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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收网 爷不要面子的呀,自个去跑两圈……

顺阳知州衙门, 云舒正在后衙书房处理公务。云吉拿着一封信和一个锦盒,快步走了进来。

“三爷,郡主的信。”

云舒立刻放下手头的事,将信接过, 信件很厚, 看来内容不少。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拆开, 一页页读下去,和他一样, 叶倾华只写了沿途的见闻, 写了江南的烟雨, 写海上的晚霞

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直到看到最后一页那不属于叶倾华的笔迹的字出现,笑容赫然凝结。

他闭上眼, 向后靠进太师椅里。眼前仿佛浮现出叶倾华窝在安无恙怀里给他回信的场景, 心突然刺痛。

安长生!若非我舍不得将她囿于后宅方寸之地,若非那时忧心她孤身一人会崩溃, 将她推至你身侧, 你又岂能有机会接近她?

阿倾, 待我了结这些纷扰,你还会回来吗?一定会的,对吧?阿倾,这相思的苦海太过冰冷, 我快疯了……待到那时,你拉我一把,可好?

他睁开眼,拆开锦盒。里面是一只很大的海螺和一挂贝壳串成的风铃。他把海螺贴在耳边, 呼啸的海浪声仿佛就在耳畔。下衙后,他将那串风铃挂在了床头。

时光流转,转眼来到了六月底。

叶福等人暗查归来。叶倾华看着手里的密档,周身杀意环绕,阅至最后一页,她将密档重重拍在案上,长吁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

“十一,通知侯爷,他们交易那日,收网。”

“是。”

福州大营,安无恙拿上饼准备骑马回平波,还未上马,便被主将蔡虎叫住。

“长生,又要回去见郡主了?”蔡虎声如洪钟。

“嗯。”安无恙脸上泛起一丝温柔。

“你小子!”蔡虎笑着指指他,“什么时候带郡主来给大伙儿瞧瞧?我们可都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姑娘能把你收服得这么服帖?”

“中秋吧,那时她能多休几天假。现在每次休沐就一天,来回奔波太辛苦了。”

“哟,你还会体贴人了,果然是长大了。”

“虎伯找我何事?”

蔡虎是老侯爷一手提拔起来,也因此多年前才把安无恙丢到福州来历练。这次安无恙回来,带着兵符。一营两将,若是在别处,恐怕早生是非。而福州却从未发生过,蔡虎从未争权,处处以安无恙为先。

“也没什么大事。你回来快一个月了,一休沐就往平波跑,还没好好跟你喝顿酒呢。本想问问你今晚有空没,现在看来是没空了。”蔡虎笑着摆摆手,“没事,去吧,终身大事要紧。”

安无恙微微蹙眉,想起自己确实没和蔡虎好好聚过。他略一思索,对旁边的安九九道:“九九,你回去告诉郡主,我明天回去。”又转向蔡虎,“虎伯,后天麻烦您多操劳,我请一日假。”

“行!”蔡虎朗声大笑,“走,喝酒去。”

篝火燃起,安无恙、蔡虎、吴钢以及另一名副将韦超一起烤肉喝酒。

酒过三巡,吴钢胆子大了起来,和安无恙玩笑道:“小侯爷,不瞒你说,以你的性子,末将还以为你会孤独终老,没想到让明珠郡主给捡走了。”

“吴将军胆子不小啊,敢拿本侯开涮?”安无恙道。

“哈哈哈哈!”吴钢大笑。

以前确实没人敢和安无恙开这样的玩笑,几年前他刚到福州之时,大伙都以为他是来镀金的,谁都看不上他,碍于身份,对他敬而远之。直到一次恶战,安无恙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局势,救下吴钢,众人这才正视他。正视归正视,却不亲厚,一是因为身份悬殊,二是他那张嘴实在太毒,能把人气得死去活来。

没想到回京一趟,动心动情,那浑身的刺儿和戾气倒是收敛了不少。

“话说小侯爷和郡主是怎么走到一起的?”自古情爱最惹人好奇。

安无恙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大概,是她为小爷绝世的风姿所倾倒了吧。”

旁边的元宝白眼翻出天际。

安无恙见了虚踹一脚,“你那什么表情?”

元宝敏捷地往后一跳,说道:“爷你这话敢不敢当着郡主的面说?”

被掀了老底,安无恙对元宝道:“爷不要面子的呀,自个去跑两圈。”

“哈哈哈哈哈~”众人闻声大笑,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侯爷,竟隐隐透出几分“惧内”的模样。

平波,张府,书房的烛火不算明亮。

盯梢的下人来报:“老爷,镇远侯没有回来,县令气哭了。”

“下去吧,继续盯着。”张庆来吩咐道。

“是。”

“这次的交易我们一起去。老王,你负责装货点货,小心些。“张庆来对王东说完转向其他人,”其余人的跟着我作陪,老孙,去提几颗软珠来,这次来的是兰纳和伽罗的大富商,好这口。”王东不好此道,张庆来便也没安排他上席。

王东:“嗯。只是张爷,咱们不能每次交易都这般小心吧,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策。”

众人陷入沉默,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孙瑜思忖片刻,出了个馊主意:“都道明珠郡主是为镇远侯才来的平波,依我看,倒像是镇远侯因她才来的福州。”

“此话怎讲?”

“镇远侯几年前便已在福州大营历练过。按常理,再度入营该去济州或津州大营。他来福州,无非因着只有福州附近的县衙尚有空缺。”

“所以你的意思是,设法将明珠郡主调离?”刘树拍手道,“这不是胡闹吗!咱们若有那本事,还用窝在这小小平波?”

“不,不,”孙瑜故作高深,“咱们是要让她,彻底留下来!”

“拉她入伙?这倒是个主意。只是她富可敌国,只怕瞧不上这点‘雪’的利头。”张庆来沉吟道。

“看不看得上生意无妨,只要她看得上人就行。”孙瑜抿了口茶,“张爷,这位明珠郡主在镇远侯之前,可是为那位状元郎痴狂过的。我记得府上小公子玉树临风,文采斐然,依我看,绝不逊于那位状元。”

张庆来眉头紧锁,这等水性杨花的女子,他张家如何看得上眼?

孙瑜抛出了致命诱惑,“叶家可是有六代承袭的爵位,虽说承爵之子须姓叶,但三代之后还宗归本姓,可不违礼法。”

张庆来意动了,这相当于白捡一个侯爵,“这镇远侯是个煞星,就怕”

“一物降一物!只要明珠郡主护定小公子,他镇远侯便不敢轻举妄动。届时,他要么为我等所用,要么情伤离去。”孙瑜笃定地摇头晃脑。

张庆来彻底意动,当即吩咐下人去福州府学接小儿子回家小住几日。以他幼子的风采,不信她叶倾华不动心!且如此一来,也算替京中那位贵人解决了一桩麻烦。

“届时还望张爷多多提携我等。”孙瑜连忙恭维。

“好说,好说!”

王东觉得此计极不靠谱,宛如过家家一般。但见张庆来已是一副志在必得的姿态,便闭口不再自讨没趣。

叶倾华若是知道他们的打算,定要啐上一口,什么玩意儿,竟然和子谦比,他可是大齐开国以来最年轻的状元。再者,放着绝色倾城,智勇双全的安无恙不要,去喜欢你家的弱鸡?我又不是瞎。

福州大营,篝火旁,四人酒意渐浓。安无恙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对蔡虎道:“虎伯,我记得您家大孙子立哥儿,今年该有十岁了吧?”

提起大孙子,蔡虎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是啊,一晃眼都这么大了。”

“是呀,时间过得真快,那年你带他来京城,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安无恙也跟着感慨,随手放下酒碗,话锋却陡然一转,“听说软珠阁里最小的孩子也就十岁上下。虎伯,您午夜梦回时,可曾害怕过?”

“软珠阁”三个字一出,韦超的手瞬间就按在了刀柄上。

蔡虎的脸色有一瞬的扭曲,又很快恢复,强挤出笑容道:“长生这是喝多了吧?怎么说起胡话来了,要不先去歇歇?”

“是不是胡话,虎伯您心里最清楚。”安无恙目光锐利,带着冰冷的讥讽,“您儿子每次糟践那些比他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时,良心可曾痛过?每次收下张庆来他们贩私盐通敌送来的贿赂时,可曾想过您和妻儿老母?”他顿了顿,语气鄙夷,“哦,忘了,他哪有什么良心。”

韦超的刀已无声地出鞘三寸。吴钢再迟钝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他没带佩刀,手猛地抓住了面前的案桌边缘。

蔡虎彻底沉下脸,“长生,说话得讲证据。看在你祖父的份上,老夫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休怪我不念旧情,替老侯爷教训你。”

安无恙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脑袋,姿态随意,“虎伯,虎伯,您是祖父提拔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我若没点真凭实据,如何敢说这话。”

韦超的刀已抽出一半,冰冷的刀身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刺眼。

见安无恙如此笃定,蔡虎反而“啧”了一声,带着几分欣赏,“后生可畏啊!不愧是老侯爷亲自教出来的孩子。”随即,他语气一转,充满了惋惜,“可惜还是嫩了点。长生,来世记住,酒这东西,少饮些。免得又失足落水,一命呜呼。”一句话,直接判了安无恙死刑。

“虎伯这是要杀我?”安无恙指尖轻轻转着空酒碗。

“正如我刚才所说,看在你祖父面上,本只想让你睡一觉,别碍着今晚的事。奈何你太聪明了。”蔡虎摇着头,仿佛很无奈。

“所以,酒里下了软筋散?”安无恙挑眉。

“你知道得太迟了。”蔡虎转头对韦超说道:“韦副将,送小侯爷去方便。记住了,小侯爷喜欢去海边。”

“末将领命。”韦超起身,大步走到安无恙身边,伸手就要去架他。突然,一张沉重的案桌呼啸着朝他砸来,韦超大惊,慌忙闪避。

“看来吴副将是铁了心要陪小侯爷一起上路了?”蔡虎嘴角勾起冷笑,眼中却毫无温度。他猛地想起什么,脸色骤变,惊疑不定地看向吴钢:“你怎么还有力气?!”

吴钢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猛地想起喝酒前小侯爷塞给他的那颗糖,原来如此!他心中大定,挺直腰板吼道:“老子只是选择站在了正义这边。”

蔡虎猛地看向安无恙,只见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哪还有半分瘫软的迹象?“虎伯,”安无恙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安家最出名的,可不止是水师和战船。”

蔡虎的心沉了下去,“长生,你很聪明,只可惜这是福州。”说罢,将手中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啪!”碎裂声就是信号!四周黑暗中瞬间亮起无数火把,将营地照得通明!

“小侯爷,怎么办?”吴钢握紧拳头,紧张地问。

“不急。”安无恙的语气依然从容。

“给我杀!”蔡虎厉声下令!

然而,预想中的喊杀声并未响起。火把照耀下,竟没有一个士兵冲上来!蔡虎惊愕地僵在原地。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之前被罚去跑步的元宝从暗处走了出来。他手里,赫然拎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蔡将军,”元宝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您是在喊他吗?”——

作者有话说:抱歉,更晚了

第122章 抓捕 平生第一次想跳过法律杀人……

采珠场不远处的一个小岛, 通明灯火。张庆来等人在岛中央的宅邸里与兰纳及伽罗来的商人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王东在小岛的码头上指挥工人点货装货。这时,一只不大的船驶近码头。为首的肥头大耳中年人走下船,身上的肥肉随着脚步不住颤动。紧跟着, 十个小厮押着七八个瘦小的身影也踏上岸来。

“给王老爷请安。您老亲自点货, 真是辛苦了。”来人堆着油腻的笑恭维道。

“都是为了生意。孙管事这是送珠子来?”王东强忍着心头的厌恶回应。

“嗯, 客人点了几颗珠子,我挑了些品相好的送来。”孙管事答道:“就不打扰王老爷了, 您忙。”

待孙管事领着人走远, 王东朝着他们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浓痰。

他素来看不惯这等丧尽天良之事。当初孙瑜提出这勾当时他便强烈反对过, 只是少数服从多数,他终究无能为力。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护住了关坝镇的孩子。无论那些孩子生得多好,无论孙瑜等人如何威逼利诱, 他绝不允许他们将手伸进自己的地界。

多年前, 镇上曾有一对生得极好的龙凤胎被孙瑜等人偷了去。他得知后杀上门去,硬生生打掉了孙瑜两颗牙。自那以后, 再无人敢打关坝孩子的主意。

至于他为何参与私盐?王东自幼孤苦伶仃, 全赖寨子里老老少少轮番接济、抚养才得以长大成人。他当过土匪, 也做过镖师,但这些行当顶多只能让他自己混个温饱。关坝是平波最为贫瘠之地,遍地丘陵,百姓活得实在太苦。他想报答乡亲们的养育之恩, 这才走上了私盐的路子。盐场里所有工人都来自关坝,靠着这份活计,收入总算丰厚了些。

一个白发老爷子咂着烟斗踱步过来,皱着眉道:“这些人也不怕遭报应?”

说罢, 突然想起王东虽然不参与软珠阁的事情,却也是他们那一伙的人,若是那些人遭到了报应,王东只怕也在劫难逃,遂解释道:“东子,叔的意思是他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王东笑笑,脸上的疤痕显得愈发狰狞,“早晚的事。叔,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您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知道,都是我逼你们的。”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老人一巴掌拍在王东的背上。

魁梧的汉子也不恼,只是平静说道:“就当事为了咱们镇上的孩子们,他们读书都还行,不能因为这个,毁了他们的前程。”

有了些积蓄后,王东在镇上修建了学堂。他信不过平波县秀才的水准,特地从外乡高价请来先生,让全镇的孩子免费读书。女孩至少读三年,力求能读会写;男孩若有天赋,可以一直读下去。如今已考出了好几个秀才,正预备着秋天参加乡试。

说话间,小岛四周骤然亮起一片灯火。那是?!王东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却认,那是,战船!

他的慌乱只有一霎那,转瞬便生出一种“这天终于来了,一切尘埃落定”的平静来,他转头对老人说道:“叔,离我远些,千万记住,记住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东子?”

“叔,想想咱们镇上的孩子,教好他们,别学咱。”王东顿了顿,语气悲伤,“别告诉翼儿真相。”

老人挣扎半响还是挪开了位置,翼哥儿还小,总得有人替东子看着他长大成人。

王东想敲响码头那座巨大的警报铜钟,旋即又想到面对如此众多的战船,敲钟也无济于事。钟声一响,张庆来等人定会杀了那几个孩子,算了,事到如今,积点德吧。

战船快速靠近,安无恙和叶倾华一人立于一艘船的船头,玄衣铠甲与青绿官服相映成辉,如同拉起正义的旗帜。

“见过镇远侯,见过叶大人。”王东跪下行礼。

“王镇长何故行此大礼?”叶倾华听着岛上传来的丝竹靡靡之音,冷声道:“你们是在举行宴会吗?怎地不邀请本官和侯爷?”

王东却答非所问,“叶大人,他们刚提了几个孩子。”

“艹!”叶倾华没忍住爆了粗口,“一队,跟我来。”

安无恙没有跟上去,平波的救世主只能是叶倾华,也必须是叶倾华,他此来只为策应辅助。

所幸,她来得及时,几个孩子还好。然而,当带人搜捕软珠阁时,叶倾华还是红了眼睛,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跳过法律的审判、直接手刃那些渣滓的冲动。

说最小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其实不然,还有更小的,不过是在养着罢了。这些小小年纪的孩子,眼神里全无童真,只在麻木空洞与刻意伪装的魅惑之间转换。

软珠阁有一片极大的梦幻花海,叶倾华想起那几个侥幸逃出的孩子曾说过的话,当即下令开挖,泥土被铁锹翻开,在馥郁芬芳的鲜花底下,是森森白骨。

岭东镇,冯成林亲自带人抓捕孙家众人,软珠阁是花海,孙宅是花园。当冯成林同样挖出累累白骨时,气得浑身直发抖。

岭西镇成家,由刘典史负责抓捕;丹红镇刘家由叶甲六负责;而关坝镇由毛书吏负责,只是他到了才发现,这王东竟然无妻无妾,家中竟然只有几个老仆。

张府由叶福负责。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县城石板路上骤然响起,不少居民被惊醒,拉开门缝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一见到佩刀执锐的侍卫,又慌忙将门紧紧关上。

这场雷霆抓捕持续了整整一夜。叶倾华与安无恙并肩站在平波的码头上,十指相扣。他们看着旭日挣脱海平线,跃出海面,金色的光芒瞬间驱散了笼罩已久的阴霾。

被冯成林等人藏在监牢里保护的五人被带了出来,刚好与被带进去的张庆来、孙瑜等人擦肩而过。几人愤怒地上前,衙役按住张孙等人,任由几人发泄,等差不多时才将人拉住。

五人走出阴森的监牢,明媚的阳光让他们有些许不适应,却依旧倔强地看向阳光。过了会儿,像是终于确认自己自由了,五人又哭又笑,就连曾经最麻木的那人,嘴角也扯出了一丝极浅的笑意。

又过了一会,几人这才想起方才痛殴了张孙等人,唯恐给衙役带来麻烦,慌忙询问。

带他们出来的是个老衙役,心疼安慰道:“无妨,大人吩咐过了,只要不打死影响后面审判,你们尽管出气便是。”

百姓一早起来发现平波变了天,张府大门贴上了刺目的封条,四处可见身着盔甲的士兵巡逻。

那些昔日浑水摸鱼、欺压良善的衙役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不知县令大人何时会发作他们。

冯成林整理核对好已抓捕名单,来到后衙,“大人,除了张家幼子及十七名仆从,其余人等全部抓捕归案。”

“张耀宗?他不是在府学吗?怎么没抓到?”叶倾华停下笔问道。

“府学的先生说他昨夜被家里接走了,莫非张庆来起疑了?不应该呀,若是起疑,他怎么还会交易?”冯成林也疑惑,这几日府学并不放假,张耀宗会去哪里了呢?

“暂且不深究原因,继续追捕。”

“是。”

或许张庆来也没想到,他原只想让幼子连夜赶回,趁安无恙不在、叶倾华又恰逢休沐之机,制造一场与她的偶遇,阴差阳错的让张耀宗逃过一劫。

忙忙碌碌了一上午,终于能在午膳时稍作喘息。中午吃的是大锅饭,衙役们这时才察觉,县令其实并没有那么娇气,原来她之前的模样是装出来的。

“大伙儿辛苦了!”叶倾华鼓励道,“咱们人手有限,本官目前能信任的,也就现在院里这些人。人少事多,接下来还要辛苦大伙儿。咱咬咬牙,挺过这段时间。待事情了结,本官必为各位记上一功,发放奖金。”

此次参与行动的衙役不多,只有冯成林手下的那六十号人。听到叶倾华如此信任他们,众衙役如同打了鸡血般兴奋,纷纷表起忠心。

“大人,我们不辛苦,应该的”

“多谢大人,让平波看到了希望”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人才是真的辛苦!您一个女子,硬熬了一天一夜没休息了!”

众衙役这才猛然想起,叶倾华确实已一天一夜未曾合眼,连忙劝道:“大人去歇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们盯着呢。”

叶倾华也确实打算休息片刻,并非熬不住,而是她发现她家长生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也好。”叶倾华应道,随即开始吩咐接下来的工作,“冯县丞,你带户房的人清点查抄的赃银赃物。”

“是,大人。”冯成林躬身领命。尽管他也许久未眠,却丝毫不觉疲惫。多年的夙愿一朝得偿,他只觉着干劲十足。

“刘典史,”叶倾华转向另一人,“你把张庆来等人分开关押。期间不得与他们交谈,也绝不能让他们休息。若是困了,务必把他们吵醒。三日后,本官亲自提审。”

“是,大人。”刘典史应道。熬鹰的手段他在军中见识过,没想到县令大人也懂此法,心中不禁佩服。

“其他人,”叶倾华对余下众人道,“排个班次,轮流值守。”

“是,大人。”众人齐声应答。

“哦,对了,”叶倾华又补充道,“伙房这边,给弟兄们做点好的。花费,走我的私账。”

说罢,她走向靠在一旁,一直含笑温柔注视她的安无恙,大方牵起他的手,“安无恙,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有没有宝宝在看呀

第123章 不咸吗 安无恙,你是我的大英雄!

“叶大人好大的官威!”安无恙调侃。

“怎么, 是吓着我的小郎君了么?”叶倾华轻盈地蹦至他的身前,仰起脸含笑望向他的眼眸,边倒退着行走边与他说话。

“那可不,小心脏还在怦怦乱跳呢, 叶大人可要好好安慰人家。”安无恙配合着她嬉闹。

“天哪, 竟这般严重。”叶倾华夸张捂嘴, “我们快些回去,本官可得好好安慰安慰我的小郎君。”

叶倾华转身牵着他跑起来, 两人的笑声流淌在不怎么热闹的巷子。一路把他带回自己的卧房, 刚进门就伸手去解他的玄甲, 安无恙握住她的指尖,挑眉坏笑,“夜明珠,你这是要做什么?”

“睡觉。”

“这青天白日的, ”安无恙故意拖长了调子, 向她靠近半步,气息拂过她耳畔, “怕是不太合适吧?”

“想什么呢你!”叶倾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指着窗边的贵妃榻道:“我很累, 陪我睡会儿,就在那儿,好不好?”

安无恙的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淡乌青,方才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被疼惜取代, “好。”

他张开双臂,任由她卸去沉重的玄甲。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安置在贵妃榻的里侧, 自己则靠躺在外沿。榻身并不宽敞,安无恙小半个身子几乎悬空。叶倾华侧过身,不由分说将他往里一拽,顺势枕上他结实的手臂,窝进他温热的怀抱里。

“你就那么放心我,我都不放心我自己。”安无恙轻笑,手臂一收,将她圈在怀中。

叶倾华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一脚搭在他腿上,一手搭在他腰间,还若有似无地在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上流连了一会儿,“哧溜”她吸了吸口水,“美色当前,其实我也不太放心我自己,哈哈哈哈哈!”

安无恙一把捉住她作乱的小手,掌心微烫,警告道:“再乱动,一会儿你可就真睡不成了。乖,快睡。”

叶倾华听话地闭上眼睛,在安无恙以为她已睡着时,突然开口,声音温柔如水,“长生,平波的事,与你无关,别自责。”

在搜查那令人窒息的软珠阁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周身涌起的杀意和负疚,虽然只有那么一瞬。

所以这才是她丢下公务,带他回来的目的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的小姑娘啊,怎么就能这般熨帖,这般可爱!

安无恙收紧手臂,将人搂得紧紧的,“如果那时”

头几年在福州历练时,他鲜少踏足平波,一是因为蔡虎有意无意的阻挠,平波沿岸巡防皆由其与韦超把持;二是因为平波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县,休沐时他更常往繁华的福州城去,私宅都置办在了福州。若是那时他多来几次,或许就能早些窥见这罪恶的一角。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手上也染了不少血,却做不到对那些孩子的遭遇视而不见。

话才刚起头,便被叶倾华轻声打断,“没有如果。”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他们层层设防,刻意隐瞒阻拦,你便是来了,也未必能发现。长生,你从来都没有做错什么,相反,今日若不是有你给我当底气,我未必能收拾他们。”

她抬起头,眸光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所以啊安无恙,你是我的大英雄!”

这姑娘,总能轻而易举地将他心底的寒冰化作暖流。安无恙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怎么办?等不及回京了,他现在就想娶她。情难自已间,他在她发边落下一吻。

“不咸吗?”她在海边忙活了一夜,海雾浸湿发丝,阳光出来后又凝结成细小的盐晶。

安无恙满腔柔情瞬间被这个问题戳破,无奈笑出声来,屈指轻弹叶倾华的脑门,“你可真会挑时候破坏气氛。”

把她头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又在发边印下一吻,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宠溺,“快睡。”

“嗯,”叶倾华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含糊地应着,声音已带上了睡意,“你也是”

安无恙昨夜同样一宿未眠,他以为自己会被纷扰的思绪搅得难以入睡。却不想,怀抱着她温软的身体,听着她逐渐绵长的呼吸,心底莫名安宁。不过几息的功夫,疲惫如潮水袭来,意识沉沉地坠入梦乡。

醒来已是一个时辰后。安无恙穿好玄甲,准备返回福州大营。一夜之间,少了一个主将一个副将,单留吴钢一人难以应对,他得回去主持大局。

码头的风带着咸腥味,他伸手将叶倾华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我回去了。主意休息,别逞强,事情慢慢处理。”

“嗯,你也一样。”

安无恙将出动的士兵带回了七成,留了三成借给叶倾华,她现在手上没多少人可用。

落日熔金,余晖给返航的战船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安无恙拎着两坛子酒和一个食盒来到甲板上,被绑着手的蔡虎正愣愣地看着晚霞,身影透着几分萧索。

“你来了。”听到脚步声,蔡虎回过头,声音沙哑。

“嗯。”安无恙将酒菜摆好,解开蔡虎的绳子,“虎伯,喝一个?”

“行。”蔡虎坐到他对面,端起酒碗嗅了嗅,笑道:“上好的女儿红,可惜下了软筋散。”

“我特意挑的,无色无味,不影响品酒。”

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嘴巴,爽朗一笑,却掩不住眼底的灰败,“确实不影响,长生有心了。”

“应该的。”安无恙也端起了碗。

“说起来,福州还是当年老侯爷带着我们一刀一枪拼下来的,平波更是我打的头阵。”蔡虎看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思绪仿佛飘远,“那时我还没你现在大,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三十多年前,福州尚属百越之地。

“你知道我和你伯母是怎么认识的吗?”蔡虎忽然问道,浑浊的眼中泛起一丝怀念。

“愿闻其详。”安无恙夹起一块油亮的猪头肉,静静地等待后续。

蔡虎仰头干了一碗酒,“那年攻破平波,我走在沙滩上赏景,晚霞如今日一般好看。几个女子在赶海,你伯母也在其中。见我过来,她慌忙将其他姑娘护在身后,明明自己怕得直抖,却还倔强地挡在前头。”

安无恙偏头嗤笑,曾经挡在弱者身前的两人,如今却让儿子成了刽子手,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声嗤笑让蔡虎面皮涨红,尴尬地嗫嚅道:“你伯母在生飞儿时伤了身子,再难有孕。膝下只此一子,我和你伯母难免溺爱,犯了错也不忍深责,总想着长大了懂事了便好,却不想”

蔡虎苦笑着摇头,转念想起年幼的大孙子,眼中陡然升起卑微的哀求:“长生,立哥儿还小,能不能”

安无恙打断他的话,“虎伯,国有国法。何况昨夜您也见到了,那些孩子,最小的还没有立哥的大。”能让蔡虎留个全尸,已是徇私。若蔡立还是不记事的婴儿,他或许还会想想办法,可蔡立已然十岁,他不能给自己,尤其是给叶倾华留下后患。

昨夜,安无恙将蔡虎带去了抓捕现场,看着那些惨状,驰骋沙场的老将伏倒在地,失声痛哭,一遍遍问着:“我儿都做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

“是我们连累立哥儿了” 蔡虎喃喃自语,眼神彻底黯淡下去。他抱起酒坛,仰头痛饮起来。饮罢,将坛子狠狠扔在一边,“砰” 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甲板上格外刺耳。他胡乱抹了把嘴,看向安无恙,“长生,辛苦你为我们一家收个尸?埋在一处。”

“好说。”安无恙举碗应答。

“多谢。”蔡虎抱拳,吃了块酱牛肉,又道:“郡主是个好姑娘,你小子眼光不错,以后好好待人家,好好过日子。”他瞧得分明,叶倾华目光清正、坚毅,人又聪慧,是良配。

“这是自然。”我爱的姑娘,当然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而我也定会与她白头偕老。

蔡虎望着眼前风神俊朗、前途无量的安无恙,感慨道:“我曾替老侯爷惋惜,他老人家两个儿子,你爹体弱早逝,你二叔不愿从军。”药效渐渐发作,他晃了晃脑袋,“原以为安家就此没落,没想到出了你这样一个麒麟儿,而你身边,还有明珠郡主这般人物,看来你们安家还能再兴盛百年。”

“虎伯谬赞。长生不过尔尔,真正厉害的是我家明珠。”提起叶倾华,安无恙嘴角不自觉泛起温柔的笑意。

“你小子!”蔡虎笑着指指他,缓缓起身,“老夫去撒个尿,也不知会不会被风吹到鞋面。”

安无恙站起,抱拳深深一躬,“恭送蔡将军!”

蔡虎晃晃悠悠走到向甲板边缘,迎着猎猎海风,嘶声高唱起当年出征时的战歌,那苍凉悲壮的调子在夕阳下回荡,“波涛汹涌,我持枪踏浪;血染长空,我守卫一方;铁血柔情,我……”

歌声戛然而止,一道沉重的落水声传来。安无恙提弓来到船边,箭尖直指水面。水师将领,哪个不是浪里好手。

过了半晌,一具墨衣尸体浮出水面,他才将弓收起,“来人。”

“侯爷。”

“蔡将军饮酒失足落水,快将他捞起来。”

“是。”——

作者有话说:照例,求收!求评![星星眼]

第124章 提审 今日是她迎娶两位夫郎的日子。

“大人, 那些孩子怎么安排?”冯成林问道。

那些被解救的孩子目前被安置在衙门内衙,人数不算多,却也不少。有本地的,也有从百越、纳兰和伽罗买来的, 后续如何妥善安置, 确是个难题。

叶倾华揉揉发胀的太阳穴, 思忖片刻道:“本地的,去问问家在哪?能送回家的就送回家吧。”

“是。”

“等等。”在冯成林要退下时, 叶倾华又喊道:“知道家在哪的, 让人悄悄送回, 不要声张。若是家属不愿继续抚养,也别勉强,把人带回来,届时本官送他们离开。”

叶倾华知道, 在这种情况下, 这些孩子已难在平波安然度日。一来这是他们的伤心之处,过往阴影难消;再者, 尽管他们皆是无辜受害, 世人异样目光也会如芒在背。唯有去一个无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方能真正重新开始生活。

“送去哪里?去做什么?”冯成林急切追问。

“苏州。去读书,学本事。”苏州是她的故乡,在那她还是能做一部分主的。

“大人高义!”冯成林深深一揖,起身后歉然道, “方才下官情急失礼,请大人勿怪。”

“无妨。”叶倾华知道,不是冯成林不相信她,他只是太关心那些孩子。

又吩咐道:“对于家属愿意抚养的, 若是不想留在平波继续生活,登记下,到时候本官安排他们迁往其他州府。”这次不等冯成林问,叶倾华补充了一句,“去顺阳州或者博中县都行,本官与这两处的长官交情还行,无需担心落户分地等事情。”

冯成林没想到她安排得如此妥帖,当即道:“下官这就去办。”

这边冯成林才出书房门,那边刘典史就过来了,“大人,张、孙、刘、成、王几家的宅邸和别院等都搜遍了,没有发现账本。”

叶倾华背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案桌。他们经营私盐等生意长达十二年之久,不可能没有账本,若是找不到,这刑可就不好量定了。

“这几人现在情况如何?”

“王东是倒是硬气,还在抗。其他人已经多少有点扛不住了。”刘典史答。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刘典史走后,,叶倾华唤来叶福,“福叔,你们先前查探王东,可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异常之处?”

“异常?此人行径便透着古怪,无妻无妾,无子无女,家里就几个老仆,还办着公学。”

“那他可什么特别的嗜好或者格外珍视之物?”

“他特别喜欢去学堂看孩子们上课,算吗?”叶福到底是做了多年的暗查工作,立刻想起了可疑点,“他虽然每个孩子都看,但目光似乎格外流连于其中一人身上,我这就去查。”

“有劳福叔。”

忙忙碌碌一整天,下衙时已是银钩高悬。叶倾华看着那轮弯月,赫然想起今日是云舒的生辰。

思绪流转至去年今时,若不是安无恙撞船打断,他们或许

缘分这东西,尽会捉弄人。叶倾华失笑,那时的自己何曾想到,如今陪在她身边的,会是安无恙。

她喃喃低语:“子谦,恭喜及冠,生辰快乐!”

可云舒又如何能快乐?

因为外放,他的及冠礼提前在京城举办。今日一早,他梳好头后,将叶倾华送的生辰礼打开,锦盒里是一枚极品羊脂白玉镂空雕刻祥云镶嵌碧玉与红宝石的玉冠,发簪是同料祥云素簪。与他矜贵又温润的气质极为相配,显然是送礼之人精心挑选的。

只一眼,云舒的心脏便开始刺痛。一年之期已满,若没有那些意外,她该是他的妻了。

是夜,云舒在花园独酌,青瓷酒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他双颊泛起薄红,眼神迷离中带着清亮,似醉非醉。

他从怀中掏出贴身收藏的荷包,取出里面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一张书页,那是曾经在叶家祠堂撕下的族谱。

望着上面两人并排的名字,云舒不自觉勾起嘴角,指尖轻轻抚过:叶倾华、(夫)云舒。

眼泪骤然砸落,思念成灾。阿倾,我想你了,想见你,想拥抱你,想亲吻你,想拥有你!

星光摇曳,将心事缠绕交织。

叶倾华戴上精致华丽的点翠凤冠,两边珍珠串成的流苏垂落在她红色的喜袍上。脸上漾起灿烂的笑容,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丝傻气,今日是她迎娶两位夫郎的日子。

“郡主快些出发去接两位姑爷,可别误了吉时。”春晓为她扣好玉带,连声催促。

整理好喜服,她翻身上马。镇远侯府远些,先过去迎安无恙,回来时再顺道去云府接云舒。

叶倾华骑着高头大马在前,时不时的回望后边并排而行的花轿,笑得越发傻气。

“恭喜明珠郡主娶得贤夫!”

“恭喜明珠郡主”

听着道路两边百姓的恭贺声,叶倾华连连抱拳回礼,铜钱像不要钱一般撒出去,已然撒了好几筐。

来到仁恩侯府门口,她一手牵一个下轿。左边是头戴金冠,气宇轩昂、绝色倾城的安无恙,右边是头戴玉冠,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的云舒。两人皆着正红婚服,衬得姿容愈发出众夺目。

叶倾华看着这个,又看看那个,险些流下口水。

“两位新郎官可真俊美,不分伯仲”

“我瞧着小侯爷更英俊些,英姿勃发,风神俊朗,带出去就有面子。”

“唉,云公子虽没有小侯爷绝美,却也是温润如玉,气度不凡,关键他贤惠啊。”

“郡主好福气!”

“就是不知他们谁是大房,谁是二房”

百姓的疑问如同捅了马蜂窝,安无恙与云舒立刻争起谁大谁小来:

云舒浅笑:阿倾与我有情在先,我自然是大房。

安无恙冷哼:夜明珠先去接的我,明显更钟情我,所以我才是大房。

云舒:我会掌家。

安无恙:我会赚钱。

云舒:我文采斐然。

安无恙:我武功高强。

云舒:我是状元郎。

安无恙:我乃超一品侯爵。

百姓的脑袋随着两人开口,整齐地一会儿转向这边,一会儿转向那边。

叶倾华夹在中间,一个头两个大,劝解道:“你们在我心中都一样,咱们不分大小,不分大小。”

“不行,必须分出来。”两人异口同声。

云舒:本官比你年轻。

安无恙:呵!本侯也就大你半岁多点而已。

眼看争执不下,两人同时把目光转向她:

“夜明珠,你说,谁是大房谁是二房?”

“阿倾,你觉得我们谁大谁小。”

叶倾华从床上惊醒,回想起方才的梦境,眼角直抽抽。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叶倾华,你在想什么?你还真想要两个不成?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既已选择,便不该三心二意。心中却又掠过一丝遗憾,这梦怎不做到拜堂呢?

福州大营,安无恙猛地真开眼睛,回想起梦境,他忍不住懊恼,自己竟会梦到与云舒一同嫁给夜明珠?真是疯了!无论是娶是嫁,都该是他与夜明珠两人之间的事,与那云舒何干?

顺阳州府内衙,云舒悠然转醒,怔怔地望着帐顶好半晌,忽而轻笑,这梦,着实荒唐,他怎会愿意与人分享阿倾?

监牢里,张庆来、孙瑜等人被熬了三日,精神早已扛不住。却在叶倾华提审时坚称自己是首次贩卖私盐,提及软珠阁时虽供认不讳,却狡辩称人都是从百越、兰纳和伽罗买来的,本地那几人亦是买的而非拐。

叶倾华也不多费口舌,直接提审王东。

“进去。”衙役把王东踢进审讯室后,转关上门离开。

王东艰难爬坐起来,转过身看见了斜坐在太师椅上的叶倾华。与之前略显娇气的形象不同,此时的她气魄摄人,气质尊贵。不愧是皇帝的义女,王东暗想。

“参加县尊大人。”

叶倾华也不叫起,只淡淡道:“王镇长瞧着精神尚可。”

王东垂首,“大人何必折辱在下,如今我已是阶下囚,不是什么镇长。”

“哦,是吗?可在关坝镇百姓的心里,你依然是镇长。”这三日有不少关坝的百姓来到县城,偷偷给衙役塞银子想见往东一面。

叶倾华问道:“关于采珠场所发生的事情,王镇长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王东的供词与张庆来等人基本一致,叶倾华怀疑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商量好了。她也不着急,让叶甲六给王东搬了张椅子,还倒了杯水。

待王东坐定,她才悠悠开口,“王君翼是王镇长的儿子吧?”

闻言,王东的手一颤,杯中的水差点洒出。不过他反应很快,瞬间又镇定下来,“大人说笑了,我无妻无妾,何来子嗣?”

“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注)。看来王镇长对儿子的期望很高啊。”叶倾华笑笑,“我看过那孩子的文章,很有天赋,假以时日定能高中。”

被探花肯定,王东心里有一丝骄傲,却更加不敢承认。他犯的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怎敢连累孩子?

“王镇长,燕过留痕,找到他是你儿子的证据,不难。”

王东终于抬头,却不想叶倾华不再开口,慢悠悠地嗑起了瓜子,“咔哒、咔哒”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刺激着王东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王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从椅子上滑下,重重跪在地上,“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求大人放过他。”为防东窗事发连累家人,他终生未娶,连儿子都是在外乡寻人生下,送给本镇同样姓王的无后的百姓抚养。

“那就要看看王镇长能给本官什么了?”叶倾华又磕了颗瓜子。

“大人想要什么?”

“证据,”叶倾华扔掉手里的瓜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你们制盐、贩盐、十一年前谋害邹县令、拐带人口的所有证据,包括账本。”——

作者有话说:注:“希君生羽翼,一化北冥鱼”出自唐代李白的《江夏使君叔席上赠史郎中》。

第125章 判决 我回来了,别怕!

两日后, 叶倾华公审此案,特召全县各乡里长及县城百姓旁听。衙门内外,人山人海。

案子从清晨直审到日影西斜。起初,张庆来、孙瑜、刘树、成仁健四人犹自嘴硬, 咬定原先口供。待叶倾华一件件铁证掷出, 他们才终于面色灰败, 无言以对。随着桩桩罪恶被当堂揭露,全县哗然, 堂下百姓群情激愤, 咒骂之声此起彼伏。

“真他娘的畜生!”

“呸, 猪狗不如的东西!”

“杀了他们,必须杀!”

叶倾华待众人骂声稍歇,惊堂木重重一拍,“肃静!”

“现在宣判!”她接过冯成林呈上的判决书, 这是昨日众人议定的结果, “依《大齐律》,凡贩卖军需盐、粮、铁、马至他国者, 以叛国罪论处!贩卖私盐逾十石者, 斩!拐卖人口者, 斩!逼良为娼者,斩!谋害朝廷命官者,斩!并处以三族连坐。判决如下:

张庆来,年五十, 本案主使,判腰斩,家产尽数抄没。其三族之内,三代直系血亲, 成年男丁皆斩首,余者流放三千里为奴。

孙瑜,年三十八,虽非主使,然手段残忍,判腰斩,家产尽数抄没。其三族之内,三代直系血亲,成年男丁皆斩首,余者者,除其强虏之人外,全部流放八百里为奴。

刘树,年四十,判斩首。家产尽数抄没。三族之内,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府为婢。

成仁健,年四十二,判斩首。家产尽数抄没。三族之内,男丁充军,女眷没入官府为婢。

王东,年三十七,判斩首。家产尽数抄没。念其无直系亲属,且主动举证、供认以暴力胁迫族人制盐之罪,其三族免于连坐。

以上判决,秋后处决!”

叶倾华目光扫视全场:“尔等,可有不服?”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堂下百姓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

“各位乡亲请起。”叶倾华说罢,转向衙役:“来人,将一干人犯押下,收监!”

“是!”

衙役把人押下去,众人奇怪叶倾华为什么还没有退堂。只见她从堂上稳稳踱步而下,负手站在堂前,阳光洒在她青绿的官服上,隐隐泛起光晕。

她高声道:“各位里长,各位父老乡亲,想来大伙对于本官都有所耳闻,今日本官正式介绍下自己。我姓叶,是今年陛下钦点的探花,亦是陛下义女,大齐的郡主。在任命我为平波县令时,父皇便赐予我一项特权,只要我不造反,在平波便享有绝对治理权。各位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叶倾华决定先兵后礼,她无暇慢慢收服那些效仿孙瑜、王东等人自治的里长。见众人摇头,她继续说道:“这意味着,本官可以自行决定平波的赋税,可以自行决定平波如何发展,可以不用上报自行处决犯人,例如方才那几人,本官其实明日便可将其正法。”她看向几个大乡的里长,“所以,现在懂了吗?”

明明是酷暑七月,几位里长却一阵发凉,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明明叶倾华脸上还噙着笑意,语气也称得上温和,却似有无形压力迫得他们透不过气。他们诺诺应道:“懂懂了!”

冯成林和刘典史对视一眼,他们也没想到叶倾华的权利有那么大,心下开始担忧她是否会恣意妄为,成为第二个张庆来。

“很好。”叶倾华将背在后背的手移至身前,语气转为柔和,“当然,本官也非不讲理之人,不然张庆来等人也不会判至秋后,正是为了等刑部与大理寺的批复。各位亦不必忧心我是否会成为第二个张庆来,说句不中听的,本官还真瞧不上平波这点三瓜两枣。”

冯成林和刘典史这才忆起,她家财万贯。不禁汗颜,又有些惭愧,自己这点小心思,被大人看穿了。

“本官十二掌家,别的本事没有,赚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本官向各位承诺,未来三年,定能让平波的经济更上一层楼,每家每户的收入翻上三翻。当然,这些的前提是,你们得配合本官。做得到么?”叶倾华笑眯眯地问。

“我等定当竭尽全力配合大人。”所有乡长齐声道。

“辛苦各位了,一会都去后衙领一份簿册,本官希望你们交上来的数据都是真实的。”

退堂后,人群再次议论开来:

“张员外”

“呸,你还叫他员外,那就不是个东西。幸好叶大人来了,不然咱们平波还不知被他们祸害成什么样子了。”

“你们说,叶大人说的她真的会做到吗?”某百姓低声说道,边说边回头看有没有被其他人听见。

“做不做得到先不说,但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差。”

“说得也是。”

叶倾华回到后衙,刚端起茶盏啜了一口,刘典史便匆匆来报,“大人,王东想见您。”

“可说有什么事?”

“未曾,下官猜是为了关坝的百姓。”

刘典史猜对了,王东最放心不下的,除了王君翼,便是关坝那些靠盐场糊口的乡邻。王君翼如今脱了干系,有他暗中存下的钱财和几位叔伯照拂,倒不算担忧。他忧心的是盐场一旦关闭,关坝百姓的生计便断了着落。

“大人,你说会让百姓收入翻上三翻,可当真?可包括我关坝的百姓?”王东拖着脚镣上前,锁链在地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关坝是平波的一部分,怎会不包括。”

“可关坝大多是丘陵”这样的地形,种庄稼都难。

“本官到平波后,买过几两老农采的野茶,还不错,而丘陵最适合种茶。”叶倾华淡淡说道。

“那如何卖出呢?”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就没有我卖不出去的东西,何况这茶,是当真不错。”她不太懂茶,都觉着不错,自然是有市场的。

见叶倾华胸有成竹,王东算是放心下来,重重一叩首,“多谢大人。”抬首时又提醒道:“大人小心张耀宗,此人是个伪君子,比他父亲更加阴险狡诈。”

此后的每天,叶倾华都很忙碌,要安排船送那些孩子离开,要清点赃款脏物,要处置之前那些有问题的衙役等等等等,忙到沐休都还窝在安无恙怀里看公文,忙到月事都提前了两日。

七月十五,中元节。

她去码头勘查完地形回来,天色已近墨黑。沿街百姓捧着陶盆焚烧纸钱祭祀,火光摇曳,映着张张或虔诚、或哀戚的脸。见她行来,人们纷纷起身问候,她只得一一颔首回应。

几个顽皮的孩童正追逐打闹,一个小男孩收势不及,直直向她撞来,为了不让男孩摔伤,她没有避让。“嗤啦”一声轻响,荷包带子被扯断,坠入一旁燃烧的火盆里。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孩子不懂事,实在对不住!荷包多钱钱,我赔给您。”男孩的母亲慌忙搂住他,躬身向叶倾华赔礼。那孩子也知闯了祸,吓得哇哇大哭。

“无妨,一个荷包罢了。”她半蹲下来,捏了捏小男孩沾泪的脸颊,“小小男子汉,哭什么。”

前方人影绰绰,招呼不断。叶倾华感到一丝疲惫,决定抄近路,走那条熟悉的小巷回去。

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路边散落着零星的纸钱灰烬,显然是刚有人祭拜过。流萤搓了搓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声音发紧,“郡主,奴婢怎么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叶倾华轻笑,语气却带着一丝警惕,“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慌什么?”

一个戴着宽大斗笠的老汉推着沉重的独轮车,从巷子深处迎面而来。车身宽大,逼仄的空间里,叶倾华三人不得不紧贴墙壁侧身避让。

就在错身而过的瞬间,那老汉突然扬手,一片白色的粉末迎头洒向叶倾华面门。她反应极快,瞬间闭气后撤,可还是吸入了少许。眩晕感骤然袭来,她下意识探手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有解毒丹的荷包,这会空空如也。

几乎同时,十几道黑影从两侧高墙跃下,兵刃闪烁着寒光,将她们三人困于巷心。

叶倾华强压眩晕,目光锐利地看向为首的黑衣人。那人身量中等偏高,面容称得上英俊,只是眼中的阴鸷损了几分俊朗。她冷声肯定道:“张耀宗。”

“叶大人好眼力。”张耀宗拍着手,笑声里淬着毒。

“暗杀朝廷命官,还是皇家郡主,你可知这是什么罪?”叶倾华悄悄将袖中暗藏的求救烟花攥紧,她们只有三人,她又中了招,必须求援。

“张家直系,早被你判了死路一条,我还怕什么?”张耀宗狞笑,那日他便藏在人群里,眼睁睁看着叶倾华审判了张家。

叶倾华猛地拉响烟花引信,一道刺目的绿光冲破夜幕,炸开一片醒目的叶子。“把解药交出来,本官或许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全尸?”张耀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声刺耳,“你中了媚药,等我睡了你,我就是你的丈夫,管你是郡主还是公主,还能杀夫不成?”

闻言,叶倾华怔愣住了,所以刚下的是合欢散?这人有病吧?脑回路异于常人,这种时候不下见血封喉的剧毒,下合欢散?给敌人留条命回来报仇吗?知道自己死不了,叶倾华反而不慌了。

“带走!动作快!”张耀宗厉声下令。四周的黑衣人扑了上来。

流萤和叶甲六立刻将她死死护在中间,奋力迎敌。叶倾华咬牙抽出腰间的软剑,那是安无恙留给她护身用的。

药力逐渐上来,握剑的手越来越绵软,剑几乎要脱手。流萤和叶甲六在凶猛的围攻下渐渐被逼开。张耀宗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一步步向她逼近:“娘子这性子也太烈了些。往后,可得好好调教调教。”

“哐当”一声,叶倾华手里软剑掉落,她惊恐道:“你别过来。”

张耀宗笑得愈发得意,伸手就向她抓去,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左手握着一把细刃,那是她藏在镯子里的秘密武器。

只是没等她出手,一道银光闪过,张耀宗脸上笑容瞬间凝固,脖颈间凭空绽开一道细细的血线,他连哼都未来得及哼出一声,便轰然倒地。

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如同天神般降临,颤抖着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那醉人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我回来了,别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你们猜是啥?[害羞]

第126章 狗男人 郡主殿下要不要先看看微臣的后……

落入熟悉的怀抱, 叶倾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手里的细刃“哐当”落地。她放弃抵抗,任由药力侵蚀她的意志。将发烫的脸颊埋进那人玄色衣襟,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委屈如潮水般漫上, “安无恙, 我难受,这混蛋给我下了合欢散。”

安无恙闻言, 眼底寒芒骤起, 剑锋上的血珠尚未滴落他便后悔, 一剑封喉太便宜张耀宗了,该将其筋骨寸断、挫骨扬灰才是。这等鼠辈竟敢染指他捧在手心的明珠。

低头看着怀里软绵的可人儿,心疼不已。他俯身将人横抱而起,足尖轻点飞身上马, “我带你回家。”

马蹄踏碎夜色回到安宅, 安无恙抱着人快步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回到卧房, 反手将门栓上。他端坐于榻边, 怀里的人跨坐在他的腿上, 双手紧环他脖颈,柔软身躯带着灼人热度紧密贴合,腰肢无意识地扭动,濡湿的唇在他脖间暴起的青筋上流连辗转, 舌尖不时轻舔而过。

“难受你帮帮我”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吴调,糯得不成样子。

安无恙的气息陡然粗重,喉结快速滚动着,情/欲翻涌, 眼尾猩红,彷佛中药之人是他。他扳正她的身体,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舔了舔愈发干燥的唇,嗓音低哑,“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要你。”她咬着唇,潮红从脸颊漫至耳垂,像熟透的樱桃。

安无恙偏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几乎冲破理智、不顾一切占有她的冲动。转回头再次望进她迷蒙的眼眸,确认她是否尚存一丝清明,只是那刻意压低的声线,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蛊惑,“夜明珠,我是谁?”

“你是安无恙,你是长生,我的长生。”她喃喃回应,指尖攥紧他胸前的衣襟,那声 “我的” 像钥匙,彻底拧开他的心门。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贪婪汲取她身上气息,七月的她,是玫瑰味的,香甜得让人想溺毙于此。夜明珠,我快忍不住,最后再和你确认一次。

安无恙抬起头,强自克制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拿出一颗解毒丹,叶倾华和他都有随身带解毒丹的习惯。

他喘着息问:“夜明珠,你现在有两个解药,我和它,你选一个?”

“安无恙,这个时候你还让我选,你是不是男人呀?”她眸光湿漉漉的,声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他猛地将扶在她后腰的手收紧,将她压向自己,让她清晰的感受着自己衣料下早已蓬勃的坚硬,声线带着危险的低笑,“我是不是男人,你感受不到吗?嗯?”

“那你是不是不行?” 叶倾华脱口而出。

这话如同朝烈火中泼入滚油,瞬间燃起滔天烈焰。安无恙指尖微一用力,捏碎了手中药丸。他朝门外喊道:“春晓,备水。九九,清场。”

额间相抵,他眼中燃烧的炽焰似要将她眸中春水煮沸。他喑哑低语,“夜明珠,我给过你机会了,这是你自己选的。别后悔!”

叶倾华还想说什么,却被他以唇封缄,将未及出口的话语尽数吞没,再不给她半分反悔的机会。安无恙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大步往内室走去,她修长的双腿自然而然盘上他精瘦的腰,像藤花缠绕着乔木。

夜明珠,原谅我的龌龊与卑鄙。在知晓你中药时,未曾第一时间喂下解药;在你神智不那么清明时,诱你做出选择。

起初,我是愤怒的,我珍视的明珠,岂容他人觊觎?继而化作无尽的后怕与庆幸,万幸,我今日归来。之后,竟可耻地升起一丝隐秘的欣喜,是否,终于可以就此拥有你?

将人轻轻放在铺着云锦的床上,身躯立刻便覆了上去。灼热的唇舌还在纠缠,手上动作亦不停歇,轻解罗裳,坦诚相见。

趁他去放纱帐之时,叶倾华得以喘息。目光一瞥,大惊失色,有些害怕地向后缩了缩。

转回身的安无恙正好看见她的动作,低声轻笑,掐着她的腰将她拉回,“这时候你要是走了,我会废的。”

“可是,”她本就绯红的脸颊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可是,这也太吓人了些。”

闷笑声传来,安无恙俯身去亲吻她珍珠般圆润的耳垂,气息灼热,“当你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