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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倾华点点头,肯定答道:“喜欢!”

“那爱呢?”他屏住呼吸,生怕惊碎了什么。

叶倾华的睫毛轻轻颤动,云舒的身影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垂眸避开他滚烫的视线,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不知道。”

“没关系。” 安无恙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不知道,就慢慢感受。” 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纠缠成网,他悬停在致命距离,低声蛊惑:“可以吗?”

“嗯。”叶倾华的声音轻不可闻,但他听见了。

就在双唇即将触碰的刹那,叶倾华本能地想避开,被他扣了回来,“乖,别躲,闭上眼睛。”

不同于前两次的失控掠夺,这回他极有耐心,先是轻轻触碰,像蜻蜓点水般温柔。感受到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才含住她的下唇,细细摩挲、吸吮,舌尖轻柔地描绘着她唇瓣的轮廓。

当她微微张开双唇,他的舌尖才迫不及待地探入,邀请她共舞。感受到她的回应,安无恙欣喜若狂,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里,既有小心翼翼的珍视,又藏着压抑许久的炽热,仿佛要把所有的爱意,都倾注在这温柔的触碰中。

分开时两人都喘得厉害。安无恙用额头抵着她的,指腹拭去她唇角水光,“现在感受到了吗?”胸腔震动声在旷野里格外清晰,“你的心跳在替你回答,你是爱我的。”

回程时,叶倾华将花环扣在安无恙头上,似无意问道:“那老东西是谁?”

安无恙挑眉,眼底闪过促狭:“怎么?打算去掘坟鞭尸?” 见她认真点头,忍不住笑出声,“那可不行,挖他的坟,可是要吃牢饭的。”

吃牢饭?看来地位不低,雍和十一年死的,县试前夕,老色鬼,“宁王?”

安无恙惊讶看向她,聪明!

四月初六晚,大雨倾盆,春雷滚滚。宁王墓被洪水冲开,尸身随着棺材飘至荒野,被天雷劈成焦炭。民间传闻,宁王生前作恶太多,上天看不过去,以雷霆之力惩罚。

安无恙看着百姓小报的报道,笑出泪花来,他的夜明珠啊,怎么能让人不爱呢!

第106章 云舒大婚 子谦啊,向前看,莫回头!……

琼林宴后, 新科进士开始选任官职。

楚国大长公主特意召见了叶倾华等四位女子入府。作为首批女子科举的开拓者,她们未来将成为女官体系的重要标杆,每个选择都牵动着后来者的道路。

庭院里春光和煦,曾经笼罩着阴郁气息的树影此刻被阳光穿透, 枝头新绿萌发。

楚国大长公主看着下方朝气蓬勃的姑娘们, 不自觉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来, “都说说你们今后的打算?”目光落在乖巧文静的李幼珺身上,“若玉, 你先来。”

李幼珺准备站起上前, 被楚国大长公主挥手阻止, “随意些就好。”

“回禀殿下,已与文焕及谢家长辈商议妥当,打算先完婚再备战三年后的春闱”李幼珺说道。她口中的文焕便是谢灼,是她细细斟酌后给自己选的夫君, 不仅才貌俱佳, 最主要的是谢家家风正,且允许她入仕为官。

“子嗣问题如何考量?”楚国大长公主直指要害, 生育始终是女子仕途的重要关卡。

“婚后便会着手此事。”李幼珺耳尖微红却语气坚定, “若能一举得男自然最好, 如若不然,便先入仕途再寻契机。谢家允诺无论男女,教养之事皆由家族共担。”

“如此甚好,若是那时本宫还在, 必保你们产后复职之路。”楚国长公主叹道。

话音刚落,叶倾华笑着接话,“姑祖母哪里的话,您定能福寿绵长。如今女科初立, 恰似破土新苗,正需您这般参天古木遮风挡雨呢。”

“你呀,尽会哄人。”楚国大长公主笑道,“不过女官生育一事还需尽早定下章程来才是。”她瞥见叶倾华若有所思的神情,问道:“明珠可有良策?”

“有些粗浅想法,待拟成条陈再呈您过目。”如今楚国大长公主已六十有八了,年近古稀,未必能保女科几年,需得尽快在朝中立下规矩来。

楚国大长公主颔首,目光转向谢灵,“鹿鸣今后有何打算?”

谢灵扬起甜甜的笑颜,“回殿下,我和家人商议,决定去礼部谋个闲差。” 她本就没什么野心,当初报考不过是为了凑人数和陪姐妹。

“也罢,安安稳稳也好。”楚国大长公主已看出她的性子,不过还是有点可惜,谢灵很是聪慧。

“昭明呢?”

“回殿下,我还没想好,还请殿下指点。”赵英如答道。

赵英如办案能力有目共睹,春闱放榜后,三司同时向她抛出橄榄枝,大理寺许了寺正之职,正六品;刑部许了西南道主事一职,正六品;督察院许了监察御史,正七品。

楚国大长公主思索片刻后分析道:“若你是男子,本宫建议你去督察院,官品虽低,却是除翰林院外最清贵之地,有助于日后升迁,但你是女子,督察院最是固执,恐怕前景不广。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都是公正廉明之人,两地都不错,端看你个人意愿。”

“多谢殿下,我想去大理寺。”赵英如与余唯有过合作,此人可信。

只剩叶倾华一人,但她在一甲,不出意外会直接入翰林院任编修。楚国大长公主对她嘱咐道:“明珠,翰林院藏龙卧虎,你切记谨言慎行,多观察多学习。”

“多谢姑祖母。”叶倾华先是道谢,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与师父商议过了,我要外放。”

“嗯?为何?”楚国大长公主有些震惊,多少人想入翰林院,而她则要放弃。

“翰林院是个好地方,可惜不适合我。”叶倾华解释道,“作为女子,能完成科举已是朝臣妥协的极限,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女子在‘储相摇篮’里成长起来,我必然举步维艰。唯有外放,拿出实实在在的政绩说话,才由往上走的可能。”

楚国大长公主指尖有节奏的点着案桌,权衡利弊。外放确实是打破困局的良策,但其中艰辛可想而知,“有把握吗?”

“有。”叶倾华肯定道。

“三年呢?舍得?”

虽然没有点明,但叶倾华已明白楚国大长公主的意思,指的安无恙,果然瞒不过她老人家。她双颊微烫,笑道:“姑祖母,从我选择入仕开始,这就是我必经之路。三年而已,等得起。”

她等得起,安无恙却等不起。

在知道他要外放时,安无恙第一反应是慌张,他拽着叶倾华的袖子,像只被抛弃的小狗,“你不要我了吗?”

叶倾华哭笑不得,哄道:“没有。三年而已,很快的。”

安无恙想开口挽留,却想起自己说过会让她飞,到嘴边的话几经打转,最终化作一句:“你想去哪里?”总会有办法和她一起的。

“最能做出政绩的贫困之地。”

安无恙脑海里划过不少地方,最后停留在一处,“好,我等你。”

等是不可能等的,他的夜明珠太耀眼,他怕引来他人觊觎。尤其是云舒那厮,他明显察觉那厮贼心不死,若是能解决蓝思容这个障碍,只怕要回头和他抢人。他必须守着她!

回到镇远侯府,安无恙径直去了老侯爷荣安院。

“老头,我要回福州大营,尽快帮我办了。”安无恙坐在安成对面,拿起勺舀了一碗血燕。他得保养一下,那丫头喜欢他这张脸。

“你要去军营,你不是才”虽然这小子什么也没说,但这几天日日春风满面的。

“就说你能不能办吧?”安无恙问道:“对了,现在负责新科进士选官的是谁?我请他喝酒。”

安成懂了,“郡主要外放?你想让她去哪?”

“平波县。”

安成皱眉,“那地方穷得叮当响,她可以吗?”

安无恙仰头骄傲道:“她比你想象的更加优秀。”

四月十二,云舒大婚。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云吉抬手敲响前院揽月居主卧室的门。他本想叫醒云舒,准备去接亲,可敲门声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半天,屋内却毫无动静。云吉心里 “咯噔” 一下,不安的预感涌上心头,猛地推开门闯了进去。只见云舒满脸通红,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整个人蔫蔫地瘫在床上,一看就是病得不轻。

“少爷!” 云吉伸手一摸云舒的额头,烫得灼人,当即慌了神,“快请太医!”

云舒这一病惊动了雍和帝,他怀疑云舒是为了逃避成亲装出来的,直接派了梁院正前去诊治,并让王四海随去。

“梁太医,如何了?”云二夫人用手绢拭着眼泪。

“小伯爷这是心绪激荡引发的惊热。”梁院正收起诊脉的手说道。

“可有大碍?”云二老爷追问。

“无碍,喝些药,退烧后静养几日便好。”

“可还能去迎亲?”王四海问。

梁院正:“我先为小伯爷施诊,待醒来看他状况方知。”

几针下去,云舒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众人露出一个惨淡的浅笑,“让诸位担心了,云吉,扶我起来。”

云吉赶忙上前搀扶,光是起身的动作似乎就已经耗尽他所有力气,他瘫坐在床边,先是强撑着安抚了下云二夫人,“娘,我没事,别担心。”然后又对王四海说道:“王总管放心,我应该可以。”

待云吉给他穿好鞋,他摇摇晃晃站起,可刚走两步,身子一歪,直直向后倒去,云吉眼疾手快接住了他。

云舒还是没能去接亲和拜堂,他被反复发烧折磨着,最后只得由云杼代兄迎亲。他靠坐在床上,把药喝干净后将碗递给云吉,闭目勾起一抹冷笑,外面锣鼓喧天的喜乐似乎与他无关。

笑话!他云舒已经穿过一次新郎服,喝过一次合卺酒了,如何还会再来一次。只是想起那个和他喝过合卺酒的姑娘,云舒的心像是被钝刀一下下割着。阿倾,他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眼眶发烫。

新郎官不在,这场婚礼宴席草草结束。蓝思容独坐在主院婚房里,望着红烛摇曳。她在京城本就没什么知心朋友,几个宗室妇人象征性地说了会儿话便告辞离开。月挂中天,婚房外依旧寂静无声,云舒始终没有露面。

“阿狸,伯爷还没来吗?”蓝思容问道。

阿狸低着头答:“回女侯,奴去前院问了,伯爷病得厉害,体贴说让您不必在意那些繁文缛节,自行掀了盖头先行歇息。”

蓝思容闻言一怒,她了解过大齐的习俗,云舒这哪是体贴,这是不在意她。她把盖头掀开,对婢女说道:“阿狸、阿雀,带上合卺酒,我们去前院。”

对于蓝思容的到来,云舒毫不意外。

“子谦,你还好吗?”看到病怏怏的云舒,蓝思容的愤怒变成担忧,她快步走近,却被云吉拦住。

“女侯留步,小心过了病气。”

“放肆!你敢拦我?”蓝思容训斥道。

“女侯这是对云某不满吗?若是,明日可去请旨合离。”云舒冷声道,“横竖这婚事原就是你强求来的。”

“没有,我只是担心你。”蓝思容慌忙解释。

云舒瞥向她手中的酒壶,突然开口“是要喝合卺酒吗?拿过来吧。”

蓝思容刚想上前,被云舒抬手阻止,“女侯就在那吧,云吉拿过来就好。”

云舒接过酒杯,似无意一般放手掉落在地,摔成了两半,他拿出手帕擦擦手指,“抱歉,病体无力,手滑了。”

蓝思容终于绷不住,这一天的耻辱就此决堤,“你恨我?为了你我什么都放弃了,你居然恨我。”

云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静静地欣赏蓝思容发疯,“女侯多虑了。您要的云某给了,我要的清净,还望成全。请吧。”

蓝思容颓然走出房门,身后传来云舒冷漠地声音,“云吉,让人把地再擦一遍。还有,吩咐好下面的人,闲杂人等,不得放进揽月居。”

深夜,叶倾华一袭夜行衣翻墙潜入盛南伯府。凭着她对云舒的了解,很快摸到了揽月居。

云吉守在卧室的外间伺候,暗卫来报,“吉爷,明珠郡主来了。少主说不得放闲”

不等他说完,就被云吉打断,“郡主是闲杂人等吗?还不放进来。”

叶倾华畅通无阻地进入了云舒的卧室,屋内的布置与皓月居一摸一样。她来到床前,看着床上面色苍白,身形消瘦的男子,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她用手探了探云舒额头的温度,确认正常才稍感安心。把被子向上提了提,又把床里侧的手放进被子里,在放外侧那只手时指尖突然被握住,“阿倾,我好想你。”

叶倾华抬眼望去,只见他仍然闭着眼,似乎只是一句梦喃。

她没有挣开云舒的手,任由他握着,顺势坐在床边,轻声低语,“子谦啊,你说让我向前看,莫回头,让我好好的,我做到了。可你怎么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子?”

一滴泪坠在云舒青筋微显的手背,渗入肌肤的温度烫得人心颤,“子谦啊,以后对自己好些。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冷了要添衣,天热了要减衫,累了记得休息,渴了记得喝水,少饮些酒,伤身。你说让我什么都不要自己扛,你一直在。我希望你也别什么都自己扛,我也一直在。虽然天意弄人,但我希望我们仍可以做朋友。”

云舒紧闭的双眼微颤,握着她的那只手力道重了几分,胸膛上的被子上下起伏着。借着微弱地烛光,她看见云舒眼尾闪过水光。指尖拭去那抹湿润,将他的手妥帖放回衾被,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子谦啊,向前看,莫回头!”——

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宝们,我改了下文,加了点内容

第107章 正名 我害怕你就此回头,将我丢下……

叶倾华刚翻上盛南伯府的青灰院墙, 月光下一道墨色身影突然闯入视野。安无恙双臂环胸斜倚在槐树干上,漆黑的衣袍裹着挺拔身姿,正仰头盯着墙头的她,面沉如水的表情让她心里 “咯噔” 一声, 完了, 被抓包了。

她眼珠子一转, 想到了对策。忽然向后直直倒去,半点不带犹豫。

安无恙瞳孔骤缩,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稳稳将她接住, 心脏怦怦跳个不停,后怕不已。拍了下她的后腰,又气又急,“你不要命了!”

叶倾华顺势环住他的脖颈, 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肩窝蹭了蹭, 像只撒娇的猫,“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的。”

安无恙心头发软, 却不上当, 将她放下框在墙边, 檀香气息混着夜露潮湿扑面而来,“别想蒙混过关。”

叶倾华低头解释道:“我只是有点担心,过来看看。”

安无恙咬着后槽牙,冷笑道:“你有点担心, 所以大半夜翻墙去见前情人。夜明珠,你知不知道”他突然顿住,声音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害怕你就此回头, 将我丢下。

叶倾华这才发现他颤抖的不止声音,还有身体。她双手捧起那张紧绷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安无恙,对自己有点信心。”然后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这个轻柔的触碰却像点燃火药的火星。安无恙瞬间反客为主,滚烫的手掌扣住她后颈,将她彻底抵在墙上。他的吻带着近乎掠夺的力道,混着急促的呼吸声,仿佛要用这个吻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宣泄出来。纠缠的水声里,叶倾华恍惚听见他喉间溢出的气音,“夜明珠,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

决定去福州后,安无恙辞了京里的差事,日日跟在叶倾华的身后。为了安抚他的惶恐不安,这三日她几乎推了所以事情就陪着他玩。

这日,看完戏已是黄昏,安无恙正琢磨着带她去哪家馆子品尝美食,却听叶倾华突然开口:“今日回家吃。”

“嗯?”

“思墨今日休旬假,阿拂也不当值,正好家里人都在,给你介绍一下。”叶倾华眉眼含笑。

这是要给他正名的意思吗?安无恙惊喜万分,向来无所畏惧的他甚至有些紧张,“可我今天没准备礼物?”

“没事,我都准备了,而且师父师娘都是很好的人,放心。”传递着安抚的温度,随后又问道:“你二十那日有什么安排吗?”

必须没有,“没有,怎么了?”

“首批任命过几天该下达了,谢大哥组了个局,都是相熟之人,若你没事,一起去吧,把你的朋友也带上。”

安无恙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她与谢家来往密切,这次邀约显然是要将他正式带入自己的社交圈子。想到这里,他原本悬着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好,那天我去接你。”

暮色完全笼罩京城时,叶倾华与安无恙踏入仁恩侯府。膳厅内两桌佳肴已然备好,暖黄的烛火摇曳。虽说众人此前都曾有过照面,但这般郑重的正式引荐,倒真是头一回。

“安无恙,这是我师父,说是师父,其实与父亲无甚区别。”

叶倾华刚说完就体会到了与父亲无甚区别的教育,“哪有这样连名带姓称呼人的?没点礼数。”

她刚想认错,安无恙已不着痕迹地往前半步,将她稍稍护在身后,“师父言重了,名字本就是让人称呼的。”

文先生对他的反应颇为满意,说道:“这丫头向来不受拘束,小侯爷多担待。”

“我表字长生,师父唤我长生便是。”文先生即是她的长辈,便也是他的长辈,“明珠她很好。”长辈面前,他也不叫那独属于两人的昵称了。

爽朗的笑声在厅内回荡,文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好,长生,快坐下用饭。”

叶倾华接着介绍,“这是师娘,师娘做的面很好吃。”

“师娘。”安无恙恭敬行礼,“改天我定要好好尝尝。”

“今日晚了些,明日你来,师娘给你做。”文夫人温和笑道。

“这是我弟,文思墨,今年十岁。”

“思墨,听说你还习武,我那有把我小时候用的短刀,明日带来给你。”

文思墨一时不知该用和种态度对待安无恙,他太喜欢云舒,一度以为云舒会成为他姐夫。不过陪在师姐身边的是安无恙,那他便表现好些吧,“多谢安大哥。”

之后便是李管家、叶福、叶加、夏拂、秋暖、冬凝等。

晚饭,叶倾华、安无恙和文先生一家一桌,其他人一桌。安无恙若有意与人交好,那定然是八面玲珑,在配上他那张脸,任谁都要生出几分好感。不过短短一刻钟,原本神色犹豫的文思墨已眉开眼笑,清脆的“安大哥”喊个不停。

李管家那桌很快吃完收拾干净。主桌上安无恙陪着文先生饮酒闲谈,他们一个是文人,一个是武将,本以为会没多少话题,可无论谈及兵法韬略还是诗词典籍,安无恙竟都能从容接话。一桌人对他刮目相看,他趁着无人注意,偏头朝叶倾华挑眉递了个得意的眼神。

酒过三巡,文先生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不知不觉间竟开始爆料叶倾华小时候的糗事。那些童年趣事一桩桩一件件被抖落出来,叶倾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气鼓鼓地看向安无恙,却撞进他那双满是戏谑的眼睛里。两人对视片刻,叶倾华强装镇定地瞪回去,心里却忍不住懊恼,这下形象全毁了。

话题渐渐转到叶倾华最艰难的那三年。文先生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

桌下,安无恙悄悄伸出手,紧紧握住叶倾华的手,心疼到呼吸都泛着痛意,那些密探不曾查到的细节,在他眼前展开血淋淋的画卷,他端起酒盏郑重道:“师父放心,今后我在,绝不让她独自一人面对风雨。”

月光如水,悄然爬上屋檐,文先生已醉倒。叶倾华送安无恙出府,见他面颊泛着醺红,脚步虽竭力端正仍带着春水泛舟的摇晃,显然已是有几分醉意。

“要不你今晚就在这休息算了。”他要骑马回去,叶倾华不是很放心。

安无恙原本就有些红的脸更红了,眸光微暗,“夜明珠,邀请一个男人留宿,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叶倾华拧了一下他腰,“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我是怕你醉了骑马不安全。”

“我脑子里全是你。”安无恙笑道,这姑娘不在乎世俗,他却不想让世俗的流言伤她,“我先回去,等你嫁我了我再留宿不迟。”

“我”

“嘘!以后的事谁知道呢。”安无恙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打定主意要娶她,或者自己入赘也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安无恙最后是坐叶倾华的马车回去的,路过云府正好碰见回盛南伯府的云舒。今日本是蓝思容回门的日子,但其在京没有亲友,便只是进宫谢了恩,而后到云府吃团圆饭。

云舒正思忖着如何避开与蓝思容同乘,忽见安无恙的马车驶来。今日进宫被雍和帝敲打了两句,让他不要做得太过分,便只驾了一辆马车来云府。

“我与小侯爷说几句话。”说罢也不管安无恙答不答应就钻进车厢,徒留黯然伤神的蓝思容。

“天色不早了,小侯爷怎会在此?”云舒随意地在对面坐下,这辆马车他比安无恙熟。

“陪师父喝了几杯。”安无恙把‘师父’二字咬得极重,字字都带着宣示主权的意味。

云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心口传来一阵钝痛,酸涩感瞬间涌上喉头。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目光中满是不甘与落寞,“安长生,别负她。”

“用不着你说。”安无恙眼神中带着挑衅,“倒是小伯爷,放着新婚燕尔的娇妻不顾,来占我这车驾做什么?”他理直气壮地把叶倾华的马车占为己有。

这句讥讽像冰锥刺进心口,云舒倏然坐直身子,连日积压的郁气裹着妒意喷薄而出,“小侯爷今日可进了叶家祠堂?看来没有。可我进过”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所以安长生,就算你们以后成了亲,在叶家,你也只能算,二房!”

四月中下旬,首批官员任命陆续下达。

令人意外的是,云舒同样选择外放。雍和帝对此颇感欣慰,即便早前已解除对云舒的仕途限制,帝王仍不愿见其未来权势过盛。最终云舒因特殊身份获任南诏省东路顺阳知州,官拜正五品。

同期进士中,王约、云豫通过馆选入翰林院任编修。谢烁接替云舒的位置,授翰林院修撰。

叶倾华在看到平波县与福州大营相距不远时,她就知道安无恙插手运作了。她气得要挠他,却见这无赖嬉皮笑脸道:“你就说这个地方符不符合你得要求吧。夜明珠,去哪里不是去,你可不可以去一个我看得见你的地方,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因着雍和帝对叶倾华心怀愧疚,有意缓和关系。所以尽管她只是七品县令,却拥有平波县为期三年的绝对自治权,只要她不造反就随便她造。

第108章 小聚 你若是护不住她,就别招惹她……

去参加谢家宴会那日, 叶倾华穿了一袭雪青色的轻纱长裙。四月底的京城已经有些闷热,层层叠叠的纱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蔷薇。

安无恙不似云舒那般含蓄地选择同色系,而是直接明目张胆地穿了与叶倾华一模一样的雪青色。这种略带粉调的淡紫色穿在他身上丝毫不显女气, 反而为他那张精致的脸庞增添了几分飘逸的气质, 看得叶倾华移不开眼。

“安无恙, 你怎么就那么好看。”马车里,叶倾华双手托腮, 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展开说说, 怎么好看了?”安无恙后仰靠在软垫上, 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啧啧,还给他傲娇上了!但美人怎么都是美的,叶倾华愿意哄着, 手指虚点着他的眉眼, “眉若青锋剑,目含银河星, 身姿如玉树临风, 气质似松柏凌云。着墨色恰似暗夜中珠光流转, 披浅衫犹如谪仙下凡。”

安无恙被她这番夸赞哄得心里甜滋滋的,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带着一丝魅惑, “嘴那么甜,吃蜜饯了吗?给我尝尝。”

“别闹哈,补妆好麻烦的。”叶倾华后撤,用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

这次聚会在谢家别院举办, 因为关系好,叶倾华去得比较早,到时只有赵英如到了。趁着都是关系紧密的好友在,叶倾华正式向谢家兄妹和赵英如介绍安无恙。

“到底还是小侯爷赢了。”谢灵对赵英如感叹道。

“挺好,至少小侯爷没有那么多顾及,能全心全意地护着倾倾。”赵英如笑道,倾倾心里苦,需要的正是这种偏爱。

“背着我悄悄说什么呢?”叶倾华突然从后面冒出来,一手搭着一人的肩膀。

两人回头,谢灵这才发现叶倾华戴的是快至肩的水晶流苏耳坠。她们三人自幼学武,又爱闯祸,所以极少戴长耳坠,大多时候都是耳钉。她惊奇道:“倾倾你今天怎么戴那么长的耳饰?”

“漂亮不?”叶倾华轻轻晃头,水晶折射出多彩的光晕。

“漂亮!”两人夸赞,又问道:“不怕被扯到吗?”

叶倾华看向远处的安无恙,转头对两人说道:“有个人说,只要他在,就绝不会让人扯到。”

谢灵和赵英如同时“咦~”了一声,夸张地搓着手臂:“酸死了酸死了!”三人笑作一团。

宾客渐渐来到,别院慢慢热闹起来。今日来的,今日到场的都是相熟的年轻一辈,谢家兄妹的挚友,叶倾华的知己,还有赵英如交好的同僚。这是上任前的一场小聚,也是一次人脉的相互勾稽。

因为是姻亲,孙岚、孙芷若、李幼歌、李幼珺来得最早。然后其他人带着家眷或家中兄弟姐妹陆续而来。

刘梦清刚到场便黏上了赵英如,跟在她后边“英英”长,“英英”短的,叶倾华与谢灵交换了个促狭的眼神,不约而同发出揶揄的嘘声。

王约带上了王织和王绘,昔日张扬的王织如今已褪去青涩,举止沉稳许多。

赵玉聪罕见的没有和霍深一路,而是携未婚妻严筝而来。严筝是左副都御史严巩幼女,这位严御史最是严肃不过,也不知他是怎么同意女儿嫁给有纨绔之名的赵玉聪的。

云家三兄弟来得较晚,除了大公子云序带了夫人,云豫和云舒都没带。云豫是因为刘梦涵已足月,随时可能会生产,不方便出门。云舒是不想也不愿意带上蓝思容。

当然,除世家子弟外,谢烁还邀了些江南及其他地方的同科进士,都是相处后觉着人品尚可之人。赵英如还邀请了余唯,那位年仅三十的大理寺少卿。

叶倾华看到云舒总会不自觉地扬起笑容,他养回来了些,虽然依然清瘦,却不再是形销骨立,真好!两人含笑点头致意,默契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当她视线转向云序夫人时却微微怔住。这位蒋相府的千金,太子妃的堂妹蒋诗沁,远远望去竟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看一眼就算了,你还一直盯着看。”安无恙不知何时贴近身侧,温热气息拂过耳畔,见她一直盯着云舒的方向,语气酸得像打翻了醋缸,“夜明珠,信不信我当着他的面吻你。”

叶倾华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在看云大嫂,总觉着她和某个人有点像,但我想不起来像谁了。”

闻言,安无恙也看过去,确实面熟,但由于他一向不太留意女子,这会也想不起来像谁。

聚会活动即将开始时,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四皇子和九皇子。

九皇子一进门便爽朗地笑着,朝叶倾华等人挥手致意,随后目光一转,兴致勃勃地去找谢灵搭话。而这个四皇子不拘小节地和所有人打招呼或是交谈着,十分礼贤下士,让不少寒门出身的进士受宠若惊。

然而,叶倾华和赵英如却是如临大敌,四皇子对她们家‘小灵芝’可是图谋不轨已久。

果然,没过多久,两人就敏锐地捕捉到四皇子朝谢灵递了个隐晦的眼神,而谢灵竟微微低头,脸颊泛红,显然心领神会。

完了!

叶倾华和赵英如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满了震惊和懊恼。自从察觉四皇子对谢灵有意,她们严防死守,可没想到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谢灵平日要么跟着她们读书习武,要么被谢家两位兄长严格管束,唯一能松口气的,就只有救灾期间两人都不在京,谢家兄弟忙于准备会试,对她看得不紧,再有就是春闱后的短暂自由。

想到这里,两人同时升起一股怒气。在她们看来,谢灵单纯善良,定是被狡猾的四皇子骗了,怪不得她春闱成绩下降那么多。

察觉到身旁之人寒气森森,安无恙回头问道:“怎么了?”

“有人偷我家灵芝。”叶倾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安无恙顺着她凌厉的目光望去,不由失笑:“你的两位好友看我,是不是也像现在你们看四皇子一样?”

“不一样,若他不是皇子,我和英英只会祝福。”

“我记得谢姑娘科举一路都考得不错,是个聪慧之人,会应付得来的。”安无恙安慰道。

“小灵芝聪慧却单纯,皇室不适合她。”叶倾华越想越气,“我去找他。”

她径直走到四皇子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四哥,借一步说话。”

“行呀,咱们兄妹确实许久未叙话了。”四皇子合拢折扇,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起身。

谢灵也知道叶倾华要聊什么,恳求似地看向叶倾华,又有些担忧的看向四皇子,倾倾生气是会揍人的,这是皇子,打了会受罚。

四皇子却以为她是在为自己担心,从容地展开折扇半掩面容,只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朝谢灵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这个暧昧的小动作让叶倾华的火气又窜高了几分。

两人走到僻静处,叶倾华强压着揍人的冲动,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皇子,不能动手,不能动手。深吸一口气,叶倾华直言道:“四哥,小灵芝不适合你。”

“那依你看,她适合谁?九弟吗?”四皇子轻摇折扇,语带玩味。

“小九?”叶倾华皱眉,九皇子今年不过十五,比谢灵还小两岁,他也有这个心思?她望向不远处一直找谢灵聊天的九皇子,若不是四皇子点破,她还真没往那方面想,一直以为只是儿时玩伴的情谊,或许九皇子自己也没有察觉他那隐蔽的心思。

“不管是你还是小九,都不合适。你该知道,小灵芝的性子不适合皇家。”叶倾华说道。

“若我余生只娶她一人呢?”四皇子的眼神突然认真起来。很奇怪,在没有遇见谢灵之前,他是皇室最风流的皇子,在遇到她之后,他甘愿遣散后院,余生只想守着她一人。

叶倾华有些意外,这届皇室怎么回事,净出情种?只是钟情又能如何?全都身不由己。

她直指要害,“德妃娘娘能同意吗?刘大人又能同意吗?”

四皇子眉峰紧蹙,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扇子,确实麻烦。

“四哥,你若是护不住她,就别招惹她。”叶倾华这句话里,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痛。

叶倾华离开后,谢灵匆匆跑来,“殿下,倾倾要是动手了你别怪她,要怪就怪我,她只是为了我着急。”

四皇子失笑,“你就不怕她把我揍坏了?”

没想到谢灵却是一点也担心,“倾倾下手很有分寸的。”

叶倾华刚走到拐角就看到安无恙等在这里,细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她的心房,方才升起的悲伤被悄然驱散。她小跑上前,将手放在他伸出来的掌心,“安无恙,谢谢你。”

“嗯?”安无恙顺势握住她的手,不明所以。

叶倾华笑笑,没有解释。谢谢你将我从深渊拉了回来,谢谢你坚定地守着我不曾离开,谢谢你在最冷的时候抱紧了我,让我不至于疯掉。

第109章 离京前夕 想踩着我上青云,休想!

再次回到宴席时, 众人已开始行酒令。文人们的游戏无非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这些雅事。

看到叶倾华和安无恙并肩而来,谢烁招呼两人坐下。这会玩的是击鼓传花,由上一个得花之人传出后背过身喊鼓停,得花之人需应传花人之事, 本就是玩乐, 大家伙都知道分寸, 倒也和谐。

叶倾华坐下含笑着看众人玩,安无恙却不太关心花到了哪里。只见他净了手, 开始给叶倾华剥虾剔肉, 今日得吃食是炙肉, 由丫鬟烤好端上来放在每张小几上。

坐在对面的是王约和云舒,王约终是看不下去了,在花落至他手开起下一轮之时,他算计着时间, 鼓停时正好落在安无恙手里。

“无束, 你?”云舒见状,有些惊讶地问道。

“明知你在这儿, 他还表现得如此亲近。”云舒偶尔望着叶倾华失神的摸样被王约看在眼里, 他有心为难一下安无恙, “请小侯爷以‘酒’为题,即兴赋诗一首如何。”

安无恙看着膝盖上的绒花球,勾起一丝冷笑,这是想让他出丑, 在这儿输给云舒呢。他不慌不忙掏出丝帕,一根根擦干净手指,端起酒杯时眸光一凝,战意盎然, “醉卧滔天浪,刀分浩海潮,遥敬苍穹月,踏云上凌霄。”

他朝王约举杯,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不知王四公子可还满意?”

王约一时瞠目结舌,在场众人除了少数几位也都面露惊色。不是说安小侯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吗?他定了定神,举杯回敬:“小侯爷真是深藏不露啊。”

“过奖。”安无恙仰头饮下。放酒杯时瞥向身旁的叶倾华,眼神里藏着几分忐忑:没给你丢人吧?叶倾华在桌下悄悄竖起大拇指,他立刻挑眉,眼底尽是得意。

“他怎么”王约悄声问云舒,孙岚几人同时看了过来。

云舒浅笑,“你们是不是忘了,他是十七岁就考上了举人。”

“他不是因为运气好吗?考什么都是榜末后三名。”孙岚问道。

“秋猎后你们还对他持有如此偏见吗?”云舒反问,“你们见过县试垫底的人能通过院试?他不仅考中了,还在同一年通过了乡试。我查过他,若是他专心从文,春闱红榜之上必有他的名讳。”

“那你刚不阻止我?”

“没来得及。”云舒端起茶碗,眼睫下垂,即将步入官场,总得让他们知道,不要小瞧任何人。不过安无恙,想踩着我上青云,休想!

“那赵世子和霍四郎?”王约摩挲着下巴追问。

“物以类聚。严御史不会把爱女许给一个一无是处之人。”云舒看向王约,“你又想做什么?”

“我家阿织尚正待字闺中”

场上气氛逐渐热络,安无恙给叶倾华准备了慢慢一碟子吃的等候,给云舒打了个眼色。

“你慢慢吃,我马上回来。”安无恙叮嘱一声,离席而去。

那边云舒也悄然离席,两人来到宴席不远处的假山亭,可以纵观宴席全况,却不会被宴席上的人注意到。

见云舒偶尔还会轻揉腹部,安无恙嘲笑道:“小伯爷这身子骨不行啊,这么点伤,那么多天了还没好。”

这伤是安无恙打的,那日云舒说他是“二房”,怒急之下给了云舒一拳,不过他还算有分寸,没有打脸,也没有打要害之处,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伤害。

“不比小侯爷,壮得和牛马一般。”云舒在他对面坐下。

骂他是畜生呢。谁说云三公子春风和煦的,这嘴毒起来和他有得一拼。不过打嘴仗他安无恙还没输过,“小伯爷可得补补了,不然体格还没守门的大黄结实,连贫苦人家的年猪都比你有斤两。”

“你确定要在这浪费时间?”

安无恙也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守住南诏边线,你有几分把握?”顺阳正好是南诏于南疆的边线。

“确定要动手了?”

“夜明珠不容易娶,总得备点像样的聘礼不是。”安无恙说道。

云舒看向安无恙,嫉妒有之,欣慰有之,五味陈杂。

次日早朝前,杜疆走到安成前说道:“老安,你把我们瞒得好苦啊,长生这孩子竟有如此才情。”

安成眼含得意,却故作谦虚摆摆手,“他呀,还没定性呢,不比你家凌策。”

云太傅惜才,对安成说道:“这般天赋该走文途才是,好在年纪尚轻,现在转道为时不晚。”

安成还没回答,杜疆先答上了,“诶,太傅此言差矣,长生身手好、脑子活,从武才是正途。”

眼看云太傅举要反驳,安成急忙从中调和,“二位莫急,长生自由散漫惯了,从文从从武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云太傅和杜疆对视一眼,对安成说道:“让他对明珠郡主好些。”

杜家对叶倾华心怀愧疚,云家感念她对云舒的情谊。如今杜远昇与云舒无论是否情愿都已成亲,两家人只希望她余生顺遂。

云太傅回到府中,对云舒感叹,“舒哥儿,若是三年前祖父不曾阻止你参加春闱,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云舒不由顺着这个假设思考,若是他三年前参加春闱,那他会入翰林,就不会遇见蓝思容,不会因为不高中不娶亲的誓言不能第一时间娶叶倾华。可是三年前的他傲气凌然,不曾见过民间疾苦,不曾真正见识人心险恶,那样的他真的能在官场走远吗?

他安慰云太傅道:“祖父,那时参加春闱,今天未必就不是现在的结果,时也命也,强求不得。”

叶倾华这边,朝廷给的上任时间是六月一日,而从京城到达平波县,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她需要在离开前安排好所以的事情。

先是星火学院的课改,在原县赈灾后,她决定修改星火学院的课程内容,在原来科举与技术并重的课业里增加了一科——研发,并批了大量经费,在民间收罗人才为师。如今第一版教材已出,她需要把控教材质量。

然后是自家产业的安置,叶加和秋暖已上手,但年轻资历浅,底下掌柜多有不服,她既要安抚好各位掌柜的情绪,又要制定好相关下上监管制度。

再有就是收拾行礼和该带哪些人去,除了文先生夫妻实在走不开,其他人都想跟她去。

以及与相熟的人家告别等等,桩桩件件忙得头晕脑胀。

离别在即,雍和帝破天荒的为她举办了场小型家宴。

“明珠姐姐好本事,你求父皇赐婚云三公子仿佛还在昨日,今日便投入小侯爷的怀抱了。”临安公主和她说话依旧阴阳怪气。

“确实,这本事你学不来,毕竟人格魅力这种东西,你没有。”和安无恙斗嘴许久,叶倾华的怼人的功夫见长。

旁边的临月公主听见了捂嘴轻笑,被临安公主瞪得缩了缩脖子。

“明珠,去了平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了。”皇后殷殷叮嘱。

“多谢母后,明珠省得。”

“明珠可想好如何治理平波?”雍和帝问道。

叶倾华胸有成竹,“已有初步想法,待到实地后再看。父皇放心,三年后,明珠定能向您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哈哈哈哈哈,”雍和帝大笑说道:“你这丫头啊,还和小时候那般自信。”

“这不因为有父皇母后给我兜底嘛。”叶倾华像寻常女儿那般撒娇卖乖。

一时间,气氛融洽,仿佛从来没有过间隙。

散宴,几个皇子酒醉留宿宫中,因叶倾华第二日还要启程,便没有留下。太子主动送她出宫,正好她也有些话要对太子说。

“三哥,如果有机会,还请你举荐阿凝入太医院,哪怕是从医女做起。”

冬凝的卖身契叶倾华已还她,并给了和夏拂、秋暖出府时一样的待遇,她其实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姓名,但在去上户时执意随叶倾华姓‘叶’,现在她叫叶冬凝。

“嗯,冬凝医术不错,完全可以从太医做起。”太子允诺。

来到马车前,叶倾华犹豫了许久还是提醒道:“三哥,小心蒋相。”到底是一朝左相,滴水不漏,即便是安无恙也没有查到太隐秘的信息,但能查到的也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太子像是一点也不意外,“孤心里有数。”见车窗帘子动了一下,太子对叶倾华说道:“明珠,你是大齐尊贵的郡主,孤的妹妹,不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叶倾华知道,这话是说给马车里来接自己的安无恙听的,告诫他莫要欺负她,点头答道:“我知晓了,多谢三哥,三哥保重。”

她转身进入马车,指尖掀开窗帘得一角,暮色中的皇城轮廓森然,如同盘踞的巨兽投下庞大阴影,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倾华突然有些疲惫,侧头靠在安无恙的肩上,“安无恙,我有点累了,借我靠靠。”

安无恙将披风搭在她身上裹好,柔声说道:“睡吧,到了我叫你。”

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似有安神功效,叶倾华只觉着倦意如潮水涌来,含糊应了声“好”,转眼便坠入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诗大家将就看哈[笑哭]

第110章 不怨你 后会有期,保重!

五月初二, 风和日丽,宜出行。

盛南伯府,云吉指挥着下人将云舒的行李搬上马车,搬完最后一箱后给揽月居落了锁, 交代好不得放任何人进入。

“三爷, 都收拾妥当了, 可以出发了。”云家三位公子皆是官身,下一代也已出生, 再称呼为‘少爷’便不合适了, 所有人都升了一个辈分。

“走吧。”云舒淡淡道。

来到大门处, 蓝思容正命人将自己的行李搬了过来,见到云舒提裙小跑到他跟前,云舒蹙眉后退半步,划出一道疏离的界限。

“子谦, 我的行李放哪辆马车?”蓝思容忽闪着眼睛问道, 满是期待。虽然云舒对她十分冷淡,但她相信云舒迟早会被她打动, 尤其是在南诏那个地方, 云舒需要她。

“女侯若是想回紫衣侯府可再叫几辆马车。”云舒忽视了蓝思容的目光。

“我同你去顺阳。”

“呵!”云舒忽地轻笑出声, 春阳般明净的面容上浮起寒霜,“女侯莫不是忘了当初圣旨是怎么写的了吗?”他一字一顿提醒道:“待南诏事了,女侯永居京城。”

当初为了得到云舒,蓝思容对于这一条款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如今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她突然明白,早在那时云舒就做好了把自己困在京城的打算,望着那张一如三年前一般温和如玉的脸,她苦笑质问, 期待能得到不一样的答案,“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和我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是吗?”

“是啊。”云舒笑得残忍。

“她到底哪里好?值得你念念不忘,守身如玉?”他们成亲二十日,至今未圆房,别说圆房,连单独坐下上吃一餐饭都未有过。

“她处处都好。”想起叶倾华,云舒眼底寒冰忽化春水。

“呵,如果她是我,我不信她不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蓝思容讽刺道。

“她不会。”云舒很肯定,即使当初西辽求娶公主,她都没想过要把任何一个女子推出去,“如果她是你,她早已平定南诏,就算平定不了向大齐归降,她也只会尽可能地为百姓谋福利。即便要人,也定是两厢情愿,而非强取豪夺。你永远都比不过她。”

“我只是太爱你,我有什么错?”蓝思容的眼泪终是滴落下来,“子谦,她已另有良人,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蓝思容上前两步,想拽住云舒的衣摆,却被他后退两步避开。不知为何,云舒觉得有点恶心,冷然说道:“若不是因为你,她的良人该是我,我们会白头偕老。”

“你就不怕我烧了你揽月居吗?”蓝思容知道,揽月居里藏着许多云舒与叶倾华见证感情的信物。

“随你。”那些东西他早已搬回云府皓月居存着了,这里什么也没有。

“你就不怕我找小郎君给你戴绿帽吗?”大齐男子很是在乎这个,她威胁道。

“无所谓。”若是如此,最好,他正好有理由请旨和离。忽而眸光一闪,垂帘轻笑,蓝思容提醒他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他不屑于去毁一个女子的清白,但若是蓝思容自己

“云子谦,我那么爱你,你到底有没有心?”蓝思容嘶哑着喊道。

“启程。”云舒对云吉说道,没有回答蓝思容的问题。他有心也没心,他的心早已给了出去,如今胸腔里空荡荡。

隔壁也在搬行李的安无恙骑着马目睹了全程,虽然没听清说了什么,但也能猜个七八分。在云舒马车路过自家门前时曲指敲开车窗,“小伯爷当真薄情。”

云舒掀开车帘,眯着眼睛道:“小侯爷若是怜香惜玉,不妨进宫求娶。以小侯爷的姿色,想来女侯乐意之至。”

“消受不起。”安无恙笑道:“再说,小爷已有佳人为伴,此生有她一人足矣。”

云舒气得一甩帘子,过了一会又掀开,“安长生,照顾好她。”

“我的小姑娘,我自会照顾好,不用你说。”安无恙敲敲窗棂,“倒是你,顺阳靠近南疆,瘴气不少,注意些,别死了。”

云舒有些惊讶,安无恙竟然会关心他,两人不是巴不得对方早登极乐吗?

“你死了,她会哭的。”

叶倾华几乎不在安无恙面前提起云舒,但他知道,不提,不代表不关心,不惦记。

选择今日离京赴任的人不少,东门外都是车架和送行的人。

安成无视一旁的安无恙,一个劲的对叶倾华嘱咐道:“小阿倾,平波那地方,穷山恶水的。要小心行事,用得着长生之处你尽管指使他。”

“好嘞,安爷爷您放心。”叶倾华乖巧点头,然后得意看了安无恙一眼,看,我可是有人撑腰的。

安无恙宠溺一笑,转头对安成说道:“老头,到底谁才是你亲孙子?”

安成白了他一眼,面对叶倾华时又慈祥起来,拿出一根鞭子递给她,安无恙一眼认出,那是家法用的,“小阿倾啊,这个你拿着,这混账要是不听话胡来,就拿这个抽他。”

“安爷爷,这个我就不收了,我拿小本子记着,回来您收拾他。”开玩笑,这东西哪是她能拿的,又没成亲。

“行,那你记得记详细些,一个本子不够就记两个。”安成也不强求。

安无恙气笑了,插起腰舔着后槽牙,“老头,我有那么混吗?”

“你混不混你自己不知道吗?”安成踹了安无恙一脚,被他躲开了,“好生照顾郡主,否知饶不了你。”

得,这老头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他了。前几日,安无恙带叶倾华回家认门,安成乐得笑成了菊花,若不是叶倾华拒绝,他差点掏空私库给叶倾华拉回去。一副谢天谢地,终于有人接手他家这混账玩意了的模样。

“阿倾,勤来信,万事小心。”文先生嘱咐道。

“我知,师父放心,京里的事就交给师父了。”

“好好吃饭,别一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不要太操劳,注意身体。”文夫人像母亲一样叮咛着,眼角泛起泪花。

“师娘放心。”叶倾华轻轻拥抱了下文夫人。

“长生,拜托了。”文先生对安无恙道。

安无恙对文先生夫妻抱拳郑重承诺,“请师父师娘安心。”

文思墨泪眼婆娑的就要冲上前去抱叶倾华,被安无恙眼疾手快揪住后领,这小子十岁了。

“师姐,安大哥,等我考完县试可以去找你们吗?”

“当然可以,你好好给我读书,功夫也不能落下,照顾好师父师娘,知道了没?”

“知道了。师姐保重,安大哥保重。”

叶倾华和谢灵、赵英如一一拥抱告别,她在赵英如耳边轻声嘱咐,“英英,我在京里还留了一部分人,若有需要,去找叶加。”

“好,你也是,尽可能把身边的资源利用起来,别舍不得,保重。”

叶倾华失笑,英英啊,永远是最清醒的那一个。

这边道完别,云家那别也道完了。云二老爷和夫人走到叶倾华面前,准备行礼,被叶倾华一把扶起,“云二伯、二伯母这是做什么?”

“郡主,云家对不起你。”云二夫人至今以为是云舒记错了八字,耽误了她,她还能为云舒做到那般。

叶倾华抬眼望向不远处云舒,他对她轻轻摇头。她的眼眶突然有些酸,强忍着扬起笑意,“二伯母,有缘无份罢了,没有谁对不起谁。”若真算起来,也是她对不起子谦。

“郡主保重。”云二老爷揽过妻子对叶倾华道。

“云二伯,二伯母保重。”

叶倾华、安无恙、云舒同道来到青山长亭,三人即将在这里分道而行。亭子里,三人以茶代酒,相互告别。

“阿倾,后会有期,珍重。”云舒轻声对叶倾华说完,转头对安无恙敷衍说道:“小侯爷也是。”然后率先离开。

待车队拐弯看不见后,叶倾华突然说道:“完了,我有东西忘了给他了。”

“什么东西?”

“生辰礼,子谦再过两个月就及冠了。山高路远的送东西不方便,打算先给他来着。”叶倾华看向安无恙,“你帮我送过去吧?”

“你送了什么?”

“一顶玉冠。”叶倾华也不瞒他,很坦然道。

安无恙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姑娘,对自己用上兵法了。明明是有话想单独和云舒说,又怕他生气,故意以退为进。

“你自己送过去,我在这等你。”

“可以吗?”叶倾华小声确认。

“夜明珠,我有那么小气吗?”安无恙捏捏她的脸,“去吧。”

叶倾华拿出锦盒后翻身上马,忽听身后传来轻颤的嗓音:“你会回来的,对吗?”

“会。”叶倾华斩钉截铁地说。

追上云家马车时,云舒正倚着车辕看云。见她来,忙取过竹骨伞撑开,“这么晒,怎么不戴维帽?”

“来得急,忘了。”叶倾华将手里的锦盒递给他,“记得生辰那日再打开。”

云舒接过,心里沉闷得厉害,一年之约即将到期,没想到结果不是琴瑟和鸣,而是分道扬镳。

“对不起。”

“对不起。”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掉下眼泪来。叶倾华原本准备了很多话,此刻却发现没有说的必要了,他们太了解对方,有些话不必言语。

云舒用指腹擦掉她眼角的泪,“不怨你。”不怨你转身离开,毕竟是我先放的手。

叶倾华破涕为笑,“也不怨你。”也不怨你放手,你只是没有选择。

云舒很想问,若是他解决蓝思容的事情,她还能不能回来,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他怕得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也怕给了她希望又让她失望。

“回吧,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多吃些,别再那么瘦。”瞧着让人心疼。

“好。”

叶倾华翻身上马,“我走了,记得常来信。我也会给你去信的,不许不回。”

“好。”

云舒站在原地看她走远,直至不见。

看见叶倾华回来,安无恙忐忑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笑着扶她下马,然后紧紧抱进怀里,“回来就好。”

叶倾华同样紧紧回抱他,“安无恙,别担心!我即选择了就不会轻易离开。除非,你先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