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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苏州 你想找谁?云舒还是我?

“安无恙, 帮我研墨。”叶倾华理直气壮的指使安无恙。

“胆挺肥啊,敢使唤小爷了,嗯?”安无恙揉了揉她的脸,还是认命地拿出笔墨纸砚。

“这是你的马车, 东西在哪你比我熟悉。”叶倾华摊摊手。

至于为什么坐安无恙的马车, 因为这厮太会享受, 把马车改装得十分舒适,不仅车顶光线可以调节, 还在顶上装了可拆卸叶片, 下方还安装了雕花木栏防止碰撞。随着马车行进, 叶片轻轻转动,送来缕缕凉风,车厢内舒适得像是移动的避暑行宫。

安无恙将车厢中央的案几调整到适合她的高度,“要写什么?”

“给仇青青去信, 交代好出海的事情。对了, 我要的船?”

去年冬说的新生意就是海外生意,而船就交给了安无恙, 安家掌水师, 不仅船多, 造船技术还好。

“我办事,你放心。”安无恙道,又问,“为什么想做海外的生意?”

“海外有许多大齐没有的物件, 物以稀为贵,肯定有赚头。最主要的是,我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海外有几种产量特别高的农作物。”叶倾华定睛看向他, “安无恙,我不想再见到以人为食的场景了。”

此时的她像圣洁的仙女,让人不自觉的想把一切都奉献出去。

安无恙把叶倾华捞起坐到自己腿上,“这么重要的事情写信怎么说得清楚。”

“没办法,仇青青未必有时间去平波。”叶倾华叹息道。

“那我们去苏州,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想啊,可是时间来不及。”她需要提前几天到达平波,若此时绕道去苏州,太赶了。

“来得及,四月初我便让十一去了平波,如今已经买好了两处相邻的宅子,到了就可以直接住进去。”安无恙卷起叶倾华一缕头发接着说:“去了苏州,我们再从沪州出海,船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走海路能省不少时间,你还能在苏州多待两天。”

叶倾华眼镜骤然亮起,捧着安无恙的脸重重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靠谱!”

安无恙眉头微挑,目光灼灼落在她的唇上,“这就打发我了?”

“那你想要什么?”

安无恙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唇后慢慢靠近,湿热的气息将叶倾华覆盖,揽在腰上的手越收越紧。空气被掠夺,她轻轻后仰试图呼吸,不过一瞬间又被另一只手扣住后脑压了回来。

上方旋转的叶片似乎也吹不散车厢的热意,不知是谁先被点燃,灼热的温度穿透薄薄的布料相互燃烧。叶倾华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而安无恙早已沦陷,在理智彻底燃烧殆尽前,依依不舍松开她的唇。

他满意又隐忍地看着怀里地杰作,那泛着水光的红唇微微嘟起,双颊绯红,眼尾带着几分媚意,他哑着嗓子评价道:“妖精!”

叶倾华闻言轻笑,“小侯爷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谁才是妖精。”

此时的安无恙好不到哪去,本就不淡的唇沾了她的口脂,显得格外艳丽。眼中跳动着未熄的火光,脖颈上青筋微凸,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安无恙把头埋进叶倾华的颈窝,而叶倾华却只想退开,有个东西似乎醒了,有点吓人。

“怕了?”喷吐在耳畔的热气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安无恙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别怕,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

看似最不靠谱的安无恙无疑还是很靠谱的,这一路叶倾华几乎不用费心,只需专注欣赏沿途风景和规划抵达平波后的政务,所有行程细节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爷,再过一个时辰就到苏州城了,要不要休整一番。”元宝扣响车厢问道。

安无恙抬眼看向对面坐不住的姑娘。叶倾华自打进入苏州地界就频频掀帘张望,此刻听见问话更是满眼期待。“不用,全速前进,进城休整。”

“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糖葫芦,两文钱一串。”

听到车外的叫卖声,叶倾华忍不住笑出声,撩开窗帘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前年入京时,阿凝还说京城的糖葫芦比苏州贵一文钱,一晃这么久了。”

安无恙推开窗,掏出一角银子丢过去,“老翁,来两串糖葫芦。”

卖糖葫芦的老翁把银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才仔细收起来,挑了两串品相最好的,谄媚地递给安无恙,“公子,您的糖葫芦。”

安无恙接过递给叶倾华一串,自己咬了一口后说道:“确实比京城的甜些。”

车队缓缓来到桂花巷深处,在叶家老宅前停下。老管家已在这里等候多时,杵着拐杖不停的张望着。

“张爷爷,我回来了。”叶倾华快乐得像只小鸟,刚下车就蹦跶着上前。

“我们郡主回来了,老奴给郡主请安。”老人颤巍巍要行礼,被她一把托住手臂,“张爷爷快起来。”

“瘦了,瘦了,可是京城吃得不好。”老管家擦着泪心疼说道。

“我这是抽条了。”

老管家是跟着叶倾华祖父的老人了,当初进京,留了下来守着苏州老宅。

这时安无恙上前,老管家看着气度不凡的他对叶倾华问道:“这是姑爷?郡主眼光不错。”

叶倾华耳尖泛红,余光瞥见安无恙唇角可疑的弧度,解释道:“还不是。张爷爷,这是镇远侯。”

“迟早的事嘛。”老管家了然地点头,转头就对安无恙行礼,“老奴见过小侯爷。”

安无恙哪能真让人行礼,给元宝使了个眼色,元宝赶忙上期扶起老人,“老人家不必多礼。”

一进叶家老宅,叶倾华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连说话都带上点吴语的软糯,她兴致勃勃地向安无恙介绍这这座精美的园林。而安无恙在这看到了她被家人捧在手心里的痕迹,花园里的鲜花秋千,大树上的可爱树屋,院子里保养完好的滑梯等等,他突然庆幸陪她回了一趟苏州。

吃过饭,叶倾华要去祠堂上香,安无恙眼巴巴的看着,“夜明珠,你家祠堂,云舒去过,我还没去过呢。”

啧啧,这酸味,可以腌酸菜了。叶倾华无奈,“走吧。”

叶家祠堂与寻常富贵人家并无不同,只是多了女性先祖的牌位。两人各执三炷香,叶倾华以为他会行客礼,没想到在自己跪下时,旁边之人毅然屈膝。

“你”叶倾华惊得尾音都劈了岔,却听他说:“怎么?你想反悔?”

“我何时说过要反悔?”

“那我行跪礼有何不对?”她即不悔,那他就是叶家晚辈。

行吧!两人同步叩首,远远看去竟有几分拜堂的意味。

上完香,安无恙突然坐在地上,祠堂阴森凉气渗入骨髓,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落下泪来,惊得叶倾华手忙脚乱去捂他眼睛:“祖宗牌位前可不兴告黑状啊!”

“你在这睡了一年?”泛红的眼眶里凝着化不开的心疼。

叶倾华失笑,原来是因为这个,“都过去了。”

于她是过眼云烟,于他却是剜心钝痛,此时他有了和云舒刚知道时一样的想法,“若是,我早点遇见,就好了。”

叶倾华蹲下与他平视,玩笑道:“那时我不过十二三岁,你不会变态到喜欢年纪那么小的小姑娘吧。”

却不想听他说道:“如果是你,我会,不过是守着多等几年而已。”偏执狂从来不屑掩饰自己的不正常。

翌日,叶倾华与安无恙如约来到苏州集贤居。当仇青青推开雅间时,两人都怔住了,素色锦缎下隆起明显的孕肚。

“你小心点。”不管如何,孕妇最大,叶倾华上前扶了一把。

仇青青扶着酸胀的腰侧轻笑:“儿呀,还是你面子大,郡主亲自扶咱娘俩呢。”

“几个月了?”

“七个多月了。”仇青青坐好说道。

叶倾华与安无恙对视一眼,掐算了一下时间,这孩子十有八九是霍深的,可他们离京时,霍家正与王家议亲。

安无恙问:“霍四的?”

“我的。”仇青青道。

叶倾华读懂了她的意思,“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告诉他做什么?他还能入赘我仇家不成?一开始我的目的就只是借个种而已。”仇青青垂眸抚了抚肚子,眼神坚定却藏着一丝怅然,不得不说,霍深长在她的审美点上了,可惜了注定没结果。

“你厉害。”叶倾华对她竖起拇指。

“小侯爷不会告诉霍小将军的,是吧?”仇青青问道。

安无恙有些为难,一边是兄弟,一边是叶倾华的好友,只能含糊道:“看情况。”

“还没恭喜小侯爷得偿所愿。”仇青青也不在意,霍深知道了又如何?

“你这样子?出海的事情还忙得过来吗?要不推迟点时间?”叶倾华有些担心她的身体情况。

“又不用亲自去,能有什么事?放心,都安排好了,全是我的心腹。”

仇青青外祖父的嫡孙逐渐长成,外家的产业她需要慢慢交出去。而她爹一直没放弃生儿子,虽然现在没有,但说不定哪天就有了,所以她必须有自己的产业,对于这桩生意,她比叶倾华还要上心。

叶倾华也不再劝说,仇青青向来是又分寸之人。拿出之前拟好的计划书,仔细给她讲着。

回去时下起了小雨,朦胧的江南画卷铺开,两人同撑一把伞漫步在烟雨中,正赏着景的叶倾华忽然被安无恙一句话惊得差点呛到。

“当初,你是不是也打算借个种来继承仁恩侯府?你想找谁?云舒还是我?”

第112章 馋啊 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杀人的样子……

“我可没有这种想法, 你别胡说。”叶倾华狡辩,声音却透着心虚。

安无恙垂眸看她,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我听到了。”

“顺风耳啊这是。”叶倾华小声嘀咕, 用食指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肌肉, 试图转移话题, “非礼勿听,懂不懂啊。算了, 我原谅你了, 以后不许再提了。”

安无恙就这么噙着笑, 静静地看着她表演,一幅我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好啦,好啦。”叶倾华无奈,聪明人就是不好骗, 自然地挽上他撑伞的左臂, “未动心之前确实想过。后来”她低头看鞋尖,上面点缀的珍珠随着步伐晃动, “后来就没有了这种想法了, 动了心, 有了情,就不想委屈我的小情郎。”

叶倾华抽出手抱臂,抬头望他,“小情郎, 满意不?”

安无恙利落地换手撑伞,左臂将人揽进怀里,“满意。”

在苏州只待了两日,第三日便又开始启程, 出发前叶倾华去祖坟祭拜,不用说,安无恙又厚着脸皮跟去了。

叶倾华也算见多识广,但见到那艘大船时还是惊讶得合不拢嘴。比江上的豪华船只还要大些,表面看着普通,舱里却是五脏俱全,豪华不已。

“这这是战船?”她拽了拽身侧人的衣袖。

安无恙下颌微扬,“我的私船。”

“你家造船的生意是谁在管?”安无恙承了爵,掌了兵,老侯爷会不会把生意交给他的二叔,而他二叔与他有隙,叶倾华担心那人会在战船上做手脚,害了安无恙性命。

“放心,现下是祖父在管着,以后也会交给我。”安无恙看出了她的疑虑。

“你二叔家没有异议?”

“他敢,啥也不用干,白拿三成的利润。”

“看来小侯爷身家颇丰?”叶倾华调侃道。

“不多,养你还是养得起的。”安无恙揽过她,“走,去看看你的寝舱。”

叶倾华的寝舱被他安排在自己的旁边,一是为了离她近些,二是为了保护,海上可没那么平静。

这船行驶得还算稳当,但春晓和流萤还是晕船了,只能由幻彩和白晶照顾着。

“你们两别管我两,去伺候郡主吧。”春晓虚弱摆手。

“阿晓姐,你觉着有小侯爷在,郡主会用得上我们吗?”白晶苦笑,幻彩她厨艺好,偶尔会被叫去厨房帮忙,而白晶是只有在安无恙不方便做的事情上才有机会上前。

“还真是。”流萤深有感触,她是叶倾华的武卫,却丝毫没有动手的机会。

春晓也笑,“话虽如此,咱们也不能懈怠了。到了平波,小侯爷是要去福州大营就职的,届时别连郡主起居习惯都忘了。”

“是,我们记下了。”

甲板上,叶倾华凭栏远眺。落日将碧海染作金红,天地浩渺间,那些耿耿于怀的往事忽然变得无足轻重。

“在看什么?那么入神。”安无恙从身后将她圈住,温热的胸膛贴上上后背。

“哥哥诶,大热的天,靠这般近,你不热吗?”

安无恙似乎没有听见她的问题,只听到‘哥哥’两字,在她耳边低笑,“这个称呼我喜欢,以后就这么叫。”

“不。”叶倾华果断拒绝,想起自己一直连名带姓的叫他,便试探说道,“要不叫,长生?”

回苏州被带起来的吴调还没完全消失,甜腻的‘长生’撩得人心尖发颤,偏生有些人还“长生、长生”不停得唤着,一声比一声绵软。

安无恙将人扣紧,妥协般的低语,“你还是叫我全名吧。”

“为什么?”

“因为”

夜里,星辰点点,月色温柔,叶倾华枕着波涛声睡得安稳。

“长生,长生。”

软甜的声音将安无恙叫醒,纱裙朦胧的倩影立在床前,他眯起眼睛温柔问道:“你这么来了?”

“做噩梦了,我害怕。”叶倾华挤上他的床,缩进他的弯臂里,“长生,抱抱我。”

软玉温香满怀,一切开始失控,身下的娇娇儿随着他起伏的动作高高低低的唤着,“长生,哥哥,长生”似泣似喜,似拒似邀,窗外波涛汹涌,不及他内心荡漾。

“嗯!”安无恙轻哼一声猛地睁开眼,窗边的素帘随着夜风舞动。哪有什么温存旖旎,只有他一身的薄汗和身下的粘腻。

“艹。”他暗骂一声翻身下榻,拎起换洗衣物直奔底舱,舀起一桶凉水把自己浇了个透。

再回来时,脚不自觉的走到叶倾华房门前。这丫头,勾得人夜不能寐,自个倒是睡得安稳,我进去看一眼,不过分吧。

这么想着,他也就当了回梁上君子,也不知他是怎么弄的,门内的门栓悄然滑开,一个闪身来到屋内。

刚进来他就后悔了,自己简直有病,没事自讨苦吃。虽还未至盛夏,南方已然很热,叶倾华散着青丝,上身穿着坎肩丝绸里衣,下身是丝绸短裤。薄被被她抱在怀里,莹白肌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刚被凉水浇下去的热意再次升腾,他甚至有些嫉妒她怀里的被子,本想转身离开,又想着先给她把被子盖好,免得着凉了。来到床边,不敢有太多的肌肤接触,用两根手指轻轻拿起她的手,将被子拉出来。

“嗯……”被打扰的叶倾华不耐烦地翻身。

那声浅浅的嘤咛与梦里的娇嗔重合,衣襟松松地滑开,露出半面秀着玉兰的粉色肚兜。

大齐民风开放,夏季女子穿得不多,白日里叶倾华穿得也不比现在多多少,都是抹胸长裙,外罩不透肤的纱衣。可此情此景下,安无恙只觉血气上涌,得鼻头一热,飞快给叶倾华盖好被子,随手拿起床头她得手帕捂着鼻子退出房间,走时还不忘把门栓恢复原样。

因为想看日出,白晶早早叫醒了叶倾华,穿戴整齐,她习惯性地往床头一模,却什么也没有摸到。咦,我记得放在这了。

也未多想,她取了张新的手帕放在腰间出了寝舱。甲板上,安无恙一把长枪武得虎虎生威,挑刺劈扫间衣袂翻飞,微弱的晨光勾勒出挺拔的轮廓,潇洒昂然。

某些人的目光太过热烈,安无恙悄然勾起嘴角,枪尖一转,倏然收势,“看了那么久,不知郡主殿下可还满意?”

“不错,身如游龙,面若潘安,人间极品。”叶倾华从暗处走出,“怎么起那么早?”

“太热,睡不着。”安无恙浅笑,他是起得早吗?他是后半夜就没睡,“昨晚睡得如何?”

“挺好的,我穿得少,不热。”

安无恙想起昨晚她的摸样,是穿得挺少的。他突然想起去年夏天,她和云舒旧情复燃后,云舒那厮经常翻墙过去,他是不是也见过她那副摸样,若是,该剜了云舒那双招子。

“你夏天都清凉就寝?”安无恙打探道。

“基本是的,除了去年。”

“嗯?”

“去年不是受伤了吗?阿暖怕我病上加病,给我穿了秋天的寝衣,热得我呀。”叶倾华吐槽。

安无恙垂眸藏住笑意,回京赏秋暖银子。

海天交界处裂开一道琥珀色的缝隙。墨蓝海水开始翻涌细碎银光,成群飞鱼跃出水面,在鸥鸟振翅掠过云层的瞬间,初阳刺破了天际。

“好美啊。”叶倾华惊叹。

这些对于安无恙来说稀松平常,可今日因为她一切变得不一样起来,他侧头看她霞光里的侧颜,“是啊,好美。”

当红日跃出海面,天光大亮。叶倾华这才看见安无恙衣襟上有一些些血渍,“你受伤了?”说着就要扒他衣服。

安无恙抓住她的手,若真让她扒了,怕是凉水也无用,他只能给她洗手了。

“没有,应是上火流鼻血蹭到的。”

“不会是昨天生蚝吃多了吧?让你少吃一点你不听。”

安无恙的目光顺着她蹙起的眉峰滑落,掠过被海风贴紧的衣料轮廓,喉咙突然发干,意味不明地说道:“可是,我馋啊。”

“活该!”她甩开手瞪他,耳尖微红,显然听懂了。

第三夜凌晨,刀剑相击声划破寂静。叶倾华迅速起身穿好衣服,取下挂在墙上的花杀,刚推开门便被裹着血腥气的安无恙反推进舱房,还反手落了锁,“乖,几个小毛贼而已,我在呢,安心。”

来的是安无恙的仇人,前两年他剿的一窝海匪的漏网之鱼,这次看他只有一艘船,观察了数日确认人不多后,趁夜摸上船报仇。

“美人?”匪首独眼龙借着火把看清叶倾华惊鸿一瞥的侧影,爆出嘶吼:“给老子抓活的!那娘们够咱们兄弟乐活半年。”

这话让安无恙杀气更盛,周身瞬间煞气围绕,宛如阎罗。比起取他性命,觊觎叶倾华才是真正的催命符,“铁卫听令!一个不留,杀无赦!”

三十七名海匪的哀嚎持续了半个时辰,当最后一声惨叫消散。安无恙换了一身干净衣裳后踩着血泊打开铜锁。叶倾华揪起他的衣襟把他低到墙上,红着眼吼道:“安长生,我是只会躲在你背后之人吗?你要把我锁起来,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啊!”

“夜明珠,我受伤了。”

叶倾华赶忙松开他,焦急地问,“伤哪了?”

“这儿。”安无恙指指手臂,叶倾华凑近却被拉入怀中,“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看见我杀人的样子。”

第113章 初达平波 “纨绔小侯爷和他的小娇妻”……

到达平波县时已是五月二十四。安无恙那艘大船引来了各方注意, 所有人都知道,那位女县令来了。

二人刚踏上码头,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审视目光,好奇的、打量的、暗藏敌意的视线交织成网。

安无恙准备的宅子在主街后的巷子里, 闹中取静, 离县衙又不过半盏茶路程, 实属难得的好地段。

这两座宅院仅一墙之隔,原是当地富商为两个儿子所建, 可惜家业败落后转手。两处皆是规整的三进院落, 布局如同镜像。

按男左女右的习惯, 两人分了房,走近去后才发现,分与不分无甚区别,安十一悄悄开了个角门, 因着这个, 他还得了安无恙的赏,整整五十两黄金。

“你干脆把行李直接搬我屋里得了?”叶倾华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安无恙眼睛一亮, “当真?”

“你说呢?”叶倾华转身就往膳厅走, 身后传来某人吃吃的闷笑。

饭桌上, 叶倾华第一次对安无恙的好运有了直观的感受。这人吃着吃着突然吐出一个珍珠,个头不大,品相却是不错。

叶倾华睁大眼睛,“你方才吃的是哪个菜?”

“扇贝。”

叶倾华闻言连吃了三枚贝肉, 末了悻悻搁筷,“应该是没了。”

“还有。”安无恙笃定道。

“你怎么知道?”

“直觉。”安无恙笑道,随手夹起一个扇贝,果然, 又一颗,他得意扬眉,“如何?”

叶倾华嘴巴微张,视线在碟子里的珍珠和安无恙之间来回巡视,最后看向在一旁伺候的元宝,“莫不是你们往菜里塞的?”

“郡主明鉴,”元宝躬身应答:“还真不是,我们爷之前在福州大营不知吃出了多少,导致爷这会子吃海鲜都小心翼翼的,就怕咯着牙。”

“哈!”叶倾华忍俊不禁,“你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若没有这般运气,”他向前倾身,嘴角弯至醉人的幅度,“怎么能遇见你。”

这家伙情话怎么张口就来,天天就知道诱惑人,叶倾华暗想。

吃完饭,叶倾华将安十一和叶甲六叫到书房,了解平波当前的情况。在来的路上,安无恙也说过一些,只是他更了解军务上的情况,许多细节也不甚清楚。

平波县从地域面积来说算是中县,所辖四镇三十八里二百六二村,但人口少,物产不丰,便归入下等县序列。根据当前统计,全县不过四万人,大部分以同宗同族聚集居住,较为团结。有五分之一的人散居于沿海,以出海打鱼为生。其余人居住在较为安全的西部,最为集中的四地形成了四个较大的镇子,岭东、岭西、丹红、关坝。

“郡主,这是县衙这边的情况。”叶甲六将收集的资料送上,他是叶倾华接到任命后提前派来平波摸底的暗卫。

叶倾华翻看资料后轻笑,一个下县,人员配置却比照上县标准。叶甲六做事细致,将每个人的出身等都做了标记,县衙中七成之人竟然都来至于四镇,另外两成来自于较为强盛的乡里,还有一成是县丞提拔上来。

“这两年县里的事情都是谁在管?”平波县已经两年没有县令,却没有出什么大事。

“县丞冯起林。”叶甲六答道。

这时安十一接话,“也不全是。”

“嗯?怎么说?”叶倾华偏头问道。

安十一在打探消息方面比叶甲六要专业些,“四镇基本是自治,日常政务由镇长直接处理。而几个镇长,唯张员外马首是瞻。县丞只处理一些需要向朝廷汇报的事务。”

张员外,本名张庆来,本地乡绅首富,代管平波港口漕运和采珠场。

“也就时说,整个平波基本都被张员外掌控在手里喽?”叶倾华也不气,眼中泛起兴味,“小小平波,水挺深啊。”

她看向安无恙,揶揄道:“平波离福州大营快马不过一个半时辰,军事要地长出了地头蛇。小侯爷,贵部怕是被渗透成筛子了吧。”

安无恙面色微沉,水至清则无鱼,他向来对军中灰色地带睁只眼闭只眼。如今看来,只怕军营里有人与这张员外关系甚密。“放心,军营这边我会整顿。你尽管放手施为。”

“会不会影响你收服部众?”叶倾华知道,安无恙这次是带着兵符来的,他不再是前几年来历练的小将,这次,他是安家军的少将军。

“不至于,正好借机除虫。”安无恙语气笃定。

“那便好。”叶倾华眸光流转,忽而笑道:“安无恙,你开戏楼的,演技应该不错吧,陪我演出戏,如何?”

安无恙架起长腿,指尖轻掸衣摆,傲娇道:“爷的出场费可不便宜。”

“价码随你开。”

“行。”叶倾华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猾,准备收回自己的话,又听他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许反悔。”

“谁反悔了。”

“说吧,什么剧本?”

“纨绔小侯爷和他的小娇妻。”

话音未落,安无恙眼底笑意荡漾,剑眉微扬,拖长语调,“小娇妻啊”

“不是,是未婚妻。”叶倾华慌忙解释,只是好像越描越黑。

安无恙挥挥手让安十一和叶甲六退下,信步走到案桌前俯身,戏谑气息拂过她鬓角,“未婚妻啊,倒也不错。”

平波县城西北角矗立着一座四进宅院,朱漆大门悬着“张府”匾额。府内灯火通明,丝竹绕梁,张员外正在宴请四镇镇长。

正厅主位端坐着个五十上下的微胖男子,短须修剪得宜,面容看似和善,正是宅邸主人张庆来。

他抬手示意舞姬退下时,右侧下首那个眼窝青黑的中年男子仍直勾勾盯着退场的舞姬,待最后一抹裙裾消失在屏风后,才舔着唇咽口水回头,看到张庆来眉头紧皱,假意打脸赔笑道歉,“哎呦,瞧我这死德行,多有冒犯,员外您原谅则个。”

此人正式岭东镇镇长,孙瑜,年近四十,贪财好色荤素不忌。

见张庆来沉着脸不言语,左下首的丹红镇镇长成仁健知道他这是生气了,便替他说道:“我说老孙,你这毛病得改改,如今新县令已到,虽说是女子,但身份贵重,当心触了霉头。”

“区区小女子,不足为惧。”孙瑜摆摆手,不屑说:“我今日在码头瞧着,她连掀车帘都要小侯爷代劳,怕是床上功夫比治政能耐强。”

孙瑜向来看不上女子,本能的不认为女人能有什么本事。摸着下巴露出猥琐之色,“可惜了戴着维帽,没看清长相,只是身段瞧着不错,腰是腰”

“咳,咳”听他越说越不像话,坐在孙瑜下方的岭西镇镇长刘树出声打断。

张庆来阴鸷的目光扫过,孙瑜才讪讪住口,“我就说说,说说而已。”

“那是圣上亲封的明珠郡主。”张庆来厉色警告,“你方才那些浑话若传出去,够砍十回脑袋了。再管不住舌头,我不介意替你缝上。”

见孙瑜已老实,他才对下面的四个镇长道:“各位,这次来的这位可不简单,西辽之事有她的手笔,女子科举有她的手笔,大家这三年都收敛些,别落在这位手里,何况她身边还有个煞星。”

他这话,看似告诫,实则挑拨。张庆来想到前几日收到的密信,那位贵人承诺,若能让这位郡主折在平波,那人保他小儿子平步青云。

“这些传言未必属实。”孙瑜灌了口酒,再次开口,“百姓小报是她家产业,三分本事也会被吹成十分。”

“是真是假,过几日探探便知?”始终沉默的关坝镇镇长王东突然说话,此人身材魁梧,刀疤横贯的面庞在烛火下更显狰狞,“若又是个不识趣的,像两年前一般,赶出去就是。”

城中一座小院,冯成林看着烛火琢磨,这位女县令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如传言一般是位女诸葛,还是

翌日,叶倾华挽着安无恙的手臂开始逛县城置办东西,来的第一处便是银楼。她皱着眉挑剔地点评这些首饰,最后勉为其难的选了一枝米珠团花发簪,东西不贵重,胜在新奇。

“安哥哥,付钱。”叶倾华夹着嗓子娇声道。

这声称呼激得安无恙后颈发麻,他噙着笑付完银钱,拈起簪子替插在发间,俯身耳语时温热气息扫过她耳垂,“回家继续这么叫。”

叶倾华暗暗掐他手臂,眼尾扫去一记眼刀。随后他们逛遍绸缎庄、胭脂铺,蹲守的眼线惊愕发现,素来冷面的安无恙全程竟全程耐心陪同,连用膳时都亲自为美人剥虾夹菜,看来这位煞星已然沉沦在温柔乡。

回去的路上,偶遇老鼠窜街,叶倾华夸张地惊叫着蹦进安无恙怀里,“安哥哥,我好害怕,你快保护我。”

安无恙搂着人闷笑,胸腔震颤不止。叶倾华捶他肩膀,笑什么笑,配合点。

他压低声音提醒,“未婚妻,你戏过了,有点夸张。”

“过了吗?”她好像一不小心演嗨了。

“嗯。”安无恙憋笑点头。

她立刻跳下来抚着心口,矫揉造作说道:“吓死人家了。”

刚踏进宅门,就收到了张庆来的烫金请柬,邀请她和安无恙三日后前往福满楼赴接风宴。

第114章 那只鸡 我走了,别送,再送我真的走不……

之后的两天, 叶倾华和安无恙都在悠哉游玩,全然没有探查县情的意思。

叶倾华像是什么都没见过一样,码头都能看半天,这里瞧瞧, 那里摸摸。在海滩赤脚追逐退潮的浪花, 蹲在礁石间拾贝捉蟹, 玩得忘乎所以。

落日将两人共骑的身影拉得很长,枣红马的鬃毛泛着金红色光晕, 像要把海天相接处流淌的晚霞都披在身上。

尽管有海风吹着, 叶倾华还是觉着有些热, 向前坐了些,空出一点空隙,“安无恙,你有没有发现, 这平波挺有意思的。”

“现在不喊安哥哥了?”安无恙单手控缰, 另一手替她将黏在唇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发现了什么?”

“平波的港口不大, 来往船只也不多, 可你看那里的管事个个油光满面, 小小的渔船都要剐上两道油,真是苍蝇腿都不放过。”叶倾华冷笑,“但再多的苍蝇腿也养不起城里那座大宅,所以, 采珠场才是大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安无恙一夹马腹,突然的提速让叶倾华不受控制的向后滑去,后背靠上他结实的胸膛,未等她挣扎, 腰间已环上铁铸般的手臂,将人牢牢箍在原处。

“故意的?”

“嗯哼。”某人愉悦的声音传来。

采珠场位于平波南海岸线,占地颇大,四周筑起围墙,将里面的场景遮了个严实。瞭望台值守的守卫见两人过来,当即下楼阻拦。见他们衣着华贵,不敢太过得罪,恭敬说道:“此乃私人重地,请公子娘字离开。”

安无恙一鞭子抽在守卫背部,把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演得活灵活现,“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小爷是谁?”

见他想硬闯,十几个采珠场的护卫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元宝策马上前,一副小人得志摸样,狐假虎威地竖起拇指,“我们爷可是镇远侯,还不速速让开。”

守卫敢怒不敢言,只得跪下磕头请罪,“请侯爷饶命,请侯爷饶命。”

安无恙看不都不看一眼,继续向前,守卫见状跪行挡在蹄前,冷汗浸透后背衣料,“还请侯爷不要为难小的。”

叶倾华适时开口,柔声道:“安哥哥,咱们走吧,别为难人家。”

“听你的。”安无恙瞬间换了副温柔面孔,转头厉喝:“还不谢过郡主。”

“多谢郡主恩典,多谢郡主恩典。”

调转马头时,叶倾华回望紧闭的大门,眼底浮起讥诮。现下的大齐,还没有养殖海珠的技术,采珠无非是命人下海捕捞,这般严防死守此地无银三百两。

“接下来作何打算?”安无恙策马缓行。

“杀鸡敬候,先把局面打开,再周旋。”她忙的很,这几日她对这里有了了一个大致的了解,回去后再把原来的计划调整调整,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那工夫慢慢周旋破局。

“我就说嘛,不过女子尔,心肠还软。”收到消息的孙瑜对其他几人道。

这两日他们都在观察叶倾华,见她不过日日玩乐,不由轻视。安无恙为了让她在海滩好好玩耍,封了一小片海域,她还怕影响附近渔民生计,让手下人给每个要来这片海的人发铜板,这幅菩萨心肠,纵然再聪明,也难以在官场立足。

“未必不是障眼法,再盯紧些,就怕是演给咱们看的双簧戏。”成仁健说道。

接风宴那日下了雨,马车来到福满楼,安无恙怕地上的雨水脏了她的绣鞋,竟直接将人抱至店里。

张庆来几人瞧着暗自鄙夷,冯成林心下失望,这平波还有救吗?

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想,在两人踏入雅间之时都换上了恭敬的神色,“恭迎明珠郡主,恭迎侯爷。”叶倾华上了皇家玉蝶,在身份上比安无恙尊贵些。

“诸位不必多礼。”叶倾华开口道,安无恙给她拉开椅子,两人并排坐于上位。

孙瑜见到叶倾华眼睛都直了,她虽不是林瑚与安无恙那般绝色,却也是上上之资,再加上那周身的尊贵气度,生生把孙瑜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比了下去。突觉后颈寒毛竖起,余光瞟见安无恙浓如实质的杀意,慌忙撇开眼。

张庆来等人挨个简绍自己,而冯成林竟然是最后一个且坐于末尾,这些人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吗?

叶倾华支着下巴轻咦,“冯县丞是来得迟了吗?怎么坐到了那里?”

张庆来等人这才惊觉,冯成林虽只是正八品,却是正经朝廷命官,他们竟然犯了这样的错误。

“糊涂东西!县丞大人不喜酒气,尔等就敢这般怠慢?”张庆来呵斥身边的随从,又示意对面的孙瑜赶紧让位后,对冯成林陪笑道:“县丞大人快到前边来。”

孙瑜虽不悦,也知道场合,起身赔罪,“对不住县丞大人,我老孙一听今日能见郡主和侯爷,激动坏了,抢了你的位置,这会得见仙颜,无憾了。咱们快快换过来。”

冯成林笑道:“孙老爷哪里的话。”

全程叶倾华和安无恙一言不发,只在位置换过来后,她对冯成林说道:“冯县丞,将来还要共事三年,还请多多指教。”

想起安十一的密报,叶倾华觉着这冯成林也是个极有意思之人,八年前来到平波当县丞,县令都换了好几任了他还在这,四大镇长自治,一些较大的乡里也有学有样,只有沿海散落的村子没人护着,便由他管理,八年来这些村落比自治的地区更加太平。

“下官惶恐。”冯成林垂首回礼。

席间,张庆来和四个镇长避重就轻地说着平波县的情况,话里话外都是平波穷山恶水,郡主不该来。叶倾华闻言举起酒杯,豪气云天说道:“各位,你们也知道,本郡主别的不会,赚钱的本事还是有些的,我定能让平波富起来。”

说着,还列举了些赚钱的方法,满口之乎者也,适当的展示了自己的聪慧,若是演得太傻,那就假了,自己好歹是个探花。

安无恙就这么宠溺地看着她演,全程温柔,只是在她去更衣时噙着跋扈的笑对在场之人警告道:“明珠郡主是本侯的未婚妻,因我舍不得她,便推荐她来了平波。这三年我希望她能稳稳当当的,诸位能做到的,是吧?”

他凌厉的目光像一把剑最后悬停在孙瑜的脖颈之上,似乎随时都会斩下。

“侯爷且放心,我们定会配合郡主。”几人擦着汗应道。

戌时初刻,叶倾华与安无恙的马车刚驶离福满楼,冯成林便识趣地拱手告退。他心知肚明,张庆来那帮人定要关起门来商议对策。

雅间木门刚合拢,孙瑜就朝门外狠啐一口,“呸,什么东西,也配坐老子的位置!”

“老孙。”张庆来出声提醒,目光扫过四大镇长,“你们对着位女县令怎么看?”

成仁健晃着杯中残酒,“才学还是有的,就是有些天真了,她那些生财之道,换个地方也是上好的计策,在平波可不适合。”

刘树跟着点头,“成兄这话在理。”

张庆来屈指扣桌,说道:“都听见镇远侯放的话了?这三年大伙儿面上须得恭敬着,手上的事收着点,横竖她任期一到就,就滚回京城了。”

“张爷说的是!”孙瑜拍着桌子附和。

张庆来却是没有接话,他在心里默默思量,该如何处理这位郡主,京里那位贵人和镇远侯,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马车轧过积水的青石板,水花四溅。叶倾华看着安无恙道:“我找到那只鸡了。”

“孙瑜。”安无恙肯定接话。

叶倾华点头,那恶心的目光她可没有忽略。

转眼已是五月三十,明日便是叶倾华赴任的日子,也是安无恙到岗的期限。可当太阳西斜时,这人仍赖在平波不肯动身。

“你这是不打算走了?”

“一点都不想走。”安无恙将人轻轻拥入怀中,把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里满是眷恋。

“十天后就能见到了。”叶倾华安慰道,大齐地方官逢十可修假一日。

“唉!”他叹了口气,不想走也得走,毕竟他还要攒聘礼呢,嘱咐道:“我把十一留给你,有什么事给我传信,我立刻回来。”

“军里不管了?”叶倾华笑道。

“没有什么比你还重要。”他把人又搂紧了些,“穷山恶水多的是魑魅魍魉,要小心。”

“好。”

“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安无恙蹭蹭她的鬓边。

“安无恙,凡事不要急,慢慢来,我会一直在。”叶倾华隐约知道了他的打算。

“嗯。”他嘴上应着,心里却想,能不急吗?云舒那厮还虎视眈眈呢。

“照顾好自己。”

“嗯。”轻嗅她的发丝,这姑娘还是喜欢月月换熏香,十日后应该是新的味道了。

“爷,行李收拾好了。”元宝来报。

安无恙用力收紧手臂后松开她,对安十一说道:“护好郡主。”

“是,属下明白。”

他又转头对春晓她们几个人吩咐道:“照顾好你们郡主。”

“是。”

两人牵手穿过垂花门,安无恙松开手,揉揉她的头发,“就送到这吧,我走了。”

“嗯,骑马慢些。”

安无恙走到大门处,忍不住回头看向叶倾华,突然又快步跑回来,将她拉到暗处抵在墙上。滚烫的吻就这么落了下来,他用力地吸吮着,辗转舔舐着,似乎怎么都不够。一把将她抱起,让她的腿盘在自己的腰上,完全地倚靠着自己,唇再次追吻上去,身体紧紧相贴,像是要把她襄进自己的灵魂。

最后,他喘着粗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未婚妻,记得想我。”

叶倾华低笑,“‘未婚妻’不是剧本么?”

“我当真了。”他又轻啄了下她微微肿起的嘴唇,然后将她放下,“我走了,别送,再送我真的走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好久没写作话了,明人不说暗话,我想要收要评!

第115章 上任 诸君,祝官运亨通

天色将亮, 叶倾华就被薅了起来,她打着哈气懒洋洋起身,“几时了?”

春晓将纱帐撩开挂至床边,“卯时了二刻了。”

天杀的, 地方官员的上班时间是卯末, 天还没亮她就要起, 好在住的不远,步行也不就一盏茶的功夫。

洗漱后上了个颇为英气的妆, 发髻挽成未及冠男子的半扎高马尾, 带上繁花缠枝襄玉发冠玉簪。不梳传统女髻的原因很现实, 复杂发髻戴不上制式官帽。

量身定做的青绿官服刚好合身,补子上鸂鶒纹样泛着银光。金腰带上坠着成色上好的玉佩,玉佩旁是鱼符袋。

叶倾华望着镜中人不禁挑眉,这身行头真带劲!

想起自己好友也都是今日上任, 她屈指成拳, 轻触镜面,“诸君, 祝官运亨通。”

京城, 早起的麻雀在谢府内院的枝头跳跃。屋里, 孙芷若正在给谢烁整理衣襟,新婚才月余的小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

谢烁覆上她的双手,“时辰还早,娘子一会再歇歇。”

“好, ”孙芷若红着耳尖,“祝夫君旗开得胜,青云直上。”

麻雀携着小果飞向谢府的另一处院落,院里鸡飞狗跳的声音惊得它扑棱着翅膀离远些。

“祖宗诶, 你快些吧?”谢夫人着急地催着谢灵。

“娘,你别催,我这就好了。”谢灵看着梳妆台上各式各样的花冠挑花了眼,谢夫人实在看不下去,随手拿起一个就给她带上。

“到了署衙,嘴甜些,娘准备了好些糕点,记得分给同僚们。”三个孩子,就这古灵精怪的女儿让人放心不下。

“我晓得的娘。”

这边谢灵还在手忙脚乱,那边赵英如已经骑上马出发前往大理寺了,刘梦清一路陪同,全程迷恋的看着她,还有防止路边和他一样被迷住的小姑娘上前。

博中县后衙内宅,李幼珺送谢灼出门后回到书房拿起经义复习。

顺阳州府,云舒也在整理衣冠,五品官的官府也是青色,不过补子绣的是白鹇。他将蓝翡玉佩系好,俊逸的脸上扬起一抹笑意,屈指轻碰镜面,清冽的声线泛起温柔,“阿倾,祝官运亨通。”

福州大营,安无恙换上轻甲来到演武场,红色的发带随风轻扬,他站在高台之上,冷脸看了半响的训练,赫然开口,“都没吃饭吗?怎么,怕打疼敌人?”

副将吴钢用手肘撞了下元宝,努嘴说道:“你小子不是说侯爷最近温和多了吗?”

元宝挠挠头,“侯爷大概只对郡主温柔。”

这话让吴钢等人对叶倾华越发好奇。

用过早膳,叶倾华乘着软轿前往县衙。这并非她喜欢的出行方式,但既已立起聪慧娇小姐的人设,表面功夫总要做足。

抵达县衙时恰是卯末辰初,流萤打起轿帘扶她落地。好家伙,入眼全是人,含冯成林在内,整整二百零一人,六房书吏、三班衙役等全按定格配置,但不知为何,配员置顶的平波却没有主簿。

“恭迎明珠郡主。”

叶倾华负手而立,声音清脆,“诸位,本官今日既已上任,日后便唤‘叶大人’吧,也算时对本官的警示,凡事当以百姓为重。”

“叶大人高风亮节。”众人整齐划一改了称呼。

“叶大人里面请。”

在冯成林引导下穿过仪门,叶倾华不动声色打量四周。人员配置虽达上县标准,县衙建筑却只维持下县规制,既不寒酸也不奢靡,只是不知这满编的官吏里,平日当值的能有几人。

站在“明镜高悬”的牌匾下交了任命书,冯成林也移交了官印,至此,大齐第一位女县令,上任。

“劳烦冯县丞点卯,本官认认人。”

叶倾华端坐院中青石凳上,流萤执伞遮阳,白晶执扇送风。随着冯成林逐一点名,她观察着众人的反应,大致知道了哪些是冯成林的人。他还算聪明,没有让整个县衙落入张庆来之手,典狱、吏房、户房、刑房、快班基本掌控在自己手里。

点完卯后,她去后衙书房办公,召来冯成林、典史、各房书吏象征性的了解县情。

“大人。”几人同时来到书房。

“都坐。”叶倾华挥挥手,转头让白晶上茶。今日和她来上衙的是流萤、白晶、安十一以及由暗卫转明卫的叶甲六。

白晶上的是雨前的龙井,还配上了四样精美的小点心。书房外几个偷瞄的小吏咽着口水,越发认定这位郡主不过是借外放之名,既全了与情郎相守的佳话,又能给履历镀层金。

吏房只有一个书吏,姓毛,是冯成林的妻弟,其他几房都有两个书吏,典史姓刘,和刘树没什么关系,是退伍兵,刚正不阿,被冯成林请来做了典史。

所有人大致介绍了自己所负责部分的情况,总的来说就是平波衙门很穷,还有就是平波很太平。

叶倾华端起茶盏挡在唇边,她刚差点笑出声来。能不穷吗?银钱压根流不进衙门金库,只有正常的赋税留余,偏生要养这么多吃官粮的。至于太平,渔民报上来的鸡毛蒜皮也算案子?真正的祸事怕是连衙门门槛都迈不过。

那些蛀虫,等她证据一到手就收拾,这会倒是可以先给百姓某个福利。她合上茶盖问道:“不知这会码头是谁在管,停靠、杂费等如何收取?”

工房肥头的孙书吏起身道:“回大人,是小的在管,如今停靠皆按标准来,大船停靠一日收十至三十两,中等船只收一至十两,小型船只收一百文至一两银,以上都按具体船只大小和停靠位置酌情增减,超小渔船仅收十文。杂费包含搬运费和仓储费,搬运费由牙行直接收取,搬运工拿八成。仓储费按仓收取,大仓二十两一日,中仓十两,小仓一两。”

“哦,合理。”叶倾华笑道,又说:“过几日本官有些东西寄来,大概走的水路”

叶倾华话还没说完,孙书吏抢话道:“小的定不收取任何费用。”

“唉,”叶倾华摆摆手,把折扇打开,“不必。既然定好了规矩,那就按规矩来,不管是谁来都一样,否则就是玩忽职守。”

“是,是,小的知晓了。”孙书吏擦汗道。

不过半日,原本观望的百姓们发现,码头各项收费骤降大半,街头摊贩的“平安钱”被取消,摊位租金也回归合理区间。茶楼里有人咂摸着新变化,“这位女县尊倒是雷厉风行,就不知是不是昙花一现。”

中午,叶倾华没吃衙门的大锅饭,幻彩做了精致的六菜一汤送了过来。叶倾华的贴身侍女,都是顶漂亮的姑娘,幻彩尤其出众。她一到,很多衙役的目光都粘在了她身上。

幻彩来到后衙,还没走到书房就大声喊道:“殿下,奴婢来了。”

书房的叶倾华听到声音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幻彩一般唤自己“郡主”,喊“殿下”只能说明她在警告某些人,这平波,真的烂透了。

“阿莹,去接下阿彩。”叶倾华说道。

“是。”流萤拉开书房门,对幻彩说道,“阿彩快来,殿下等你呢。”

这两声“殿下”让众人惊醒,幻彩等人不是他们能肖想的对象。

下午,她要来近十年的卷宗,粗粗扫了几卷便发现了不少问题,把卷宗给叶甲六和安十一,“甲六,十一,这些交给你们。”

“是。”

两人对视一眼,火光四溅,颇有要把对方比下去的架势。一个想着,我是郡主的人,怎么能输,另一个想着我是侯爷的人,不能给他丢脸。

叶倾华时不时会到院子里溜达,见几乎所有人都在,便问道:“你们平日里都不忙的吗?”

“不”

一年轻衙役正要答,就被疾步赶来的孙书吏截了话头,“忙,忙,今日大伙想着大人刚上任,便想先与大人认个面熟。”

他后背沁出冷汗,方才分明瞧见这位女县令眼底闪过精光,怕是盘算着要裁撤冗员,到底是商门出来的,连官衙的俸禄都算计。

“那你们忙去吧。”叶倾华作势要走,众人刚松半口气,忽见她转身笑道,“哦,对了,以前管铺子之时,有一法子我用着挺好,我想着在衙门里用起来。”

孙书吏硬着头皮接茬,“大人请讲。”

“能入衙门吃皇粮的,想来都识字。除了杂役,其余人每日交份日报上来,简略写下每日当值之事,方便年底为尔等评级,本官会更加评级结果做年终奖励,尔等意下如何?”她说罢还挑眉环视,活像献宝的孩童。

还能如何,只能同意呗。众人拍马屁道:“大人此举甚好。”

“既如此,幸苦各位了。”

待那道青绿官服转过影壁,不少老油条已面如土色,他们是走后门来衙门享福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

叶倾华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哀嚎,唇角翘得老高。什么狗屁日报,她就是要让这些米虫知道,县衙的闲饭可不是白吃的。

酉时,叶倾华终于下衙,这次她不坐软轿了,那玩意颠得慌,拎起青竹伞沿街慢行。石板路上蒸腾着晚市的烟火气,挎着菜篮的妇人、扛着扁担的脚夫都悄悄用余光瞟这位女县令。她倒不端架子,始终带着平和的笑,还向卖花的童子买了一束茉莉。

朱漆大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屋外的喧闹突然被抽空。倚着廊柱笑她的人不在,这宅子有些过分安静。

“夜明珠。”

忽然有熟悉的声音擦过耳畔,惊得她猛回头,却只见墙角凌霄花随风飘落。她忽而轻笑,我好像有点想你了,明明你昨日才离开。

第116章 整治 县令大人分明是在遛他们玩。

翌日清晨, 叶倾华看着众人交上来的日报轻笑出声,不少条目笔迹如出一辙,字迹倒是工整规矩,也不知道是谁代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