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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接风宴(三) 连环投壶翻武会, 月影……

接下来的几轮比试里, 投壶场地气氛越来越紧张。

霍如喝一碗酒,投十五支箭;宁宇喝一碗酒,只能投十支。

偏偏霍如喝酒跟开挂似的, 箭箭都能贴着壶口旋进去,众人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 到后来已是欢呼叫好, 连天衡门的几名随行弟子都不敢出声。

“第六轮了吧?”霍如拍着肚子打了个酒嗝,“今天的酒真不错,一点都不上头。”殊不知自己早已脸红得跟熟透的虾子一样。

宁宇脸色也开始泛红, 连耳根都涨得发烫。他酒量本就一般,又被人连赢数场,这会儿心中早就窝了一肚子火。

他咬牙看着霍如射完最后一箭,正中壶口。

“哗——!”

掌声响起, 可他却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冷声道:“死丫头, 你作弊!”

众人一静。

宁远第一个反应过来, 想要拉住已经醉酒的宁宇, 却还是晚了一步。

“我的掌法,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还次次射中!”宁宇的质问声响彻整个杜府。

“什么意思?”霍如微微皱眉, 对着宁宇反问。

这次却被宁远抢了先, 笑道:“我家三弟喝多了, 说的些胡话, 小姑娘就别放在心上了。既然他喝不动了,那比试就到此结束。”

霍如转身,迟来的酒劲却上了头,她意识模糊地说道:“不成, 我这第六局都射完了你才说,这局,也算我赢!”

虽然头昏沉沉的,但她算账还是很快:“除了第一局,后面五局每局我都赢了五支,一共便是二十五支,二百五十把刀!嘿嘿,二百五。”

她傻笑地重复着,意识越来越模糊,即将摇摇欲坠时,感觉到被谁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爹?

“说谁二百五呢!你个作弊杂种,我们天衡门不买贱人的刀!”宁宇也上了头,开口骂道。

霍如还没反应过来,只听搂着自己的人,发出冷漠的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

沈意?伴随着昏沉沉头脑的,是模糊不清的视线,她最终还是没看清那人是谁。

“我的内力掌次次对准壶口,她还能次次射中,不是作弊怎么可能!”宁宇声音带着酒意,眼神阴沉。

话音刚落,众人哗然。

人群里有人小声议论起来。

“啥?意思是他每次故意用武功打偏对方的箭?”

“所以……是他自己用了内力干扰比试?”

“天衡门,这也太丢人了吧……”

“不是说正派讲规矩么?”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宁鹏“咚”一声将手中酒杯重重扣在桌上,打断众人议论。

他脸色铁青,看向宁宇:“闭嘴!”

见状,一向深知宁家小心眼的杜子安,也赶紧出来圆场:“哎呀,哎呀,小孩子之间闹着玩,不必太较真,比试什么的,哪能算数呢?这一笔,咱们就此勾销,皆大欢喜,如何?”

霍如一听,本来醉酒的她立刻跳了起来:“不行!二百五的订单怎么能不要呢?”

“那可是二百五呢!!”

她再次义正词严地喊出“二百五”三个字时,全场人都愣了一瞬。

宁鹏本就心存疑虑,再听霍如反复强调的“二百五”,像是拿他们宁家当猴耍,终于忍无可忍,脸色猛地沉下来,冷冷道:“原来如此,这是杜家安排的一出好戏。”

“你们找一个看似不会武功的小丫头哄骗我三弟,私下却派人作弊,让我们宁家出丑——”

“还真是好一出围猎戏码啊。”

说罢,宁鹏手指一弹,桌上的一根筷子“嗖”地一声破空而出,直指霍如!

不好!霍祥也来不及思考隐藏身份的事,准备出手——

“砰!”

一道内力抢先从空中划过,硬生生接下了那支筷子,磕飞出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见远远的屋顶之上,立着一人。

月光朦胧,只照得她衣袂飘飘,面容看不分明,却能瞥见她眸中带冷,周身气场骇人。

她负手而立,缓缓开口:

“以衡为道,扶正为衡。”

声音清润,却如惊雷落地。

寂静一瞬,全场震动。

宁家三兄弟脸色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跪了下去。

那是天衡门的立门宗旨,而宁家人永远不会忘——当年,正是这位宗主“极”,亲手将这句话,赐予了接任掌门之位的宁流。

“这……这身法……”后院中,莫迟飞身而至,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颤抖地喊出:

“宗主!”

全场哗然。

“天衍宗宗主?那个……当今天下武学第一的‘极’?!”

“她不是今年闭关了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南?”

四下议论声如潮水翻涌,众人惊疑不定。

可屋檐上的云吉——也就是极宗主,心中却还残存着一丝恍惚。

她其实刚醒。

前几日因为惦记着程谦义的事,好几日都没睡好,今早练功时发现内力不稳,于是找史神医拿了药酒,说小睡片刻。

可谁知,这一睡就睡过头了,等醒来时,已经月上黄昏了。

她赶至杜府,还未寻到程谦义,便看到宁家那几个小子居然试图暗算霍如。

她便顺势出手。

而另一边,收回刀的霍祥也看到了屋顶之人,神色一怔,心中泛起一阵古怪的悸动。

那招式、那气势,让他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两面之缘。

极宗主,她果然来了。

“莫迟?”云吉远远地看到了莫迟的身影,心中疑惑再起,“程谦义没来?”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让霍祥的心跳莫名加速。

“宗主!”再次见到云吉的莫迟激动地双眼含泪,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只含糊地说道,“宗主,后院详谈。”

云吉微微点头,她也不想把霍如他们牵扯进来,可她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霍如他们的方向。

只一瞬,霍祥的心跳漏了半拍。

虽然从未看清极的长相,但她却可以轻易挑动自己的神经,就如第一次见云吉那般。

等一下,云吉?

想到这里,霎时间,他像外头偷腥被逮住的狗,心虚地垂下了脑袋。

“混账东西……自己都鸠占鹊巢,占了一个妙人儿了,竟还对别人动心?!”

他在心里骂自己,可心却忍不住怦怦直跳。

与此同时,沈意看了眼屋顶上的云吉,又很快收回目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已经酣然沉睡的霍如身上。

早知道云吉会亲自现身,就该让她来出这个风头,霍如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就不该让她喝酒。”沈意低声自语,神情难得地透出一丝懊悔。

这句话的她,指得是云吉,可在霍祥听来,却误以为是霍如。

“可不是!”霍祥也顾不上内心关于自己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了,连忙冲过来,把霍如抱进自己怀里,动作熟练得如同夺崽的狗熊。

他正准备抱人离开,便听莫迟提高声音说道:

“李轻舟、杜子安,天衡门与这位小姑娘家的比试结果,该是如何,便是如何。今日在座皆为武林前辈,可不能欺负后生小辈!”

被点名的二人连忙起身附和,点头应是。

屋顶上的云吉微微颔首,转身落入后院,莫迟随即跟上。

没过多久,一份二百五十把匕首的订单,在众人的见证下,宁鹏与霍祥双双落笔画押,盖章生效。

*

月色清寒,后院的老槐树影斜斜映在地上,风吹过,落叶翻卷如旧纸残章。

云吉负手而立,站在廊下,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边那一轮沉静的月。

莫迟随她走进后院后便悄悄掩上了门,片刻沉默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宗主,您……您这一年,究竟去了哪儿?”

云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作答,只是反问:

“你怎么会在这?”

莫迟一愣,旋即躬身说道:“这次西南武林大会,是我主动请缨带队前来,一来协助杜家处理大会事务,二来……”

“二来什么?”云吉语气未变,却冷得像水落冰窖。

“二来……”莫迟抬头,直视着她的眼,“……找您。”

夜风一吹,廊下灯火摇曳,云吉的眼中一瞬闪过幽深的寒意,语调微沉:

“程谦义让你来的?”

莫迟眉头微动,似有所觉,却仍点了点头。

云吉冷笑一声,喃喃道:“下了毒,还是不肯放过我。”

莫迟有些吃惊,问道:“宗主——”

“程谦义,还允许你们叫我宗主?”云吉截住他的话,声音清冷,“他应该会说,我是叛徒吧。”

莫迟听了这话,脸色骤变,急道:“我不信!他们都说您叛门,勾结不归林,毁了宗内的百年绝学,还……还重伤了谭师兄,可我不信!”

云吉目光微敛,终于转过身来,定定看着他:

“你不信,还来找我?”

莫迟神情一僵,继而咬牙低声道:“我不信你会背叛宗门……可我也必须查个清楚。宗主,程副宗主……他说您已经跑到塞外,不配再做天衍宗之宗主。”

云吉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而平静:“塞外……程谦义还在关东?”

莫迟点头:“是。他近年致力于培养宗门下一代,说宗门不能再受动荡。他如今在四处授徒……但暗中也一直在找您。”

“那他查到我了?”云吉轻声一笑,转身走入廊下阴影,“不对,若他真查到我了,肯定亲自来抓。”

莫迟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云吉微微侧头,望着他,语气意味深长:“所以,不是他查到我了,而是你查到我了?”

莫迟猛然抬头,眼中一震,对上云吉平静的目光,他微微点点头。

“倒有点本事。”她声音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做?立刻飞书告诉他?”

莫迟迟疑片刻,低声道:“……若依门规,是。”

他顿了顿,又缓缓补上一句:“但我不愿。”——

作者有话说:霍祥(云吉掉马之前):我不会是世上唯一一个对两个女人同时动心的渣男吧?

霍祥(云吉掉马之后):我就说我不可能是对两个女人同时动心的渣男!

第23章 入狱 庭前情断仍难息, 街口忽闻血案……

霍如交付完最后一捆匕首, 从宁家手下那里结了尾款,哼着小曲踏进院门,脸上写满“财神附体”的洋洋喜气。

“大单搞定, 尾款到账。今日我就是益城最富的女……”话说到一半,她脚步倏地一顿。

院门口, 正站着一位佩剑青年。

那人长身玉立, 眉目俊朗,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隐忍沉稳,正是天衍宗的莫迟。

“又来?”霍如眯眼打量。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了。

今天才初六。

这所谓的西南武林大会就这么清闲?

不对。李轻舟姐姐就忙得脚不沾地, 她每次去杜家,总能看到一堆人向李姐姐请教。

那这莫迟怎么天天有空往他们家跑?

她瘪瘪嘴,心里早有定论。

跟沈意那个小瘪三一样,都是打自己娘的主意。

她上次有偷听到, 这莫迟三个月前来益城做任务时,偶然在铁匠铺门口瞧见了云吉, 惊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离开后对此念念不忘, 所以这次才借着西南武林大会的由头,又回到了益城。

在门口玩着泥巴的系统猪, 听到霍如这段内心推理后, 久违地开启了吐槽模式:“好家伙, 还真给你圆上了。”

另一头, 霍如基于自己的推理, 开始了进一步分析。

同样是惦记她娘,沈意的对手是她霍如,莫迟的对手是她爹霍祥。

沈意虽然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霍祥——

霍如摇了摇头, 自语道:“一个是名门正派的大侠,一个是名不见经传的铁匠,难咯。”

听到动静的莫迟转头望来,远远打了个招呼:“霍姑娘,今儿回来得早啊。”

那熟稔的语气,简直像多年老邻居。

霍如咧嘴,一边掏钥匙一边假笑道:“莫大侠也挺早的嘛。”

莫迟自然地为她让路,等她打开院门,又不客气地跟了进去:“嗯,等极……我是说,等你娘。”

谁要你等?霍如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仍挂着得体笑意。

毕竟天衍宗可是连宁家三兄弟都要敬着的存在,作为宗中资深的弟子,莫迟的分量,她心里清楚得很。

莫迟环视一圈,没看到云吉,便随口问道:“霍姑娘最近在忙什么呢?”

霍如得意地晃了晃钱袋,从里面抖出几枚碎银:“赚钱呀!这不,刚从天衡门那收回了尾款,多亏了莫大侠相助。”

接风宴第二天她醒来,从沈意口中得知那晚后续,若不是天衍宗宗主和莫迟及时出面,宁家那笔生意未必能顺利落地。

抢她娘是一回事,帮她拿订单是另一回事。她霍如分得清。

于是她将银子递给莫迟,笑嘻嘻道:“聊表谢意,莫大侠随便拿。”

莫迟笑着摆手:“我也没做什么,这是你应得的。”

两人你推我让几个回合,霍如才假装勉为其难地收回银子,顺便抬手拍了个马屁:“莫大侠仗义疏财、乐于助人、不求回报,不愧是天衍宗的模范弟子!”

莫迟被夸得一笑,忽然问:“你娘也这么说?”

霍如:“?”

当着她面,公然勾搭她娘,未免太过分了点。

她只当没听见,转而低头数起碎银,一边念念有词:“这钱正好用上,门口那口井该修了,爹的灶台也要补一补……东边有块良田在售,娘喜欢桃花酥,买回来顺便……”

“极……”莫迟开口,又立即改口,“你娘爱吃桃花酥?”

霍如一愣,暗骂自己嘴快,赶紧补救:“我娘只爱吃我买的。”

莫迟一听,笑意更深:“难怪,你娘在你身边,确实不一样。”

霍如下意识地替她爹说话:“在我爹面前更不一样!”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她就瞧见莫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之浮现出的,是若有若无的不信任。

莫迟盯着她追问:“你爹,当真只是个普通铁匠?”

这话落入霍如耳中,无异于轻蔑,轻蔑她爹的身份,轻蔑他们家的生活。

看来沈意说的也不错,武林中人,无论正邪,骨子里都瞧不起手起茧、靠力气吃饭的寻常百姓。

她立刻站起身来,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他虽然只是个铁匠,但凭手艺吃饭,不偷不抢,起早贪黑,没让我们娘俩挨过一顿饿!”

莫迟张嘴欲辩:“可是你娘——”

话音未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稳却不容置疑的声音:

“如儿,你怎么把外人放进来了?”

霍如一愣,莫迟也瞬间转身行礼,却被云吉一个眼神制止,动作顿在半空,显得分外别扭。

可这场面落在霍如眼里,却仿佛是——

纯情大侠暗恋清冷农妇,碍于世俗,不敢靠近。

这莫名其妙的cp感一出现,霍如立刻神经紧绷,警铃大作。

不行,不能让这人得逞!

她一个箭步扑上去抱住云吉的胳膊,笑嘻嘻地撒娇,却问出了最绝情的问题:“娘,莫大侠是外人吗?”

哼!让你自己听清楚!

然而,云吉却没有照着她预想的路线走,而是微微皱眉道:“虽不是外人,但如儿,你还小,除了爹娘之外,其他人都不能随便带进家里。记住了吗?”

霍如原本撅起的嘴还没发作,抬头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中,分明藏着担忧与温柔,和她儿时记忆中亲妈教训她时如出一辙。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语气都变得乖巧起来:“我记住了。”

话音刚落,门口又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冷淡声音:“怎么?我也不能被放进来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意拎着一大堆猎物、浑身血迹、气喘吁吁地踏进门,冷着脸道:

“娘,你是不是忘了你出门打猎还带了个人?”

说罢,他径直走向霍如,边走边数落:“人家大人谈正事,你在这儿凑什么热闹?快去厨房拔毛,别偷懒。”

霍如:“……”

莫迟:“……”

云吉:“……”

霍如被沈意半推半拽地拎出了屋,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扔到了后院的水缸旁。

“你不是挺有精神么?方才抱你娘那么紧。”沈意有些吃味,他指着那堆羽毛未褪干净的猎物,冷哼一声,“你来拔,我去烧水。”

“你这人……”霍如撇嘴,正要回击,沈意却已转身进了灶屋。

她气鼓鼓地抱着那堆野鸡坐下,一边捋毛一边偷眼往前院方向瞄——

不行,这事儿她不能就这么放下!

莫迟可是她爹的情敌,万一她娘一时糊涂真被他拐走了怎么办?

她悄咪咪地绕过水缸,猫着腰躲在窗下,耳朵贴上墙,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只听得屋里传来云吉那道一如既往清淡从容的声音:

“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不会跟你走。”

霍如一怔。

她果然没猜错——莫迟就是来抢她娘的!

屋内传来莫迟低低的声音,带着些不忍和挣扎:“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你不能办到的事儿?”

云吉却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地说道:“不是不能,是——不想。”

霍如瞪大了眼睛,脑袋飞速运转着:这下没什么意外了吧?

莫迟就是给她娘表白了!还怂恿云吉跟自己远走高飞!

还好她娘识货,拒绝得十分干脆!

听得到她心声的系统猪:“……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果不其然,屋里忽然陷入一片静默。

霍如也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然后,“咔哒”一声轻响。

她身下踩断了一根干树枝。

两道目光几乎同时从窗内投了过来。

下一秒,云吉推门而出,神情平静地俯视着她:“如儿。”

莫迟紧随其后,嘴角抽了一下,看着霍如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一撮鸡毛。

场面一时陷入极致尴尬。

霍如:“……”

霍如干笑两声,强行打起精神,挥了挥手上的鸡毛,说道:“啊哈哈……娘、莫大侠,我就是、就是出来透个气……顺便看看鸡毛有没有吹走……嘿嘿……”

云吉淡淡扫了她一眼:“透气透到窗下去了?”

霍如干笑着挪了两步,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眼睛都不敢看莫迟,转身就往厨房跑:“那个……拔毛拔毛,我拔得可认真了!沈意,沈意你给我让让,我来拔毛!”

厨房里传来沈意毫不留情的冷声:“去后院拔,别在这儿碍事。”

霍如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边跑边嘟囔:“怎么惦记我娘的男人,一个个都这么难搞!”

霍如嘴上骂骂咧咧拔着鸡毛,手下却一点也不慢,不多时,一只野鸡便处理得干干净净。

可她的心却一点也静不下来。

她娘拒绝莫迟那句话,像糖浆拌醋似的,在她耳边绕来绕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这话虽然听着解气,但她怎么看莫迟那副不死心的样子,都像是要赖在家里赖到天荒地老。

万一哪天,她娘又想了呢?毕竟天衍宗的弟子诶,可是会被大户招婿一般的存在,更何况莫迟曾经还是内门大弟子!

更让她焦躁的是她爹霍祥,自己老婆都被情敌勾搭到家门口了,结果人影都见不到一个。

霍如越想越担心,为了守护她已经磕了大半年的父母cp,她必须得做点什么!

于是,她索性撂下手里的鸡毛,跑回前院一看。

果然,莫迟还坐在院里!

那副沉思若有所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谋划怎么掳走她娘。

“不行。”霍如握了握拳,心一横,“我得去找我爹回来加入修罗场!”

说完,她便已经风一样冲出了院门。

谁知,她刚踏进镇子没两步,就听街边茶铺传来议论声。

“你听说了吗?东街那个霍铁匠被官府抓进去了!”

“真的假的?霍祥?不是老实人一个吗?”

“谁知道呢,听说是谋杀,尸首就在铁铺发现的,胸口被匕首开了个洞……”

“匕首,还能开洞?”另一个人质疑道。

“哎呀,官府的人这么说的,我哪儿知道。”

可霍如却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在回响——

爹被官府抓走了?!罪名,是谋杀?!——

作者有话说:收到一个宝的反馈,说瞳术之类的应该是仙侠,问我是不是把武侠跟仙侠搞混了。

我这里简单解释一下我的设定(文里大概率不会出现啦,但是我写文的时候想好了):穿书的那本以沈意为反派的原著,设定是介于武侠与仙侠之间的,沈意用瞳术(仙侠)灭了整个武林(武侠),其实也就是象征武侠的式微跟仙侠的崛起。

嘿嘿,虽然是被误会了,但是这个小设定的冲突被人看出来了,还是有点开心的。

小长假啦!祝大家中秋、国庆快乐呀!

第24章 含冤 匠铺无灯风作证, 小女叩门问不……

霍如一路小跑回了铁匠铺, 心中像有只乱撞的鼓,惊疑未平。

炉火早已熄灭,寒风吹过院子, 卷起几片铁屑和尘土,竟有种人去屋空的荒凉感。她刚欲唤人, 忽听得后门“吱呀”一响, 一人披着药袍,拎着药箱走了出来。

“史神医!”霍如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

史神医正低头扣门闩, 闻声抬头一看,微愣:“霍姑娘?你怎会来得这般快?”

“我爹呢?我听说他被官府带走了!”霍如急急问道。

史神医皱起眉:“我刚出村给人送药,回来时才听说此事。听说他被人诬告,说是杀了秦铁匠。”

“诬告?”霍如呼吸一紧, “那案发的时候,我爹在做什么?你有没有见到?”

史神医点点头:“自然是见着的。那日我正好在此借炉火熬药, 你爹一直在打那批定制的匕首, 连炉边都未曾离开一步。连饭都没顾上吃, 哪来的空闲杀人?我可作证。”

“那咱们赶紧去衙门说清楚呀!”霍如上前拉住史神医的手就要往外走。

却听史神医叹了口气,道:“我这才从衙门回来。那些捕快根本不信我说的话。”

“凭什么?”霍如因情绪激动, 手上不觉使劲, 直到看到史神医吃痛的神情, 她才连忙松了手。

“捕快的理由是, 我与霍祥有私交, 有嫌疑作伪证。”史神医摇头,“不过……我总觉那些捕快,似乎并无真心破案的样子。”

“为何?”霍如急问。

“回来路上,我正巧碰见了秦铁匠的妻子。”史神医低声道, “她的神情,也不像是相信你爹有罪的样子。可是捕快却对她的疑惑,视若无睹。”

“当真?”霍如眼睛顿时一亮,拉起他便走,“走!咱们现在就去问问她的看法!”

*

秦铁铺门前冷冷清清,门板虚掩。霍如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田婶儿正抱膝坐在炉前,面色憔悴,眼圈通红。

“田婶儿。”霍如轻声唤道。

田婶儿抬头一看,见是霍如和史神医,略显警惕,语气却疲惫:“你们来干什么?我能说的,都已经对官府说过了。”

“我可真是命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改嫁过来。本想着他老实,本分,天天打铁能养家,身子骨硬朗,命也该是硬的……谁知道……”

霍如默默听着,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轻轻递到她手里:“杀人者未必有愧,那婶儿,何苦自责。”

田婶儿一愣:“你这什么意思?”

“杀人者若是为灭口,说不定还会回来。”霍如笑着道,“这把匕首,很是锋利,你留着防身。”

田婶儿嘴上不饶人:“不是说你爹杀的?你个黄毛丫头,还在这装好人。”

“我爹当时根本没出门,史神医可以作证!”霍如不退反进,声音清脆。

史神医因为医术了得,为人心善,给穷人看病不收诊金,所以在镇上颇有口碑。霍如此时拉他出来作证,试图获取田婶儿的信任。

田婶儿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点头,终于低叹一声:“我猜也是……霍铁匠应该不是凶手。虽说我家那口子时常跟你爹拌嘴,可同行之间有些小怨,不至于动刀子。再说……”

“再说什么?”霍如眼神一凝。

田婶儿四下望了望,压低声音:“我方才去认尸,看了那伤口,碗口大,吓了我一跳。衙门说他是被你家打的那小匕首刺死的,我才不信!”

“那小匕首,怎么可能挖出那么大个洞?”田婶儿自言自语道。

“那你为何不跟官府说呀?”霍如有些激动地追问道。

“我说了,可人家不说我不懂,还嘲我妇道人家不识兵刃。”她无奈地嗤笑一声,“我一个寡妇,又怎争得过他们?”

“那你心里,可有怀疑之人?”史神医问。

田婶儿一惊,摇头如拨浪鼓:“不、不晓得。”

可她话虽否认,手却悄悄把霍如递来的匕首收了起来。

霍如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握住她满是茧的手,泪水很快就在眼眶中打转,低声道:“婶儿,求你了。不为我爹,也为你自己,咱们把凶手揪出来,别让秦叔白死。”

沉默片刻,田婶儿终于开口:“几日前,他接了个大单,是个江湖客,出高价要他锻一把失传的兵器,名叫‘断水’。我那口子说,这剑若成,咱铁铺能在武林上,一炮打响。”

“可刚打好,第二天,人就出事了……那剑,也不见了。”

霍如心头一震:“害命,为的是把剑?”简直不可理喻!

“你记得那人模样?”霍如赶紧追问道。

“蒙着脸,说是姓‘卓’,声音沙哑,北地口音。”

“卓……”霍如呢喃,脑中飞速转动,“声音沙哑,北方口音。”

她抬头望向天色,心下有了主意:“还来得及,去趟县衙。”

*

县衙门前,霍如抬头望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公正无私”牌匾,穿书这个世界也有大半年了,她已经深切体会到这是个没有公平的世界,尤其是对弱者的公平。

但正经的申诉渠道还是值得试试的,虽然她也不抱太多希望。

一进门,霍如便表明来意:“我知道是谁杀了秦铁匠!不是霍祥,而是天衡门的一个弟子!”

磕着瓜子闲聊的捕快一愣,眼神一敛,悄悄对旁人使了个眼色。

坐在堂下喝茶的书吏放下茶盏,慢悠悠地问:“你谁呀?黄毛小儿,也学人告状?”

“我叫霍如,是被你们误抓的霍祥之女。”她一字一语,认真而坚定地说道。

闻言,衙门内众人纷纷“噗嗤”一声笑出声。

“我说谁呢,”有捕快打趣道,“原来是杀人犯的闺女,替老子翻案来了。”

霍如脸色微变,声音也大了几分:“未审未判,就妄下结论。你们衙门,就是这么办案的?”

话音落地,笑声反倒更大了,尤其那名捕快,晃晃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像逗孩子一样俯身开口:“那霍小丫头,你倒说说,咱衙门该怎么办案?”

“作案时间,作案工具,作案动机,都应当有据可循。”霍如抬头看他,“我爹那几日一直在铁匠铺打铁,史神医可以作证。若不信,可问街坊邻里。”

“至于兵器,我家打的是匕首,那把小匕首,别说根本造不出那么大的伤口,就算真能造成,也未必是我爹动的手。”

她定定看着对方:“我们这批匕首刚交给天衡门两百五十把,你们要查,也该先查下单的不是?”

捕快眉毛一挑,脸上多了一分讥笑。

霍如却不为所动,继续道:“再者,动机呢?同行竞争就得杀人?若真说起哪个行业最爱杀人,不应该是这镇上为比武而来的江湖人么?”

坐在一旁的师爷乐了,接茬打趣:“那倒是,武林中人,不打打杀杀,还能干啥?过家家?”

“哈哈哈,张师爷过分了,人家霍小姑娘才十岁,说不定还真只会过家家。”捕快也笑,语带讥讽。

霍如听得明白了,神色也冷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扫过众人:“所以,你们是不准备查了?”

“查啊查。”捕快摊手,“你爹不是已经在牢里让我们查着呢?”

“那别的嫌疑人呢?”霍如紧追不放,“秦铁匠案发前几日,有位天衡门的弟子曾下单打造兵器,怎么没人查他?”

她话还没说完,捕快就笑着摆摆手:“霍姑娘,官府办案讲究人证物证,你说的这些,空口白话,经不起推敲。”

他语气一顿,脸色也缓了几分,却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你说是天衡门的人?那可是名门大派啊,年纪轻轻,知不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闻言,她也彻底死心了。她在脑海里计划怎么用非常规手段替霍祥洗去冤屈,甚至没顾上自己已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恭送”出门。

“怎么救爹呢……”

她咬着牙,心头一阵阵发闷。要是系统没被静音就好了,她就可以跟系统商量商量。

虽然肯定会被嘴硬心软的小系系,骂自己又不务正业。但最后终究抵不过自己软磨硬泡,会给出可行的方案。

正这时,她忽然瞧见街角一袭白衣缓步而来——正是莫迟。

霍如眼睛一亮,心里有了主意,拔腿就追。

“莫大侠!”她大声唤道。

莫迟停住脚步,回头一望,见是霍如,轻轻一扬眉,笑着问:“霍姑娘,拔毛拔到城里了?”

霍如也顾不上解释,一抬头,立刻换上红红的眼圈,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哭腔:“我求你帮帮我。我爹被冤枉关进牢里,衙门不敢管,凶手可能是天衡门的人,他们根本不查!”

“莫大侠,你能不能帮我?”

莫迟微微一怔,眼中闪过犹豫。

天衡门的事,天衍宗不好插手。若真搅进去,便是江湖宗门之间的麻烦。

他正犹疑着,霍如却不等他拒绝,一字一顿道:“莫大侠,我不求你做什么。你只要……站在我旁边就好。”

她声音发颤,熟练地用着倔强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只要陪着我,我就能咬牙把剩下的事自己做完。”

莫迟望着她,心中微震,却还是一言不发。

见状,霍如再次加了筹码道:“只要你帮我这次,以后有任何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我霍如无条件答应!”

知道莫迟惦记云吉,虽然她不喜欢莫迟当她后爹,但在这种情况下,救人为先。

果然,听到这话的莫迟,才改了主意,柔和地问道:“先别急,慢慢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爆哭]没上到好榜,入v又要推后一周了。

第十七章 开始点击差了好多呀,让我好好研究一下那一章出了什么问题。

第25章 设局 女儿灯下声声证, 父头铁墙步步……

霍祥被押入大牢时, 衙门的人还特意嘱咐看守:“这人是打铁的,胳膊力气大,别给他弄太松。”

狱卒应了一声, 给他加了两道锁,嘴里却嘀咕道:“一个打铁匠, 又不是会武功, 怕啥?”

可他们哪里知道,霍祥这几年漂泊江湖,干的事从不体面, 真刀真枪地逃过命、杀过人。若说正经赚钱本事,他或许不如霍如,但若是逃命翻墙、绑马开锁……他比谁都熟。

他被关进牢里没多久,就将整个牢房的结构摸了个透。换班时间, 守夜人数,钥匙放在哪张桌子, 哪根柱子松了几分, 他都记下了。

要逃, 很容易。

果然,天刚擦黑, 他就趁一名狱卒打盹的空隙, 悄无声息地撬开了手铐脚链。

他轻轻翻出铁窗, 正欲走人, 不料刚跨出墙头, 就听见衙门那边隐隐传来争辩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前厅灯火通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挺直腰板站在正堂之下,声音虽清脆, 却铿锵有力:“未审未判,就叫我爹是杀人犯,衙门就是这么办案的?”

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霍如。

霍祥的脚一顿,半个身子还挂在墙头上,望着那个为他据理力争的小身影,心头一震。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被诬陷偷鸡,因为没有父母,慈幼局的人嫌麻烦,谁都懒得为他说一句话;长大后做的事更不能说,知道他身份的人,谁见他有事,不是躲得远远的?

他早就习惯了自己事情自己解决,反正他有能逃的能力就行。以前,没人管他生死,所以他也只管自己,旁人,他也不在意。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为他怒,有人替他说话,有人站在灯下,被一群衙役耍笑羞辱也不肯退后一步,只因为自己是“她的爹”。

霍祥心里涩涩的,有股什么东西憋在喉咙里。

他抬头看着高高的檐角,夕阳还未完全下山,但月亮已经藏在云后,光影摇晃。他本可以就这样一走了之,可他最终却咬了咬牙,折身又翻回了牢里。

他重新戴上手铐,把链子卡得严丝合缝,甚至把刚才撬松的柱子又扶回了原位。

不能走。

不能让霍如白跑一趟,也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像老鼠一样溜了。

等到夜更人稀、风声不紧时,他会再出去——但那一次,他不是为了逃,而是为了查清楚,到底谁杀了秦铁匠,又为何要诬陷自己。

*

夜已深,一念山山脚的霍家屋内却仍灯火未熄。

云吉将最后一盏油灯点上,微微转身,看了眼屋中神情各异的三人。

霍如坐在矮凳上,眉头拧得紧紧的,眼底一片倦意却强撑着精神。沈意倚在门边,神色冷淡,似在出神。莫迟则背对火光站在窗前,脸上看不出情绪。

“也就是说,”云吉缓缓开口,打破沉默,“衙门不查,是因为凶手可能是天衡门的人。”

“不是可能,是基本可以确定。”霍如立刻说道,“田婶儿说,那人出手前曾来铺子下过单,口音是北方的,说姓卓。那日接风宴上,宁宇一个手下,拦我时,曾用嘶哑的嗓音奚落过我,那口音,绝对是北方的!”

莫迟略一点头:“天衡门这几年确实招了几个北方来的弟子。”

云吉没有说话,手指在桌边轻轻叩了两下,转而看向霍如。

可沈意忽然道:“那人若真是冲那把‘断水’来的,那他不会只杀秦铁匠。秦铁匠的妻子知道得太多,江湖规矩,斩草除根。”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对上莫迟怀疑般打量的眼神,有些心虚,正在想开口解释什么,后脑勺却被霍如又打了一巴掌。

“娘说过多少次了!”霍如气鼓鼓地教训道,“让你小孩儿别学大家说话,你还不听是吧?”

别说她娘了,霍如从第一眼见到沈意时,就很讨厌他装模作样的样子。虽然后面接触多了,发现这人也没那么装,但是就是这学大人说话的毛病,还是很讨厌。

她一个二十几岁的大人,说话都没这小屁孩装。

沈意:“……”

他想反驳,但是余光看到莫迟的眼神立刻从怀疑变成理解,硬是咽下了这口气。

门外偷看的系统猪:“一次两次是作死,次数多了,就成了爱的play。”

“如儿,你怎么想的?”云吉终于开口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霍如站起来,将自己的计划说出,“那杀人者确实有可能会继续杀田婶儿灭口,所以我打算,之后都守着田婶儿的铺子,看他会不会再出现。”

“不行。”云吉语气不动,眼神却锐利起来,“你一个小孩子,要去也是我去。”

“对!”沈意也跟着出声道,“你啥武功都不会,添什么乱,你以为这事儿跟接风宴上投壶那么简单呢?”

“不行,对方会武功还有武器,又不是山上的野兔,娘去我也不放心!”霍如一边说着,一边却用手肘有意无意推了推莫迟。

“不还有我么?”沈意怕霍如不知轻重,真要去涉险,也急红了脸。

霍如白了他一眼,要他这个弱鸡做什么事儿?这可是会没命的!

“我去。”莫迟终于按照约定出声。

霍如假装一愣:“莫大侠,当真?”

“怎么?天衍宗与天衡门的关系你不管了?”沈意不以为然地调侃道。这些所谓的正派人士,大多都明哲保身,道貌岸然。

“你少说两句。”霍如撇嘴小声说道。

这沈意真的是,关键时刻干嘛老拖她后腿。

怕计划有变,霍如立刻对着云吉撒娇道:“娘,莫大侠英雄气概,路见不平,再加之武功了得,最适合不过。他既然愿意帮忙,咱们就不推辞了吧?”

云吉抬眼看了看莫迟。

莫迟早年的武功都是她教的,她心里有数,他的武功虽然不算顶级,但对付天衡门的一个弟子,足够了。

想到这里,云吉点点头道:“如儿说的有理。莫迟,你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剑——‘断水’找不到,霍祥的罪就洗不清。”

莫迟赶紧抱拳领命,满眼的兴奋。自从出了内门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得到宗主的肯定了。

这幕落在霍如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心里酸酸的。

爹呀。霍如在心里想着,为了救你,女儿也是没别的法子了。这绿帽,你先戴着,等出来后,自己想法子摘下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她最后拍板,“吹灯,睡觉!”

*

杜府深夜寂静,唯有角楼偶尔传来巡夜弟子压低的咳声。

一道人影翻墙而入,轻若无声。霍祥着一身黑衣,匍匐在屋檐下,眼神比夜色还冷。

他已经潜进来一炷香了,摸清了大致的布局——这几日借住在杜府的武林人中,天衡门弟子共四人,分住东南两院。

一个时辰前,他躲开衙门的眼线,假借夜巡之名潜入停尸房,看过秦铁匠的尸身:伤口从左胸斜穿,洞口圆润而深,创口干净利落,一击毙命。

他心中便已有七八成把握——这是“断水”的伤。

那把传说中专破重甲、寒光四射的兵器,五十年前便已失踪。

可眼前的创口却没有半分铁锈之蚀,反而锋锐如新,说明这并非旧物,而是“重铸之刃”。

霍祥立刻就明白了。

断水虽遗失,图纸却可能还在——若是有人找到图纸,请秦铁匠重铸,而后为了封口,杀人灭口。

江湖常态罢了。

只是,这断水本就是天衡门旧藏之物,天衡门大大方方旁人重铸就行,何必灭口?

霍祥瞥了一眼东院的灯光微晃,脚尖轻点,瞬息跃入墙影之中。

几位天衡门弟子虽名为借宿,实则早有防备。屋外布了小型震弦阵,一旦脚步踏错,琴弦会断裂发声。

霍祥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腕轻抬,一根断线悄无声息地被他挑开绕过。他绕着屋墙游走一圈,屏息凝神,捕捉着屋内传来的每一道声音。

“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角落传来,霍祥下意识拔刀刺向了对方。

就在快要刺中时,借着窗外的月光,隐隐看清了来人。

沈意。

月光落下,照见那少年冷白的面孔打着哈欠:“比我预计的晚了许多。”

霍祥眉头一皱,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随后又环顾了四周,追问道,“他们睡这么熟,是你干的?”

沈意淡淡道:“用瞳术让他们的听觉暂时失效,助眠。”

随后又打了一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霍如说了整件事,我猜你多半会趁夜来一趟。”

他顿了顿,眼神审慎:“霍如说,杀人的,是接风宴上那个拦她的人,我方才已经辨认过了,就是从左往右数,第四个床位,那个叫卓越的天衡门弟子。”

霍祥警惕地看着他,打趣道:“你啥时候这么热心肠?”

沈意反击道:“咋的?我看着心眼就很坏?”

“……反正不像如儿那么好。”霍祥低低“啧”了一声,随后开始在卓越的包裹里翻了起来。

不一会儿,就在他床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个长形布囊,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放着的,正是断水。

霍祥目光微凝:“刀口又大又锋,却轻巧灵动,即使不习武的人,也容易掌握,不愧是传说中的断水。”

“找到了?”沈意有些诧异,“这人还真是没打算藏。”

他顿了顿,忽而开口:“我们让莫迟最近在秦铁匠铺蹲守,等凶手自投罗网。”

霍祥挑眉看他,问道:“什么笨法子。万一他不去呢?”

沈意平静道:“你女儿提出来的。”

霍祥:“……如儿年龄小,能想出这个办法已经很不错了!只是旁人怎么也……”

沈意白了他一眼,继续补刀:“你老婆点头同意的。”

霍祥:“……”

“云吉涉世不深,自然没这个心眼!”霍祥再次替自家人辩解。

沈意也懒得与他掰扯,他早看出霍祥这人的双标,自顾自地说道:“但咱们不能真这么等着,得让卓越,不得不去趟秦铁匠铺。”

“说吧,你想到什么鬼点子了?”霍祥直接开口说道,“我刚刚也想到一个,不会正巧想到一块儿了吧?”

“删记忆。”

“瞳术。”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后相视一笑。

“我用瞳术,删掉他关于取断水的记忆,他找不到断水,自然会再去秦铁匠铺取货。”沈意说道。

“对。等他取到货时,为了灭口,准备动手杀田婶儿时,就可以让莫迟抓个现行!”霍祥补充道。

“那你记得今晚回牢里之前,把断水放去秦铁匠铺。”沈意迅速接上,又打了几个哈欠,明显撑不住了,“我先回去睡了,今儿瞳术用的有些多,累得慌。”

夜风轻拂,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了庭院更深处的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有文评老师说,这篇文,搞笑跟正剧风格来回切换,会给人一种文笔差的感觉。呜呜呜呜,看来这种类型也不适合我写。下一本要不还是纯正剧风格吧,虽然也写不好。

第26章 沉冤得雪 断水再现惊晨市, 暗狱潜风……

秦铁匠铺。

清晨的阳光才刚刚照进院子, 田婶儿就早早起身打扫。她打算这几日暂时搬去亲戚家避避风头,省得寡妇门前,再招惹是非。

扫着扫着, 她走到后堂,准备将柜子里的一些物什打包。

正要关柜门时, 却忽然触到一个长形布囊。

“咦?”她低声一疑, 心下微动。

她拿出来一看,那布囊沉甸甸的,竟是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兵器。她慢慢解开布, 待那光芒一闪,整个后堂都像亮了一瞬。

田婶儿倒吸一口冷气。

这不是——铁子死前加班加点打的那把“断水”么?!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秦铁匠边打边说,这剑若成, 说不定能开口要个天价。

可这剑打成之后,不过她去买个菜的工夫, 人就躺在了血泊里。

当尸体被衙门的人拉走后, 她分明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根本没找到这剑。

而现在,这剑竟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家里。

“难道, 这剑还认主……”她随手拿起, 摆弄了一下, 反正这剑不像寻常的兵器, 轻便得很, 她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都能轻松耍得动。

正玩着,却听到前院有人推门而入。

“东家?取货!”来人语气不急不缓,略带几分沙哑,带着北地口音。

田婶儿脸色唰地一白, 脑中霎时轰鸣——这个声音,她听过!

正是那日来下单的天衡门弟子。

她连忙把断水抱在怀里,掀开帘子走出后堂。只见院中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青年,身穿天衡门弟子的衣饰,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是……?”田婶儿试探着开口。

“我是来取那把断水的。”那人眼神锐利,似是早就看透了她怀里藏着的是什么,“我同你男人约好的。”

“是这、这把……”田婶儿的手微微颤抖,虽然依旧觉得事有蹊跷,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什么都没问,颤抖的手赶紧将断水缓缓递了过去。

卓越接过布囊,缓缓打开,寒光乍现,他眼神顿时亮了几分,透着痴迷的笑,嘴角的弧度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也顾不上田婶儿还在旁边,兴奋地大喊道:“我终于拿回来了!爹!我终于拿回来了!”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剑身,小心翼翼::“寒光凌厉,刃身无瑕,轻便顺手。不愧是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可以杀人不费力。”

说完这话,他忽然抬头,看向田婶儿。

“他人呢?”

“谁?”田婶儿下意识反问,却立刻意识到了不对,赶紧闭了嘴。

“你男人。”卓越笑着问,眼神却渐渐变冷,“我来取货,他人却不在?”

田婶儿有些摸不清头脑,但又生怕自己说错什么,就没命了,于是哆哆嗦嗦,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我、我男人他不……他……。”

“怎么?”卓越眯起了眼睛,“这么怕我?”

田婶儿脸色惨白,一下子倒退了一步,连声音都带着颤:“你、你要干什么?”

话未说完,卓越的手已搭上了剑柄。

“看起来你男人知道的。”他轻声道,像是在叹气,“也告诉你了吧。那就先宰了你试试这剑锋。”

他剑出如电,寒芒直逼田婶儿胸口。

田婶儿惊呼一声,下意识侧身,却来不及逃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记迅疾如风的掌风劈来,击在断水剑脊之上。

卓越手腕一震,整个人被迫退了三步。

“谁!”他怒喝一声。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已立在屋檐之上,白衣飘飘,正是莫迟。

他慢慢落地,冷声道:“拔剑杀良民,天衡门就是这么教育弟子的?”

“你是……”卓越眉头一皱,很快想了起来,“莫迟!”

虽然,他似乎自己想明白了什么,对着莫迟怒喊道:“好啊!宁鹏那家伙阴我!”

莫迟微微皱眉,却并没有询问,而是淡淡开口,声音清清冷冷,却自有一种压迫之意:“若再不收手,莫迟得罪了。”

闻言,卓越却冷笑地反问:“收手??”

随后大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让我收手?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插手!”

“你杀秦铁匠,图断水,如今还想再来杀田婶儿灭口。”莫迟一步步逼近,眼神凌厉,“天衍宗,不能做事不管。”

谁知,卓越却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哈哈大笑起来:“天衡门是杂种,你们天衍宗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三十年前没见你们出来主持正义,如今倒是积极得很。”

眼见没了退路,他索性猛地咬牙,决定殊死一搏:“有本事,就自己来抢。”

他猛然出剑,凌厉攻来,意图速战速决。

可莫迟早已蓄势待发,袖中剑气倏然一闪,轻描淡写间挡下数招。

数十招过后,卓越显然力不从心,开始节节败退。

终于在莫迟一记重掌劈落肩头后,整个人被震翻在地,断水滑落,一路铮铮滚出老远。

田婶儿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一切,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呜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莫迟没有回头,只压着地上的卓越,低声说道:“走,去衙门。”

*

衙门口的天光灰败,晚风里带着一丝铁锈味,街角卖糖画的吆喝早已消散。王老五站在门外,踮脚张望,像等着哪位贵人出场。

“你怎么在这儿?”霍祥一出门就皱起了眉。

“听说天哥儿出事了,不敢怠慢。”王老五嘿嘿一笑,眼里却闪着几分异样,“啧啧,大哥就是大哥,翻个案都跟喝水似的。”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天光暗得更沉了些。

“你知道那卓越的事儿么?”霍祥忽然问。

王老五脚下一顿,嘴角一咧:“得,天哥又来了。我就是茶馆跑腿的,又不是掌柜的。”

“你身上那股刑堂的血腥味,连狗都闻得出来。”霍祥冷哼,“刚从那边回来吧?”

王老五耸耸肩:“就凑个热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低了几分:“听说他那包裹里,发现了断水的设计图,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