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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勾起一边唇角, 眼里精光闪过。流萤和白晶见状, 不禁在心里为那些衙役默哀, 竟敢糊弄郡主,这下怕是要倒霉了。

“冯县丞, 这几人的字瞧着还不错, 正好一会有个公告要发到各个村里, 你且让他们过来帮忙抄录。”叶倾华递给冯成林几张日报。

冯成林接过一看,心里暗骂这些人胆大包天,这位可是探花出身,怎会看不出代笔的猫腻?好在不是自己的手下, 而且这些人平时横行霸道、欺压百姓惯了, 也该好好整治一番。这么想着,他便去传唤那几个衙役, 几人瞬间面如死灰。

所谓公告其实并非紧要内容, 不过是告知各地百姓新县令已到任, 若有冤情可前往衙门申诉。

“姐夫,这公告可发可不发,或者只需要发到乡里即可,叶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毛书吏疑惑地问。

“叶大人的心思我哪能猜透, 她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别瞎琢磨。”冯成林说道。他这妻弟,忠厚有余,机敏不足, 也正因如此,冯成林才把他安排在吏房,便于自己全面掌控县衙的人员调配。

毛书吏走后,冯成林端起茶沉思,他们这位县尊,让他有点看不透了。

两个时辰后,叶倾华来到内堂检查抄誉情况,看着那堆杂乱无章的抄本,她勃然大怒,“这是怎么回事?衙门本就没有多少银两,你们怎么能如此浪费?”

几人战战兢兢跪下:“大人明鉴,不是小的们故意浪费,而是”

“而是怎样?”

几人对视一眼,咬咬牙说道:“而是小的们不识字。”几人梗着脖子,倒像是受了天大委屈。

“不识字,不能吧?”叶倾华睁大眼睛眼睛难以置信,“大齐吏员最低要识五百字,即便初时不达标,一年内也须补足。本官查过卷宗,诸位最短的也当差四年了!”

几人羞愤难当,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小的小的”

“传毛书吏。”

毛书吏来得很快,“大人,您叫小的?”

“毛书吏,这几人怎么回事?不识字怎么能招进衙门的?”叶倾华敲了敲那几张代笔的日报,直接质问。

“啊?他们不识字?”毛书吏挠了挠头,满脸困惑,“是孙书吏保荐的呀,他说这几人都是读过几年私塾的。”

好巧不巧,叶倾华随意抽的人全是孙书吏的人,“把孙书吏也叫来。”她又抽出几个字迹一样的对冯县丞说道:“这几人字也不错,让他们抄誉吧。”

冯成林领命而出时,步履轻快得要飞起。经过新唤来的衙役身侧,故意将内堂动静透出三分。等孙书吏气喘吁吁赶到时,堂前已齐刷刷跪了两排人。

“这些又是谁保荐的?”叶倾华怒问。

毛书吏答:“回大人,是刘书吏”

叶倾华深深吸气,仿佛在压制怒气,“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集合。”

待人全部到齐,叶倾华站在石阶之上,树荫投下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咱们衙里,除了杂役,还有谁是不识字的,自己站出来。”

人群中响起细碎的私语,却无一人动弹。叶倾华扫过一张张心虚的面孔,接着说道:“这会如果站出来,本官尚且能给你们一次机会,否则,”她顿了顿,“本官只能按规矩办事了。”

方才被逮个正着的几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挪到一旁。有了带头人,陆陆续续又走出三十余人,叶倾华目光一扫,心底暗叹,好个县衙,竟有六七十号睁眼瞎。

“还有吗?”见众人迟疑,她朝白晶颔首,“阿晶,去拿邸报来。”

底下人霎时明白这是要考校识字,又有近二十人面色灰败地出列。

叶倾华望着阶下参差不齐的队伍,忽而提高了声音,“诸位的日报本官看了,昨日的暂且不论,从今日起,本官要看到的是真实的当值记录,而不是‘五十人同巡一条街’这种笑话。”

底下的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没想到叶倾华会真的去看,“是,小的知错。”

遣散了识字的衙役,叶倾华转而看向垂首而立的冯成林,“冯县丞,此次之事,你监管不力。”

“下官知罪,请大人责罚。”冯成林俯身认错。

“明日交一篇八百字的检讨上来。”

“是。”

叶倾华目光扫过阶下众人,“都说说,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

孙书吏“扑通”一声跪下,哭丧着脸道:“大人啊,小的们也是被蒙骗了,他们说自己识字的。”

“呵!”叶倾华不置可否地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刘书吏身上。

刘书吏也知这个理由太牵强,想起传闻叶倾华素来心善,抹着眼泪道:“大人,都怪小的们心软。见他们家境实在贫寒,或是家中有老母重病,或是兄弟姊妹嗷嗷待哺,一个个跪在小的跟前哭诉求条活路,小的见他们人也算机灵,便召了进来。”

他见叶倾华虽依旧不说话,面色却是软和了几分,接着道:“若大人觉着不妥,便打发他们走罢,左右不过是回到以前的日子罢了。”

颠倒黑白,道德绑架玩得挺溜啊!叶倾华心下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说道:“既如此,你们且说说各自家中境况吧,本官再斟酌斟酌。”

这些人也确实机灵,一个个把自己说得凄惨无比,堂前响起此起彼伏的哭号声,有说老娘瞎了眼等着抓药的,有讲孩子饿得皮包骨的听得人不禁动容,这演技,不去唱戏可惜了。

“唉,”叶倾华长叹一声“都是可怜人,也罢,姑且饶你们一回。”

众人刚要叩谢,却听她话锋一转,“但国有国法,若是上头下来巡检,本宫也脱不了干系。这样,一月之内,你们须识得五百常用字,且能读写无误。做得到吗?”

“做、做得到。”所有人咬牙答应下来。

“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咱们要烂在自个肚子里。从今日起,每日放衙后留一个时辰,就在这衙门里开蒙读书,保荐人轮流当先生。一月后本官来考核,考核不通过的,被考人和保荐人一起罚。”说了那么多话,叶倾华有些口渴,接过白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问道:“清楚了吗?”

“清楚了” 众人苦着脸应下,这要求合情合理,甚至算得上宽厚。

“散了吧。”叶倾华转身欲走,又忽然回头,“对了,日报,照常交。”

旁边看了全程的冯成林差点笑出声来,县令大人分明是在遛他们玩。

自那日后,县里的百姓发现治安好了许多。往日里懒洋洋蹲在茶铺里的衙役们突然勤快起来,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总能看见几个人影撒丫子狂奔,不是去抓小偷,便是在抢着巡逻。

直至她走马上任的第三日,平波县县学的教谕仍未现身。叶倾华指尖摩挲着案头卷宗,唇角微挑,“架子挺大呀,算了,老人家嘛,且多体谅几分便是。既然他不愿来,那便由本官亲自登门拜会吧。”

县学坐落于县城西侧,叶倾华乘轿抵达时,正见青瓦白墙间,束发学子们正襟危坐于讲堂,朗朗书声随清风送入耳中。

教俞名张克钧,雍和十五年举人,张庆来的族叔,如今已年近六旬,颌下一把山羊胡梳得油光水滑。

“参见郡主殿下。”张克钧行礼时脊背挺得笔直,半点没有寻常官吏见上官的谦卑。

叶倾华挑眉,她上任之时便说过叫她“叶大人”,张克钧不可能不知道,这会叫她“郡主”,这分明是不肯认她的官身。

“教俞免礼。教俞今日可是身体不适?可需要本官派府医过来瞧瞧?”

张克钧哪敢承认自己是刻意避见,便顺着杆子道:“些许小疾,已无大碍,有劳郡主挂怀。”

“教俞客气。不知教谕今日是否得空,为本官详细讲讲本县县学的规制,以及各乡学堂的情形?”

“不若郡主先为下官解一惑?”

“教谕但说无妨。”

张克钧广袖一甩,“敢问郡主,何谓 ‘牝鸡司晨’?”

这问题连京中翰林院的老学究们都不敢当她面提及,偏这乡野教谕竟敢发难,叶倾华笑道:“女子科举,钦天监三问苍天,陛下亲定。张教俞这是在质疑天意?还是在质疑圣意?”

张克钧闻言骤然色变,这个罪名他背不起,慌忙伏地叩首,“下官失言,恳请郡主恕罪!”

“张教谕,本官是陛下亲点的探花郎,是这平波县的父母官。今后须以‘叶大人’相称。”

“是,叶大人。”张克钧咬牙改口,心底却憋着股酸气。想自己苦读半生不过得个举人,眼前这乳臭未干的小娘子却能高中,恨自己怀才不遇。在给叶倾华介绍时,他刻意拽起酸文,左一个 "之乎者也",右一个 "兮" 字拖得老长,妄图难住对方。

叶倾华不禁觉着好笑,但她也不能丢面不是,好歹是师父和子谦教出来的。她一会以典故应答,一会诗词做对,直把张克钧说得心生佩服,心底暗叹,这女娃子腹中竟有如此才学,若为男子,倒是个值得结交的忘年之交。

转瞬便到了初九,按例明日可歇衙一日。

戌时四刻,暮色四合,屋里盏盏宫灯早已点亮。叶倾华沐浴后穿着轻薄得纱裙,仰靠在贵妃踏上,任由春晓为她擦拭湿发。随手拿起一本话本,却半天也未翻页,也不知那人今日回不回来。

“哒哒、哒哒”的马蹄声隐约传来,叶倾华忽而丢下书坐直身子,抓着春晓的手臂问道:“阿晓,你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春晓侧耳倾听,“好像是。”

话音刚落,叶倾华已赤着脚飞奔而去,他回来了!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小别 还是说你想让我……

叶倾华穿过角门来到安宅这边, 提着裙角向大门跑去,春晓拿着靸鞋在后边追。

安无恙刚走过照影便看到他的小姑娘赤足踏着星光向他飞奔而来,未施粉黛的面容扬起灿烂的笑,连发丝都在欢快地飞舞。

“安无恙!”她扬声唤道, 嗓音里浸满了欢喜。

霎那间, 心脏被填满, 暖意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他唇角不自觉扬起, 眼底盛满笑意。他跑上前去与她紧紧相拥、旋转, 裙裾在空中划出圆满的幅度。

“郡主, 鞋”春晓望着相拥的两人,悄然噤声,她家郡主大概不需要鞋了。

果然,待停稳身形, 安无恙径直将叶倾华打横抱起, “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叶倾华环着他的脖颈,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 “我想你了, 很想, 很想!”她向来如此,给出去的爱,热烈又直接。

安无恙侧首在她脸颊落下一吻,“我也是, 梦里全是你。”

“吃过饭了没?”二人同时出声,又相视一笑。

“阿晓,让阿彩煮两碗面来。”

很明显,两人都没怎么吃。叶倾华猜到他会回来, 便只随意吃了些垫肚。安无恙则归心似箭,下值换了衣裳,从伙房抓了块饼便策马疾驰而回。

“先把鞋给我吧。”

“是,侯爷。”春晓躬身答道。

安无恙单手抱起叶倾华,另一手拿上她的鞋往里走,径直将她抱回了自己房中。

“元宝,去打盆温水来。”

他将她轻放在软榻上,蹲下身,把她双足浸入温水中。

“我自己来。”叶倾华挣扎了一下。

“别动。”安无恙不容置疑地握住她的脚踝,细细洗净沾染的微尘,指尖却使坏地轻挠她脚心。

“哈哈哈安无恙你别闹!”叶倾华笑嚷着,见他仍不停手,便威胁道:“再挠我踢你了哦?”

安无恙这才罢休,擦干她的双足,轻轻搁回软榻。

“爷,水放好了。”元宝来报,走时还不忘把门带上了。

安无恙双手撑在叶倾华的两侧,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在这等我,我去洗下。”他一路风尘仆仆,身上沾了不少灰。

话音方落,便见她小脸皱起,眼神游移不定,分明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他也不解释,饶有兴致的看着,想知道她最后的决定。

叶倾华咬着唇,眼珠一会儿向这边转,一会儿又转到那边,暗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在他房里等着他沐浴?这是要那啥了吗?思及此,脸颊倏然飞红。她悄悄抬眼,目光掠过安无恙俊朗的面容,又扫向他颀长挺拔的身形,虽穿着常服瞧不真切,但他身为武将,体魄想必想到这,她索性心一横,既选了他,早晚之事,不如

松开唇瓣,虽带着几分羞怯,眼神却已转为坚定,轻声应道:“好。”

安无恙胸腔震动,低笑出声,“傻姑娘。”

屏风后水声淅沥,叶倾华听得耳尖微烫。她悄悄穿上鞋,蹑手蹑脚走到屏风处,探出半个脑袋,横竖都要那什么了,提前看一眼,不过分吧。

她所在之处,仅能窥见安无恙宽阔的后背。湿发被他随意用发带束于脑后,水珠沿着发丝滚落,滑过贲张的臂膀,又顺着肩胛骨的线条没入水中。他掬起一瓢水浇下,臂上肌理随之起伏,蕴藏着沉雄的力量。

斯哈,叶倾华惊觉唇角似有湿意,慌忙抿唇咽下。安无恙闻声,唇角无声勾起,这好色的小妮子,“想看就过来大大方方地看。”

完了,被抓个正着。但她叶倾华是谁呀,能认怂?她红着脸脸绕过屏风,强自镇定道:“倒也不是我想看,主要是这花开得正好,我不来欣赏一番,倒是显得我不解风情了。”

她竟真过来了?安无恙眼底笑意更深,不动声色扯过一旁沐巾浸入水中,遮掩住腰腹以下,浴桶虽深,却是清水。待她走近,他舒展双臂搭在桶沿,慵懒地后仰着头,挑眉睨她,“不知郡主殿下可还满意?”

叶倾华伸出手,中指轻轻落在他的眉峰,缓缓往下,滑过眼尾,扫过颧骨,抚过鼻梁,最后停在唇上,描着唇形。她的指腹像是沾了胭脂,所到之处,激起薄红一片。

安无恙突然张嘴轻咬住她的指尖,湿滑的舌挑逗着她的手指。每添一下,叶倾华的心就颤抖一分,这人怕不是个妖精,尽勾引她。

她抽出手指,猛地抬起安无恙的下巴,本就仰起的头仰得更高,性感的喉结完全暴露。她附下身来,与他保持不过两寸的距离对视着,湿热的呼吸相互交融。

叶倾华手继续下滑,来到脖颈处,温热的掌心覆在跳动的大动脉上,感受着他有些无序的心跳,拇指在他喉结上缓缓画圈,慢慢欣赏他眼底逐渐漫上来情.欲。

她颇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勾起一抹坏笑,朱唇轻启,“一般般吧。”

说罢就要起身,被安无恙扣了回来。这姑娘,还挺记仇。应该是家里那老头告诉她了,自己对她的第一评价就是“一般般”,殊不知那时他就已然动心,那个评价不过是死要面子所言。

“我错了。”他声音有些暗哑。

“嗯哼!”叶倾华傲娇轻哼,“给你个机会,再说一次。”说着不轻不重地按了下他的喉结。

“嗯~”安无恙呻吟出声,似痛似欢,眸光欲海翻涌,他支起身,几乎贴着她的唇道:“有美人兮,若神女临世,得幸见兮,念念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若狂!”

“油嘴滑舌。”叶倾华努力绷住想上扬的嘴角。

“郡主不妨尝尝。”安无恙收回扣着她后脑的手,微微后退半寸,笑得肆意张扬,继续勾引着她。

有花堪折直须折,何况是这般绝色。叶倾华吻了上去,温柔吸吮,轻轻探入。从前都是他过来,这次是是她第一次踏足他的领地,才逛了一圈,安无恙便再也忍不住,夺回掌控权。

顾及到她一直俯着身,加上自己濒临失控,安无恙不一会便松开了她,哑着嗓子道:“夜明珠,你去外间等我一下,好不好?”

“嗯?”叶倾华疑惑。

安无恙轻笑,“我怎么舍得,怎么舍得让你没名没份地跟了我。等成了亲,一定饶不了你。”他两指把玩着她的耳垂,“乖,出去等我一会儿。”

叶倾华仍在震惊中,这还是安无恙吗?那个从来不把礼教放在眼里的人,何时这般守礼了?

见她不动,他突然坏笑,“还是说你想让我给你洗手?”

叶倾华终于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流氓!”

安无恙微眯起眼睛,她居然听懂了?谁教她的,云舒吗?若是,阉了他云子谦。

他佯作平静问:“你怎么会懂?”

叶倾华不假思索,“你当我那百八十本话本是白看的吗?”

“你看艳本?”

“不可以吗?”

“可以。”安无恙眼里流光滑过,“只是以后记得和我一起探讨探讨那些姿势的可行性。”

“你!”叶倾华一僵,瞬即不甘示弱道:“就怕小侯爷你不行。”

安无恙的目光陡然变得危险,“夜明珠,我其实也可以不那么守礼的,你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呀。”只是她刚说完,小腹突感坠痛,一股暖流涌出。

见她面色突变,安无恙紧张道:“怎么了?”

“试不了了,月事来了。”自从去年受伤后,她的月事就不准了,总要晚个七八天,没承想这次竟准时了。

安无恙长舒一口气,调理了那么久,也该准时了,“疼不疼?”

“没有以前疼了。”叶倾华揉了下小腹,说道:“我回去那边等你。”

“嗯,从我柜子里拿件外衫披上再走。”一可以保暖,二能遮掩污了的裙摆。

说完抽走了她别在腰间的丝帕,“借我用下,稍后给你洗净。”

叶倾华走之前点了点他胸膛,“小心肾虚。”

“放心,亏不了你的。”

关门声传来,安无恙站起跨出浴桶,一手扣着屏风边缘,一手迫不及待地将沾有她香气的丝帕覆了上去,屏风上映出他健硕的身形与急促起伏的手臂。

等他来到叶宅这边时,叶倾华已重新换好衣衫,面刚好出锅。

“这么快?”叶倾华挑眉调侃。

安无恙无奈顶了顶腮,“以后你就知道了。”

吃完面,两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聊天,说说近日发生的事,谈谈小报上的八卦,说到兴起时她会趴在他肩头狂笑。

说到后来,安无恙不说话了,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她,廊下灯笼的光铺洒在她脸上,暖暖的。他突然懂得了家的含义,家是你无论走多远都想回去的地方,家是那个永远亮着一盏灯等你的地方,家是那个让你牵挂的人,家是那个同样牵挂你的人。

“夜明珠。”

“嗯。”

“回京后,我们成亲吧。”

“娶我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悔吗?”

“不悔,不娶你才会后悔。当然,若你不想嫁,你娶我也行。”

‘噗呲!’叶倾华莞尔,抬头望向夜空中的那轮弯月,眼里有星光流淌。安无恙,何其有幸遇见你!如果说子谦是我命里的劫,那你便是我的救赎。

“可是你都没有准备求婚戒指诶,戴无名指上的。”

“我去准备。”

安无恙突然知道他那颗螺珠应该做成什么首饰了。

第118章 醋意 爷这张脸,什么颜色都能撑得起来……

翌日, 晴空万里,碧水蓝天。

叶倾华腹部隐隐作痛,便也就没出门,和安无恙窝在书房。她坐在他腿上, 他左手环过她的纤腰, 将温热的掌心覆于她的小腹之上, 轻轻揉着,右手则替她研着墨。

两人近来收到不少信件, 需要一一回复处理。

先是文先生的来信, 拿起就是厚厚一沓。他的内容倒不冗长, 主要写了星火学院新课程的进展情况,虽发展曲折缓慢,但总体仍在进步;随后是对她的嘱咐和对安无恙的问候,其中还夹着文夫人的关切话语。内容较多的是文思墨, 洋洋洒洒写了一堆, 事无巨细。叶倾华不禁好笑,心想这小子真能写。

然后是赵英如、谢灵、孙芷若等好友的来信, 从信中得知, 几人近来尚好;刘梦涵已然临盆, 不出所料是个麟儿,看来云家真没有生女儿的运道。

再之后是仇青青的,出海的船已经出发,船员五成来自仇家, 三成来自叶家,两成来自安家。

下一封也很厚,安无恙死死的盯着信封上的字迹,这是云舒的信。他酸溜溜的问道:“他的信, 我能看吗?”

这醋坛子!叶倾华故意逗他,“要是我说不行呢?”

安无恙把头扭至一边,“那就不看呗。”

叶倾华将他脑袋扳回来,“一起看。”她相信云舒自有分寸。

云舒确实极有分寸,信里只写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写了深港的清酒、街边的馄饨还有岂巩驿站难吃的面,写了洛阳的牡丹、云梦泽的水、蜀地的华锦、南诏的彩云;还贴心地将这些景致绘成画寄来,另附几匹蜀锦与几颗翡翠原石。

安无恙越看脸色越沉,这厮句句不提思念,却又字字都是想念,果然贼心不死。

“石头给我,我帮你解。”他闷声道。

“行,若解出翡翠,记得给我瞧瞧。”

“嗯。”安无恙应着,又道:“对了,来平波后我们好像还没裁过新衣呢?我这边都是糙汉,你帮我安排,可好?不用特别选颜色,你穿什么色,我穿什么色就好。爷这张脸,什么颜色都能撑得起来。”他明目张胆的打那几匹蜀锦的主意。

叶倾华伏在桌上狂笑不止,这人竟醋成这样。笑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捧起他的脸,认真望进他眼眸,“长生,我和子谦真的已经过去了。我不否认偶尔仍会忆起,但也仅是对故友或亲人的挂怀,你信我,好不好?”

“我信你。”安无恙答,心里却想着,可我信不过他。在你这里过去了,在他那里,却未必。

叶倾华一封封地回信,还给每个好友寄去海螺,给他们听一听海的声音。

安无恙在她写完后把信全部收起,“你今天不太舒服,我这边正好也有几封要寄,一会儿我走的时候顺道送去顺安镖局。”

“你不会把给子谦的信扔了吧?”叶倾华狐疑地看着他。

安无恙捏捏她的脸,“我是那样的人吗?”他确实没丢,只是在信末空白处添了一句:云子谦,她是我的,收起你的心思。并附上几张银票,表示那些东西,算他买的。

两人聊起了正事。叶倾华问:“军里与张庆来勾结之人,你查出来了吗?”

“有眉目了,无非就是那几人。”安无恙未曾料到那些人竟如此胆大,“只是尚欠些证据。你觉着采珠场藏了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测个默契。一起说?”安无恙笑道。

“好啊。”叶倾华应下。随即两人异口同声吐出一个字,“盐。”

大齐的海盐晒制之法早已成熟。此事说来与她尚有几分渊源。当年雍和帝首次微服私访,曾对叶修云感叹民生艰辛,连盐都不易购得。

因叶修云极宠她,行止常常带在身边,这话便被她听了去。她当时便说:“海水是咸的,晒干了还有盐粒,为何不用海水制盐呢?”

雍和帝也未将她童稚之言当真,只笑道:“前人试过,但此盐食多恐致身体衰败。”

她又道:“那定是这盐里掺了不好的东西,不能想法子洗掉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那次回京后,雍和帝便着人潜心钻研晒盐之法,次年有所收获,第三年研制成功,大齐吃盐问题解决。但盐是生活必需之物,也是暴利之业,素来由国家严格管控,私自制盐贩盐是犯法的。

张庆来早年也只是普通乡绅,真正发家是从十二年前开始,算算那时正是晒盐技术刚研制出来不久。

“打算什么时候收拾他们?”安无恙问道。

“等福叔他们证据一到就动手。”这次来平波,叶福带着叶家三分之二的暗卫过来。如今她在明处扮着那略显懵懂的县令,叶福则领着部分暗卫在暗处细细查探。

“到时一起发作。”他那边也要加快动作了。

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暮色渐沉,安无恙又要回营。

“拿到证据,别着急动手,你这边人不多,小心他们狗急跳墙,等我回来。”

“好。听有经验的老渔民说,过几日可能有台风,若刚好是十九那日前后,就别回来了,太危险。”

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安无恙柔声道:“我走了。”

张府之中,张庆来、孙瑜、成仁健、刘树、王东几人再度聚首。因叶倾华的上任,采珠场除了采珠之外的其他工作悉数暂停,损失着实不小。

“张爷,雪场停工十来日了,眼看着兰纳、伽罗那边的收货期限就要到了,这可如何是好?”成仁健拍着手背,脸上尽是焦灼之色。

为避讳“盐”字,他们称盐场为雪场,兰纳和伽罗则是南边的小国。

张庆来转着酒杯陷入沉思,半晌问道:“你们觉着这位新县令如何?”

“有小智,无大谋。”王东沉吟道,“上任九日,把县衙折腾够呛,却未有任何到乡镇下访的计划,眼光不够长远。”

王东也心急如焚,雪场工人大多是他关坝镇人,如今停工,等于断了他们的生计。

“我同意老王的看法。但我以为,咱们真正需要顾忌的是镇远侯。”孙瑜喝了口酒接着说,“他为见咱们女县令,连夜赶回。今日天一亮就去叶府,直至暮色才策马回营,可见用情至深。而咱们县令,算得上良善,若雪场之事败露,咱们不仅要对上她,还要对上镇远侯,这位可是手握兵权的。”

“老孙言之有理。”刘树点头接话。

张庆来转着白玉扳指沉吟半晌后说道:“雪场那边复工,动作务必小心。软珠阁继续停业,后续搞定县令了再说。”

他看向孙瑜,“老孙,你联系军里那位,让他想办法拖住镇远侯。”又扫视全场,“县令不是发了公告吗?让你们治下的百姓动起来,什么偷菜摸鸡、截流抽水的事都拿给县尊去决断。”

闻言,几人眼睛一亮,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如此一来,那两位就无暇留意雪场的动静了。

“张爷高明!”

冯家小院灶火氤氲,毛氏利落地炒了几个清爽可口的小菜,端到了正堂方桌上。今日,冯成林特意请了毛书吏和刘典史两位同僚来家中小酌叙话。

“嫂子快别忙了,坐下一起用些吧。”刘典史见毛氏又要转身去忙,连忙热情地招呼道。

“姐快坐。”毛书吏也附和着。

“正是,一起坐下吃些。”冯成林站起身,体贴地为妻子拉开了身边的凳子。

冯成林与毛氏结为夫妻已十余载,两人膝下育有一子,此刻正在县学里勤奋攻读。

酒过三巡,冯成林搁下筷子,神色认真地问道:“刘兄,依你之见,这位新任的县尊大人究竟如何?”

“爱民之心倒是有的,”刘典史沉吟片刻,给出了与王东如出一辙的评价,“只是……似乎欠缺些长远谋划的远见。”

冯成林缓缓摇头:“未必。”

“哦?此话怎讲?”刘典史和毛书吏都露出了探询的神色。

“她十二掌家,叶家未见败落;十六不到封郡主,为叶家升爵,挣得六代承的恩荣;刚十六开女科,十七中探花,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花瓶。”冯成林为毛氏夹了块菜,“这几日我瞧着,这位县尊大人分明就是在耍那些衙役。”

“那日叶家随船抵达的下人仆从不少,”毛氏接过话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深思,“可这几日真正在城里走动露面的,却寥寥无几。”

“嫂子的意思是……”刘典史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依我看,”毛氏放下碗筷,语气笃定,“县令大人这是在暗暗蓄力,恐怕要憋一个大的出来。”

她素来是个聪慧爽利的性子,对叶倾华这位女县令的手段打心底里敬佩,私下常感叹,若自己再年轻几岁,定也要去搏个女官前程。

“张庆来他们没看出来?”

“杀过一个县令,赶走了三任县令,在平波一手遮天,只怕他们以为自己无敌了。”毛氏冷笑。

“那……”毛书吏压低声音,谨慎地问道,“咱们那些东西……要交给她吗?”

这八年里,他们冒着风险,收集了不少证据。

冯成林眉头紧锁,思忖良久,说道:“再等等,先看看她究竟能为百姓做到什么程度。咱们赌不起。”

第119章 台风来袭 不能想!一想便心疼得厉害!……

那天过后, 衙门里的案子陡然增多,且大部分来自于四大镇。虽说皆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却将叶倾华死死困在衙中,片刻不得闲。

她已然看透张庆来等人打的什么主意, 索性将计就计, 装作被杂务缠得脱不开身, 只等对方露出马脚。她一边处理衙门的琐事,一边悄悄嘱咐暗卫, 盯紧采珠场和张庆来等人。或许是货太着急, 不过才两日, 采珠场便有了新动静。

刘典史见叶倾华每日里忙得焦头烂额,心中失望至极,对冯成林摇头叹道:“看来,只能寄望下一位县令了。”

冯成林却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他沉声道:“再等等。”

他们所等待的契机, 来得猝不及防。

六月十七日夜,厚重的云层吞噬了月光, 夜色如浓墨般化不开, 疾风卷起残花败叶。

叶倾华正要歇下, 忽听得府门被拍得山响。

流萤匆匆进来报:“郡主,县丞大人来了,还带了五位老者。”

“请至前厅。”深夜来访,必有急事。叶倾华迅速换了衣裳, 快步往前厅而去。

她一进门,冯成林立刻起身行礼,五位老者也颤巍巍地站起来,齐声道, “叶大人。”

“不必拘礼,坐。”叶倾华落座主位,目光扫过众人,“冯县丞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事态紧急,深夜叨扰大人,实属无奈,还望大人恕罪。”冯成林说罢又要行礼告罪,被叶倾华抬手止住,“究竟何事?”

“特大台风要来了。”冯成林语出惊人,字字千钧。

“台风?特大?”叶倾华眉头紧蹙,“此前不是断言不会在平波登陆么?”

此事她曾特意询问过,十二那日风向转变,几乎所有经验丰富的老渔民都笃定台风已折向百越以南,对平波县影响甚微,至多落些小雨。

“烦请几位向叶大人详陈。”冯成林转向几位老者。

几位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起身说道:“草民孙大山,见过叶大人。”

“老人家快快免礼。你与本官说说,这是这么回事?”

“回大人,原本这台风是不过咱们县的,也只是个寻常风势。可它如今竟掉头回来,风力凶悍,我们琢磨着,怕是和别的风团合流了,这种合流的台风,行踪最难预测。”孙大山满面愁苦。

“如此烈度的台风,本县从前可曾遭遇过?”

“二十年前遇过一回,沿海渔民,十不存一”另一位老者声音哽咽,面露痛楚,他是那场灾难的幸存者,妻儿皆殁于其中。渔民贫苦,居所本就简陋,难挡如此狂风,不少人家挖了地窖藏身,却不料暴雨紧随而至,生生将地窖灌成了水牢。

“依诸位经验,台风正面袭击还有多久?眼下人还能在外面活动多长时间?”叶倾华神情肃然。

“依眼下这风势推算,估摸着还有六个时辰便到。人在外头,顶多还能撑四个时辰,再往后,风太大就站不住脚了。”孙大山估量道。

叶倾华掐指一算,对冯成林下令,“迅速召集所有衙役及民壮,在县衙候命!”

“是!”

待他们离去,叶倾华又对安十一和叶甲六道:“除却我与小侯爷的车驾,将两府其余所有马车尽数赶往县衙。再点些健壮家丁,随我去救人!”

“是!”

风势渐猛,裹挟着浓重的海腥气息。

叶倾华赶至县衙时,众人已聚齐。她立于台阶之上,扬声道:“诸位!一场堪比二十年前的特大台风即将来袭!为免惨剧重演,我们必须即刻去救人。我们只有有四个时辰的时间,现下分配任务,有劳各位了!”

任务还没分下去,就有人嚷道:“不是说这种合流台风行踪难料吗?兴许根本不会刮到咱们县呢?这大半夜的,何必瞎折腾?”

“人命关天!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们必须全力戒备!”叶倾华斩钉截铁。

“可万一真来了,咱们去救人岂不也危险?大人,渔民是人,咱们也是人,总不能为了他们,就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吧?”又有人质疑。

“是啊,说得在理……”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娘呢……”

底下附和之声渐起。

叶倾华的面色终是彻底沉下,周身散发着寒气,第一次在平波展现出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威仪。无形的压力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台阶下喧哗的衙役瞬间被镇住。冯成林与刘典史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谁不愿去,站出来,脱了这身衙役的公服即可!”叶倾华声如寒冰,“在其位,谋其政!若做不到,就把位置给本官让出来!”

“时间紧迫,本官只给你们十息思量!”叶倾华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十、九、八、七”

众衙役一时进退两难,既舍不下这份清闲安稳的差事,又畏惧危险。

当叶倾华数至“二”时,最初叫嚷危险的那名衙役站了出来,解下佩刀与令牌,“大人恕罪,小的家中尚有幼子,小的不能出事。”

“还有谁?”

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随,又有八人站出。这九人被请离时,还在小声嘀咕,盘算着等风头过了再求情回来,县令大人素来心软。

冯成林听了,只冷笑一声,这些人,再也没机会了。

叶倾华迅速分派任务,一部分人驾着叶府、安府和县衙的马车,立刻去沿海村落转移渔民;一部分人快马加鞭,通知各乡明日紧闭门户,不要出门;年老体弱的衙役负责收拾内衙前院,安置即将到来的灾民。

而她,就一直坐镇县衙,烛火通明,整夜未眠。

清晨,厚厚云层阻隔了天光压下,本该大亮的天色依旧阴沉如晦。豆大的雨点被狂风抽成斜线,狠狠砸落。万幸,该救的人,都救回来了。

正如老者所料,六个时辰后,狂风终于彻底咆哮起来,瓢泼大雨如天河倒泻。

十八日那晚,冯成林和刘典史顶着狂风骤雨赶到了叶府。书房门一打开,一股风卷进,差点把书案上的烛火吹灭。

两人一进门就直接跪下,重重叩头,“请大人救救平波。”

叶倾华望着两人,语气温和,“起来说话。”

待二人落座,她唇角微扬,略带调侃,“本官还以为,二位还要再观望些时日才会来。”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窘迫之色,没想到自己那点心思早就被她看穿了。冯成林说:“下官并非存心不信任大人,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再三,望大人海涵。”

“谨慎没错。说吧,你们想本官做什么?”

“大人可知,那采珠场里究竟藏着什么?”冯成林试探问道。

“盐。”叶倾华也不绕弯子。

冯成林和刘典史没想到她知道得不少,皆是一惊。

“本官说得不对吗?”见他们不说话,叶倾华问。

“对,可那采珠场出的,除盐之外还有一样。”冯成林答。

“哦,还有什么?”

刘典史咬牙迸出,“人,最小不过十一二岁的漂亮孩子,他们称之为‘软珠’!”

叶倾华一听便明白了,面色骤然铁青,“有证据吗?”

“有。”刘典史将抱在怀中的木盒呈上,“这是物证。”

叶倾华打开,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是心惊,“甲六,把你们整理的卷宗拿过来。”

之前梳理卷宗时便发现,八年前有不少人口失踪案,最后都草草当成拐卖悬案了结,不想真相竟是如此!至于这八年为何不见此类案件,因为冯成林竭力护住了渔民,而别处的案子,根本递不到衙门案头。

“你说这是物证,那有人证吗?”叶倾华问。

“有。”刘典史答。

“在哪?”

“在监牢。”

叶倾华没想到他们把人藏在了监牢,转念一想便也明白,整个平波县,大概只有监牢是张庆来等人无法插手,也不屑插手的地方。

这场狂暴的雨,足足肆虐了一天一夜,叶倾华在大雨初收之时去了监牢,牢狱外围是污秽简陋的囚禁之所,深处却辟出了一方干净松软之地,庇护着那些人证。

这里住着五个人,有男有女,却没有一个肢体完好的,有人没了一只眼,有人浑身鞭痕累累

他们向她诉说着炼狱般的过往,有的已然麻木,有的忆起仍会簌簌发抖。他们哀声恳求她杀了那些人,她连声应允:“好,好,本官一定让你们亲眼看着他们人头落地!”

离开时,叶倾华猛地一掌拍在冰冷栅栏上,五指死死扣住柱杆,双目猩红一片。她突然想起了那个人,听闻宁王暴虐更甚,若是那时他未能反杀逃脱

不能想!一想便心疼得厉害!

安无恙到底没有听她的话,冒着雨回来了,尽管穿了蓑衣,仍然浑身湿透。

按说,喧哗的雨声早早已将马蹄声掩盖,但叶倾华却似有感应一般,她举起伞,顶着风来到安府这边,径直推开安无恙的房门。

此时他正脱下蓑衣准备换衫,见她闯入,眼中掠过一丝诧异,笑道:“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叶倾华没有回答,快步向他怀里扑去,安无恙双手撑着她的肩,“我这一身水,别把你弄湿了。”

她挣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抱着他,从监牢一直强压着的眼泪滚落,带着炙热的温度,从他微敞的领口滑落至胸膛。她声音发颤,浸满了心疼与和后怕,“安无恙,让我抱抱!”

第120章 要钱 他们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安无恙焦急地捧起叶倾华的脸,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她摇摇头,凝望着他的眼睛,“没有,我只是突然发现, 我好爱好爱你。”

这猝不及防的表白让安无恙眼眶一热, 泪水瞬间涌上, 他猛地仰起头试图将眼里逼回去,却不想只是徒劳, 索性不再压抑。晶莹的泪珠在低头注视她的瞬间坠落, 于她的脸颊点点耀眼的星光。

他等这句话, 等得太久太久!

他知道叶倾华爱自己,也能感受到她的情意。可他曾见过她给云舒的爱有多浓烈,那是他一直深深嫉妒的,强烈不安的存在。

而如今, 她将那同样浓烈、滚烫的爱给了自己, 所有的忐忑在这一刻被抚平。

心口烫得厉害,这股灼热急需宣泄。安无恙顾不上浑身湿透的自己是否会把她也打湿, 俯身向她的唇吻去, 像捧着一块稀世珍宝, 吻得珍重而小心翼翼,直到她无力的软靠在自己怀中。

翌日,晴空万里,这场台风来得快, 走得也快。

因为要组织灾后重建等事宜,这个沐修日叶倾华未曾得闲,一直在奔波忙碌。安无恙则全程相随,两人默契非常, 周身萦绕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

“阿晶,”流萤用手肘撞撞白晶,“郡主和小侯爷的感情,瞧着似乎更浓了。”

“是啊,是啊,”白晶看得心潮澎湃,几乎不能自已,“小侯爷看郡主的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

叶倾华看着被狂风暴雨后洗礼后一片狼藉的渔村,想起同样惨不忍睹的县衙财政,她长叹一声,根本拨不出款来重建。

沉吟半响,有了主意。既然没钱,那便去找有钱的人筹措,“冯县丞,去请张员外和四位镇长,就说本官今晚在福满楼设宴,请他们一聚。”

“是,大人。”如今冯成林已彻底被叶倾华折服,为她马首是瞻。

“可要我陪你去?”安无恙站到她的身侧,不便揽她入怀,他便在大袖遮掩下,用小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不用,一会儿你还要回营呢,我自己可以。”叶倾华轻轻回勾,“只是这次记得坐马车去。若是回来时遇上下雨,也坐马车回来,别再淋湿了。不着急,我等你。”

“好。”

天气晴好,领了衙门发放的基础物资的渔民们在离去前,纷纷自发地来到叶倾华面前叩首谢恩,若是没有她,他们八成要丧生在这场风暴之中。

安无恙离开后,叶倾华便动身前往福满楼赴宴。

“吁~”马车突然停下,还好使得不快。

“出什么事了?”车内传来叶倾华的询问。

“郡主,有人拦车。”车夫答道。

还未等叶倾华说话,车外传来戚戚得哭喊声,“大人,小的是成飞,小的知道错了,请大人再给小的一次机会,小的家里还有幼儿要养活啊。”

成飞,那个带头临阵脱逃的衙役。

“小的错了”

“小的错了”

又有几人跟着哭喊起来,其间夹杂着重重的磕头声。叶倾华撩开车帘望去,很好,九人一个不少,全都在此。

见她出来,九人跪行着向前,不停磕头。

叶倾华就这么冷冷地俯视他们,“几位这是把衙门当成自家后院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眼见这样行不通,九人有开始攀关系,这个说他的成仁建的族人,那个说是孙瑜的表亲

“呵!”叶倾华冷哼,“既如此,今日本官正好宴请了几位镇长,你们不妨一同跟过去,当面瞧瞧他们怎么说。”

听到这话,几人眼中顿时燃起希望,都以为她总得给几位镇长几分薄面。

福满楼,叶倾华到时其他人已全部到齐,这次无人敢再让冯成林坐在末位。

“见过叶大人。”

“免礼。”叶倾华落座主位,对外喊道:“都进来吧。”

待那九人惴惴不安地走进雅间,叶倾华目光扫向四位镇长,平静说道:“各位镇长,这几人在救灾时临阵脱逃,这会说是你们家亲戚,不知各位可曾认得?”

孙瑜几人要脸,这会哪敢承认,急急撇清,“不认得,不认得”

成仁健:“我成家没有这样的窝囊废。”

刘树连连摇头,“未曾见过”

王东则说:“我是孤儿,哪来的亲戚。”

叶倾华抬眼,望向满脸难以置信的成飞九人,“都听见了?你们不禁为吏不听调遣,还乱攀附关系。”

成九急忙辩解,“大人,小的真是”

“嗯嗯~”成仁健清了清嗓子,凌厉的目光如刀般射向成飞,“还敢欺骗县尊大人,还不快滚。”

待人离开,宴席又热络起来,叶倾华是女子,张庆来等人不便与她玩笑,只能一个劲的夸赞她。

“大人真乃菩萨临世,若非大人,此次天灾,不知要造成多少损失。”

孙瑜接过话茬,表情夸张,“是啊,记得二十年前那次,渔民死伤惨重,县里其他地方也有不少伤亡。而这次,全县仅有五人受伤,全仰赖大人的英明领导。”

“唉,哪里哪里。”叶倾华洋洋得意地谦虚着。

“我提议,咱们大家伙一起敬叶大人一杯。”张庆来站起说道。

众人纷纷配合着敬酒,叶倾华也不推迟,干净利落地干杯。只是这酒刚下肚,她就换上了愁容,连声哀叹。

“大人这是在为何事发愁?”张庆来关切地问道。

“唉~这场宰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本也是件喜事。可今日我跟着去了渔民家中,才知百姓苦啊。”叶倾华暗自掐了把大腿,眼里沁出泪花,“原本就简陋的房子早已被大风吹散,不多的家当也不见了踪影。本官有心帮帮他们,奈何衙门空虚。”

说到这儿,她捶胸顿足,“都怪我!若是离京前没把现银都投资出去就好了。如今的银钱,除去必要家用,也只够给他们发些基础物资。我愧对百姓,愧对父皇啊!”

冯成林这会儿已深知她的本性,看她这番表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慌忙用袖子遮住脸假装擦泪,说道:“怎能怪大人!这几日渔民吃的可都是大人的私房贴补,大人已经做得够好了。”

叶倾华又倒了杯酒,“让各位见笑了,本官自罚一杯。”

张庆来急忙接话:“大人哪里的话!大人为国为民,何来见笑一说。说来惭愧,鄙人生在平波,长在平波,却鲜少为平波做过什么。如今平波有难,我愿出一万两,略尽绵薄之力。”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女县令这是找他们要钱来了。

张庆来话音刚落,四位镇长也反应过来,纷纷表示要捐款,每人认捐了五千两。

“这,这使不得。”叶倾华状似为难地推拒。

“唉,大人,平波是我等的家乡,为家乡出力,是我等分内之事!”众人纷纷表态。

“本官替渔民及本县其他受灾的百姓,多谢各位了!”叶倾华起身抱拳,郑重鞠躬。张庆来等人哪敢受她的礼,连忙侧身避开。

她转向冯成林道:“冯县丞,务必提醒本官,在重建完成后,为张员外及几位镇长刻立功德碑。”

“是,下官记住了。”冯成林躬身领命。

目的达成,叶倾华也不多留,,“抱歉各位,长生”她面颊飞红,带出些羞涩,“长生不喜我在外太晚,这会儿天色已不早,本官就先告辞了。各位请慢用”

“大人与侯爷感情真好!”孙瑜感叹。

冯成林跟着叶倾华一道离开,来到楼下,她抬眼望向灯火通明的雅间窗户。

“大人?”冯成林有些不解,为何她已握有软珠阁的证据,却还按兵不动。

“不急,他们眼下绝不敢让软珠阁重开,那些孩子暂时安全。”寒光炸起,她道:“杀一只鸡哪够给百姓炖汤,这场台风也算做了件好事,他们的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这场台风不仅给百姓带来损失,同样重创了张庆来等人。他们刚复工的盐场,第一批盐尚未制成便被暴风雨摧毁殆尽。

此刻雅间内,张庆来等人正为此事忧心忡忡。

“张爷,这位女县令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如今该如何是好?”救灾时叶倾华展现的果决,到底暴露了她几分能力。

张庆来眉心紧蹙成一个“川”字,交货日期迫在眉睫,货物却还短缺大半。

“三个雪场同时制雪,老王你盯紧些,万不可走漏风声。”张庆来沉声吩咐道。

“三个雪场一起开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王东有些担忧。

他们晒盐的场地共有三个,一个在采珠场范围内,是主场地,另外两个在别处,是备用场地。

“没办法了。”若是爽约,兰纳和伽罗将他们一告,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衙门的案子还是不够多,你们再安排些人手去‘制造’些。”

“那软珠阁这边?”孙瑜有些急,这一块是他在负责,若是停业太久,生意和人脉都会垮掉。

“这边先不忙,”张庆来摆手,“动静太大容易让人抓住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