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密密麻麻地吻袭来,落在眼角颤抖的睫毛,落在眉峰棱角,落在小巧鼻尖,落在纤细颈间,落在圆润肩头他一边吻着,一边柔声安抚,“乖,放松,你可以的。”
“疼”
“不怕,马上就不疼了……”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弓起身子,张口便狠狠咬向眼前人的锁骨。
她疼,他也不好受。险些溃不成军,若此刻失守,怕是要被这丫头笑
安无恙握紧拳忍着,任由她咬,额上豆大的汗珠擦着她的发滴落在枕上,洇出一点深色。
待疼痛感渐渐褪去,叶倾华终于松开牙齿。酥麻的痒意从四肢百骸涌起,脚心乃至发丝都在轻颤,她水光潋滟的眸中泛起圈圈涟漪,满是渴求,“长生”
“我知,”他回应着,粗粝的指腹擦拭过她眼角的湿意,“给你,都给你,只给你,好不好?”
他话说得温柔极了,动作却一点也不轻。
“别咬自己,我清场了,没人听得见。”
最原始的仙乐传来,蛟龙纵情遨游,往复奔腾。毕竟是初闯,在一又半刻钟后,泉眼涌出滚烫的泉水,将蛟龙彻底融化。
他们相拥着,在极致的巅峰相遇。
“夜明珠,你是我的了!”
“错了,是你是我的了,长生!”
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小将军,体力充沛得惊人。不过几息的功夫,原地苏醒。这一次,整整持续了半个时辰。
“夜明珠,再来一次,好不好?”
“夜明珠,就一次”
“夜明珠,最后一次了”
不知要了多少次水,这人不知疲倦似的,一次次的哄着她,带着她沉沦。
“长生,不来了。”她疲软地靠在安无恙怀里,声音已然嘶哑。
“嗯,不来了。”他惊觉自己有些不知节制了,险些伤了他的姑娘,不,如今是他的妻了,不管有没有拜堂,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他的妻了。
凌乱的床褥是安无恙亲手收拾的,他望着床单上那点点粉红,笑得像个傻子。
叶倾华是被饿醒的,睁眼时已天光大亮。陌生的帐帘映入眼帘,她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身下膏药带来的丝丝凉意令她意识渐渐回笼,昨夜种种浮现,她蓦地红了脸,连耳尖都染上绯色。她轻轻翻动身子,不料惊动了身旁的人。
“醒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带着晨起的慵懒。
“嗯。”她低应答,嗓音微哑,“几时了?”
“快午时了。”
“午时?我”她一惊,下意识想坐起身。
“我让人去衙门给你告过假了,不必惊慌。”安无恙说道,随即起身靠坐在床头,伸手将她扶起,让她倚靠在自己怀里,“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饿!”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我也饿。”安无恙挑起她一缕散落的秀发,缠绕在指尖,意外不明地说道。
“安无恙!”叶倾华扬手作势要打他,却在抬手时瞥见无名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中间是一颗带着火焰纹的橙色螺珠,珠子四周镶了一圈小小的极品红宝石。她将手对着光仔细端详,忽而一笑,转头望向他:“真的不悔吗?”
“不悔!”他伸出左手与她的手放在一起,“看,一对。”
他的无名指上亦有一枚戒指,宽金素面,只嵌了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这人竟无师自通,打了一对对戒。
叶倾华反手与他十指相扣,问道:“昨日并非沐休,你怎么会突然回来?”
“我不想错过与你的每一个节日。”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更何况,是我们第一次亲吻的纪念日。”
“那是个意外好不好?”她辩驳。
“我管它是不是意外。”他低笑,语气霸道又无赖,“反正是亲到了。”
叶倾华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想起一事,疑惑道:“你说张耀宗怎么想的,不下剧毒下媚药?”
她不能理解,安无恙却能。这世间男子大多自负,总以为女子一旦失贞,便会死心塌地依附于他,而事实上大部分的女子也确实如此。下媚药之利,远胜剧毒。
他解释完后,忽而低声问:“如果昨日我未能及时回来,你会如何?”
叶倾华自信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我有把握逃脱且杀了他。实在不行,给自己一刀呗。”她袖中藏有细刃,只要出其不意,便可一击毙命。况且那小巷离叶宅不远,叶家暗卫亦非摆设。
搂着她的手臂一颤,安无恙呼吸微滞,后怕不已。他嗓音发紧,慌乱道:“夜明珠,若是逃不了,便不逃,等我来救你。不要伤害自己,我只要你活着,活着就好。其他的,我不在乎。”
叶倾华一怔,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她说的“给自己一刀”,不过是想借疼痛清醒,而非自杀。
见他神色紧绷,她心下柔软,正要解释,却听他沉声又道:“你听见了没?夜明珠,没有你我会死的,所以不管如何,活下来。”
暖意流淌,叶倾华答道:“听见了,傻子。”
两人起身下床,叶倾华刚站直,双腿便是一软,险些跌倒。安无恙眼疾手快扶住她,眉头紧蹙,“还疼吗?”
“不疼,就是没力气。”她有些气恼。自己好歹习武多年,昨夜出力的又不是她,怎会疲软至此?
“对不起。”他低声道歉,带着无尽的愧疚,“是我趁人之危”
“安无恙,”叶倾华截断他的话,“昨日我其实只吸入一点点,那点量还不至于让我神志不清。”
闻言,安无恙眸光骤亮,惊喜道:“所以,你其实是”
“闭嘴!”她耳尖通红,凶巴巴地威胁,“敢说出来,揍你哦。”
见她羞恼的模样,他了然一笑,便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换衣时,叶倾华看着镜中的自己,脖颈、胸前、手臂,甚至更隐秘处皆是青紫痕迹。她低笑,轻声咒骂,“狗男人!”
安无恙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下巴搁在她肩头,嗓音含笑,带着几分戏谑,“郡主殿下要不要先看看微臣的后背,再说这话?”——
作者有话说:撒花[加油]
第127章 画饼 小爷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的。……
云吉见云舒的茶越泡越浓, 忍不住劝道:“三爷,这会儿也没啥事,要不您去歇息片刻?”
云舒揉揉眉心,抬眸间, 眼下的乌青清晰可见, 显然没休息好, “也好。”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昨夜睡得极不踏实, 频频被噩梦惊醒, 却半点记不起梦魇内容, 只隐约记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无尽的深渊,寒冷!心慌!孤独!
他躺在榻上,窗外的蝉鸣阵阵,在往日里是催眠的仙乐, 今日却是扰人的噪音, 心底没由来地烦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阿倾, 可是你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翻身下榻, 扬声道:“云吉, 研墨。”
被他惦记的叶倾华,此时正与安无恙一道用着午膳。
安无恙细心地给她舀了碗滋补的粥,仔细吹到温凉才递过去,“夜明珠, 你想要孩子吗?”他想先确认她的心意,才好安排后续。
“你想要吗?”叶倾华不答反问。
“听实话吗?”
“自然要听实话。”
“不想,”安无恙含笑说道,“我就想和你过咱们两个人的日子, 谁也不打扰。”
其实还有三个理由他未言明:一是她现在年纪尚轻;二是她正值事业上升期;第三,也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女子生育凶险,他娘亲当年就是难产而亡,他害怕失去她。
“我倒是想,但不是现在。”叶倾华侧身,捧起他的脸,“你这张脸,不传下去着实可惜。”
所以,她是愿意同自己生儿育女?安无恙心中暗喜,脑海浮现一个小小身影,长得如叶倾华一般,甜甜地唤他“爹爹”。思及此,嘴角便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道:“好,待时机成熟便生一个,只生一个,直接姓叶。”届时,他定会备好大齐最好的大夫随时候命。
“不怕被人笑话你是吃软饭的?”叶倾华挑眉打趣。
安无恙后仰靠向椅背,翘起二郎腿,笑得像个十足的泼皮无赖,“小爷牙口不好,就爱吃口软的。”
叶倾华被他逗乐,伸手轻佻地挑起他的下巴,“以后跟着本郡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多谢郡主殿下赏!”安无恙配合地应道。
两人相视,笑作一团。
笑着笑着,安无恙忽然握住她的手,眼神变得心疼,“这次事发突然,我没备避子丸,委屈你喝一次避子汤,以后我吃。”
叶倾华微怔,忽然想起另一个也曾服用避子丸的男子,心有一瞬的酸涩,却很快压了下去,问道:“你确定那药不伤身吗?”
安无恙捕捉到了她刹那的失神,也知晓她想起了谁,他曾无数次庆幸,自己那时撞了船。捏了捏她的指节,也不去点破,笑着保证:“我还想和你白头偕老呢,怎么会损伤自己的身体。”
午膳后,叶倾华要去衙门,安无恙要回福州大营。
无奈,忙!二人皆忙!。她缺人手,他也缺人手。
唉,也不知吏部何时才派人来。初到平波她便递了申请,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人影未见。她眼下急需一位主簿,一位教谕。
唉,也不知兵部何时能给他调个副将来,希望老头给力些,派个靠谱的。
常言道,温柔乡是英雄冢。以前他嗤之以鼻,如今方有体会。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令人沉沦、上瘾,欲罢不能。
安无恙紧紧地抱着叶倾华,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他蹭了蹭她的鬓角,声音闷闷的,“夜明珠,我不想走了。”
叶倾华好笑,谁能想到京城一霸会如此粘人,“安无恙,你几岁了?还学小孩儿撒娇。”
安无恙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尖,低声控诉,“要我之时唤长生,不要了便连名带姓,郡主殿下好生薄情。”
叶倾华戳了戳他的腰侧,“小侯爷说话讲点良心,不是你当初执意让我唤大名的吗?”
安无恙失笑,“那时我是怕自己冲动,做出什么伤害你的事情来,如今可以唤了。”
“你!”叶倾华脸颊微红,“不要脸啊!”
“要脸干什么?我只要你。”安无恙迅速在她唇上轻啄一记,随即松开怀抱,“我走了,记得想我。”
叶倾华来到衙门,冯成林等人总觉着她有些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只当她是中毒尚未好全,直赞她敬业,竟拖着病体便来上衙。
“大人的毒可是解了?要不您再歇息几日,身体要紧。”冯成林关切地问道。
“已无大碍,毒已解,只是尚有些乏力罢了。”叶倾华脸不红心不跳地答道。
“这张耀宗也实在太过阴险歹毒,竟敢下此毒手!”刘典史愤恨道。平波好不容易盼来位好县官,差点就折损了。若非张耀宗一伙已全军覆没,他都想冲上去再补两刀。
衙门众人皆以为她中的时致命毒药。
叶倾华脸皮虽厚,却也没厚到不要脸的地步。她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她怕要想起昨夜种种,届时脸一红,非露馅不可。
“咳咳,”她轻咳一声,岔开话头问道:“早上可有人来报名书吏和衙役?”
招录书吏和衙役的公告五日前已发下去,今日是报名之日,应有人来了才是。
“回大人,有!还不少呢!”冯成林有些兴奋,“百姓们听闻是在大人手下做事,都极是踊跃。早上来的人,登记到现在还没弄完,又不断有新的人来了。”
“冯县丞如今也学会拍马屁了?”叶倾华调侃道。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冯成林认真说道。
“让兄弟们辛苦加个班,百姓过来躺也不容易,等人招齐了,也就轻松了。”叶倾华吩咐道。
“是。”
此刻的衙役们尚不知晓,领导口中这“轻松了”不过是个香甜的大饼。等待他们的,只会是越来越繁重的差事。
“对了,原先采珠场采珠的珠奴如今在哪?以何为生?”叶倾华问道。
“与案子无关的都放了籍,如今暂时安排在渔村,以打鱼为生。”冯成林答道,又问,“大人找他们?”
“嗯,想给渔民们谋个生计,有些事情想请教下他们。”
“何种生计?”冯成林激动得站起来。他知道叶倾华给关坝的百姓谋了茶叶的生计,早就盼着她能为渔民想想办法,只是最近太忙没顾上问。如今听她主动提起,顿时来了精神。
“海产与海珠养殖。”叶倾华也不瞒着。
“海珠还能养?”刘典史颇为惊讶。他知道淡水珠能养,却不知海珠也能养。不是没有人试过,只是这海贝极难开口,强行开口的也往往养不活。
“理论上可行,需得实验,所以需以海产养殖为主。”
“那海产如何保鲜和运输?”冯成林追问。
“水路通达之地,以冰保鲜;其余地区,可制干货。”见他们还有疑虑,叶倾华说道:“放心,销路无忧。在内陆,海产品可是畅销货,可惜一直未成规模,咱们正好占这先机,日后说起海产品,人们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平波。”
她语气笃定,冯成林等人听着也渐渐有了底气。
之后的三日,尽管冯成林等人尽量少让她操劳,她依旧非常忙碌。
书吏和衙役已招齐,虽不是按上等县的标准,却也是按中等县招募,全县上下,除了有品阶的,足足有一百八十人。
这一八十人并非每个都认字,于是,县衙夜校又开了起来。
叶倾华关于采珠场一案的批复申请终于抵达京城,满朝哗然。不曾想这小小平波县竟藏着如此蛀虫,也惊叹于叶倾华的能力,不过一月,尽数拔除。当然,也有人对她有些意见,例如户部尚书,所有查抄的脏款,她直接截留了三成,直言将用于平波县建设。
对于她的审判,大理寺卿林语与刑部尚书周海都认为虽在量刑范围内,但判轻了,光是叛国罪这一条,就当夷三族。重新量刑的奏折呈递上去后,雍和帝却没有批复。如今小太孙刚出生,不宜杀伐过重。雍和帝虽说没有下重刑,却接受了叶倾华的提议,由三司组成巡检使,巡查全国的建议。也不知这大齐,有多少个平波。
说到小太孙,他于六月最后一天出生,是催产所生。为的就是避开鬼月七月,免得有人拿出生日子做文章。
经过半个多月的练□□已能熟练地抱起儿子,“小石头,你明珠姑姑给你寄了许多好东西来,开不开心?”小太孙,大名李锐,小名石头。
“明珠妹妹又寄东西来了?”太子妃靠在床头,笑道,“她总是这么贴心,也不知她和小侯爷如今怎样了?”
“那丫头呀,精得很,吃不了亏。”太子将孩子递给奶娘,挥手让宫人退了下去,坐到床边,握起太子妃的手,“倒是你,旁人坐月子总能养得丰腴些,你怎的反倒清减了这许多?”
太子妃的眼眶瞬间便红了,泪水在眼中打转。太子见状,忙用指腹为她轻轻拭去,温声道:“太医再三叮嘱过,月子里万不能掉眼泪,仔细伤身。”
“三郎,妾身对不起你”太子妃哽咽着,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说起。
她的预产期本在七月初十左右,然而祖父曾秘密传信,言辞恳切,嘱咐她务必保重身体,“尽量”在预产期前后生产。这封信表面是长辈关怀,实则不然。正是这封信,让她猛然想起七月乃民间忌讳的“鬼月”,为免夜长梦多,她才暗中命冬凝配制了催产之药,冒险提前生产。
她可以不要命,却不能让人中伤她的三郎和孩子。
“源儿,”太子定定地凝视着太子妃含泪的双眸,语气无比郑重,“你拼却性命为孤诞育麟儿,何来‘对不起’一说?该是孤谢你才是。”他紧了紧握着的手,一字一句清晰道,“无论如何,你都是孤认定的妻子,不必忧惧,万事有我。”
第128章 惊喜 原来,小侯爷真如传说那般,狠厉……
时间如白驹过隙, 转眼临近中秋,依照大齐惯例,中秋放假三日。
十三那日下午,给衙门众人发了节礼, 把工作交冯成林和给黄主簿后, 叶倾华第一次早退。她今日要赶赴福州大营, 与安无恙共度中秋。
黄主簿名黄正秋,年三十三, 雍和十八年的同进士出身, 擅算, 待职三年,听闻叶倾华招募主簿,便向吏部自荐而来。
虽说他是同进士,却是个难得务实之人, 他来了之后, 叶倾华和冯成林轻松了许多。
看来她那些打点没白费,只可惜尚未寻得合适的教谕, 平波县的教育还是她暂管着。
叶倾华回到家, 春晓已收拾好行囊, 她快速梳洗一番便启程。因春晓与流萤晕船,一行人便选择乘坐马车出行。
“你们说侯爷看到郡主会不会乐傻了?”白晶问。
“那是定然的,”幻彩语气笃定,“侯爷有多稀罕咱们郡主,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叶倾华告诉安无恙的是她们十四才过去,如今提前动身,正是想给他一个意外之喜。
福州大营内,安无恙正高声嘱咐士兵:“这几日都给老子把衣衫穿齐整喽, 哪个敢光着膀子四处晃荡,自个儿去领军棍!”
虽已入秋,暑气稍退,天气却仍然偏热。军营之中素来不咋讲究,将士们常图凉快光着膀子。
“还有,各营帐、茅房都给老子拾掇干净,别弄得邋里邋遢,成何体统!”
“小侯爷这是怎么了?以前他也不管这些琐事呀?”甲士兵悄声问身边的战友。
“你没看到新搭了几个营帐吗?”已士兵朝主帐旁边努努嘴,压低声音说:“听说明珠郡主要来咱们大营过中秋,庞将军和几位参将的家眷也来。”
“怪不得!”甲士兵起身,“我得去把我那几双臭袜子给洗了,你去不去?”
已士兵犹豫了下还是站起,“一起。”洗吧,别撞枪口上了,侯爷罚起人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金色的落日彻底没入海平面之前,叶倾华到了。
闻听士兵禀报,安无恙快步走了出来,到最后甚至小跑起来,发丝扬起愉悦的幅度。
“你怎么今天就来了?”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带她入营。元宝、安九九等人也自觉地接过春晓等人手里的行李。
“突击检查,来看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叶倾华笑道。
“尽管查。”安无恙摊开双手,朗声笑开。
“娇”没看见,入眼却是一排排晾晒得整整齐齐的衣衫鞋袜。
“你们还挺爱干净!”
安无恙摸摸鼻子,心虚道:“这个自然。”
“我住哪?”
“我的营帐。”
叶倾华瞪大眼睛,他们虽然已经很亲密,但尚未成亲,还不到光明正大住一起的时候。
“你住我那儿,我住旁边的新帐,我那东西最齐全。”他解释,他的营帐是主帐,不仅宽敞,布置也舒适,新搭的帐篷终究差了些。
既如此,叶倾华便不客气地霸占了。
晚宴在另一座大帐举行。看着丰盛的菜肴,她便猜到,这家伙其实知道她今日会来,方才不过是配合着演戏,不让她失望罢了。
作陪之人有吴钢,新到的另一名副将庞邵及其妻女,还有几名参将和他们的夫人。这些夫人提前一天抵达,本意是想迎接她,不料最后成了前后脚到。
“参见明珠郡主,参加少将军。”
“诸位将军、夫人免礼。”
众人起身,只见两人并肩而立,身着素纹锦衣,男子俊逸非凡,女子天香国色,天生一对。
庞邵的女儿庞素珍,目光痴痴地落在安无恙脸上,没想到小侯爷竟如此俊美,且不像传说中那般性情恶劣,瞧着倒有几分温柔。
她知晓父亲今日带她来的用意,一是她与明珠郡主年纪相仿,若能玩到一处,也算是搭上了明珠郡主及小侯爷两条线;二是与吴钢相看。
她将目光移至吴钢那边,吴钢今年二十八岁,身型高大健硕,浓眉大眼,因为常年暴晒,皮肤偏黑,知道今日要相看,特意刮了胡子。
平心而论,吴钢长得不差,年纪轻轻靠自己拼成副将,亦是位有为青年。只是有了安无恙作对比,一时便显得不够出挑了。
庞素珍的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目光又移回安无恙身上。见他始终含笑望着叶倾华,她也随之看去。这位明珠郡主确实美丽,发髻简洁,珠钗虽精致却不多,甚至不如自己的繁复。然而就是如此简单的装扮,却让她生出自惭形秽之感来。
无妨,自己容貌亦不差,且年方十六,明珠郡主已十七了。她自知难做安无恙正妻,心中盘算,便是给他做妾,也好过嫁给吴钢一辈子困在军区。明珠郡主应该是大度之人吧?若不是,正好让小侯爷厌弃了她。
想到此处,庞素珍忍不住轻轻勾起嘴角,抬眸悄悄向安无恙递去一个含羞带怯的眼波,像怕被人发现一般,又含胸低头。
在场之人,哪个不是人精,她那些小动作尽被人尽收眼底。
叶倾华单手支颐,似笑非笑地睨着安无恙。
安无恙只觉后背一凉,完了!娘的,庞邵会不会教女儿?这不是坑我吗。只是庞邵到任不过半月,他不好训斥。只得一边给叶倾华夹菜,一边给吴钢递了个眼色。
平时粗枝大叶的吴钢这会儿格外机灵,他大声道:“小侯爷和郡主的感情真好,好生让人羡慕。”
安无恙顺势接话,“那当然,”随即目光温柔又深情地凝注叶倾华,“她是我的命,此生我只认定她一人。”
庞素珍闻言,咬着唇抬头,目中盈满水光望向安无恙,活似被遗弃之人。
安无恙顿感一阵恶寒,别搞我,老子第一次见你,连你叫什么名都不知道。今年与叶倾华相恋后,他脾气已收敛许多,若是以往,即便不动手,也会将人怼到下不来台。
吴钢端起酒盏,对叶倾华道:“郡主殿下,末将平生服气的人不多,但您与小侯爷,末将心服口服!且您的位次,绝对排在小侯爷之前!论武,您以一己之力收复莫城;论文,您是探花;论商,您是江南首富,真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末将敬您,我干了,您随意。”
“吴将军客气,我不过是占了个天时地利人和之便罢了。”叶倾华说罢伸手去取酒盏,却被安无恙抢了个先,他朝吴钢举了举,一饮而尽,“我替她喝。”
迎着叶倾华疑惑的目光,他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你月事昨日方净,这几日莫饮酒。”
叶倾华双颊微热,幸而灯光昏暗看不真切。刚想说什么又听吴钢道:“郡主,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将军请讲。”
吴钢挠了挠头,憨笑道:“您瞧末将也二十八了,还没个媳妇儿。您若遇着合适的,能否给末将牵个线?也不求多漂亮聪明,只要不嫌弃末将这粗人,踏实可靠便好。我吴钢发誓,定会对她好的”
庞邵震惊抬头,他已与吴钢通过气,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这会儿是什么意思?庞邵转头看向庞素珍,这才瞧见女儿凄凄切切看安无恙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可转头又起了和庞素珍一样的念头,女儿嫁进侯府,利益更大。便按下不表,且看看再说。
吴钢就是在婉拒,初见庞素珍时,他本是满意的,漂亮活泼,想着自己年长许多,日后定要加倍体贴呵护。然而此刻他彻底打消了相看的念头,他的妻子,可以不够漂亮,也可以不够聪明,但必须品性端正、为人踏实。
见庞邵未阻止,安无恙一记眼刀甩去。庞邵瞬间打了个寒噤,轻咳一声,庞素珍这才收回视线。
“吴将军这般年轻有为,谁会嫌弃。”叶倾华莞尔一笑,“我记下了,且留意着,若有合适的姑娘,定为将军引荐。”
“多谢郡主。”吴钢开心道。
这时,一位未婚的参将范建安搓着手开口,“郡主能否也给末将留留意?末将今年二十六了,也尚未成家。”说着,又看向几位参将夫人,“几位嫂嫂若有合适的,也帮衬着介绍介绍呗?”
“行,一并留意。”叶倾华应承道。
朱参将的夫人笑问:“说起来我娘家还有几位堂妹待字闺中,建安兄弟可要见见?”
“真的呀?谢谢朱大嫂。”
一时间,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偏生,有人作妖。庞素珍见众人谈笑有意无意忽略自己,按捺不住起身道:“咱们如此喝酒聊天未免无趣,听闻郡主去年在宫宴上一曲惊人,不若郡主让我等见识见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这庞素珍是没长脑子吗?明珠郡主是谁?虽不姓李,却是正儿八经记入皇室玉蝶的郡主,半个公主!让她献唱?你不想活了,我们还想呢。
安无恙勃然色变,坐直身躯,浑身寒意凛冽,目光冷冷地像庞邵扫去。
庞邵与庞夫人此刻悔青了肠子。庞夫人原本只是想让她出个丑,这个庶女和她那个狐媚子娘亲太过嚣张,想借此机会让庞劭看清他的宝贝女儿是个什么东西,不曾想她竟然愚蠢至此。
庞邵面黑如墨,厉声呵斥:“素珍,坐下。”而后跪下向叶倾华赔罪,“郡主殿下,小女年幼无知,口出狂言,还望殿下恕罪。”
叶倾华唇角微勾,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温声道:“庞将军请起。”安无恙短期内还要用此人,她给她家长生面子,不多为难。但若毫无表示,未免让人轻看,“不知令爱芳龄几何?”
“小女十六。”
“十六啊?真是好年华。”叶倾华转头看向安无恙,“长生,我十六的时候在干啥来着?”
“说得像自己多老似的,你也不过十七。”安无恙亲昵的捏捏她脸,“你十六之时,在报效大齐,收莫城,考科举,为赈灾奔波,我们明珠,可厉害着呢!”
庞邵老脸一红,正要解释,叶倾华和安无恙却未给他说话的机会。
“说起来,还要感谢庞姑娘,她不提我还没想起,这宴会确实少了些歌舞。”
“确实,不知庞姑娘有何才艺,可为我们表演一番。”
庞邵已看出二人不是真的要女儿献艺,不过是语言回击而已,正想以“技艺粗鄙”回绝,到时他再自罚三杯,这事就算过了。只是没等他开口,庞素珍便喜形于色,起身柔媚道,“回小侯爷,小女子擅舞,愿为小大家舞一曲助兴。”
庞邵闭目长叹,他这女儿算是废了。
军中没有擅乐之人,早已看不下去的流萤主动请缨,就地取材,拿来一面小鼓伴奏。
庞素珍的舞确实跳得不错,只是可惜她跟不上流萤的节奏,鼓点“咚咚咚”越敲越急,最终她被繁复的裙裾绊倒。
她哀怨的望向安无恙,“小侯爷”
“素珍,起来。”庞邵急喊。
“啪、啪、啪”安无恙慢悠悠鼓起掌,“庞姑娘舞姿曼妙,当赏。”
说罢,从腰间摸出一枚金叶子,随手一掷,金叶子挟着劲风向庞素珍射去,削断她特意垂落的一缕秀发,擦过颈侧肌肤,“铮”一声深深钉入地面。
庞素珍彻底瘫软,惊恐地瞪大双眼。方才,她真切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她颤抖着手摸向颈侧,触手湿黏,举至眼前一看,血!
原来,小侯爷真如传说那般,狠厉无情!——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129章 承诺 《刁蛮郡主和她的三夫四郎》……
“下手那么狠, 不怕庞邵有二心?”宴会无疾而终,叶倾华与安无恙牵手慢步在海滩之上。
“不动点真格,会被人当软柿子的。放心,他起不了二心, 他还有个嫡子, 已经考了秀才, 如今想进国子监读书。”安无恙道。
“打一棍子,赏个甜枣, 小侯爷好手段。”见他已有应对之策, 叶倾华也不再担心, 调侃道:“只是小侯爷不仅手段高明,招蜂引蝶的本事也不小。”
“醋了?”安无恙偏头看她,脸上笑意盈盈。
“没有!”叶倾华傲娇扭头,拒不承认。
安无恙瞧着她可爱, 故意逗她, 转至她面前,“好大的醋味。”
“就是没有。”她又把头扭回另一边。
“有没有?尝尝就知道了。”
安无恙猛地将她拉至巨石下, 紧紧抵着她, 俯身便去尝她的味道。叶倾华推了他两下, 纹丝不动,带着一丝酒香的舌尖攻来,她没有放任他胡作非为,轻轻咬住, 舌尖相抵,将他一点点推了回去。而他也愉悦地配合着,她推一点,他退一分, 终于将他完全推出。
他松开她的唇,笑道,“酸的。”
叶倾华恼羞了,揪起他的衣襟,目光直视他的眼睛,“我就是醋了,怎样?”
安无恙勾起嘴角,眼里浸满笑意,“不怎样,我很欢喜。”
“我都这样了,你还欢喜?”叶倾华松开一只手,一下一下的戳着他的胸膛,“长生,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你要是敢走,我杀了你。”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你是我的命’不是说说而已。若真有,不用你动手,我自刎谢罪。”
话音刚落,怀里的人踮起脚尖,将他的承诺吞下,这次不再是抵抗,而是邀请。她唇瓣微张,任由他攻城略地。原本落在她腰间的大手不知何时向上攀移,隔着轻薄的衣料在最丰盈处不轻不重地揉捏,复又松开。
在海潮彻底涨起前,安无恙手落回原位,唇滑至她的耳边,“今晚别锁门。”
“你想做什么?”叶倾华轻喘着问。
“不做什么。就抱着你睡而已。”他声音带着笑意。
“你猜我信不信?”这男人,自从那夜后,便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她屋里。如今他回平波,入的是安家门,卧的却是叶家床。除了小日子那几日,他哪次回去不是“我轻轻的”、“就一次”、“最后一次”地哄着她,让她差点下不了榻。
闷笑声传来,“这次是真的。我问过大夫了,月事净后的三日,不宜饮酒,更不宜同房。今日才第二日,我且再忍忍,你也再忍忍。”
“什么叫我再忍忍,我又不想。”叶倾华红着脸反驳。
“真不想么?
“不想。”
“那后日希望郡主殿下别像以前那般咬得紧,差点”
“安无恙!你这登徒子!”
这人当真没有逾矩,夜深人静时避开人潜入,又在破晓前悄然离去。
翌日,叶倾华被将士们的训练声吵醒,懒了会床才起。待梳洗完已是天光大亮,出门时正碰到赶海回来的夫人团们。
“见过郡主。”朱夫人带着众人行礼。
“各位夫人免礼,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叶倾华问道。
“去赶海,想着郡主这段时间忙于公务,难得歇会儿,便没叫醒您。”朱夫人解释道。
这时,庞夫人匆匆而来,“给郡主请安。”
“庞夫人免礼,怎么没见庞姑娘?”
“回郡主,那逆女今日一早已被送回福州了。昨日她不知天高地厚,冒犯了您与侯爷,多谢您二位宽宏大量。”庞夫人屈膝道。
“事情既已过去,便不必再提了。庞将军与夫人也不必严惩,好好教导便是。”叶倾华也不想就此毁了一个女子,担心庞夫人以为她说的反话,又补充道:“前几日,母后给我寄了几枝宫里的绢花来,有一枝我瞧着很适合庞姑娘,夫人回程给她带回去。”
“妾身替逆女谢郡主赏赐。”
“各位夫人都有,晚些都上我那儿去选一枝。”
“多谢郡主。”众夫人没想到自己也有,那可是宫里出来的东西,戴出去多有面儿。不不,不能戴,得留着给女儿做嫁妆或者给将来娶儿媳用。
朱夫人热情招呼着,笑道:“郡主快来看,我们拾了许多新鲜海货,您瞧瞧可有喜欢的,妾身一会儿给您烹制。”她骄傲地一挺胸脯,“妾身生在海边长在海边,料理海鲜的手艺堪称一绝。”
“真的呀,那我算是有口福了,我不挑食,朱夫人你看着做就行。”
“行嘞,那我给郡主熬个海鲜杂粥,再炒些小菜。”
“听着就香。”叶倾华很给面子。
“可惜了没有新鲜的菌菇,若是再添些进去,那滋味,”朱夫人咂巴着嘴,“绝了!”
“说起来,前些天才下过几场雨,林子里这会该有菌子了,不若咱们去找找。”另一个参将的夫人小心翼翼提议道。
“阿葵这个提议可以,这会儿还早,一会子回来刚好可以下锅。”朱夫人拍手赞同,她与那位夫人熟悉,故而直呼闺名。
朱夫人望向叶倾华,大方问道:“郡主可要一起去?”
“去。”叶倾华利落答,“各位夫人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裳。”
待叶倾华离开,庞夫人埋怨道:“朱夫人怎可自作主张,邀郡主去山野,郡主岂是粗鄙之人。况且,若是出事该如何是好?”
朱夫人笑道:“庞夫人您说得在理,只是这军营之中,消遣之物本就稀少,妾身也是怕郡主烦闷。”
“烦闷可以吟诗作画,对弈品茶。”
朱夫人很想翻白眼,想到对方是上官的夫人又忍了下来,心道这是想撇下她们独自巴结郡主。她们这些参将的妻子,不过识得几个字,谁懂那些风雅之事。再说了,郡主好不容易休息几日,未必想做这些应酬之举。
“庞夫人所言甚是,不若您去同郡主说说,您陪她吟诗作画,我们自去山野?”
“罢了,郡主是守信之人,应了你们定不会反悔,我与你们同去吧。”说罢,庞夫人也离开去更衣了。
朱夫人终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叶倾华带上了四个丫鬟,她们也难得有机会玩耍。
森林的清新气息让她瞬间放松下来,摘下一朵不知名的野花别在发间,脚步轻快,愉快地哼起小曲儿。
“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箩筐”
“郡主唱的这是什么曲子,怪好听的。”朱夫人主动搭话。
“童谣而已。”
“郡主可能教教妾身,妾家有两个女儿,也爱采菇,回去教她们。”
“可以呀。”
一时间森林里歌声四起。庞夫人几次想开口吟诗都没寻着机会。
接近午时,众人满载而归,安无恙上前接过叶倾华的背篓。
“郡主再见,一会儿粥好了我给您送来。”朱夫人这时也不自称妾了。
“好的,辛苦朱夫人。”
“郡主午后先歇会儿,下午退潮时我们来叫您。”
每位夫人离开时都热情地与叶倾华道别,包括庞夫人。
安无恙看得出来,这并非客套,而是真心实意,他揉揉叶倾华的发顶,“可以啊夜明珠,不过半日就收服了所有人,你做了什么?”
叶倾华茫然抬头,她没做什么呀。
她不过是感叹军眷不易,上要侍奉公婆,下要抚育儿女,家中里里外外全靠自己操持,也无人分担。
她不过只是说了句,他们丈夫的军功章里,至少有她们的一半功劳,若非她们守住了家这个稳固后方,她们的丈夫如何能放心在前线拼杀。
然后,愉悦的歌声变成了细细的抽泣,再然后大家就把她当孩子一般宠着了,品相最完整的菌子给她,开得最盛的野花也给她。
将所有的菌子交给幻彩去处理,叶倾华不放心的叮嘱了句,“红色的那些挑出来。”虽然朱夫人等人确定那是可以吃的,但她还是不放心。
“为什么要挑出来?”安无恙问。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要躺板板。我怕有毒。”
“你哪里听来的?”
“子谦告诉我的,南诏多菌子。”叶倾华不假思索便答。
“子谦?”安无恙语调微冷,云舒的来信,一般只要他在,叶倾华便会与他一道同看,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内容,看来是他不在时的信写的,“看来郡主殿下和旧情人联系得挺频繁啊?!”
“吃味了?”风水轮流转,这回到叶倾华调侃他了。
“是!”
中秋那日,福州大营留了未婚得吴钢和范健安值守,其他的将领均放了假。安无恙带着叶倾华去了福州逛庙会,开开心心玩了一日,日暮才回到他的私宅。
当他沐浴出来时,叶倾华已经累得在贵妃榻上睡着了,脸上还盖着一本话本。他不禁失笑,想着今晚不如就放过她等吧,等明日她睡醒了再说,直到他拿起那本话本。
一丝危险的气息让叶倾华警醒,掀开眼帘看见时安无恙后又放心睡去,喃喃道:“长生,困”
然而安无恙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欺身而上,有些粗暴的吻着,甚至轻轻啃咬。
叶倾华彻底清醒,轻微的不适让她皱紧眉头,“长生,你弄疼我了。”
闻言,安无恙的动作轻了些,却依旧没有说话。用唇齿将她一点点剥干净,舌尖舔舐着,不留间隙,像野兽在标记自己的领地。叶倾华想阻止,却被他单手擒住手腕。在他强势又温柔的攻势下,她终于泛滥成灾,缴械投降。
待他抬头,叶倾华捧起他的脸,指腹擦掉他嘴角晶莹的异样水渍,娇声问,“为什么生气?”
一句话让安无恙猩红的眼里泛起委屈,他猛地挺身,一字一顿地问:“《刁蛮郡主和她的三夫四郎》。夜明珠,你还想要谁?”
想起那个荒诞的梦境,想起她和云舒频繁的联系,想起她曾醉言想要两个。安无恙心里发慌,他知道她爱他,可她只爱他吗?他不确定了。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看他落泪,叶倾华一边手忙脚乱地擦拭,一边承受着,还要哄着,“那只是个话本而已。长生,我只有你,也只要你。”
“以后和他的所有信件我都要看?”
“好!”
“不许再想他?”
见叶倾华不回答,安无恙加重了动作。
“好!”
“这辈子都别离开我?”
“好!”
“只爱我一人?”
叶倾华失笑,“那我还爱师父师娘,还爱英英和小灵芝,还爱我们以后的孩子呢。”
见她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安无恙发了狠,“你知道我说的什么?夜明珠,男女之情,只给我,好不好?”
心里慕然闪过一个身影,她嘴唇翁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迟疑几乎要将安无恙的心撕裂,又一滴泪滚落,正好砸在叶倾华眼中,他愈发用力,声音颤抖着哀求,“夜明珠,求你,只爱我。”
“好。”她终是应答。一个字,好似将什么彻底埋藏。被泪砸中的眼睛布满水光,从眼角滑落,不知是他的,还是她的。叶倾华,珍惜眼前人,别辜负了真心。
安无恙欣喜若狂,他知道她的,承诺即出,必当全力践行。
“夜明珠。”
“嗯,我在。”
“叶倾华。”
“嗯。”
“明珠,倾倾,卿卿”
他胡乱地唤着她,他唤一声,她就应一声,声声缠绵,生生缠绵——
作者有话说:[害羞]求收,求评!
第130章 行刑 那日的血染红了整个刑场,却洗净……
之后的日子, 叶倾华过得平静而忙碌。
头几日赴关坝察看野茶,这是她早前交代当地百姓标记出来,预备做母本的。
当她看着漫山遍野的野茶树,几乎是每个山都是走十来步就有一棵, 不少还被当柴薪时, 叶倾华道:“你们这是守着金山烧金子啊!”
“啊?”王耕扒拉开前面的树枝, 也顾不上尊卑,上前急问:“大人, 这些茶真是好茶?”
王耕正是当时王东当时喊“叔”那人, 如今在关坝颇有威望, 百姓服他,便由其组织此事。
“本官其实不擅长品茶,却也能尝出此茶不赖,你说好不好?”
“可这茶苦涩味有些重。”
“那是你们制茶的手艺不对。”
也是, 农家自饮的野茶, 没什么精细工艺,不过晒干或烘干罢了。
“唉!”王耕猛地一拍大腿, 颓然蹲在原地, 脸上写满了追悔莫及, 浑浊的眼眶里泛起水雾,痛心疾首。若是早知此茶珍贵,东子又怎会铤而走险,领着全镇人误入歧途, 以致如今面临杀身之祸?
目光触及地上被砍断的茶树枝,更是心如刀绞,他们这是烧了多少银子?王耕摸出烟斗,想抽两口平复心绪, 听到冯成林干咳两声提醒,他才想起大人是女子,恐怕不喜烟味,又慌忙收起。
抹了把泪,他撑着膝站起,身影似乎佝偻了些,可眼睛好似明亮了几分。
王耕问:“大人,这制茶的手艺?”
叶倾华爬了半天的山,如今有些累了,随意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接过流萤递过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擦了下嘴角的水渍才道:“刚要和你们说此事。”
见大伙都站着,她指了指路边的石头,“都坐,不累吗你们?”
大伙坐了下来,黄正秋更是拿出本子要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叶倾华见状不禁莞尔,这位黄主簿,样样都好,就是过分仔细了些。不过倒也无伤大雅,随他去吧。
“制茶师傅我已请好,约莫这两日便到。都是我家茶园里积年的老把式,来一趟路途遥远,你们务必用心,好好学。”叶倾华目光扫过王耕和各村村长。
“是。”众人齐声道。
“师傅们会从头教你们,从种茶、采茶到制茶的全套本事。有疑惑当场就问,他们会一一解答,莫等人走了才来寻我,我不懂这些。”
“是。”
“在此之前,有件事你们须得先办好,各村公平划分茶山。本官所说的公平,意指惠及所有村民,我再强调一次,是所有村民,女子亦在其列。”叶倾华望向向几个欲言又止的村长,“莫要同本官讲什么‘自古以来女子不参与分配’,也休提‘女子无继承之权’。在平波,我说有,那便有!本官便是女子,真有那份骨气,就别来学茶制茶!”
几人复又埋下头去,讪讪道:“不敢,不敢”
看他们眼珠滴溜乱转,叶倾华又道:“也别想着阳奉阴违,专将贫瘠之地分给她们。本官会遣人核查,届时若谁落到我手里,你们知道后果。”
叶倾华语气平淡,这些村长却听得暗暗心惊,瑟瑟发抖,没料到自己这点微末心思,早被叶大人洞若观火。
这边关坝诸事刚理出头绪,后几日叶倾华又开始奔忙渔村。她与渔民一同探讨海产养殖方案,实地勘察地形,在原采珠场选址筹建海珠养殖试验基地,并规划港口扩建事宜。
其他各处的里长见关坝与沿海渔村皆得了赚钱的营生,不免心焦,纷纷赶赴县衙,恳请她前往考察,看看有无适合本地发展的营生。
叶倾华遂一地接一地巡视过去。她发现整个平波县,除去关坝山地与沿海渔村,余下皆是宜耕沃土。加之平波气候偏暖,理应能做到一年两熟乃至三熟才对。然而所见却是大部分田地仅一年一熟,叶倾华不禁扶额,何其浪费!她当即召集经验丰富的老农,商议推行一年两熟、三熟的可能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若说这段时日有何特别的变化,那便是安无恙愈发黏人了。叶倾华无奈暗叹,罢了,自己选的男人,自己宠着。只是这“宠”的后果便是,他每次归来,次日她必定双腿发软。
叶倾华这边无盛大事发生,京城却是暗流涌动。
这第一件便是武南侯爵位传承。
雍和帝意图在军事上推行分权制衡之策,以削弱勋贵对地方兵权的掌控力度。他计划从赵玉聪着手,有意将其调往西北,此举既可削减杜家对西北的控制,同时也能削弱赵家对南方的掌控。然而圣旨尚未颁下,武南侯赵莽竟意外坠马,腰部受创,经诊断已不再适合领兵作战。
赵莽旋即火速返京养伤,并上奏恳请将爵位传给世子赵玉聪,由赵玉聪前往楚地镇守南疆。
分权制衡的布局需要时间铺垫,如今仓促派人接管南边兵权,恐难服众,将士极易生变。雍和帝无奈,只得咬牙准奏。
八月十八日,武南侯赵玉聪大婚。七日后,赵玉聪便携新婚妻子启程,远赴楚地。
这第二件就是宫里新进了个容妃。
今年开春后,太后凤体欠安,其娘家侄孙女林瑚奉诏入宫侍奉汤药。中秋家宴当晚,林瑚被宫女意外引进御花园暖阁,竟于此处承恩侍奉了雍和帝。次日,她便获封为容妃。
“你猜猜看,”安无恙搂着叶倾华,下颌亲昵地搁在她肩上,贴着她耳畔低语,“这林瑚,太后原本是给谁预备的?”
“三哥。”叶倾华不假思索,笃定答道。
“聪明!正是太子殿下。”太子妃有孕后,太子仍然拒绝纳妃,太后和荣国公便想到侍疾一计,为的就是勾引太子。
“那最后怎会变成父皇?”叶倾华追问。
“你再猜猜?”安无恙故意卖了个关子。
“荣国公拿捏用的什么拿捏林瑚?”叶倾华想到了关键点。
“她姨娘。”
“她姨娘死了?”她这话虽是疑问,却带上了肯定。
“我家夜明珠就是聪慧。”安无恙赞许地将她搂得更紧,“但林家一直瞒着她。”
“然后呢?”
“然后么,”安无恙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还是被林瑚知晓了,而她佯作不知。”
“哇哦,有好戏看了。”叶倾华从不认为林瑚会是一个空有美貌的草包,如今她已经没有软肋,林家想拿捏她,难了。
“再告诉你个更精彩的。”安无恙的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促狭。
“什么?”叶倾华果然被勾起了兴致。
“晋王世子,爱慕林瑚。”
八月底,刑部和大理寺关于采珠场一案的批复终于下来了,不出意外地维持原判。
九月初一,已是深秋,阳光却已然带着温暖的温度。平波县城西的刑场,被围得水泄不通。百姓们扶老携幼,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肃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张庆来、孙瑜、成仁健、刘树、王东等一干主犯,被衙役自阴暗死囚牢中提出。两月牢狱,早已磨去他们当初的气焰。如今形容枯槁,面色惨白,身形佝偻如风干的虾米,步履蹒跚上台,锁链拖地发出沉重刺耳的声音。
丰盛断头饭端上,有人惊恐打翻,有人狼吞虎咽,只有王东神情平淡,如用常餐。
就在数日前,王耕曾来探监,将关坝之事一一告知,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放不下,他对叶倾华郑重叩拜,“多谢大人,王东祝大人身体安康,官拜宰相。”这样的好官,应该走至高位,那会是是天下百姓之福。
“职责所在,王镇长一路走好。”
午时三刻,日正当空。
“时辰到!” 刘典史高亢的声音划破刑场的寂静。
叶倾华面无表情,从签筒中抽出一支墨色令签,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令签重重掷落于地。
“行刑!”
第一个被押上断头台的,便是王东。这是叶倾华默许的安排,最初的刀最快最利,能给予一个最为干脆的了断,减少痛苦。果然,到后面成仁健等人时,刀已卷了刃,需要侩子手多砍一两下。
张庆来和孙瑜,被排在了最后。当看到前面一颗颗人头接连滚落,鲜血染红了整个刑台,浓烈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时,两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孙瑜更是□□湿透,腥臊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疯喊着,“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知道错了!”
叶倾华一声冷笑,“晚了。”
用于腰斩的巨型铡刀被四名壮硕的衙役合力抬上行刑台,张庆来和孙瑜彻底崩溃。巨大的恐惧激发了最后的疯狂,他们拼尽全力挣扎起来,试图挣脱衙役的钳制。然而,一切都是徒劳。在数名衙役的合力压制下,两人被死死按在了槽口之下。
厚重的铡刀被高高拉起,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然后,带着千钧之力,轰然落下。
两人瞬间被切成两截,然而腰斩并不会让人立刻死去。剧痛让张庆来和孙瑜短暂地失去了意识,随即又在无法想象的痛苦中苏醒。
他们的上半截身体在血泊中疯狂地抽搐,双手徒劳地向前扒拉着,拖拽着内脏和肠子,在刑台上留下两道黏腻的痕迹。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以及断断续续的怨毒诅咒:“叶倾华,你不得好死”
“呸!”台下,一个围观的汉子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指着刑台怒骂,“你才不得好死!我们叶大人是青天大老爷,自有天佑!定能长命百岁!”
“大人还是判轻了,这样的人,就该凌迟喂狗。”
“谁家狗吃这玩意啊,也不怕闹肚子。”
百姓的议论声传开,无一例外,皆是维护叶倾华。
行刑后,除了王东的尸首被关坝的百姓收殓回去,其余的都烧了后扔在乱葬岗。
那日的血染红了整个刑场,却洗净了平波的天,还了此地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