说,估计用不了几年,便会再度化型。只不过却不是成龙,而是会带来灾祸的蛟。
这蛇化龙,便是最常见成龙的妖兽。只不过这过程很是坎坷艰辛,蛇要先化蟒,再化蚺,后成蛟,才能完全化为龙。
而像这九足龙眼蚺,就算它日后能化成蛟,也绝对无法成龙。叫它成蛟,恐怕还有不少人会丧命于此。更别提成龙,如此所需要吞噬的人命便会数不胜数,届时便绝对会引起天灾人祸。
只是这九足龙眼蚺藏得太好了,至此都未有人察觉到这是一条即将化蛟的妖兽。
“别吃我!别吃我!!”
那队人马已然被这九足龙眼蚺吓破了胆,整支队伍都开始分崩离析,而那蚺已经开始行动,它不紧不慢地将头垂下。那女子跌坐在地,不停地向后挪着身子,早就吓出了眼泪,“你们快来救我啊!”
剩余几人见此时九足龙眼蚺的注意被那女人吸引过去,立刻互看一眼,便打算逃离。只不过这几人刚一动步子,那女子便察觉他们要弃人离去的心思,当即破罐子破摔,拿起剑便朝着那龙眼刺去,“你们这群废物!我爹是万符宗掌门!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众人脸色大变,只见那一剑刺向那九足龙眼蚺双目,却听“锵!”一声,如同刺在了铁块上似的,没有半分损伤不说。那蚺也明显有了怒气,拖动着巨大的身躯从那山洞中扭了出来,只听一声狂风呼啸,那如同山柱粗的尾巴便朝着女子甩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