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开学小风波 熊幼美和唐虎薇、……
熊幼美和唐虎薇、王天羽、梁友佳在学校里逛了逛, 谢医生下午有一个病人要来复诊,先走了。
今天是报道第一天,学校里的人还不多, 看过学校里的花草, 路过湖泊和柳树, 熊幼美指着那片湖说:“我以后可以来这里画画。”
“你有空也可以来我学校写生啊。”梁友佳说,北大的未名湖更为有名。
“好啊好啊,你们的学校我都要去转好几圈, 有空就去找你们。”
“记得给我写信。”王天羽考到了北京农业大学,她报考的时候想的很简单,其他学校专业她都不懂, 只有农业俩字最亲切。
熊幼美说:“等你开学那天我妈还有我爸会送你, 要是缺什么少什么就告诉他们, 让他们带你去买。”
“知道啦。”
几人随走随聊了一会, 唐虎薇说:“我们先走了, 你回去吧,看看你的新朋友,我瞧你都归心似箭了。”
“嘿嘿, 再见再见,等我有空了我就去找你们。”
望着熊幼美欢快的背影, 梁友佳说:“谢医生应该很没有安全感吧。”
毕竟身为朋友的她们面对喜新厌旧的小熊都会有一点失落。
“他应该这么想,虽然小美喜欢新朋友, 但是丈夫只有他一个啊。”
王天羽想的通透,一直以来谢长骄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唐虎薇揽住俩人,“别提这个没心没肺的熊了,我们出去下馆子啊。”
因为保留着工作,市局每个月还会给她发工资, 加上学校补贴,唐虎薇并不缺生活费。
“走,我想吃烤鸭。”
“吃!”
熊幼美不知道她的朋友已经下馆子吃烤鸭去了,她路过食堂,脚步一停,想吃饭了,但是她没带饭盒。
熊幼美一路狂奔到宿舍,蹭蹭蹭爬上二楼,扶着宿舍门喘了一会,宿舍里面的人就这么瞅着她。
喘了一会,熊幼美缓缓说:“青瓷,我们去吃饭啊。”
其他跟着屏息的人才重新恢复呼吸,她们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
坐在书桌前的青瓷立刻站了起来,冷白的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嗯,等我一下,我找出我的饭盒。”
熊幼美摆摆手,拖着双腿走进宿舍,在书桌上面的柜子里翻找自己的饭盒。
每张书桌上都有一个木柜,可以放衣服和杂物,熊幼美的每套衣服都放在单独的袋子里,这些袋子又放在一个编织篮里,编织篮放在最上层的柜子里。剩下的生活用品规规矩矩紧凑地放在第二层柜子里,一看就是谢医生给整理的。
她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自己的饭盒,生怕破坏了谢医生的艺术品。
青瓷的东西还没整理好,在等她的功夫,熊幼美注意到宿舍来了新同学。
新同学时不时地回头看她,猝不及防与她对视。
“我叫熊幼美,你嘞?”
“纪春晖。”
熊幼美哇了一声,回头对着青瓷说:“你们的名字都好好听啊。”
青瓷轻嗯了一声,纪春晖说:“你们要去吃饭吗?我能和你们一起吗?”
熊幼美没意见,看向青瓷,青瓷轻轻点头。
一路上熊幼美嘴巴又开始闲不住了,把新同学的家庭地址都打听到家门口了。
纪春晖开玩笑地说:“你打听这么清楚,等放假想要跟我一起回家啊?”
“不行不行,放假我要跟我朋友爬山,去不了你家。”熊幼美连连摇头。
食堂考虑到报道第一天人不多,担心浪费,只开了一个窗口。
没啥好选的,打完菜,熊幼美吃一个馒头就饱了,看着两个新同学吃。
“你们坐了多久的火车啊?”
“两天一夜。”青瓷说。
纪春晖家就在本地,她说:“我是单纯饭量大。”
“能吃是福,晚上我妈给我送红烧肉,我们一起吃啊。”
纪春晖说:“那等会走的时候多买点馒头回去。”
“不用,我妈会去国营饭店买烧饼,烧饼夹红烧肉更香。”
青瓷抬头:“我,我有带碧螺春,吃完肉可以喝茶解腻。”
纪春晖挠挠头,“你们倒是把我架在这儿了,我没带什么,我想着吃食堂就行了。”
熊幼美安慰她:“我们还要相处四年,你有的是机会回报我们的一饭一茶。”
“嘿,正常人不应该说没关系,放心吃吗?”
“那就是我不正常呗。”熊幼美催促:“走走走,吃完我们回宿舍,说不定有新同学来了呢。”
她们往外走的时候被刚才的迎新老师叫住,说她们来得早,报道一共三天,她们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帮忙接引新生。
这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有模糊的感知,在所有人还茫然的时候她们比其他人更快地熟悉这所学校,在师生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对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
“我们去。”
回去路上纪春晖挥着手臂说:“开学后我要竞选当班长,还要进学生会。”
在她意气风发的脸上,熊幼美看到了和唐虎薇一样的色彩,蓝色的焰火在她们眼底燃烧。
青瓷悄悄挽着熊幼美的胳膊,熊幼美没拒绝,要是到夏天她是一定会拒绝的,太热了。
熊幼美表态:“班长竞选的时候我一定支持你,明天你要好好表现啊。”
“肯定的。”
熊幼美对竞争职位没有什么兴趣,她应下这个工作是为了热闹好玩。
晚上李虹霞给她送来的红烧肉和烧饼把宿舍的三个人撑得不行。
第二天三个人整装待发,满脸期待。
中午的时候陆陆续续有新生来报道,熊幼美接到一个她们宿舍的女同志,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来,熊幼美主动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看见她手心里的厚茧。
女同志面容霜寒冷淡,大概二十五六的年纪,头发间隐隐有白丝。
“你叫什么?你家人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赵凌雪,我父母去世了,只有我一个人。”
“……”熊幼美默了两秒,才组织好语言。
“咱们一个宿舍,你要是需要帮忙就叫我,咱还有两个室友,一个叫青瓷一个叫纪春晖,都是很好的同志。”
“嗯,谢谢你。”
熊幼美把她送到宿舍,回去后看见纪春晖像个小蜜蜂似得忙得团团转,脸上笑容明媚张扬,还有青瓷低眉垂目一笔一划地帮人登记信息,只觉得人间百态,只在一个小小的宿舍,在三四个人中间就可以尽览于眼底。
接引工作做了两天就结束了,她们把班里的学生都认了个遍。
她们班只有二十个人,她们宿舍的八个人,只住了六个人,其中一个自始至终只看见了她的被子,没有看见人。
宿舍的小灵通刘璟说:“人家家里有人当大官,跟校领导打个招呼就不用住校咯。”
熊幼美好奇地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家就在她家隔壁,什么不知道?”
纪春晖冷嗤一声,“我最烦这种关系户。”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她怀疑这个大小姐是不是自己考上的大学。
熊幼美倒是没想到那么多,只庆幸,好歹没出现她哥说的那种转个身都拥挤的情况。
青瓷喊她:“小美,一起去水房打水吗?明天早上刷牙洗脸。”
“一起一起。”熊幼美拎上暖壶,和青瓷一起出去。
纪春晖没接茬,她忙着和刘璟痛斥这种走后门套关系的弊端和恶劣风气。
赵凌雪跟在她们后面出门,熊幼美和青瓷同时放慢脚步,等她一起走。
第二天青瓷醒的最早,趴在床头小声喊小美,小美立刻睁眼起床。
看了眼枕边的手表,现在刚六点,但是熊幼美的兴奋劲还没过,对着青瓷小声说:“我们起床去吃早饭。”
青瓷小声:“嗯。”
她们蹑手蹑脚洗漱完,拿上东西,关上宿舍门的时候,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她们听见对方的呼气声,对视一眼,同时无声笑起来。
出了宿舍楼,熊幼美清清嗓子,恢复正常的声音,“吓死我了,刚才春晖翻身,我还以为她被吵醒了呢。”
青瓷不想提其他人,问:“我们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做什么?”
熊幼美揣着口袋,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如找个地方画画?我允许你画我的脸哦。”
“谢谢你,小美。”
熊幼美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肩膀,“你也太老实了吧。”
“没有吧。”青瓷嘴唇抿起小小的弧度,这算夸奖吗?
吃完饭她们去了湖泊旁,面对面画彼此,直到快上课,她们才匆匆收了画具赶往教室。
二十个人在宽敞的大学教室里略显单薄,她们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谷老师戴着厚眼镜片走进来,脸上布满风霜,那十年在她身上刻下了很多印记。
“我姓谷,你们可以叫我谷老师,我代表学校恭喜你们通过层层选拔坐在大学的教室,学习更深层的知识。你们中有下乡知青,有工人,也有干部,但是在这里你们都只是一名学生,作为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希望你们能够脚踏实地,刻苦求知,不辜负国家和组织对你们的信任。”
二十个人的教室掌声响亮。
简单的开场白后是搬书和选举班长。
选举班长时,大家在白纸上写下中意的人选,谷老师唱票。
“熊幼美一票。”
“白琳一票。”白琳是熊幼美宿舍的第六个舍友。
“纪春晖一票。”
“熊幼美一票。”
“纪春晖一票。”
“……”
黑板上熊幼美和纪春晖的票数相持平,只剩下最后一票。
原本简单的班长选拔,居然惊心动魄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殷切地看着那张纸条,纪春晖面露焦急与紧张之色。
"纪春晖一票。"
熊幼美松了一口气,她自由散漫惯了,真干不了班干部。
青瓷以为她泄气,安慰她:“没关系,等会还会选团支书,你肯定没问题的。”
是,一点问题都没有,按照黑板上的票数往下分,纪春晖担任班长,熊幼美担任团支书,白琳担任学习委员……
说完这些班级安排,谷老师就走了,接下来正式上课。
瞧着进来的专业课老师,熊幼美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莫江老师吗?前几天还在她家一起吃晚饭来着。
讲台上的莫江冲她笑的得意,一脸你没想到的表情。
熊幼美确实没想到。
下课后熊幼美走上讲台,问:“老师你怎么来大学当老师了?”
“是教授。”莫江纠正。
“她们请我来,刚好你也在这里上学,还能让你继续请我吃饭,何乐而不为呢?”
熊幼美拍着胸脯说:“没问题,您要是没钱吃饭随时来找我。”
两个人熟稔地交谈落在他人眼中,莫江走后,纪春晖问:“你们认识?”
“对啊,以前认的老师,我能考上这个学校多亏了莫老师给我补课。”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传的,传成了熊幼美能考上大学多亏莫老师。
多亏什么,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熊幼美上课听讲,下课去学校各处写生或者去外面写生,对这些流言蜚语不屑一顾。
流言就是这样,大家心知肚明,一个眼神的交换就有无数的杂言,但是当事人想解释都不知道跟谁解释。
熊幼美不受影响,反正团支书的工作并不受阻碍。不管是组织什么思想座谈会还是布置什么政治问卷,大家都很配合,因为这事关他们的政治前途,无比重要。
六个人的宿舍,现在只有青瓷形影不离地陪着她,青瓷眉头皱紧,熊幼美反过来安慰她:“这些流言蜚语反映的是别人心底的恶意,我们不在乎就好了,反正又没什么影响。”
熊幼美现在忙着早出晚归地画画。有了更多的老师,每个老师擅长的领域不同,传授的技法和思想不同,这些都让熊幼美着迷不已。
坐在画板前,回忆起老师说的见闻与心得,拿起画笔尝试不同画法的时候,她才觉得,当初的努力和煎熬是值得的。
这些流言,熊幼美的大心脏受得了,莫江受不了,她的清誉不容诋毁。
于是系主任亲自来她们班开了个班会,主要内容是还清白于莫江、熊幼美以及学校。
在学校出面澄清和警告下,这场小风波才算平息。
莫江拧着眉头反斥:“这才不是小风波,这是诋毁与造谣,如果不能及时澄清,这件事将是你后半生的污点,过了十几年你再澄清又有谁会信?”
“不是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吗?”
莫江手痒,给她的榆木脑袋来了一下才解气。
熊幼美摸着头委屈:“老师你打我干啥?”
“不打你不解气,你是不是画傻了?你就生活在尘世,别整清高那一套,老师今天就告诉你一个原则,做人一定要爱惜羽毛,不然以后走不长久。”
“是,我知道了。”熊幼美被打一下,老实了,不敢反驳了。
莫江这才满意地挥挥手,赶她走。
小美工人家庭出身,家境良好,成分安全,动荡的十年里她也能天真无忧地长大,可是有些东西早晚都要面对。
莫江不希望小美成为过分良善纯净的艺术家,这个世界不是真空罩子,她对恶意不予反抗,早晚会被吞没。
熊幼美回到宿舍,纪春晖和刘璟看见她有些尴尬,嘴唇嚅动,似乎想说什么。熊幼美完全没注意,喊上青瓷和赵凌雪去吃晚饭。
宿舍只有五个人,渐渐分成了两个小团体,虽然这不是熊幼美的本意。
青瓷黏着她,熊幼美对青瓷的第一印象也很好,所以一直玩在一起,画在一起。
赵凌雪没有朋友,熊幼美便得时不时想着她,免得她太孤独。
至于纪春晖和刘璟,她们性情开朗,很合得来,所以经常两两一起行动。
熊幼美吃着碗里,想着明天,说:“明天我请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炸酱面,刚才我被老师训了一顿,明天要吃顿好的给自己补补。”
青瓷问:“你不去找唐虎薇她们吗?”
“她们忙着看书,没时间啊。”
“好吧,那我们明天早点去。”
“凌雪,你呢?”
赵凌雪犹豫,熊幼美说:“我以舍长的名义命令你明天陪我去吃炸酱面。”
赵凌雪:“好吧。”
“你应该说遵命!”
赵凌雪低头啃馒头,不理她。
青瓷捧场,双手合十:“遵命,舍长大人。”
熊幼美捂着脸笑了,老实孩子欢乐多啊。
第52章 练摊记 一九七八年,熊幼美大……
一九七八年, 熊幼美大一,面对新的学习和生活她激动了大半年才缓过劲,交到了两个好朋友, 害羞腼腆的青瓷与冷淡寡言的赵凌雪。在班里她不是天分最高的学生, 甚至不是最刻苦的学生, 但是她一定是最开心的那一个。
熊幼美捧着刚做出的茶盘,满心欢喜,这是她的第一个作品。
她原本只想学纯艺术, 报陶瓷系属于无奈之举,中央工艺美术学院重视设计与应用,开设的专业都与之相关, 于是熊幼美在里面选了个她觉得最有意思的专业。
茶盘上画着一匹红棕色的骏马, 鬓毛飞扬, 栩栩如生。
她把茶盘仔细包好带回家给妈妈和谢医生看。
“好不好看?过年前我要再做一套羊的茶具, 明年是羊年, 肯定特应景。”
李虹霞把盘子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欢,“好, 好,等做完羊年的再帮我做一套兰花的。”
李虹霞最近迷上了养花, 尤其是君子兰,这种花最好养活, 不费劲就能开的很好。
“没问题!”
熊幼美和李虹霞捧着盘子比比划划,商量画个什么形态的兰花。谢长骄在一旁看着,只觉得这大学四年,他和小美的家、小美妈妈的家、他妈妈的家都不用再买碗盘茶具了。
一九七九年,小美大二, 空气肉眼可见地蠢蠢欲动起来,转角的胡同口或是隐蔽的巷子里偶尔能碰到提着篮子的小贩卖鸡蛋或是自家做的糕点,熊幼美每次碰到都得买,虽然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的这些好面好油,但是她也不关心,好吃就行了。
她回家提起这事时,熊爱国看向李虹霞,这里面有多大的利润,他不动脑子就能算出来。
李虹霞:“看我干啥?你天天在厂里抡大锤,哪有时间卖东西?”
“休息日可以去。”
李虹霞还是不赞同,“可以去也不能去。风险太大了,不值得冒险。”
如果做吃食,需要去黑市买材料,还要走街串巷等人来买,太辛苦了,属实没必要……
熊爱国蔫蔫地放弃了自己挣外快的想法。
一九八零年,气氛更加松弛,路边已经能看见摆摊卖衣服的小贩,衣服款式新颖,价格便宜,往往供不应求。
熊爱国看得眼红,正当他在想怎么说服媳妇的时候,熊老太太上门了。
她来是想跟李虹霞她们家合伙,做服装买卖。
“我一个老太太摆摊,免不了被欺负,老三人高马大,站在那就没敢找茬。”
李虹霞拧着眉头思考,熊爱国晃了晃她的胳膊肘,一颗心都被钱给哄去了。
“行,但是熊爱国只能周末给您帮忙。”
熊老太太笑呵呵:“不打紧,我就是想先试试,要是挣钱,大不了让熊爱国请假。”
“……”李虹霞无言,这真是亲娘说的话。
她扭头看熊爱国的反应,熊爱国重重点头,只要能挣钱,干啥都行。
李虹霞捂着额头,她虽然不觉得练摊丢人,但是也没这么光荣的。
大院的人一听熊爱国要跟着老娘去练摊,有点惊讶,又有点意料之中。
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平时买把葱都得在副食品店挑半个钟头,为了挣钱,不要脸面再正常不过。
大家提起他的时候,有人话里带着鄙夷,“他家俩大学生,干什么不好,非得出去摆摊。”
“熊爱国这人,哎,要不是虹霞管家,他们家一年半载都闻不见油味。”
“小美你回来了?你知道吗,你爸要出去摆摊卖女人衣服,你说说这不是给咱大院抹黑吗?”
有人眼尖,隔着老远喊熊幼美,熊幼美快走两步,惊讶:“真的啊?太好了,我也想摆摊呢。”
“我先回家了,你们要是想买衣服,我让我爸给你们留着啊。”
“你们家打算卖什么衣服?要是洋气,我就给我闺女买两件。”吴姐说。
熊幼美哭笑不得:“姐,我爸就是卖应该也是卖成年人的衣服,小孩的衣服不知道卖不卖呢。”
熊幼美摆脱七嘴八舌的邻居,快步上楼。
“爸,咱家真要摆摊了?”
“对啊,我跟你奶奶一起干,本钱一共五百,一人出二百五。”
“嘿,你们这数出的可不咋好听啊。”
“再不好听也是钱。”
“对了爸,你们从哪进货啊,要是卖衣服可以去我们学校或者电影学院门口,学艺术的都不差钱。”
“你说这个倒是提醒我了,等进货的时候你跟我们一起去,你是咱家眼光最好的,还是大学生,挑的衣服肯定好卖。”
“行啊行啊。”小熊乐不得跟着转悠去呢。
李虹霞就瞅着父女俩聊的热火朝天,大的财迷,小的凑热闹没够。
挣钱的事一天都等不了,第二天三个人就去进货了,越走越偏僻,这条路线,熊幼美感觉有点熟悉。
“奶,这条路不是去买鸡那条路吗?”
熊老太太指着前面的砖房说:“就是那条路,卖鸡的武大姐不卖鸡了,改批发衣服了,咱们这次先试试水,要的不多,在她这买就行,要是卖的好,咱们就去南方进货,听说比这便宜多了。”
“呦呵,奶,您够厉害的啊,都计划好去南方了,到时候让我爸陪您,他胆大心细,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一开始就叫上你爸,一事不烦二主。”熊老太太给小美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个孙女上道。
老三家的日子过得蒸蒸日上,就因为这家子都能干啊,小的好好学习,大的净琢磨挣钱,咋能不好过。
想起其他几个张着嘴等喂饭的儿子儿媳,熊老太太不禁翻了个白眼,不看看他们老娘是谁,还想占她便宜?
武大姐居然还记得熊幼美,“你也来了?”
熊幼美嘿嘿笑:“来了来了,陪我奶来的,帮她搬搬东西。”
几年没见,她们过得都不错,一个财源滚滚,一个学业有成。
熊幼美看了眼她眉毛上的疤痕,这道疤把武大姐的眉毛割断了一块,再往下一点就是眼睛了。
“今天怎么不穿貂皮大衣了?”
“你找茬是不是?大夏天的穿什么貂皮?”武大姐张扬不羁,扯出里面的内衣吊带说:“看见没有,上好的桑蚕丝做的,我还有一件真丝衬衫,不方便干活才没穿。”
熊幼美近距离看了看,甚至想上手摸一摸,被武大姐眼疾手快拍掉了。
“你懂不懂分寸?”
“懂懂。”她们大学里有染织美术系,她一直没有兴趣了解,看完这片透亮顺滑的真丝面料,她觉得自己可以多旁听几节课。
另一边的熊老太太和熊爱国喊熊幼美,让她过来挑衣服。
熊幼美说:“男的抠门,卖女装比较好卖,这种大裤腿的牛仔裤和各种款式的连衣裙可以多拿些,牛仔裤男女都能买,再买一点好看的头绳发卡和连衣裙搭着卖。”
“有道理。”
他们都没意见,虽然熊老太太和熊桦都欣赏不来这些衣服。
走的时候一人扛了两个麻袋,熊幼美空着手回去的,因为熊爱国说:“要是让你妈知道我让你干活,她肯定不乐意。”
“爸,你心真细。”
熊老太太没什么意见,自己背着俩麻袋可有力气了,这不是衣服,这是钱啊。
四个大麻袋装的满满当当,回家后赶紧拿出来,连衣裙容易皱,皱了就不好卖了。
摊开后客厅都没有下脚的功夫了。
熊爱国看了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多。
“妈,咱们现在就去吧。”
“行,拿几根晾衣杆,到时候在门口支起来,看着好看。”
熊爱国从他们房间拿出几根杆子,和一大把晒衣架,反正用完还能拿回来,多拿点也没事。
熊幼美拿着几张小马扎跟在他们身后乐呵呵地走,这时候一点都不嫌累了。
“咱们去电影学院吧,那里的男女都爱漂亮。”
“行。”
他们到的时候,电影学院门口已经有两家摆摊卖衣服的了,不过卖的都是白色的老头衫,这种老头衫也很好卖,布料多,价格低,这样一算就很划算,也有一家卖了牛仔裤。
熊桦支起摊子后,看到别人摊上的牛仔裤,有些忧心,这里有竞争对手,不知道能不能好卖。
电影学院放学,学生鱼贯而出,多在门口停留,第一眼被熊老太太他们的摊子吸引住,因为挂起来的衣服五颜六色,走近一看款式也很新颖。有轻薄飘逸的乔其纱连衣裙,两个女孩拿起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问价钱,熊老太太和熊爱国都没吭声,熊幼美等的着急,眼见人就要走了,熊幼美赶紧接话:“这是高级连衣裙,您摸摸这面料,又轻又软,同学,你们都长得这么漂亮,穿上这裙子就是仙女下凡呀。”
两个女孩一听就知道便宜不了,但是确实像这个小姑娘说的一样,穿上轻飘飘地,肯定很好看。
“多少钱?”
“一件四十五,两件八十,给你们便宜十块,要是穿着喜欢,多帮我们宣传宣传,下次再来我们还给打折。”
一件四十,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但是能读电影学院的人大部分都不差钱,两位姑娘眼都没眨就买了。
熊幼美找出袋子给包好,顺便往里面放上两只发卡,“这是开门红的谢礼,谢谢你们照顾生意,有时间常来玩啊,看看不买也没关系。”
“好。”两个姑娘高高兴兴地走了,熊幼美数了数手里的钱,回头一看,她爸和奶奶那边也开张了。
刚才紧张的说不出话,现在一看这么挣钱也忍不住了,嘴里的好话能绕学校一圈。
熊幼美忍笑,坐在小马扎上打开画本,她打算画一副傍晚练摊图,电影学院出来的学生形体完美,仪态出众,让这幅画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你在画什么?”
背后出现一个男声,熊幼美画得认真,随口回:“画市井百态。”
熊幼美画了多久,那个人就在她背后看了多久。
直到画完,熊幼美活动脖子的时候一扭头,在不远不近的距离看见了一个高挑瘦削的男生靠墙站立。
“你刚才跟我说话了吗?”熊幼美不确定地问。
“嗯,你能帮我画一副吗?一张画我可以给你一百元。”
一百元?熊幼美心脏怦怦跳,“当然可以,但是要先付定金。”
男生轻微快速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说:“可以。”
对方没有换姿势的打算,熊幼美就这样画起来,尽量画的细节饱满,偶尔眯着眼看他的表情。
熊幼美画完把画纸撕下来给他,男生看了看,爽快地给了剩下的五十,并且问:“你明天还来这里摆摊吗?”
“来啊,反正没什么事,没想到你们学校门口这么热闹。”
“那你明天再帮我画一幅画,但是不许要钱。”
“啊?”这个要求是不是太没分寸了?
“我会付钱,但是只能等画完我主动给,你不能提钱,会破坏氛围。”
熊幼美左右看了看,有什么氛围?一个昏暗的小角落,脚边还有半块砖茬,墙角堆满了蜘蛛网。
男生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很久以后,熊幼美问起这个问题,男生说会破坏她艺术家的氛围。
熊幼美哈哈大笑,连说他有眼光。
第53章 自恋男与抠门爹与窝囊夫 今天……
今天半下午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拿过去的衣服剩了几条牛仔裤没有卖完,但是裙子都卖完了,钱包快撑烂了。
要不是李虹霞拦着, 熊爱国第二天就要去厂里辞职专心练摊了。
“你先请假, 干几天, 万一干的人多了不挣钱了你还可以回去接着上班啊。”
“我看行。”
熊爱国盘着腿坐床上数钱,一直数到半夜才恋恋不舍地躺下,把钱压在两人中间的枕头缝里, 摸着钱包安心地睡着了。
熊爱国和熊老太太开始了风风火火的练摊日常,每天早出晚归。
熊幼美此时正在放暑假,白天和小虎佳佳爬山钓鱼野餐荡秋千, 傍晚去电影学院门口给人画肖像。
又给男生画了一张黑白速写后, 熊幼美提议:“明天你跟我回家吧, 我给你画一幅彩色的。”
男生矜持地微微颔首:“可以,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
“不用, 你直接去钢厂家属院就行,我在家门口等你。”
“好。”
熊幼美一大早从床上弹起来,现在天气热, 早起赚钱一点也不痛苦。
谢长骄问:“你今天要做什么?”
“给人画像,这人特有钱, 一张画就是一百,这个暑假我要赚翻了。”她美不滋儿地说, 这跟天上掉钱有什么区别?又有钱又能练习。
谢长骄随口问:“男的女的?”
“男的。”
“……”谢长骄的筷子停住,他原本只是随便一问,因为小美的朋友都是女同志,结果一个没注意,就多了只漏网之鱼!
“我跟你一起。”
“好啊好啊, 就在大院画,我们中午在那吃饭。”
“……好。”这个男人和登堂入室有什么区别?
熊幼美和谢长骄溜达着回大院的时候,男生已经等在大院门口了。
“你来了?这是我爱人,谢长骄医生,这个是我的……”
她要是说顾客好像显得太功利,这男生又该罗里吧嗦了。
“我叫柳善水。”
熊幼美连连恭维:“好名字好名字。”
谢长骄弯起笑眼,抬手遮住笑容。
第一次见小美做生意,居然这么狗腿,有点好笑是怎么回事?
“走吧,柳同学,中午你可以在我们家吃饭。”
谢长骄瞬间不笑了。
“吃饭可以,但是请叫我的全名,我不是你的同学。”柳善水强调。
对着一个大方的客人,熊幼美能说什么呢?
“好的,柳善水。”
谢长骄俯首低声:“钱不好赚吧?”
“呵呵,虽然人有点怪,但是还算好赚。”
只要开始画画,柳善水就不得不安静了。
熊幼美在客厅支起画板,让刘善水站在对面,静立含笑,手中抱着一束鲜花。
是刚从阳台的花盆里折的,谢长骄不忍看。
“你妈回来肯定会生气的。”
“不会的,我妈特别支持我学习,小时候我把家里的表给拆了她都没生气。”
谢长骄觉得这绝对是小熊同志能做出来的事。
柳善水提醒:“可以开始了吗?站着很累。”
“开始开始。”
中午的时候李虹霞推门进来,看见这场面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
“怎么了?”她悄声询问谢长骄。
谢长骄精准提炼:“一张自画像一百。”
李虹霞张大了嘴巴,这来钱太快了,但是还是比不上练摊,两条连衣裙就快一百了。
“我去做饭,做完给小美爸爸和奶奶送去。”
谢长骄说:“我已经做好了,就在厨房,您盛就行,我等小美一起吃。”
“行。”李虹霞来去匆匆,带走了三个饭盒。
一点多的时候一张四开的画终于画完了。
熊幼美犹豫,在不说钱的情况下怎么让他明白这张需要涨钱。
谁知刘善水直接掏出三百递给她。
熊幼美喜笑颜开:“好的好的,吃饭吃饭。”
听见她说吃饭,沙发另一边的谢长骄放下书,从厨房端出刚热好的菜。
柳善水看了眼菜色,坐都没坐就要走。
“我不在这吃了,我不吃热过一遍的菜。”
熊幼美非常恭维地说:“好的好的,您慢走。”
“画我明天来取。”
“好的好的。”
她走后,熊幼美迎着谢医生奇怪的目光坐下来,递给他一双筷子。
“吃啊,看我干什么?”
“我今天才发现小熊同志居然这么地能屈能伸。”
熊幼美哼哼两声,骄傲地抬起下巴:“那是当然了,人家就是事儿有点多,又没有恶意,只要给钱不含糊就行。”
谢长骄笑瞥她一眼,说:“你倒是分得清,我也就不用担心你们因画生情了。”
熊幼美震惊:“怎么可能!光给他画画就能看出这人多自恋,这样的人爱自己还爱不过来呢。”
“那你呢?爱谁爱不过来?”谢长骄暗含期待地问。
“当然是我的好朋友们了,小虎佳佳,青瓷小雪,天羽赵萍,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
“当然还有你,你最重要。”熊幼美笑盈盈地补充。
谢长骄明知这是她的甜言蜜语,还是被哄得脑袋发晕。
“真的?比唐虎薇和梁友佳还重要?”
熊幼美回头看两眼,没人,她肯定地说:“没错,你最重要,你排第一名。”
谢长骄哼笑一声,说甜言蜜语都这么不走心,除了骗骗他还能骗谁?
“等下去书店怎么样,听说新进了一批画册。”
“好啊好啊。”熊幼美开心地点点头。
柳善水后来又找她画了几次,还把他裱起来的画带过来给她看。
最初的几张黑白速写画都被装裱在了小相框里。
希望不会是摆在他床头,不然太吓人了。
“有创意,这样就能保存很久了,挺好挺好。”熊幼美无脑夸奖赞美。
柳善水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他矜持地笑笑,然后敛起笑容,有些憋屈地说:“我最近不能来找你画画了,我爸说我这个月花钱太多,不让我妈给我零花钱了。”
“没事没事,等你方便了再来。”熊幼美很能理解柳善水他爹的心情。
想想也是,小幅一百一张,大幅三百一张,柳善水隔三差五就来画一张,什么家庭也禁不起这样造。
……
四麻袋的衣服三天就卖完了,这几天熊爱国早上拿着一麻袋的衣服出去,晚上空着自行车回来,那些衣服去哪了可想而知。
赵萍观察了几天,每天在二楼看着熊爱国回家,主要瞅熊爱国怀里的钱包,鼓鼓囊囊,不知道会有多少钱,这些钱要是她家的就好了。
赵萍踹杨林两脚,让他跟着一起看。
“看这干啥?咱家人都有工作,跟咱没啥关系。”
现在练摊的都是没工作的小媳妇老大妈,熊爱国是个例外。
赵萍抱着胳膊说:“熊叔能干的事你也能干,闺女以后可能会想学画画,跟熊幼美一样,到时候买画材一个月一百都打不住,你的工资能供得起?”
杨林唯唯诺诺地说:“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吗?你大学毕业工资肯定比我高。”
“那咱家一个月就花你那四五十块的工资?能养得起一个家吗?你爹妈的养老,我妈以后也是要我养老,三个老人,一个小孩,累死你也养不起。”
“你妈当着大商场的经理,她自己就有钱,不用我们……”
赵萍耐心耗尽,攥紧拳头,狠踹一脚他的屁股。
“没出息的玩意儿,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明天就去干,晚上买点礼物去熊幼美家问问能不能带你一起。”
“你不一起吗?你跟熊幼美是朋友,她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能愿意帮我们。”
“你自己去,我嫌丢人,我不去。”
杨林撇嘴:“你怕丢人,我也怕啊,我也不去,你要打就打,反正我习惯了。”
这副死皮赖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得赵萍心里直冒火气儿。
“那我就不客气了。”
赵萍抡圆了巴掌,哐哐几个耳光下去。
晚上熊幼美家刚吃完饭,杨林肿着大嘴巴过来了。
听完他要求的事,熊爱国不想答应,李虹霞叹了口气,劝道:“你就带带他吧,邻里邻居的,赵萍跟小美是好朋友,你们别卖一样的东西就没事。”
李虹霞没说自己是看不下去杨林的青肿脸,不然杨家以为这套管用,以后上门求帮忙都得来这一套。
“谢谢李婶,谢谢爱国叔。”杨林说话时轻轻扯动嘴角,瞬间眼皮抽动两下。
李虹霞简直没眼看,这副模样要多疼有多疼。
送走杨林,回到客厅说起这事,熊桦摇头感叹:“也不知道这两口子怎么过到现在的。”
李虹霞抓起一把瓜子说:“其他被打的妇女都能过,杨林怎么不能?赵萍的力气还没男人大呢。”
“您说的也有道理。”
正好熊爱国和熊老太太也该进货了,路上熊爱国就跟杨林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来这里进货,下次要坐火车去南方,他要是想去就做好准备。
杨林嫁给赵萍后性格收敛许多,不再满口大话,此时老实说:“我得回家跟我媳妇商量,我家,您也知道。”
说完他露出一个苦笑,熊爱国正眼看都没看他,挨不挨打关他啥事?反正他媳妇不打他。
到了红砖房,杨林拿了三百块钱的老头衫和袜子,这是他们两口子商量好的。杨林下了班就去食品厂、纺织厂这些女工多的厂子门口去卖,这些人都图实惠。
熊爱国和熊老太太还是五百块钱的货,卖各种连衣裙,衬衫连衣裙、泡泡袖连衣裙、大裙摆连衣裙……拿的都是好料子做的,能花钱买裙子的客人对材质也有要求,越高档越能体现她们的品味和实力。
杨林走的时候也拿了一条连衣裙,熊爱国警觉:“不是说了不能卖一样的吗?”
熊爱国一瞪眼,杨林吓得心头一缩,结结巴巴地解释:“不,不,我不卖,这个是我带回家给我媳妇的。”
“你想的倒是周到,赵萍娶了你是她的福气。”
“……叔,是我娶赵萍,不是她娶我。”
“都一样,都一样。”熊爱国头也不回地说,他从一堆连衣裙里又挑出一件绿色的衬衫裙,这件打算带回去给媳妇。
“叔,李婶娶您也挺有福气的。”杨林暗戳戳地说。
熊爱国想着媳妇高兴的眼睛,乐呵呵地点头:“是啊是啊。”
一拳打在棉花上,杨林暗暗咬牙,熊爱国和熊幼美不愧是亲父女,一样地听不懂人话。
熊爱国回到家掏出那件连衣裙给媳妇显摆,“好看不?我特地给你挑的,又便宜又好看,你上班也能穿。”
夏天穿绿色的连衣裙,清新淡雅,衬衫的款式也不失端庄正式。
李虹霞爱不释手,摸了又摸,边摸边问:“没给小美挑一件吗?”
熊爱国嘿嘿笑,不搭话。
李虹霞就知道,他肯定是小气的劲儿上来了。
“行了,不为难你,下次我去商场给小美买一件,说起来也好久没给她买新衣服了。”
上大学后熊幼美每天画画,身上袖口沾的不是铅笔灰就是彩色颜料,自然是穿什么都糟蹋衣服,后来干脆就不买了。
李虹霞又问:“你真想辞职一直摆摊啊?”摆这几天摊,熊爱国的心都野了,两眼一睁就是挣钱,年轻时工作都没这个劲头。
“唉,能摆多久就摆多久吧,过几天厂长就得来家里催我上班了。”
熊爱国现在是七级锻工,越往上越难升,到八级的老师傅都是凤毛麟角。和他们比,熊爱国现在还算年纪轻轻,这个年纪到七级已经是很有天赋了。
工厂的厂长不会允许好端端的大师傅不安心本职工作,出去摆摊。
熊爱国虽然爱钱,但是对干了半辈子的厂子他有一份责任感在心里,他原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半大孩子,是厂子把他培养成现在的七级大师傅,让他成家立业,家庭美满。
“你能这样想就对了,咱家不缺钱,还是应该想着多为国家作贡献。小美和熊桦毕业后都能挣钱,不缺你的养老钱。”
“我知道,我就是看着钱不挣,心里难受。”熊爱国捂着胸口,脸皱成一团。
李虹霞白他一眼,刚说有点觉悟,立马就回去了。
她起身拍拍他的胳膊说:“中午吃饺子,过来帮我和馅。”
“来了。”
第54章 电视机抱回家,四合院买回家 ……
一九八零年底, 熊桦来四合院找熊幼美。
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没人的角落,熊幼美缩着脑袋左顾右盼,一副贼头贼脑的样子。
“哥, 没人了, 你快说, 到底啥事啊?”
“你看这是什么。”
熊幼美低头凑近了看熊桦手心里的东西,上面写着:“黑白电视机购买券!”
熊幼美使劲眨眨眼,拿起来仔细瞅, 生怕错看一个字。
“真是牡丹牌电视机啊!哥,你怎么会有电视机票?”
熊桦揣着手说:“参加英语比赛获得的奖品。”
“这肯定是一等奖的奖品吧?哥你真厉害,那你怎么不给咱妈看啊?”
“我想给咱爸妈一个新年礼物, 打算用这张票买一个电视机搬回家。”
熊幼美把票还给他, 两手放兜里说:“那你就买呗。”
熊桦咳嗽一声, “我没钱。”
熊幼美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来找她了, 还以为这份功劳要白白分她一半呢。
“我有钱啊,电视机要五百五,我可以全出。”
熊幼美不缺钱, 之前光从柳善水那里就挣了一千多,加上平时画连环画得的稿酬, 买三个电视机都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熊桦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
但是除此之外,电视机不是天天有货的, 这个时候就需要动用一点人脉了。
“赵姐,你帮我问问你妈妈电视机什么时候有货呗。”
“让我考虑考虑。”赵萍故作矜持道。
“赵姐~”
“好吧好吧,一有消息我就告诉你。”
熊幼美叮嘱:“买电视机这事别跟我妈我爸说啊,我想买了给她们一个惊喜。”
赵萍坐直了身体问:“你自己出钱买啊?谢医生同意你花钱给娘家买电视机吗?”
“我俩各管各的钱,我自己有钱。”
赵萍一开始以为是用熊爱国摆摊挣来的钱买, 后来以为是两个人的存款,听下来才发现是她一个人的存款。
赵萍跟熊幼美打听她来钱的路子,听完,赵萍陷入沉思。
怎么别人挣钱都这么容易?
“你说我怎么才能变有钱?”赵萍虚心请教。
“办个辅导班?辅导小孩学习?”熊幼美根据赵萍的专业提议。
赵萍摇头,“我最烦小孩了,欣欣要不是我生的,我得烦死。”
“那你也去摆摊?”
“我是大学生,我拉不下那个脸。”
熊幼美没招了,“你反正不缺吃喝,就这样下去呗。”
“也是,人要知足哈。”
在电影院门口卖袜子和瓜子的杨林打了个喷嚏。
凌晨三点,熊幼美哆哆嗦嗦地站在百货大楼门前。
据可靠消息,也就是赵萍妈妈的消息,今天将会放出三台电视机,至于花落谁家,全凭本事。
熊幼美和熊桦来的时候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了,熊幼美几次想转身回家,都被熊桦拽回来了。
“你走了我一个人多无聊啊。”
熊幼美冻得牙齿打架,磕磕巴巴地说:“我看你,你这人是挺无,无聊的。”
随着时间的接近,商场门口的人越来越多,果然大家都不缺路子啊。
熊幼美把钱递给熊桦,“你有蛮劲,使劲往前挤,我就在外面等你。”
“好。”
商场门一开,三四十个人一起往里冲,熊幼美立刻靠边站,这种情况踩着也是白踩,根本找不到人。
熊幼美看表,大概有十分钟,熊桦抱着电视机出来了。
旁边的人见他抱着电视机箱子,竟然打算直接从他怀里抢。
熊幼美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熊桦一个胳膊肘,把人重重肘开,沉声道:“我学过功夫,你考虑清楚。”
那人见熊桦高高壮壮,确实像练过的样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熊幼美惊奇,连电视机都没心思看,一直追问:“你什么时候学过功夫?跟谁学的?”
熊桦头疼,“他傻你也傻啊?我学没学过功夫你不知道?吓唬他呢。”
“哦~这就是电视机啊?还挺大的。”
“那可不,十四寸的呢,今年过年就能看春节晚会了。”
兄妹俩抱着电视机畅想着美好的春节。
熊幼美到家推开门,扬声喊:“妈,爸,你们快来看看我和我哥买的年货。”
“买什么年货?该买的不都买完了吗?别有钱就乱花……”
絮絮叨叨的熊爱国看见客厅中间的电视机箱子傻眼了,“你,你们买了台电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