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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钰现在是除了洪越看谁都不顺眼,包括严琛在内。

谁让严琛替那个罪魁祸首说话呢,甚至还要带对方回京市。

他才是找了严琛哥快一个月真正在帮忙的人好吧!

这还是洪越没告诉他所谓交往一事及其内情,不然苏钰肯定炸了。

这会儿几人要下楼吃晚饭。

苏钰看见先后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周青染和严琛,立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声。

拉住洪越说:“洪助理,我们还是在房间吃好了,免得看见某些人影响胃口。”

结果青染和严琛都像没听到似的越过他乘电梯,越发把苏钰气得跳脚。

电梯门在不远处关上。

苏钰揪着洪越的袖口恼羞成怒:“洪助理,你说那个周青染是不是给严琛哥下蛊了,严琛哥怎么把我们当外人一样?”

“可不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么。”

洪越避重就轻说:“你别忘记严总现在失忆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我们确实是突然找上门的陌生人。”

并且这两个陌生人还要拆散他热恋期的男朋友。

不过短短时间周青染能影响严琛到这个地步,看来他该找机会试探一下对方的目的了。

“好吧,看在失忆的份上,我先原谅严琛哥。”苏钰勉强道。

青染吃过晚饭没立刻回房间,留在楼下欣赏夜景。

他站在灯火辉煌的大厅,隔着透明的落地窗,窗外是繁星点点霓虹闪烁。

洪越走到窗前驻足,顺着身旁之人目光看去,下方街道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

“你想从严琛身上得到什么。”过了会他主动展开话题。

青染百无聊赖的:“洪助理觉得我想得到什么。”

洪越暗忖,人生在世,无外乎“钱、权、势”三个字。

“你倒是聪明。”知道只要拿下严琛就什么都有了。

“却又不够聪明。”不明白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

“照你的意思,我是为了严琛的钱?”青染看着对方在落地窗上的倒影似笑非笑。

洪越挑眉回视:“难道不是?”

青染不答反问:“严琛让你来问的?”

洪越否认:“不是,是我自作主张。”

青染哼笑了声:“什么时候严琛让你拿着钱来找我,你再来跟我说这些不迟。”

看着窗户上渐行渐远的身影,洪越皱眉。

他刚才的话其实不乏试探周青染的意思,但从对方反应来看,还真是单纯冲着严琛家世来的。

洪越想到周青染的话就不由叹气。

怕只怕严琛不愿意用钱打发人。

*

次日下午,飞机抵达京市。

离家许久的苏钰一下飞机就被家里派来的车接回家了。

青染则跟着严琛,由洪越带路去了严家庄园。

庄园很大,范围甚至包括附近的一片树林,除此之外还有户外泳池和高尔夫球场,光是日常养护的管家和佣人都有二十余个。

而这些管家和佣人也非常专业,对雇主的事一概不多问,只专心做自己的分内之事。

所以青染在庄园住了半个月都舒舒服服的。

衣食住行一应待遇都是顶级,没见过什么有色眼镜,只见识了一番何为人类世界的参差。

[可是男主半个月没回来了哎。]系统躺平之余不忘忧心。

青染:[他不是打电话说过忙着熟悉集团事务住在附近公寓么。]

庄园哪里都好,就是离严琛工作的地方比较远,算是洪助理给他留的下马威?

[下次再见洪助理,是不是就到他拿钱叫我走人的剧情了?]

系统犹豫。

[剧情线出现了一点偏差,我也不确定。]

好在收取能量的任务没有被判定失败,还能再苟一苟。

同一时间,私人医院病房。

即将进行最后一次针灸治疗的严琛交代洪助理。

“莫大夫说这次治疗结束我会昏睡一天,之前说好的事情你可以去做了。”

是坐实交往关系还是拿钱走人,但凡周青染不傻都知道选择前者。

严琛这哪是让对方做选择,分明是变相要求假戏真做、弄假成真好吧。

洪越没忍住问:“要是他选择钱呢。”

严琛沉默了一瞬:“不会的。”

青染对钱并不看重,他不至于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可是假如青染宁愿选择钱也不愿跟他在一起……

或许他就真的该彻底死心了。

第27章 霸总

私人医院环境清幽,户外种植着陶冶心情的绿植花卉,几乎像个疗养院。

洪越看着站在窗前的背影,提起从前的往事。

“刚进入长晟工作时,集团那些老家伙看我年轻没背景没少故意给我找麻烦,气得我恨不得揍他们一顿然后拍桌子说不干了。”

“每次找你抱怨,你都安静听完倒杯水告诫我,不要在冲动之下做决定。”

“这个道理还是你告诉我的,轮到自己身上怎么就不会了?”

严琛从来都是他见过心性最成熟理智的人。

窗前背影微微偏头:“在你看来我这个决定冲动?”

洪越:“……难道还不够冲动么。”

提出的两个选项怕不是失忆后被这段感情冲昏了头脑。

同时洪越也理解这份失控。

毕竟失忆期间严琛的世界就只有周青染陪着他。

但他始终觉得,只要严琛恢复记忆找回前面二十多年熟悉的人和事,绝不至于将这份虚假的感情看得这样重。

不反过来找周青染麻烦都算严琛有涵养。

严琛默然不语。

垂眸看了眼自始至终没收到过来电和短信的手机,右手悄然握紧。

冲动?或许吧。

但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洪越从他的沉默中得到答案:“……我明白了。”

“严琛哥,今天你做最后一次治疗哎,我来陪你!”

门外苏钰忽然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串做准备工作的医生护士。

洪越迎着窗前男人看过来的目光:“等你睡着我就去。”

苏钰不清楚刚才发生过什么,走到病床边撑着手坐下,左右看看两人:“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严总交给我一份工作。”洪越解释。

苏钰立即不感兴趣地略过话题,兴致勃勃说:“做完这次治疗严琛哥就能恢复记忆了是吧?”

到时就能知道周青染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狠狠教训周青染一顿。

洪越:“理论上可以恢复,但还要看实际治疗效果。”

苏钰不太懂:“治疗效果好的话,针灸完马上能想起来?”

洪越:“不是,要昏睡大概一天。”

对话间准备工作做的差不多,两人安静离开病房看着头发花白的莫大夫进去。

洪越在门外静静看完了治疗的全过程,直到治疗结束严琛陷入昏睡,苏钰接到朋友邀约出去逛街。

他离开医院,摸出手机拨通周青染的电话。

滴答,滴答。

医院时钟悄声指向半夜十二点。

病房里,床上安睡的男人指尖颤动了下,缓缓睁开双眼。

查房护士发现vip病房的人醒了,立马通知医生,很快的房间灯光亮起,病床前围了一堆人给严琛检查。

接到消息的洪越也连夜开车赶来。

他到时医生护士已经做完检查离开了,病房里只有严琛自己靠坐在床头出神。

洪越快步踏入病房:“严总?!”喘了口气观察对方是否恢复记忆。

病床上严琛循声看向他,一双凤目幽深如墨。

“他选了什么。”

怎么一醒来问的还是周青染。

洪越听见问题暗叹口气,不知该评价周青染聪明还是愚蠢。

有点不敢看严琛的眼睛,他眼神闪躲避开对方的注视:“他选了第二个。”

空气中一阵长久的死寂,静得落针可闻。

“你、”

“……私下叫我名字就行。”男人声线嘶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洪越闻言却是心中大定。

“你恢复记忆了?!”

过去严琛说过同样的话,所以他肯定恢复记忆了!

情绪激动下洪越忽略了之前严琛听到答案后异样的神态。

他有太多事情想跟严琛交代,尤其严琛消失期间集团内部的一些小动作,该怎么处理都等着他拿主意……

尽管严琛半个月前就已重新在集团露面,但那是失忆状况下的初步熟悉。

与此时恢复记忆对集团事务一清二楚的情况全然不同。

刚想开口,严琛哑着嗓子先一步打断他。

“是,我恢复记忆了。”

“不过我现在的状态或许不太适合听工作上的事,给我一点时间。”

洪越猛然想起先前忽略的事,一时哑然。

事情与他预想的有所出入,即便严琛恢复记忆也仍然没能看清。

“明天是周末,你跟他谈谈吧。”最好早点看清周青染不是个好人。

男人一夜未睡。

清晨七点,出院开车回庄园。

这是回京市后严琛第二次踏入这座承载了他儿时记忆的地方。

半个月没有回来,他却不是对庄园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知道青染喜欢在下雨天看景,知道青染会在凉爽的傍晚躺在户外草坪上吹风,知道青染喜欢叫厨师做各种好吃的,还尤其喜欢他的书房……

他知道很多,可惜的是,不是青染亲口告诉他。

暗中传递过消息的管家在旁听候吩咐。

严琛收敛思绪。

“他走了?”

管家不清楚二人关系,如实回答:“周先生还在休息,不过已经告诉我们今天就会搬走。”

听到青染还没离开时严琛心情松快了些,然而随即听说对方今天就准备搬走,心脏又泛起一股麻木的钝痛。

手臂有些脱力,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钥匙。

他示意管家退下,放下钥匙将自己重重摔入沙发。

视线沿着旋转楼梯盘旋而上,不自觉想象某个人每天从楼梯经过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突兀发出的声响将兀自失神的男人惊醒。

二楼一间卧室的房门打开。

走出房间的青染目光倏然与楼下男人对上,脚步顿了顿,继续提着行李下楼。

他带的行李很少,只有几身换洗衣物,加上夏天服装布料轻薄,哪怕再装上几份赠予文件,一个手提旅行包也绰绰有余。

到了楼下,男人也起身走到楼梯口。

严琛下意识去接他手里的提包。

青染侧身避开,抬头,近了才发现那双始终注视他的黑眸泛着红血丝,眼睑有着明显的青黑。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

心中因闪躲枯萎的种子刚要因这句话发芽。

下一秒青染便弯唇笑起来,说:“不过还是恭喜你恢复记忆,阿琛。”

熟悉的口吻是如此轻描淡写。

严琛只觉心脏忽地被攥紧,血液迸溅蔓延出酸涩的疼痛,一瞬间难以呼吸。

“除此之外,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了么。”

“阿琛想听我说什么?”青染微微偏头。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他站在金色的光里,头发眼睫被染上温暖的色泽,美好得宛若神人。

一步之隔的严琛却无法被这份温暖笼罩,置身冰凉的阴影里。

“你欠我一个解释。”沙哑的嗓音很平静,他甚至可以不怪青染骗他。

“如果你有苦衷——”

青染觉得好笑:“我说苦衷你就信?”

“你怎么知道我不信。”男人近乎发狠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无论是亲戚逼迫,亦或是因为养父生病欠债,只要青染说,他就信。

可是青染连骗他都吝啬。

严琛无力极了,明明这个人就站在眼前,他却不知道该拿什么留住他。

“没有苦衷,”青染收敛笑容转身,“多谢这段时间的招待,我该走了。”

严琛一把抓住他。

掌心下的肌肤温凉,或许是心慌意乱,严琛怎么都摸不到来自另一具身体的脉搏,像抓了块没有感情的玉。

他张张口,半晌才有声音传出。

“……你还没吃早饭。”

“外面早餐店很多。”

察觉到掌心手腕的挣扎,抓紧的手越发用力。

“青染。”

男人压抑的嗓音自背后响起。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么。”

青染轻飘飘挣脱束缚,迈步往前,声音飘散在空气中。

“报酬我收到了,阿琛很大方。”

除了京市的房产、费县那套他们租过的房子,严琛还给了他一千万现金。

怎么不算大方呢。

*

晚上,洪越接到清吧经理电话。

说严琛已经快喝得不省人事了,让他不想自己朋友被乱七八糟的人捡走就赶紧来接人。

洪越现在是听到捡字就犯ptsd,挂断手机不敢耽搁地立马出门。

他和严琛都不算喜欢喝酒,但有时工作之余想要放松,会选择来清吧小酌两杯。

到了清吧问过熟识的经理,得知严琛上午就来了,谢过对方到男人旁边坐下。

想着待会儿要开车,洪越没喝酒,让酒保随便上杯不含酒精的饮料或者白水。

然后叹气问身边的人:“还清醒着吗?”

不用问他都知道严琛为什么这副状态。

他就不明白了,那个周青染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严琛这么放不下。

喝完剩下的酒将玻璃杯推给酒保。

严琛没看洪越,只说:“最近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年底多发一年的工资当奖金。”

这种通常走他的私人账户。

还行,没彻底喝醉。

洪越稍稍放下心:“不用,本来就是我分内之事,要不是因为周青染——”都不会有后来一摊子事。

“两年。”

“?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三年。”

“行行行,我不说,”洪越举手投降,“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他?”

半晌没听到答案,旁边的人接过酒又开始喝了。

洪越也喝了口自己的橙汁,平心静气询问严琛的想法:“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青染什么?

严琛自己也说不清楚。

在他前二十六年的经历里,他的生活是相当枯燥乏味的。

因为父母去世得早,奶奶一把年纪不得不挑起集团重担,担心后继无人,是以对他要求格外严格。

学生生涯,严琛的世界是看不完的书和见不完的家教老师,毕业进入公司,他的世界又变成了看不完的文件和开不完的会。

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他像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只知日复一日完成任务,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活着。

青染……

或许也没见过他这么无趣的人,所以才好奇地短暂驻足,很快又失望离开。

徒留他困在这惊鸿一瞥里。

当初的笑语,竟是谶言。

不想给朋友添麻烦,杯子里的酒喝完后,严琛主动让洪越送他回了庄园。

洪越驱车离开,严琛让管家不用管他,上楼把自己关进了禁闭室。

读书时,只要他贪玩或者没有完成定下的目标,奶奶就会让他进禁闭室反省。

禁闭室是个除了门什么都没有的狭小房间,关上门不开灯,就像是择人欲噬的黑洞。

过去严琛待在里面只觉得孤独,可如今,他竟然能从这熟悉的孤独中汲取到些许安全感了。

男人靠墙坐在地上疲惫地曲起左腿,闭眼仰头,眼角划过一抹湿润。

原来苦苦寻求的答案便是亲手打破虚幻的幸福。

“呵……”

黑暗中响起叹息般的苦笑。

严琛,你这一生,可悲至极。

第28章 霸总

过了7月22号大暑,天气越发热起来。

一大早太阳便从东边越出地平线,高高悬挂在众人头顶,肆无忌惮散发着可怕的光和热。

光线亮得刺眼,户外的蝉鸣吵得人心浮气躁。

此时距离严琛回到京市现身长晟集团已经过了快一个月。

这二十多天,总裁办的秘书们每天都在加班的噩耗下忙得死去活来。

忙归忙,但定海神针的作用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严琛露面,集团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动作就像冲上海岸的泡沫消失得悄无声息,一些因总裁不在暂时搁置的项目也得以被迅速批复安排下去。

秘书们早已习惯这样高强度的工作量,有高额加班奖金在前面诱惑着,日子还是能过的。

茶水间里,几个秘书借着泡咖啡聚在一起休息聊天。

齐秘书端着咖啡面容呆滞、两眼无神:“昨天加班到晚上8点,今天预计同样不能准时下班,严总,恐怖如斯!”

有人默默补充:“据说严总昨晚10点才走。”

“嘶。”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啊,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齐秘书叹为观止,端起杯子喝了口空气。

噢,忘了咖啡还没接了。

资历最深的魏姐跟她们八卦:“哎,你们觉不觉得严总最近有点变了?”

除齐秘书之外的人都默默点头。

齐秘书是新来的不清楚,其实严总原来虽然也忙,但绝不至于忙到连续一周都加班到晚上九十点。

这时刘秘书贡献了一条消息:“这周一我来得比较早,正好撞见严总上班,那天的严总看起来很……”

发现大家目光紧紧盯着她,刘秘书斟酌了下用词:“很颓废。”

怕大家不信,她还举例具体说明了下:“看起来就跟失恋了似的。”

众人果然撇嘴不信。

严总?恋爱?

这两个词语放到一起就很离谱好吧。

实在是严琛平时形象过于完美,身价不菲、长得又帅情绪还稳定,反而给人以距离感。

秘书们一边下意识跟严琛保持距离,一边又觉得严琛跟接地气的恋爱这种事沾不上边。

魏姐若有所思:“听你这么说,严总最近确实心情不好的样子。”

好几次汇报工作她都发现严总看着办公桌上的琥珀摆件出神。

“噢?严总有情况?”秘书们齐齐盯住她,两眼放光。

魏姐嫌弃摆手:“去去去,我哪知道。”

不过出了茶水间看见洪助理拿着文件经过,双脚不由自主便凑了过去。

*

“哆哆。”

“进。”

洪越进门将报表放到严琛桌上,汇报完今天的行程,然后提起秘书向他打听严总心情不好的事。

他委婉劝解:“大家只是觉得你天天加班到半夜有点奇怪。”

严琛签字动作滞了滞,头也不抬地说:“让她们做完交代的工作正常下班,不用刻意留下陪我。”

“最近积攒的工作比较多,大家加班辛苦了,”把签完字的文件放到一边,“这样,总裁办月底奖金翻一倍吧。”

“花钱是你发泄情绪的方式?”

话一出口洪越就知道自己过分了。

严琛会说这话只是因为他看到了秘书们在工作上的付出。

“不好意思,我有点口不择言。”他歉意道。

像严琛这种克制隐忍的人,发泄情绪也只会用工作麻痹自己,哪怕喝酒都不会让自己彻底喝醉。

严琛并未放在心上,拿过下一份文件翻看:“没关系,我最近麻烦你的时候也不少。”

既然说到这,洪越不免多问了两句。

“你跟周青染……”

男人动作倏地顿住。

时隔多日再次听到这个名字,他的心脏还是会为之欢欣雀跃、酸涩痛苦。

严琛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看着文件平静回答道:“他走了,在我出院那天。”

难怪那天晚上清吧会通知他接人,洪越心想。

明明医嘱提醒近半个月都要戒烟戒酒,而严琛向来不会肆意妄为。

看严琛心情还算平稳,洪越算是放下心。

这样也好,他宁可严琛一时痛苦,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好过两人纠缠不休钝刀子割肉。

“苏钰那边一直对你的处理方式很不满,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了吗?”

洪越调侃他:“苏钰可不像我那么容易被钱打发。”

严琛收敛思绪有些头疼。

怎么说也是自幼相识的朋友,他很感激苏钰在他失踪期间做的那些。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他询问洪越的意见。

洪越说:“你要是真心觉得抱歉就好好跟他说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届时就算他不能接受,也能理解你这么做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建议,怎么做决定权在你。”

和苏钰坦诚他对青染的感情么……

“我明白了。”男人垂下眼睫道。

等洪越离开办公室,严琛抬腕查看时间。

看见腕上深蓝的星空表盘,脑海又不受控制想起青染。

于他而言,这只表确实有着特殊意义,这是奶奶送给他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

放下手抬头,视线余光旋即被桌上一抹金黄的亮色吸引。

男人迟疑须臾,终是伸手拿过琥珀放在手心。

掌心里,振翅欲飞的灰蓝蝴蝶被晶莹如蜜的树脂包裹,看着它严琛仍能回忆起青染将东西送给他时懒散惬意的模样。

他握紧了手心想,原来他才是那只被捕获的蝴蝶。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度被敲响。

是魏秘书拿着文件来签字。

等待间隙她无聊观察起办公桌上的物品,惊讶发现,咦,那个漂亮的琥珀怎么不见了?

傍晚,严琛约了苏钰坦白。

晚上,约洪越喝酒的人又多了一个。

短短一周两次踏进清吧的洪越都无奈了,他真没那么爱喝酒,真的!

清吧环境清雅,空气中飘着舒缓的蓝调音乐。

洪越找到人熟门熟路走去在旁边坐下,吩咐酒吧:“来杯果汁。”

“不行,你要陪我喝!”苏钰听见后不满道。

洪越叹气:“小少爷,我得开车送你啊。”

苏钰:“有司机。”

酒保询问地看向洪越。

洪越点头:“威士忌。”接着问他:“严琛呢?”

“吃过饭回家了,”苏钰说,“严琛哥跟那个姓周的事,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洪越:“是。”

苏钰:“姓周的自私自利恶毒愚蠢贪慕虚荣还目光短浅,严琛哥怎么会看上他。”

洪越:“感情这事谁说的准。”

苏钰:“那他们现在是彻底结束了对吧?”

洪越:“应该是。”

趴在吧台上,苏钰茫然地抬起视线:“可是严琛哥好像很喜欢他的样子。”

严琛哥伪装的一点都不好,他一眼就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消沉和难过。

洪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你是怎么想的呢。”

苏钰手指无意识扒拉着酒杯,说:“我是严琛哥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他能高兴一点。”

从小到大严琛哥都活得太累了。

这何尝不是洪越的想法。

只是过去他以为那个能让严琛高兴的人是……

“洪助理,你说如果严琛哥有了喜欢的人,我还会是他最好的朋友吗?”苏钰又问他。

洪越回神:“无论严琛有没有喜欢的人,只要你愿意,你就依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苏钰若有所悟。

过了会又抱怨起来:“他就不能换个人喜欢吗,看上谁不好非看上周青染,那周青染先是偷藏他的东西,后又选择拿钱走人。”

“这周青染也是蠢得很,他要喜欢钱怎么不死死扒着严琛哥不放,严琛哥能给他的不比到手的那些多多了?”

说着真心疑惑起来:“他怎么想的,到底干嘛离开严琛哥啊?”

这也是洪越疑惑的一点。

他是直面周青染做出选择的人,很清楚当时周青染的态度,说一句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也不为过。

这样果断的态度,更像是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难不成周青染误会了严琛的态度,看着只有他出面,以为前者是对他的施舍,后者是花钱买断这段关系。

然后周青染很有骨气地选择结束?

嘶,这人有毒,明明就是他自己见钱眼开,他怎么能替周青染辩解!

这时又听苏钰自语:“仔细想想,周青染的确救了严琛哥。”

“虽然藏东西,可后面还回来了;虽然厚脸皮跟来京市,但最后也没有死死纠缠严琛哥不放手……”

果然是有毒吧,洪越无语。

“别想那么多了,两人结束也好,有这功夫替周青染找借口,不如想想怎么帮你严琛哥走出失恋的阴影。”

苏钰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

小区超市,洪越与苏钰口中谈论的对象正推着车买零食水果。

严琛赠予的报酬中有一处是京市的房产,青染搬出庄园后便住在这里。

[我都拿钱走人了,有情人到底什么时候终成眷属,剧情到底什么时候走完。]

系统品了品宿主此时格外冷淡的语气,谨慎回答道:[这个、这个……可能男主和苏钰都需要一点时间。]

青染紧紧拧眉。

他让步是寄希望于走完剧情能发现成道的机缘,假如不能……

[啊!]

系统突然惊叫一声。

不等青染问它便哭得惊天动地:[呜呜呜宿主,刚刚后台显示男主和官配的感情线彻底崩了!]

[怎么回事?]青染驻足眯了眯眼睛。

[我查查……]

七拐八绕终于查到某高档餐厅的监控录像,看完后系统沉默了。

[……因为男主跟苏钰坦白了他喜欢你,所以不在乎你做的那些事。]

青染随即陷入沉默。

他搞崩的啊,那没事了。

他也没想到所谓的命运线这么容易被斩断,苦恼地蹙起眉头。

[所以我们任务失败了?]

[咦,好像没有哎。]

青染:[把任务说来听听。]

系统:[辅助宿主扮演好各种炮灰和反派角色,维护剧情发展,从而顺利收取能量。]

青染听出重点:[维护剧情是手段,收取能量才是目的。你们要的能量到底是什么?]

系统茫然:[能量就是能量,我也不知道呀。]

青染:[……]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买完东西结账回家。

小区内的超市离家很近,他提着东西一边走一边思考至今仍没个苗头的机缘。

现在看来成道机缘多半是与维护剧情无关了。

那他之前遗憾放弃严琛算什么,算自讨苦吃?

熟悉的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莫非他真的不该执着于追寻契机,反而应当及时行乐随心而为?

忽然系统带着点不自知的八卦跃跃欲试提醒。

[宿主,是严琛哎。]

青染忽地停下步伐。

路灯光源照亮他脚下的空间。

不远处休闲长椅上,一个黑色身影安静坐在阴影里。

第29章 霸总

这大约是青染第一次看到严琛完整地身着正装的模样。

黑色薄底皮鞋被佣人擦拭得很干净,因坐下的动作,脚踝露出一截白色袜子,上方挺拓的裤管勾勒出笔直的长腿,腿面布料绷紧,却在腿根处堆叠出些许褶皱。

弧度上方,皮带扣反射出些微金属光泽,男人外套扣子解开,内里是整洁的白色衬衣,松散的领口包裹着修长脖颈。

此时脖颈上喉结滚动了下,熟悉的低沉男声在寂静中响起。

“我随便坐坐,你可以当做没看见我。”

这么巧,刚好就走进了他所在的小区,又刚好走到他家楼下?

“你怎么进来的?”

青染在他身边坐下问。

过了会严琛才说:“……我在这个小区,不止一处房产。”

难怪。

严琛心情却是酸涩难言。

他只是……太想他了。

所以想到离他近一点的地方,坐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着同一片区域的空气,这样仿佛能安慰自己他并未离开太远。

青染会不会觉得看见他很烦,像个阴魂不散的野鬼?

严琛在心里自嘲。

他宁愿青染当做没看见他转身离开,也好过坐到他身边,又让他生出微茫的希望。

“要吃点吗?”

青染问他,拉开塑料袋往男人身侧递了递。

靠近后鼻尖嗅到点味道,偏头自然地在男人领口处闻了闻。

酸甜的葡萄果香和一点淡不可闻的木质香气。

确定味道来源,青染:“你喝酒了?”

严琛下意识放轻呼吸,看着近在眼前被路灯照亮的干净眉眼,又怔住。

听见问话。

“不多,餐前配的红酒。”

清楚内情的青染没多问,确定男人没兴趣吃东西,自己从袋子里掏出一罐酒精饮料。

“呲。”

一声带着气泡的开罐声,青染仰头喝了口冰镇过的气泡酒。

冰凉酒液划过喉咙,品了品舌尖针扎般的刺激和酸甜余韵,转过易拉罐看了眼口味。

居然也是葡萄味的。

夜深了,无人的小区很安静。

两人静静坐着没说话。

直到青染一瓶饮料喝完,将空易拉罐递过去让男人丢。

过去他犯懒的时候就喜欢让严琛代劳。

熟悉的动作让男人心生恍惚,如同回到过去亲密无间的日子。

接着思绪回归,冰冷的现实让心脏泛起绵密的隐痛,并不剧烈,却连绵不绝无法忽视。

男人默然接过易拉罐起身,罐身带着湿意的冰凉温度似乎让他清醒了些。

缓缓开口:“丢了东西我就走了,你早点上楼休息。”

身影被路灯拉长映在地面上,颀长而孤独。

“如果我希望你回来呢。”

身侧握着东西的右手收紧,严琛像是在告诫自己:“……太晚了。”

似是单纯代指时间,又好像不是。

青染懒懒踩着地上的影子:“可是我还想跟阿琛聊聊天。”

男人没再回答,地面影子停驻片刻,渐行渐远。

围观全程的系统闭紧嘴巴不敢接话。

都怪它一开始没弄清重点,再三提醒宿主走剧情。

然后宿主真的按剧情走了,结果任务跟剧情没关系不说,还把男主弄丢了。

挣扎半晌谨慎求证。

[宿主,你是不是喜欢上男主了?]

青染没有说话,目光望着远处折返的身影。

男人似是将礼数刻进了骨子里,起身便扣上了西服外套,严谨的着装越发衬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他迈开长腿走到青染身前一步之隔的位置站定,垂目看来:“青染。”

男人眸中带着压抑的痛色:“看我痛苦会让你觉得高兴么。”

给他一线希望再亲手撕碎,看他从天堂跌入地狱会觉得高兴么。

青染启唇。

“别骗我。”严琛说,喉咙干涩到发痛,几乎能尝出血腥气。

“我没有想让你痛苦,”青染起身道,目光与男人对视,“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我爱你痛苦背后的原因。”

他轻抚男人俊美的侧脸:“我说过,你无奈承认动心的样子很迷人。”

“但再后来,我发现原来我会更爱你为我失控失去理智的样子。”

听到严琛耳里就只剩三个字:我爱你。

他悲哀地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

理智让他别再次落入谎言陷阱,情感却在一旁轻声蛊惑:

有什么关系呢,至少青染还愿意骗他。

心脏在颤抖,严琛认命般覆住脸侧的手,嘶哑道:“如果骗我,那就骗一辈子。”

男人背光立在身前,眉目深邃,鼻梁挺直,空中微尘好似纷扬的雪花,与他黑色发丝纠缠在一起。

他身影看起来透着股不近人情的疏冷,但望向青染的目光却尤为专注。

这株生在雪山之巅由冰雪浇筑的树终于主动生根发芽,开出了带着痛楚和爱意的花朵。

青染盯着看了会儿,有点想亲。

但考虑到男人一时之间或许接受不了,犹豫着要不要善解人意地给对方留出适应时间。

毕竟以前严琛就总用没准备好搪塞他。

思考间男人英俊的眉眼逼近,强迫青染与他目光相接。

“青染,我最后悔的事就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

严琛捧起他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唇齿相接,青染更为紧密地感受到了葡萄果香与暖调的木质香气,淡淡的酒香与男人身上清爽的柑橘香混在一起,带来窒息般的晕眩。

青染无声勾住男人后颈,深入交换了一个吻后被搂着腰打横抱起。

他揪着男人衣领:“这回不问我可不可以了?”

严琛低头,眸色幽暗:“我知道,你想要的。”

不止这件事,在很多事情上青染都没有刻意隐藏掩饰过,他知道青染选择钱绝不会是因为喜欢钱……

“我离开是因为有个想要很久的东西。”

男人身体僵了僵:“那你得到了吗?”抱着他走进电梯,仿佛若无其事。

“没有,离开后才发现它跟这件事没关系。”

青染无聊撩他的喉结:“你不介意?”

严琛牵了牵嘴角摇头:“我有更在乎的东西。”

比起谎言,他更怕失去。

他对青染住在哪层一清二楚,准确无误按下电梯楼层,开门进屋,两人在玄关便迫不及待吻在了一起。

室内没开灯,黑暗中只能听见两人急促的呼吸。

被抵在墙上的青染配合着任由男人扣住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个极其强势具有侵略性的动作,却让他心跳加速,血管里的血液也跟着鼓噪兴奋起来。

男人吻来的动作很急切,他左右偏头故意不让人深入,亲吻落在脸颊唇角。

忍无可忍的男人学着青染过去的动作轻咬了他一口,哑声道:“张嘴。”

昏暗中恋人启唇探出舌尖邀请的画面隐约可见。

严琛呼吸发紧,虎口卡着恋人下巴俯身吻去。

带着热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上。

青染微微眯起双眼,放松身体将主动权交给身前的人。

短短时间男人吻技进步飞速,从过去的循规蹈矩到如今轻易便能勾起他的情欲。

缠绵吻过唇舌的吻来到上颚,而后酥痒从口腔蔓延至后脑,穿透皮肤表层侵入神经末梢,爽到头皮发麻。

青染低低唔了声。

“我的零食……”落在小区楼下忘记拿回来了。

“赔你双倍,或者十倍百倍……”

碍事的外套掉在地上,衬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青染将掌心贴在男人胸口。

掌下肌肤柔中带韧,手感极好。

最为重要的是,几乎不需要刻意寻找就能听到的“扑通扑通”的剧烈心跳声。

有节奏的跳动隔着胸腔传递到他掌心,如此热烈,如此鲜活。

有什么东西晃动着撞到青染手背。

抓住目标凝神细看,竟是那块他送给严琛的琥珀,如今被做成吊坠悬在离男人心口最近的地方,沾染上他身体的温度。

“青染。”

“嗯?”

男人亲吻他的耳垂,深深拥紧他。

我可以被捕获,但。

“不要离开我。”

房间动静天明方歇。

待弯月西垂,一线金光跃出东方地平线,严琛拉紧卧室的遮光窗帘来到客厅。

他给洪越打了个电话:“今天我不去公司。”

洪越听他嗓音沙哑:“你晚上又喝酒了?”

“……没有。”只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他恍若醉酒置身梦中罢了。

交代过洪越,严琛下楼打算买些东西,发现落下那袋零食没被人捡走,最后一起带了回来。

青染睡醒发现他没去上班还很意外,然后吃完男人投喂的食物,两人又在屋里厮混了一天。

当然,期间说什么都不肯用男人买的东西。

第三天,吃肉吃到腻的青染痛定思痛选择把严琛踢出家门,嗯,这都是他为对方的身体着想。

在严琛出门上班的这天,青染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对方的消息。

不是问青染做什么,而是交代自己的行程,或是开会、或是处理文件、或是与人应酬。

青染有时回有时不回,当他不回的时候男人消息就会格外密切一些。

察觉端倪的青染当时正在外面溜达。

京市比之费县的确繁华许多,高楼大厦随处可见,连街道建筑看着都比费县的明亮洁净几分。

看了圈四周后给严琛发消息。

【你公司在哪?】

长晟总部,总裁办公室。

看完回复的严琛嘴角露出一丝愉悦的笑,把前来递交材料的魏秘书吓得够呛。

闻弦音知雅意,聪明人严琛自然知道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抬腕看了眼时间,对魏秘书说:“今天工作不忙,大家提前下班吧。”

还没从方才那一抹笑意回神的魏秘书越发惊恐,今天太阳该不是打西边出来的吧?

不管怎么说,能提前下班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总裁办一众秘书几乎与严琛和洪越前后脚走出的长晟大楼。

然后看见大楼门外仙姿玉貌、美得妖异的男子,又与她们总裁、总助一齐停下了脚步。

当真的在公司门口看见预想中的人,严琛发现自己竟有些近乡情怯之感。

青染愿意与他走到哪一步?还是只把他当做……

在一众或惊艳或沉默的注视下,青染背着手踱步到严琛身前。

他笑吟吟开口:“这位先生,我看你长得好看,交个朋友怎么样?”

这是他曾经告诉警方的答案。

哇,头一次见到堵着严总搭讪的人哎!还是个男的!

虽然对方长得貌美如花,但熟悉严总性格的秘书团对搭讪结果不抱希望。

唯独洪越在心里叹气。

果然,就见男人眉眼如霜雪化开,回答了一个字。

“好。”

话落眼前出现一束包装好的玫瑰,浓郁艳丽的红,是盛放到极致如火一般的热烈。

青染递出玫瑰问:“那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进晚餐呢?”

第30章 霸总(完)

“是我的荣幸才对。”严琛接过花束温柔道。

周身冷峻的气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温和下来,此时任谁看见他都不会觉得这人平时不好接近。

后面一众秘书团看得目瞪口呆。

虽然她们大概猜出搭讪的人和严总是旧相识,但对方究竟何方神圣,居然能把她们高岭之花严总拉下神坛!

“等我一会儿,我去开车过来。”抱着花的男人温声道。

青染点头后严琛转身往停车场走,看见一旁面色复杂的洪越还微微点头示意。

长晟大楼有直达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严琛是因为知道青染要来才特意从大门出来。

待严琛走后,洪越又在秘书们八卦的目光下走到青染身前,伸出右手。

“好久不见了,周先生。”

青染伸手与他回握,口中却道:“不久,也就一个星期而已。”

洪越在意的也不是这点,收回手意有所指道:“那是因为我以为周先生一个星期前就已经离开了。”

青染似笑非笑:“你以为的没错。”

洪越探究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所以周先生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长晟外面?”

好不容易严琛下定决心结束这段纠结的关系,他不希望周青染再出现与严琛纠缠不休。

听出话中深意的青染并未动怒,淡然一笑道:“洪助理大约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今天才出现。”

洪越脑海霎时间浮现两天前严琛打电话说不来公司的一幕,眉头立刻皱起。

说白了他不满周青染的根源还是在于觉得这人心机叵测。

对感情态度儿戏且行事肆无忌惮。

严琛却是个认准之后即便撞南墙也死不回头的人,他真怕严琛因为感情毁在周青染手里。

“看在阿琛和你关系好的份上,我给洪助理一个忠告吧。”

见严琛开车出来的青染说道。

上前一步靠近洪越耳边轻声开口:“小情侣的事,少管。”

他身上带着股雨后山林般的气息,清透的凉意通过声音直达脑海深处,恍若毒蛇吐信。

若有似无的危险感刺激着大脑皮层,促使身体肾上腺素飙升。

洪越强自镇定看向说完这句话退开的人。

对方脸上噙着与淡漠语气截然不同的愉悦笑容,目光盈盈,容貌秾艳。

如同带毒的罂粟。

“不过还是多谢洪助理关心,我会记得建议阿琛给你涨工资的~”

说着抬起手动了动指头算是告别,转身步伐轻快地走了。

身体仍在为方才感知到的危险而战栗。

洪越静静看着周青染的身影随着汽车开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严琛栽在周青染手里……不冤。

另一边,车上。

“刚刚和洪助理说什么?”

倾身替他系安全带的男人如是问道。

近距离看,男人浓眉深目骨相优越,高挺的鼻梁像是耸立的峰峦。

“我跟他说,小情侣的事别管。”青染用指尖勾画他的鼻骨,好整以暇道。

严琛抬起眼睫,浓密的睫羽下双眸如同点缀繁星,带着不自知的亮色。

他喜欢听青染用自然的态度描述他们的关系。

随即想到洪越之前是替他办事:“洪越……”

青染指尖下滑抵住他的唇:“我知道,他是为你办事嘛。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严琛仍是轻蹙着眉头。

他知道自己唯二的两个朋友都不太喜欢青染,他当然不会怪青染任性,只是。

须臾后调整好情绪说:“我朋友那边不喜欢可以不见,我来想办法。”

青染可有可无点头:“阿琛喜欢我就够了,其他人我又不在乎。”

严琛哑然失笑。

的确,青染对不在乎的人向来懒得搭理。

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晚上,两人吃过晚饭回了严琛公司附近的公寓。

回家后男人第一件事就是找出最配套的花瓶把那束玫瑰养起来。

等青染洗完澡出来,就见客厅桌上红艳的玫瑰开得灼然耀目,给这处风格冷淡的房子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男人在他之后进了浴室。

青染走到桌边抚了抚玫瑰娇嫩的花瓣,叫出系统,觉得有必要再问问“任务”怎么回事。

这一问,果然问出了重要信息。

[完成任务有没有时间限制?]

系统:[有啊,任务时间通常持续到剧情结束。不是我们扮演的剧情,而是整个小世界剧情噢。]

青染不解:[什么意思。]

系统犹豫了下,还是选择告诉宿主真相。

[其实我们穿越的这些小世界不算自我诞生的真实世界,而是在某种缘由下,根据人类写的小说生成的。]

[主系统让我们收集的能量,就是剧情完成那一刻世界线收束逸散的能量。]

原来如此,难怪系统总说着要维护剧情。

虽然最后发现哪怕剧情崩了小世界还是会正常运转。

[世界线收束后这里会怎么样。]

[世界会陷入沉寂,类似于混沌未开时的蒙昧状态,然后等待积攒足够的能量再次开启运转。]

[周而复始?]

[周而复始。]

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夜幕深沉,繁星点点。

青染没看出这个世界有什么虚假不真实的地方。

这样看来,所谓的小世界不会是幻境,而是相当于某种特殊秘境?

[距离剧情全部结束还有多久?]

[不到三个月了。]系统说。[原剧情线只写到男主和官配互相表明心意、确定关系,没写番外。]

[那小世界形成的原因?]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系统用翅膀挠头。

[不过系统内部倒是流传着一条小道消息,说是曾经有个神明因为漫长的生命太过无趣选择自我泯灭,祂陨落逸散的能量经过某种特殊的原因形成了这些小世界。]

合情合理,但没证据。

对话间浴室里水声停了。

洗完澡的男人围着浴巾走到青染身后,环着他的腰问:“在想什么?”

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浓郁的柑橘香侵入青染鼻尖。

青染微微偏头让来自身后的啄吻落到耳后和脖颈,说:“在想怎么把阿琛随身带走。”

“嗯?带去哪?”

“我去哪,阿琛就去哪。”

男人从鼻腔逼出几声磁性的低笑:“好,青染去哪我就去哪,想好怎么把我带走了吗?”

“正在想。”

严琛以为青染在说他上班的事,亦或是玩笑,却不知青染是真动了把男人打包带走的念头。

“那你可要认真想想。”身后严琛说道。

搁在桌上的手被从后面握住,十指相扣。

男人一边用身体贴紧他,一边在耳边不厌其烦说着最近的心情。

“我很高兴,高兴你愿意在其他人面前承认我们的关系。”

青染只觉后背都快被男人体温烫得烧了起来:“我什么时候不愿意承认了?”

“不一样的。”严琛笑道,并不解释。

他敛下眼睫低喃喟叹。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6月才去霞省考察,没有早三个月过去。”

尤其在青染离开他的那段时间,他总是不受控制地陷入这样的情绪。

总是不断做出假设,也许他早三个月过去,谎言就不会是谎言。

青染蹙了蹙眉,调整姿势伏在桌上:“早三个月你不会遇见我。”

“是么?”

“嗯哼。”

他那会儿还没穿过来呢。

男人淡淡牵唇像是想通了什么,这样的话他就不会一直遗憾了。

伏低身体去吻青染轻咬着的唇,含糊的话语自唇齿间溢出。

“……无论去哪里,记得带走我。”

青染已经没工夫回答他了。

强势的吻让他有些透不过气,躲避着抬起视线,余光只能瞥见眼前那双控制他的手。

男人骨架生得宽大,连带手也显得大些,蜷缩着扣紧时能完全把他的手包裹在内。

忽而手移动撞到了花瓶。

“咚”的一声闷响,玫瑰花束随之倾倒,汨汨水流从瓶口涌出,几片花瓣凌乱地飘了青染满脸。

青染轻轻呼出口气,那花瓣又飘然落到桌上被他压在脸下。

没多久就被蹂躏得烂熟磨出鲜红的花汁。

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天波易谢,寸暑难留。

转眼来到十月中旬,系统口中剧情结束的时间快到了。

这三个月青染和严琛自是过得蜜里调油。

而他和洪越、苏钰的关系么,就像他曾告诉过严琛那样,双方默契地敬而远之。

不过洪越因工作关系和青染见面次数多些,时间久了,对青染的态度倒不像最初那样反感。

青染猜或许是他和严琛稳定下来的原因。

不是也无所谓,他不在乎。

期间没忘记邀请王雷跟他女朋友来京市玩。

王雷独自来了,说李艳梅正为开发廊积攒经验,目前找了家发廊工作暂时走不开。

而他玩完这一趟回去,也打算找家汽修店当学徒学技术。

交代近况之余不忘感叹严琛的身份,承认自己过去对严琛说话是大声了点。

不愧是他兄弟,眼光就是好!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和目标,青染觉得挺不错。

离开那天,他剥了盘柚子端到书房。

彼时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工作,褪去那身西装革履的制服,冷肃的样子看着沉稳又禁欲。

青染这几天没有因剧情快结束就刻意和严琛黏在一起,因为他知道两人迟早有再见的一天。

迈步过去放下果盘。

察觉到的严琛自忙碌中抽空解释:“马上忙完了。”

空气中逐渐有不明能量逸散开来。

灵核感知到冥冥中世界的变化,缓缓凝为实体,开始发生质变。

意料之外的收获让青染有些讶异。

[宿主,世界线收束,我们该走了。]系统收集完能量提醒。

青染回神,将手覆到男人肩头:“等你醒来我们会再次见面的。”

他会将严琛的灵魂带回大世界转生,长大后再送去那些名门正派拜师学艺。

这样严琛就不必受凡人生老病死之苦,可以长久地陪伴他。

然而青染没想到的是,从严琛身体里拘出的灵魂竟是个不完整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