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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求婚 我安无恙,愿以全部身家、荣誉以……

雍和二十三年六月初一,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诸事皆宜。

收复百越与南疆的安家军、赵家军班师凯旋,旌旗招展, 甲胄生辉。

京城东门至中央大街两侧, 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翘首以盼, 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敬仰的热浪。

辰时正刻, 两军精锐并辔齐驱, 自东门浩荡而入。当先两骑,一玄一银,耀眼夺目。玄甲如墨、气势凛然的,正是镇远侯安无恙;银甲似雪、英姿勃发的, 则是武南侯赵玉聪。

两位年轻侯爷一露面, 整条长街瞬间沸腾,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惊叹。未婚少女们更是激动难抑, 手中香帕、绣囊如缤纷花雨, 纷纷扬扬掷向二人。

然而, 那“花雨”十之八九,竟都飘向了赵玉聪那头。虽然他已娶妻,但超品侯爵侧室之位,也是许多人向往的青云梯。

至于为何不掷给安无恙?明明他才是大齐第一美男子, 且又未婚。原因无他,他那张脸,美得太过惊心动魄,极具侵略性。此时他端坐马上, 唇角轻抿,眸光冷峻,气场凛冽,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不可亵渎,不敢靠近。

叶倾华等人坐在集贤居她的专属雅间,时不时探头张望着。

眼见大军旌旗转过街角,谢灵激动得直拽叶倾华的衣袖,声音都变了调,“倾倾,来了,来了!快,快!你快把准备好的荷包拿出来。”

孙芷若掩唇轻笑:“小灵芝,瞧把你急的,淡定些。”

“淡定不了一点。”谢灵的目光在远处安无恙和身边的叶倾华之间来回穿梭,宛如磕到蜜糖,“啊!好般配!”

远远地,安无恙的目光自动扑捉到了那探出窗外小半个身子的雪青色倩影。冰雪消融,柔情如流水自他眼底汩汩涌出,漫上眉梢,在唇边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凌厉的五官瞬间变得柔和,似有潋滟波光漾开,百花齐齐盛放。

“嘶~”

方才还鼎沸喧天的大街,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随后又是一阵整齐的吸气声。

这镇远侯,也太妖孽了些。

另一边茶楼,临安公主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从前安无恙声名狼藉,顽劣不堪,京城贵女挑夫婿时竟都将他略了过去。如今想来,倒是幸事。前两日她已向父皇请婚,父皇虽未当场应允,却也未曾明确拒绝,毕竟驸马不掌权、不掌兵,正和圣意。

叶倾华心中既骄傲又微酸,她家长生太过耀眼,只怕会引来无数觊觎。别的不说,临安就已起了心思。

待大军走近,叶倾华不再犹豫,将手中素紫荷包用力向他掷去,“长生,接着!”

安无恙闻声精准接过,指尖触及内里硬物,他心头微动。大军行进之势被他一个手势悄然止住。

他解开荷包系带,目光落在袋口那歪歪扭扭、针脚笨拙的缝合痕迹上,无奈又宠溺地一笑,他的夜明珠不擅女红,难为她把一块布缝成这般模样。

小心取出内中之物。一枚温润剔透的锦鲤玉佩,静静躺在他掌心。他倏然抬眸,望向窗边的叶倾华。只见她正笑盈盈地举起手,指尖缠绕的红线下,赫然悬着另一枚形状相逆的鱼佩。

相思锦鲤双鱼佩!

安无恙瞬间了然,宫里的风声,不仅他收到了,的夜明珠亦已知晓。她此举,是示爱,亦是宣示主权。

暖流涌过心间,他立刻将玉佩珍重地系在腰间最显眼处,又将贴身纳入怀中,紧贴心口。

万众瞩目下,安无恙忽而高喊:“叶倾华——”

整条长街瞬间鸦雀无声。

他字字坚定,望向她的目光满是真挚与虔诚,“我安无恙,愿以全部身家、荣誉以及性命为聘,三书六礼,八抬大轿,娶你进门。往后余生,荣辱与共,生死相依,唯你一人,白首不离!你,嫁我不嫁?!”

“咻~!”赵玉聪率先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

“嚯~!”对楼雅间,霍深也立刻应和。

两人异口同声高呼,“嫁给他!嫁给他!”

这声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众将士与百姓的热情,忘情的呐喊层层叠起,几乎要掀翻京城:

“嫁给他!嫁给他!”

叶倾华微怔,安无恙是张扬,却极有分寸,断不会做出两军同游时,独自占尽风头之事来,看来宫里的消息他也收到了,他在向全世界宣告,他只想娶她。

心潮澎湃,水光逐渐模糊了视线。她双手拢在唇边,用尽全身力气,大声答应:“我嫁!”

随即,不等欢呼平息,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回望那个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声音清亮,“安无恙——”

现场又一次落针可闻。

“我叶倾华,愿以十里红妆为凭,赌上余生,三餐四季,贫富不移,与你携手共赴白头!你,娶我不娶?”

“噢~”赵玉聪和霍深再次起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娶她!娶她!快娶她!”

安无恙眼中仿佛有万千星河在闪耀、在坠落。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眼角溢出的光芒,嘴角高高扬起,他气沉丹田,用最洪亮、最不容置疑的声音回应,“娶!”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响起,人们好似赢得了一场胜利,见证了历史的一刻,他们与身旁之人分享着喜悦,女子相拥跳跃,男子拍背碰拳。

汹涌的祝福声声不息,叶倾华与安无恙隔着人海久久相望。

谢灵如同醉酒般又蹦又跳,又哭又笑,激动得无法自持,转身一把抱住同样泪眼婆娑的临月郡主、孙芷若和刘梦涵:“成了!成了!呜……太美好了!想哭!”

文思墨更是扑到窗边,大声对安无恙喊道:“姐夫!”

然而,在这片席卷全城的狂喜欢腾中,有两处角落,寒冰凝结。

临安公主死死绞着手中的锦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死死盯着集贤居窗口那抹刺眼的雪青,眼中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凭什么?凭什么云舒心里是她?凭什么安无恙也非她不可?

另一处僻静的雅间,云舒静静立于窗边阴影里。宫中的动向,他亦知晓。他设想过安无恙的应对,却未料是如此直接的、不留余地的当众宣告。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清茶,对着远处那沉浸在幸福中、丝毫未察觉此处的倩影,无声邀敬。阿倾,祝福你!

他试图弯起嘴角,心口那被强行撕裂的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握不住那只小小的茶杯。杯中茶水轻晃,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耳边是窗外那片不属于他的喧嚣欢腾。

安无恙无声对叶倾华说了句“等我”后,示意大军继续前行。

承天门外,众将士下马卸刃,步入皇城。雍和帝率文武百官,于高阶之上相迎。

“末将安无恙,”

“末将赵玉聪,”

“携南征将士凯旋复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安无恙与赵玉聪率众将士肃然行礼,声震宫阙。

“好,好,好!”雍和帝连说三个好,朗音激越,“皆是我大齐肱骨儿郎,当赏!众卿平身!”

“谢陛下!”声浪如潮。

雍和帝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慨然道:“朕幸得诸位忠勇,平南疆,定百越,拓土开疆,功在社稷,朕心甚慰!”

安无恙垂首恭谨接道:“末将等人功甚微矣,全仗我大齐国运昌盛,陛下龙威浩荡,威震四海,得天道庇佑。四方归顺,乃天命所归。臣等生逢盛世,得效犬马,实乃万幸!”

赵玉聪心领神会,振臂高呼:“龙威浩荡!四方归顺!天佑大齐!”

众将士齐声应和,山呼海啸,声彻云霄。

雍和帝胸臆激荡,待三呼过后,又一番慷慨陈词,此番游街凯旋之礼方算圆满。然至始至终,他未给安无恙半分开口请旨赐婚的机会。离去前,那深沉的目光在安无恙身上停留一瞬,帝王威压无声弥漫。安无恙从容不迫,不卑不亢,背脊挺直如松。

不同于西征凯旋时的稍作休整,此次庆功宴,当夜便于皇宫大内隆重开席。

叶倾华一袭胭脂雪色宫装翩然而至。裙裾逶迤,袖口云肩皆绣繁复缠枝纹样,肩头更以细密珍珠点缀,流光溢彩。腰间的锦鲤鱼佩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天青云纱披帛曳地,华贵中透着飘逸仙姿。

她甫一踏入正殿,便攫取了全场目光。白日里安无恙的公然求婚以及她的大胆回应,早已掀起轩然大波。有人羡慕,有人惊叹,亦有人嫉妒,更有人暗斥伤风败俗。然,无论何种心思,面上皆是一派风平浪静。

“恭喜明珠郡主!”四处传来恭贺声。

叶倾华唇角噙着得体的浅笑,颔首致意,“多谢!”

“这婚书还未曾落笔呢?明珠姐姐是不是高兴得太早了。”临安公主款步而出,笑靥如花,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临安公主行事素来不算低调,宫里的风声,稍微有点根基的人家均略有耳闻。

“怎么?”叶倾华反问,“临安妹妹不为我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让倾倾单回一个“嫁”的,但转念一想,万一马跑了怎么办?哈哈哈哈哈~

第142章 赐婚 克勤克俭,永绥家室之祥;宜室宜……

说话间, 安无恙到了,他换下戎装,一身暗紫广袖华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贵气逼人。步入殿门, 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在叶倾华身上, 再无他人。

三步并作两步,安无恙径直来到叶倾华的身边, 腰间的锦鲤玉佩随着他的步伐摇晃, 待他站定, 那温润的玉鱼恰好与咫尺之遥、悬于叶倾华腰间的另一尾相对而望,双鱼相映,情意宛然。

“夜明珠,明日让师父师娘莫出门, 我与祖父前来拜访。”安无恙微微俯身, 满目温柔笑意。

“嗯?”叶倾华不明所以。

“婚书我已写好,大雁也于日前猎了, 养在府里。明日是个好日子, 我与祖父前来纳采。”

叶倾华闻言, 双颊瞬间染上红霞,赧然低头,唇边却抑制不住地漾开甜笑。

她还未说话,旁边的其他宾客先笑开来, 纷纷打趣,“小侯爷这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安无恙坦然回首,笑答:“等不了,若非礼数所拘, 恨不得即刻拜堂。”

“哈哈哈哈~”他这毫不掩饰的急切与直白,引得满堂哄笑,“那我等先恭喜小侯爷,恭喜郡主了。”

“多谢多谢!”安无恙也笑着团团拱手,“待我们大婚之日,请诸位务必赏光,好酒管够。”

殿内欢声再起。而临安公主的脸色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强忍怒火,一甩广袖,径直入席。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随着帝后銮驾及太后凤辇驾临,南征庆功盛宴,于钟鼓礼乐声中,正式拉开帷幕。

宴会伊始,自是论功行赏。礼官高声宣唱:镇远侯安无恙、武南侯赵玉聪,爵位世袭罔替,赏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副将吴钢、梁岩擢升两级,封三品将军,赐黄金千两、良田五百亩;其余将士亦各依功勋,厚赏有差。

待礼毕,受封将士叩谢天恩之声刚落,一道娇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肃穆。

“父皇,”临安公主盈盈起身,脸上晕开恰到好处的红霞,“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伟岸英雄,淑女亦是倾慕。儿臣心悦镇远侯这等英雄,恳请父皇为儿臣与镇远侯赐婚!”

说罢,她含羞带怯地朝安无恙方向投去一瞥。随即又挑衅地看向叶倾华。叶倾华,你拿什么和我争?白日里我本已意冷,是父皇授意我当众提亲。此乃圣意,你敢违逆?

叶倾华早已预料到雍和帝会为难安无恙。虽说雍和帝未必真的会让安无恙当驸马,但安无恙为以防万一,调用民意对抗圣意,这是帝王大忌,必遭借机发难,只是未曾想竟还是用临安作筏。

大殿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心思玲珑者,已窥透其中含义,暗道帝王心术确实可怖。

云舒端坐席间,宽大袍袖下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心口为叶倾华即将嫁与他人而泛起的苦涩尚未散去,一股更为汹涌的怒焰已轰然腾起!凭什么?凭什么每一次,受伤害的都是她?

当年默许太后为杜远昇与旁人赐婚,将她弃如敝履;后来又默许蓝思容对他下药,虽未成功,却迫他成婚,不得已与她分开;此刻,竟还要纵容临安,去抢夺她心之所系!难道,就这般见不得她好,容不得她半分圆满?!

云舒缓缓垂下眼睫,浓密的阴影掩盖了他眸底翻涌的寒光与破碎的信念。这样的帝王,当真还值得他忠诚吗?

邻座的蓝思容见他手臂难以抑制的微颤,轻扯他的袖子欲关环询问,却被他投过来的目光钉在原地,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云舒,冰冷、阴鸷,恍若来自九幽地狱。

“别碰我。”云舒无声地吐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带着厌恶。扯回袖子,他收回那令人胆寒的目光,仿佛她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再未多看她一眼。

仿佛过了亘古,又似只一息须臾。雍和帝终于悠然开口,那声音听不出喜怒,“长生以为如何?”

安无恙上前一步,先是对临安公主方向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公主殿下厚爱,臣惶恐万分,感激于心。然,臣早已心有所属,此生非她不可。”

言罢,他转向御座上的帝王,朗声恳求,“陛下,臣今日已在京城万人前,向明珠郡主求婚。臣与郡主两情相悦,生死相许。恳请陛下为臣与明珠郡主赐婚。”

雍和帝却是不答,只看向叶倾华,道:“明珠,你与临安皆是朕的女儿。如今,你们姐妹二人竟倾心于同一男子,这叫朕如何是好?”

“皇上”皇后心有不忍,欲出言缓和,却被雍和帝一个抬手制止。

叶倾华并未直接硬抗,而是将难题反推回去,起身恭敬答道:“儿臣但凭父皇做主。”

雍和帝声音陡然沉下,“若朕,赐婚临安与长生呢?”

叶倾华唇边缓缓绽开一抹惨淡至极的笑意,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与安无恙并肩而立。她抬起头,望向那至高无上的帝王,眼神清澈却带着破碎的哀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殿:

“若如此,那大抵是我命不好,得罪了月老,姻缘不顺。”

“父亲舍命救了定国公父子,杜家感念,主动结下儿臣与杜世子的婚约,庚帖换了,婚书写了,最后还是被抢了。”

“抢了也就抢了吧。我姓叶,叶家讲究的是情投意合,我与杜世子也无甚感情,无所谓了。”

她语气一转,哀婉中透出锥心之痛,“再后来有了情投意合之人,原以为苦尽甘来,未曾想,竟又要被抢了。这一次,几乎要了我半条性命。”

叶倾华微微侧首,望向身旁的安无恙,泪光在眼中倔强地凝聚,悬于长睫,将落未落,“碎了一半的心脏被长生一点一点捡起,拼好,再仔细养全,然后终于又有了爱人的勇气,没想到啊”未尽之言,满是绝望与嘲讽。

安无恙虽知她在做戏,以退为进,可那强忍泪水的破碎模样,依旧让他心如刀绞,“不哭啊,夜明珠,我在呢,不哭。”

众人闻言一惊,目光齐刷刷向老定国公和定国公看去,因杜家有意隐瞒,她也不想张扬,她与杜远昇的婚约鲜有人知。见二人点头,众人心中顿时了然,看向叶倾华的目光多了几分同情与不平,事不过三,怎能如此欺人?

雍和帝目光锐利地看向叶倾华,又转向坚定站在她身畔的安无恙,沉声问:“长生要选谁?”

安无恙肯定回答:“在臣这里,永远只有一个选项,那便是明珠郡主。”

雍和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怒火在殿中弥漫。“朕的女儿就如此不堪,难合你心意?”

在场之人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一个送命题。

安无恙再次躬身,姿态放低,言辞却依旧寸步不让:“陛下息怒!臣不敢!绝非公主殿下不好。是臣天生犟种,认定了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好!好一个犟种!” 雍和帝怒极反笑,“若朕今日非要为你和临安赐婚呢?”

“那陛下杀了臣吧。”

“宁死?”

“宁死!”

气氛紧绷欲裂。晋王一党交换着看好戏的兴奋眼神,其他人则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引火烧身。

云舒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若他当时也这般决绝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雍和帝终究不可能在庆功宴上斩杀刚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盯着安无恙许久,问道:“你到底喜欢明珠什么?”

这软下来的语气令殿内凝滞的气氛悄然流动起来。

“所有。”安无恙眼中泛起追忆的神采,笑道,“她初来京城之时,我尚在福州戍边。未见其人,先闻其事,事事都透着股与众不同的鲜活劲儿。当时我便在想,这姑娘怎么如此有趣?还给她起了个外号,‘夜明珠’。后来啊,我忍不住想见见这有趣的姑娘,于是便请调回京了。”

“等等!”席间的安成猛地瞪眼,“臭小子,你当初回京,不是说专程为给老头子我贺寿的吗?”

安无恙摸了摸鼻子,笑得坦荡又带点狡黠:“哦,给您过寿啊?那是我请调的由头而已。”

“你个混账东西!不孝孙!”安成气得胡子一翘,佯怒道。

这祖孙俩一唱一和,插科打诨,瞬间将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压抑氛围彻底打破,殿内甚至响起了几声压抑的轻笑。

安无恙收敛了玩笑之色,转向雍和帝,“陛下,您知道吗?我无数次庆幸我回来了。”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后怕:“第一次见她,她浑身都是血,面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就像我给她取的外号。就那么一下,狠狠撞进了我心里,再也拔不出来。我又无数次懊悔,为何不能稍微再走快一些些,半盏茶就好,那样她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安无恙接着道:“可惜,那时我尚不知自己已然心动,只觉着这姑娘有趣得紧,便总寻些借口去逗她。把她惹恼了又备礼去哄。”

“那你是何时知晓自己心意的?”雍和帝被他的叙述吸引,不禁追问。

“西征庆功宴,她于高台之上,光芒四射,耀眼夺目。那一刻,我捂着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脏,我知道,我完了。秋猎时她惊马遇险,救下她后,我甚至卑劣地想过,拖延时间,让救援之人第二日再找到我们,如此她便只能嫁我了。”

“为什么没有这样做?”雍和帝又问。

“舍不得啊。”安无恙叹道,“她这颗明珠,岂能因为我染上污浊。”

雍和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直沉默的云舒,抛出一个更为尖锐的问题,“她曾对子谦情深意重,人尽皆知。你不介意?”

叶倾华眼睛微眯,雍和帝这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名声啊。她下意识看向安无恙,心中也浮起一丝忐忑,想听他的答案。

安无恙立刻察觉她的不安,自然地牵起她微凉的手,紧紧握住,“有何可介怀的?虽说我确实看不大惯云舒那副君子端方的样子,但不可否认,他是真君子。”

他看似在夸云舒,实则是在为叶倾华挽回清誉,毕竟谁也不相信云舒会做出僭越之事来。“我更多的是后悔和心疼,后悔自己没早些回京,不然有他云舒什么事?”

云舒闻言,几欲气笑,若非他当年被逼放手。如今,又岂有你安无恙在此侃侃而谈的份?

安无恙的嗓音饱含疼惜,“心疼她遭受那剜心之痛。那时,她心灰意冷,决绝地将我赶走。可我如何放心得下。最初那几日,我和云舒就这么不分昼夜,守在她院墙外的角落里。不敢靠近,又不敢远离,就怕她想不开做傻事。”

“直到确认她不会伤害自己,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可我还是忧心啊,她每日过得如行尸走肉一般。所以我每天雷打不动跑四趟叶府,就为了远远地、偷偷地看她一眼。看她有没有按时吃饭,看她屋里的灯有没有按时熄灭。因为每次都躲一棵树,还闹了笑话,她家小丫鬟以为闹鬼了。”

“噗嗤!”对席的霍深忍不住笑出声,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就说那个月怎么死活约你喝酒都约不上!原来你是去当‘护花鬼’了!”

“那会儿哪有心思理你。”安无恙冲霍深摆摆手,目光温柔地锁在叶倾华身上,继续道:“后来她终于从宅子里走出来,终于能像以前一样惹急了会踹我一脚。我这颗悬着的心才真真正正落了地。我的夜明珠,总算是挺过来了。”

“再后来,她在我心里扎得根越发深,直至融入骨血。”他语气深沉,带着由衷的敬佩,“还记得赈灾那时,她拖着病体与粮商周旋,不知付出了多大代价才筹到救命粮!只因为她亲眼见了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就敢砸钱建船队去寻找那传说中高产的粮种。那时我就在想,我的夜明珠,莫不是九天仙女下凡吧。”

最后,他收敛笑意,无比郑重地看向雍和帝,“陛下,遇见她之前,我从未想过成亲,还和慧敏、及渊说过,到时他们过继一个孩子给我养老。遇见她之后,我此生唯一的念想,便是与她携手白头,共度余生。万望陛下,成全臣这点痴心!”

“哈哈哈哈~”雍和帝突然爆出一阵洪亮的笑声,方才的剑拔弩张仿佛从未存在,“方才吓坏了吧?”

他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带着几分戏谑,又似语重心长,“婚姻乃人生大事!十安已不在,叶家又最是重情重义,朕不得不多费些心思,替他好好掌掌眼,看看这求娶之人,究竟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啊?”

他话锋一转,看向临安公主,语气不容置喙,“临安,你的任务完成了,快坐下吧。”

临安公主虽然心有不甘,却不敢违抗圣令,面上却迅速调整,绽开甜笑,“恭喜明珠姐姐觅得佳婿,姐夫,你通过考验了。”

雍和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安无恙身上,带着深意:“长生,明珠虽非朕亲生骨肉,然朕视她,与亲生女儿无异。你,可懂?”

“臣懂。”安无恙起誓,“臣以性命起誓,此生绝不负明珠!若违此誓,天地共弃,不得善终!”说罢,又嬉皮笑脸道:“陛下,臣实在不想与她分离太久,内河水路的战事,您看是不是再寻个能臣干将接手?让臣专心筹备婚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安无恙这是要把水师一半的兵权交出去?随即又恍然,原来陛下之意竟在兵权,无论是驸马还是郡马,只要安无恙交出来,他想做何马便做何马。

雍和帝假意推辞,“哦?朕看你管得甚好,井井有条。能者多劳嘛,你继续担着便是。”

安无恙耍赖般恳求,“陛下,之前出征八月见不着她,那滋味臣真是受够了。义女婿也是女婿,您心疼心疼臣。”

雍和帝捻起一颗葡萄作势砸他,笑骂:“婚还没成呢,少在这儿攀亲占便宜!朕问你,若让你交出来,可有合适人选举荐?”

“及渊。这下子仗打得不错,不用可惜了,不能让他天天在家啃爹娘兄长,他还要养老婆孩子呢。”

雍和帝挑眉,似笑非笑,“朕看你是见不得人家清闲吧?”

“嘿嘿,”安无恙咧嘴一笑,坦然承认,“陛下圣明!您猜对了!”

“行了,朕考虑考虑。”雍和帝见目的已达,且安无恙识趣主动,便也见好就收,“镇远侯安无恙,明珠郡主叶倾华,上前听旨。”

安无恙与叶倾华对视一眼,眼中俱是尘埃落定的欣喜与郑重。两人携手上前,恭敬跪于殿中。

“朕今日为你二人赐婚,望你二人今后相敬如宾,琴瑟和鸣。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嗣。克勤克俭,永绥家室之祥;宜室宜家,共享升平之福。”

“臣安无恙,接旨!谢陛下隆恩!”

“儿臣叶倾华,接旨!谢父皇隆恩!”——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了,好肥一章

第143章 克妻 阿倾,你只管向前飞,剩下的,交……

宴会终散, 安无恙护送叶倾华回家。刚登上马车,他便不由分说将她揽抱过来,安置在自己腿上,瞬也不瞬地凝望着怀中人。

他有些醉了, 俊颜染上薄薄的酡红, 眼波在摇曳光影下漾着迷离水雾, 恰似传说中的九尾妖狐般,魅惑天成, 摄人心魄。

“醉了?”叶倾华迎上他灼热的视线, 杏眸弯成月牙。

“醉了!”安无恙嘴角扬起, 长睫如蝶翼轻颤,流露出几分罕见的纯真,“夜明珠,我今天高兴极了。”

“我也是。”叶倾华柔声回应。

终究是抵不住眼前这惑人的美色, 叶倾华抬手轻抚他温热的脸颊, 随即蜻蜓点水般在他微启的唇上印下一吻,低叹, “真好看。”

就在她欲退开之际, 安无恙的一只手倏然挡住了她的退路, 托着她的后脑,将她按向自己。唇瓣再次紧密相贴,不再是浅尝辄止。他先是细细辗转厮磨,继而重重吸吮。舌尖霸道地撬开贝齿, 与她纠缠共舞,交换着沾染醇厚酒香的涎津,如同啜饮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狭小的车厢内温度骤然攀升,他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 不知何时已悄然上移,隔着衣料流连徘徊。

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叶倾华早已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头晕目眩,此刻只得后仰着头,大口汲取着稀薄的空气。胸口剧烈起伏,那白皙脆弱的颈项全然展露在他眼前。安无恙只觉喉间愈发干渴,喉结上下滚动着,眸中火焰炽燃,他凑近她颈侧,却被叶倾华伸手挡住。

“停。”她的声音娇软得不像话,带着情动后的慵懒沙哑,“你和安爷爷明日不是来纳采吗?我不可想系着丝巾见人。”

安无恙闻言闷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颈侧。他依言停下,将脸深埋进她馨香颈窝,贪婪深吸一口才抬头,“卿卿不想吗?”他动情时,爱唤她卿卿。

“不想。”叶倾华红着脸,坚定摇头。

“小骗子。”他低笑,在她不注意时,手已悄然触及那濡湿温热的衣衫,“卿卿分明”

“你你你不许说!”叶倾华捂住他的嘴,羞得语不成句,只能小声警告,“这可是在马车上,不许胡来。况且这点时间够你做什么?”仁恩侯府离皇宫不过两三刻钟车程。

安无恙拿下她的手,又一次将脸埋在她肩头,闷笑声震动胸腔。指尖却灵活解开她腰间内层的细带,“确实不太够。”指腹贴着她柔滑细腻的肌肤游走,粗粝的触感引起她阵阵轻颤,“但足够侍奉我的卿卿了。”

说罢,再次吻上她的唇。探入!将她惊呼尽数吞没。

规律的哒哒马蹄与车轮碾过青石的轱辘声,完美地掩盖了车厢内旖旎暧昧的声响。安无恙暂时停下指间的征伐,滚烫的唇贴着她已然绯红的耳廓,哑声低诱,“卿卿忍着些,莫出声,若是受不住,便咬我。”

叶倾华早已酥软,无力地靠在他的肩头,面色若红霞。细声娇呼,“长生,别添”

然而安无恙置若罔闻,她只得在那一瞬侧头,隔着衣衫狠狠啮咬。心痒难耐,她忍不住屈指扣着他的手臂,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怀中。

安无恙心中默算着路程,在马车即将驶入巷子的刹那,他再次重重吻住她,骤然加速,直到她完全融化、瘫软。

叶倾华靠在他胸前平复过速的心跳和呼吸,迷蒙的眼眸恰好瞥见他极尽色气地轻舔了一下方才那作乱的两指。见她瞬间瞪圆了眼,又羞又惊,安无恙低低地笑出声来,故意道:“又不是……没、吃、过!”

“你别说了”她抬手捂住滚烫的脸。

安无恙见好就收,随意用自己衣衫擦净手,无比耐心、细致地将她被揉皱的衣衫一点点整理妥帖。“卿卿,我们去别院住几日,可好?”

她家有文先生一家,他家有老侯爷。还未成亲,他们不方便住到彼此家里,可安无恙实在想她。

“好,你想去哪个别院?”叶倾华实在疲乏,便由着他给自己收拾。

“慕华山庄。”

“夏日泡温泉?”她有些疑惑,不热吗?

安无恙轻哼声,语气里掺了两分醋意,两分委屈,“云舒去过,我还没去过呢?”

“行吧。”叶倾华失笑,她想起一件事,问道:“不过说起子谦,你们为什么打架?”

安无恙动作微顿,挑眉,“他小孩么?还告状?何况还是他先动的手。”

“他为何动手?”叶倾华追问。

安无恙扯开衣襟,道:“他看到了这个。”

“你故意的。”叶倾华肯定。

“嗯。”安无恙也不否认,将她搂得更紧,声音低沉,“卿卿,你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马车稳稳停在仁恩侯府门前。叶倾华欲下车,安无恙却顺手抽走了她袖中那方素净丝帕。马车刚掉头,他便急不可耐地将那犹带她体温与馨香的丝帕,覆在那未消退的欲望之上。

盛南伯府,云舒与蓝思容一前一后,默然踏入府门。

云舒径直走向独居的揽月居,步履沉静,背影疏离。蓝思容心头火起,疾步追上,却在院门被侍卫拦下。

“云舒!”蓝思容盯着那即将消失在月门后的背影,声音陡然拔高,“她已许婚,你们再无可能,你还要为她守身到何时?”

云舒脚步顿住,缓缓回首。廊下灯光勾勒出他俊逸却冰冷的侧颜,声音平静无波,“女侯说完了?说完了,便请回吧。”

蓝思容被他冰冷的态度刺激到,猛地推开侍卫的手臂,不管不顾地就要闯入。

“铮~”一声剑鸣,只见云舒快速抽出身旁护卫腰间的佩剑,森冷的剑尖直指向蓝思容的咽喉。

“你要杀我?”蓝思容瞳孔骤缩,脚步钉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那近在咫尺的剑锋。

“怎敢!”云舒声音依旧平淡无澜,“不过是想提醒女侯,莫要再向前。否则,恐会撞在云某手中这柄不长眼的剑上。”

“你敢杀吗?”蓝思容上前一步,离剑尖不过一寸,“别忘了,我若身死,南诏旧部必定揭竿而起。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哪知云舒半步不退,冷声道:“女侯真当以为云某在南诏这两年,什么也没做吗?如今的南诏,不知还有几人记得旧王?”

与西辽不同,南诏本无太强的种族执念,归降后得朝廷怀柔优待,早已迅速融入中原,就算个别要起兵,也成不了大器。

“何况,”他微微一顿,“云某克妻,若女侯执意靠近,不幸‘暴毙’,谁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被云某这命格‘克’到了呢?”

他亦是今日才想明白,当初雍和帝默许蓝思容算计他,未必没有这层意思。一则可彰显帝王优待降王的仁德。二则,恐怕也是想借他这“克妻”的绝佳名头,在将来某个“合适”的时机,顺理成章地处置蓝思容。毕竟一国不容二君,旧王终究也是王。

“为了女侯的性命着想,以后还是离云某远些好。”他将剑掷在地上,转身漠然离开,“把女侯请回正院。”

“云舒!”蓝思容孤注一掷,喊道:“你想不想和离?在她成婚前和离,你或许还有机会。”

云舒脚步再次顿住。

他没有将蓝思容请到揽月居详谈,而是选择了府中一处四面开阔、无处藏匿的凉亭。两人分坐石桌两端,夜风穿亭而过,带着些许凉意。

“条件?”云舒单刀直入,他们的婚姻,只有蓝思容有资格去请旨和离。

“你就这般迫不及待?”蓝思容的声音带着嘲讽。

“不说?那便算了。”说罢就要起身。

“给我给孩子。”蓝思容急道。“怀上了,我就去请旨和离。”

夜风忽停,空气凝固。

云舒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蓝思容仰起脸,满怀期待地望向他,心跳如鼓。

只见他修长的手指抬起,指尖伸向她的衣襟,却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蓦然停滞。随即,他猛地转身,一手死死扶着亭柱,脊背剧烈起伏,竟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云舒!”蓝思容瞬间面无人色,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耻而变得尖锐,“你就这般折辱于我?”

云舒勉强压下翻腾的胃液,用袖口缓缓擦去嘴角的湿痕,“非是羞辱,是做不到。”

“你是不是不行?”蓝思容激他,听闻男人都听不得这句话。

“随便你怎么想吧。”他无所谓道,语气淡到残忍,“若女侯只想要一个孩子,不妨去寻个合意的漂亮小郎君。怀上了,我认。届时,记得去请旨和离便是。”

“哈哈哈哈哈~”蓝思容突然大笑起来,笑出泪花,“云舒啊云舒,好!好得很!”她擦掉眼角的泪痕,近乎疯狂地狞笑,“我蓝思容,只要你的种。你若不愿给,那我们今生就绑在这盛南伯府里,一起腐烂吧!”

回到揽月居,云舒并未回卧室,而是去了书房。他坐于案前,双手撑头沉思,眼帘下垂,掩去半露的锋芒。

半晌后起身到书架上拿起一本食谱,翻到某页,仔细看了看又放回去。

回到案桌前,左手取笔蘸墨,在白色签纸上写下一串蝇头小楷,随后三重两轻敲击桌面。

“少主。”暗卫悄然而至。

“把这个给花仙送去。”

“是。”暗卫身形一晃,如同从未出现。

书房内重归死寂,唯余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云舒向后靠去,缓缓沉入浓重阴影里,面容被黑暗彻底吞噬。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暗处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阿倾,你只管向前飞,剩下的,交给我!

景仁宫,今夜是琥珀当值。她没有守在惯常的耳房,而是悄然坐在皇后凤榻边的脚踏上。

方才王四海来报,雍和帝歇在了蓉贵妃的霁阳宫,不过来了。原本皇帝宿在后宫其他嫔妃处也不是大事,可今日初一,按祖制,皇帝必宿中宫。这是雍和帝登基以来,头一遭违了这祖宗规矩。

皇后听闻后,面上平静无波,只淡淡应了声“知道了”。但雍和帝与皇后少年夫妻,情谊深厚逾常。琥珀忧心主子郁结难枕,便执意守在此处。

夜深沉寂。帐内传来皇后均匀绵长的呼吸,似是已然入眠。琥珀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剪暗了灯芯,让室内光线更显昏沉。她屏息敛声,正欲退向外间耳房。

行至屏风处,皇后沉静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自身后响起,“琥珀。”

琥珀心头一跳,忙转身垂首:“奴婢在。”

帐幔后,皇后的身影在昏暗光线里模糊成一个朦胧的轮廓,“御儿今年几岁了来着?”

琥珀垂眸,恭声应答:“回娘娘,太子殿下如今二十有五了。”

“二十五了二十五好啊,正是好年纪。当年陛下二十五时已登基为帝了。”——

作者有话说:放我出去!求求了……

第144章 对弈 此事,怕是只能——待新君!……

翌日, 百姓小报刊登了昨日安无恙和叶倾华的浪漫求婚,并在章末写道:心意相通时,公开求婚方为浪漫。反之为道德绑架,诸君切记, 当拒则拒, 莫留情面!

纳采之礼, 进行得顺遂圆满。安家诚意十足,礼数周全;叶家亦通情达理, 未作丝毫为难。两家结亲, 一片和乐。

之后, 叶倾华与安无恙去慕华山庄小住了几日,也荒唐了几日。若非楚国大长公主七十大寿寿筵将至,怕是还舍不得从那温柔乡中抽身。好在安无恙还知道分寸,未曾让她在这炎炎六月里, 系着丝巾遮掩旖旎痕迹。

楚国大长公主大寿, 雍和帝给京城官员放假半日,冠盖云集, 满京权贵高官齐来道贺。

叶倾华、谢灵算起来是她的门生, 故而去得较早, 只是可惜赵英如和李幼珺不在,不免有些遗憾。

待宾客渐多,两人也担起了招呼的任务。这不,转眼就被拽上了牌桌, 凑成一局麻将。

麻将此物,和叶倾华还真无甚关系。第一次见时,她亦是惊呆了,深叹古人于消遣一道的智慧与热情。

她本就不大会, 几圈下来,面前的银钱已输了不少。正蹙眉思忖间,忽然被一片阴影笼罩。安无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单手撑着椅背俯下身来,扫了眼她的牌,又快速掠过桌面上已出的牌面后,指着一张说:“打这张。”

叶倾华一看,竟是要拆对子,疑惑侧首,“你确定?”

“信我。”安无恙语气笃定。

“行吧。”叶倾华依言将那张牌打了出去。

轮到她再次摸牌时,她下意识想打掉一张孤张,却被安无恙按住手腕,示意留下,转而打了另一张出去。叶倾华摸不准他的风格,索性全听他的,几轮过后,竟真被她胡了一把大牌,不仅将输掉的本钱悉数捞回,还小有盈余。

“厉害啊长生。”叶倾华眉眼弯弯,毫不吝啬夸赞。

安无恙轻笑,带着几分旧日的狷狂:“忘了爷当年是混哪条道上的了?”

众人这才想起来,吃喝嫖赌,他们曾经的三霸王除了嫖不碰,其他样样精通,精到连各大赌坊都将其列为“不受欢迎人物”,逼得他们自己开了家赌坊自娱自乐,不想竟因规矩公平,反成了京城最负盛名的玩乐之处,日进斗金。

“小侯爷,你这就不厚道了。”坐在对面的王织笑道。

“牌桌无父子,自然也无朋友。”安无恙挑眉,耍起无赖,“你们亦可请外援啊。”

“那我可真请了!”王织当即就喊,她相公也是三霸之一呢,“四郎!快来,小侯爷仗着本事欺负人呢!”

霍深闻声,笑着踱步过来,对王织道:“等着,我帮你赢回来。”

“好好好!这般玩法是吧?谁还没个帮手了!”谢灵见状也来了兴致,扬声喊道,“四殿下,劳驾来支援一手。”

叶倾华与安无恙交换了个眼神,看来还是没防住,谢灵与四皇子之间,已互生情愫。

“不怕,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四皇子“唰”地收起折扇,步履轻快地走了过来。

孙芷若一看,安无恙、霍深、四皇子,皆是昔年玩乐场上的高手,不由扶额笑道:“要不我直接掏钱认输?”

几人一时哄笑。叶倾华推了推安无恙:“行了,你们自去寻你们的乐子吧。”

“好。”安无恙应着,指了指花园另一侧男宾聚集之处,“我在那边,有事唤我。”

“嗯。”叶倾华点点头。

安无恙离开前,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拨弄了一下她垂落的细长耳坠,俯身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真美,晃起来想必更美。”

叶倾华脸一热,蓦然想起前两日在温泉池中,这人如何霸道地不许她摘耳坠,也说晃起来好看,随后便让那耳坠在浪潮里不停颠簸。

她没好气的白了安无恙一眼,暗自咬牙,若不是人多,非拧他一把不可。

“一会儿少饮些酒。”她低声叮嘱。

“嗯,听你的。”说罢,顺手将意犹未尽的霍深和看热闹的四皇子也一并招呼走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横着走的‘混世魔王’,如今竟能这般温柔体贴。”王织望着安无恙背影,感慨万千。

“阿织这话说的,”孙芷若打趣道,“你家霍小将军难道就不温柔体贴了?你瞧你一唤他便来,屋里也干净清爽得很。”

王织笑了笑。霍深待她确实极好。议亲时便打发了通房,成亲后不纳妾、不收通房,会在婆母妯娌前维护她,亦会在节日为她准备礼物,给足她体面。可即便这样,她仍觉得霍深与她有些许疏离。罢了罢了,是她贪心了,霍深已超越世间寻常男子多矣。那能人人都幸运如叶倾华那般,得一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良人。

“我家四郎,自然是顶好的。”王织将心中那丝微涩压下,笑靥如花地应道。

另一边,安无恙径直走向水榭旁凉亭,那里云舒正与王约对弈。待王约一子落定认输,安无恙便道:“云舒,我来与你手谈一局。”

云舒抬眸,了然,“来给她报仇?”

“嗯。”安无恙眉峰微挑,“敢应战否?”

“请!”云舒伸手,从容示意。

王约含笑起身让座。两大情敌公开对弈,立时引来众人围观。赵玉聪更在旁开起了赌局,如今再无人敢小觑安无恙,押注赔率竟与云舒相差不多。

亭中二人你一子我一子落得飞快,黑白交错间锋芒暗藏。围观者的脑袋随着棋子的起落左右摇摆。待最后一子尘埃落定,竟是和棋!

坐庄的赵玉聪笑眯眯地通吃了所有赌注。

“再来!再来!”众人意犹未尽。

二人迅速复盘,交换黑白,再开新局。棋路依旧凌厉迅捷,结局竟又是和棋!此番庄家赢得有限。

“再来。”呼声更高。

第三局,黑白纵横,厮杀激烈,最终竟仍是平分秋色。围观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叹。

“还来吗?”云舒问。

“算了,你赢不了我,我也赢不了你。”安无恙将手中棋子随意抛回棋篓,唇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突然倾身向前,“不对,我赢过你一次。”

他指的,既是那年棋盘上的半子之胜,亦是情场上的最终夺魁。

云舒动作优雅地将指间棋子轻轻放入篓中,同样倾身向前,唇边弧度似笑非笑,“你确定,我输的是你吗?”错了,我输的是命。

他话锋一转,语带双关,“再开局时,希望小侯爷还能如此胜券在握。”

安无恙眸色一沉,“还不死心啊,小伯爷。”

众人虽不解其意,却能察觉到空气中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气氛感骤然绷紧。围观者屏息凝神,兴奋地暗道,打起来!

王约和霍深这对舅兄妹婿交一个对视,同时开口。

“子谦,你帮看下这画,总觉得缺了点神韵,却又说不上来。”王约道。

“长生,来投壶了。”霍深喊。

安无恙与云舒的目光在空中最后交锋一瞬,同时扯出一抹心照不宣的冷笑,一玄一蓝同时起身,“来了。”

有人接替了叶倾华的牌局位置,她便信步闲逛,不觉行至花厅外。厅内,几位衣着华贵的夫人正围坐吃茶闲叙,蓝思容亦在其间。叶倾华驻足门外,恰好听得几句飘入耳中。

“说起来,”林璐轻摇团扇,语带惋惜,“这盛南伯也忒无情了些。女侯这般深情厚意,痴心以待,他竟视如草芥,冷面冷心,实在令人唏嘘。”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夫人接口感慨,目光同情地看向蓝思容,“整整两年了!便是一块千年寒冰,也该捂化了吧?”

不得不说,蓝思容到底是南诏旧王,手腕确实了得。短短两年间,她不仅成功跻身京城顶级贵妇圈,更以一副痴情隐忍、委曲求全的姿态,轻易博得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夫人们广泛的同情与声援。

蓝思容垂首黯然道:“不怪他,子谦他怨我也是应当。只怪我当年初识他时,未曾以真容相见。若那时我便以女儿身示人就好了。”

门外的叶倾华简直要气笑了。蓝思容这话说得,仿佛当年她若换身女装,云舒便会一见倾心、非她不娶似的。她比谁都清楚,云舒若真心爱慕一人,何曾在意过对方是男是女?还记得当年,她曾玩笑问:“若我是男子,你待如何?”,云舒果决答:“断袖分桃,又有何妨?”

更可笑的是这些夫人。她们是不是全然忘了,云舒才是那个被算计、被强塞了婚姻的受害者。

她大步踏入花厅,几位夫人见她进来,皆是一愣,讪讪地收了声。

叶倾华自顾找到一把椅子悠然落座,她并未直接看向蓝思容,反而将视线投向方才说得最起劲的林璐,语气闲适得如同话家常:“世子夫人今日来得齐全,怎地没见你府上的平夫人一同前来?”

“平夫人是谁?”有人疑惑。

“嗯?杜世子的侧夫人文俏竟还未抬成平妻么?”叶倾华故作讶异,眉峰微挑,看向林璐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世子夫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侧夫人对杜世子情深一片,更与您是自幼相识的闺中密友。她所求不过一个平妻的名分,近三年了,你怎地也不替她张罗操持一番。”

文俏入府近三年,与林璐也斗了近三年。一提文俏,林璐心中积压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当即怒道:“凭什么她想要我就得给!她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林璐便撞上叶倾华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她的狼狈。

叶倾华的目光轻飘飘地林璐脸上移开,又缓缓扫过每位夫人,最后定格蓝思容面上,“是啊,世子夫人说得对。”

她噙着笑,刻意放缓语速,一字一顿,“凭什么?她想要,别人就得给?!”

门外廊下,云舒唇角忽而展颜,眼底流光微闪。他的阿倾啊

夜幕将合,雍和帝携皇后亲至楚国大长公主府为其贺寿,赏赐如流水般捧入。

席间,雍和帝笑说:“朕因有姑母方有今日,姑母可有甚心愿需朕达成?”

楚国大长公主笑回:“本宫年已七十,别无所求,惟愿孩子们平安顺遂,前途坦荡。”

说到此,大长公主话锋一转:“对了,陛下。确有一事相求。”

“姑母但说无妨。”

“就是关于女官生育复职一事”

此事两年前叶倾华上任前便拟好奏折,经楚国大长公主润笔后由其提上,却被雍和帝留中不发,显是已察觉女官之制对旧有格局的威胁。

“此事晚些再议。”雍和帝不容分说地打断,“若姑母别无他愿,朕先回宫了。奏折堆积,蓉贵妃近来胃口不佳,她又怀着龙嗣,朕不放心。”

皇后垂眸掩饰眼底的冷嘲,陛下终究是得意忘形了。当年若无大长公主鼎力襄助,何来他的登位之机?如今竟公然下了楚国大长公主的面子。

雍和帝銮驾远去。楚国大长公主与叶倾华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

此事,怕是只能——待新君!——

作者有话说:改个错别字

第145章 落胎 他说:梓潼,朕此生定不负你!……

六月十六, 夜半便开始落雨,电闪雷鸣持续了一整夜。卯时,叶倾华前往户部报到,雨势虽已减弱, 却仍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郡主, 到了。”流萤轻声唤醒了抱着软枕、倚着车壁已然睡去的叶倾华。

叶倾华悠然转醒, 掩口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意。她将软枕搁在一旁, 先拭去眼角的湿意, 又揉了揉略显僵硬的面颊, 待神情和精气神都调整妥帖,方才下了马车。

上任交接颇为顺利,无人刻意刁难。分配的值房更是员外郎中最好的一间,倒不是面积更大, 而是位置极佳, 光线充足。窗外一口水缸里,新荷亭亭, 开得正好。如此好的值房, 也不知原是谁腾出来的。

领了到任文书, 还需去吏部备案。所幸雨已停歇,吏部离此不远。

叶倾华到时,云舒也正要去备案。见她神色,他眉眼舒展, 浅笑道:“没休息好?”

“昂~”她肩头一塌,强撑的精神泄了劲,无精打采道,“卯时就得报到, 天还蒙蒙亮呢,起不来,实在起不来。”

“那阿倾觉着几时上衙合适?”云舒侧头笑问。

“起码辰时。”她答,随即又叹了口气,“算了,我白日做梦呢。点卯已成定例,哪是说改就能改的。”

“会改的。”云舒默默将此事记在了心底。阿倾,早晚会改的。

他从袖袋里掏出一个糖递给她,“薄荷糖,醒醒神。”

见她疑惑,解释道:“我昨夜也未睡安稳,备着提神的。”

叶倾华也不和他客气,拿起剥开油纸便含入口中。清凉的薄荷气息混合着甜味晕开,混沌的头脑似乎清明了几分。

办妥备案,叶倾华要回户部。临行前,云舒又塞给她一小把薄荷糖,“吃完了来找我拿。”

“好,谢了。”

待她走远,云吉凑上前低声道:“三爷,您昨日吩咐小的去买糖,原是给郡主备着的。”

新差事的第一项,便是看卷宗。叶倾华被分在正西司,所辖包括太原、西宁等地。她心下不禁暗哂,她那“好”父皇,一边打压着她,一边却又将她放在这要害位置上,分明是要她去深查这些年正西一带的课税、矿政,以及全国的商税积弊。

她就这样埋首卷宗档案之中,看了整整四日。每日里安无恙来接她下衙。登上马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默誉下关键数据,户部的入库档案不得外带,她唯恐自己遗忘。

好不容易熬到沐休日,本以为能酣睡一场,不想宫里传来霹雳。怀胎七月的蓉贵妃竟小产了!雍和帝急怒攻心,吐血晕厥。

“什么时候的事?”叶倾华睡意骤散,猛地从床上坐起。

“约莫半个时辰前。听闻蓉贵妃用完早膳便突感腹痛难忍,待太医赶到时,血水已染透床褥,再探竟已摸不到龙胎心脉了,只得赶紧催产保大人。听说,诞下的是位已然成形的皇子。陛下亲眼所见,当即急怒攻心,吐血昏厥。”春晓语速急促,手上动作不停,麻利地为她更衣。

贵妃出事,她或许可以不去。但皇帝龙体有恙,她身为郡主,必须即刻入宫。

“阿凝呢?她可在场?”叶倾华心头一紧,担忧起冬凝。冬凝是太医院唯一的女太医,后宫和不少贵妇常请她看诊。

“蓉贵妃这胎,一直由太医院的产科圣手庄太医主理,阿凝不曾沾手。”春晓答道。

叶倾华略松了口气。顾不上用早膳,她即刻策马赶往宫中。

宫门外,安无恙并未随祖父安成先行入宫,而是特意候着叶倾华。见她策马而来,他立刻上前扶她下马,同时将一个尚带余温的肉包子塞进她手里:“快,先垫一垫,我挡着,没人瞧见。”他就知道她定然来不及吃东西。

叶倾华顺势将脸埋在他肩头,佯作悲戚,实则迅速将包子吃完,擦了擦嘴。吃得急了,不免有些噎住。安无恙适时递过一个竹筒,她揭开盖子饮了一口,竟是温热的牛乳茶。

安无恙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今日宫中情势,怕是再难好好进食了。他忧心她饿着,压低了声音道:“我身上带了些乳糖,若实在饿了,悄悄来找我取。”

他不能把糖给她,若是让人发现,怕是要被扣上不孝的帽子。

朝中重臣、皇室宗亲、勋贵命妇,此刻皆屏息肃立于殿外。漫长的煎熬等待后,直至午时,雍和帝终于悠悠转醒。有人放下心来,有人却大失所望。

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下旨彻查蓉贵妃落胎一案。若说此举全然是心疼蓉贵妃,却也未必全是。自六月以来,雍和帝几乎隔日便驾临霁阳宫,纵不留宿,也要与容贵妃一同用膳。然而在这般严防死守下,仍有人敢对她下毒手,焉知那幕后黑手的真正目标,不是他?

幸而,众太医反复诊视后,确认他只是怒火攻心,龙体根基尚未受损。

出宫路上,明明是艳阳高照,晴空万里。可叶倾华却总觉着压抑得厉害,像是被一股风雨欲来的窒息感紧紧包裹。

察觉到她的不安,安无恙握紧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传递着无声的慰藉。

第二日,庄太医被下诏狱。

第三日,皇后遭禁足景仁宫,诸多证据皆隐隐指向中宫。太子、九皇子、杨太君与叶倾华匆匆入宫求情,却被雍和帝厉声斥退。

霁阳宫内,本就绝色倾城的蓉贵妃,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

来人满眼疼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指腹温柔地拭去她颊边的泪痕,“瑚儿莫哭,你这般模样,我心都要碎了。”

蓉贵妃抬眸望向来人,眼中盛满愧疚,复又低垂眼睫,攥着丝帕的手抚上心口,声音支离破碎,“都怪我,是我无用没能护住我们的孩儿。”话音未落,泪水已如决堤般涌出,“那日我迷糊睁眼,表哥,那孩子那孩子同你一样,胸口也生着一颗朱砂痣。”

来人闻言,身形微震,回首一滴热泪,竟是晋王世子李徊!

他死死攥紧拳头。可恨!当真可恨!那人强占了他心尖上的人儿,却连她和她的骨肉都护不住!

李徊再次将蓉贵妃紧紧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坚定:“瑚儿,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他忽地咬牙,一字一顿道,“你等我!终有一日,我必光明正大地接你回来,一定!”

“我信表哥。”蓉贵妃依偎在他怀中,低低应道。

第四日,林贵妃前去看望蓉贵妃。

说来也是讽刺,她二人本是姑侄,却偏偏都入了这深宫,成了同一个男人的妃嫔。蓉贵妃初入宫时,她心中不豫,从未给过好脸色。如今蓉贵妃骤然失子,她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悲戚,她们都姓林,又都因着皇后的缘故,失去了腹中的骨肉。

守门的宫女不知去向,林贵妃便径直步入殿内。刚至内室门外,却听得里面传来低语。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也太狠了些,竟对您下此毒手!”蓉贵妃的贴身宫女燕儿声音里满是愤恨。

“燕儿,慎言。当心隔墙有耳。”蓉贵妃的声音轻柔却带着疲惫,幽幽叹了口气,又道:“况且,未必是皇后所为。”

“不是她还能有谁?她定是嫉妒您盛宠优渥,怕小皇子危及太子地位。”

“太子早已成年,东宫稳固,又有皇孙傍身。一个小小婴孩,如何能动摇其根本?皇后大可不必冒这个险。”

“那还能是谁?”

“小皇子固然威胁不到太子,”蓉贵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却能威胁到另一个人。”

“奴婢愚钝。”

“燕儿,若是小皇子出生,父亲、祖父当如何?”

“国公爷和世子爷自然是欢喜至极的。阿!”燕儿像是突然领悟,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所以,娘娘说的是,那一位?”

门外的林贵妃如遭雷击,浑身僵直,脸色瞬间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失魂落魄地转身逃离了霁阳宫。

是了,他们自然会欢喜。当年八皇子出生时,他们不也是那般欣喜若狂么?毕竟,扶持一位血脉相连的皇子,总比扶持一个亲王外甥,要名正言顺、容易得多啊!

所以,她的皇儿,她的皇儿

听到林贵妃慌乱逃离的脚步,林瑚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燕儿,去把门关上。”

第五日,慎刑司呈上新证据,风向转向一生无子、行事低调的静妃,辽国公之女高莛。

然后一切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取而代之的,是流水似的丰厚赏赐,源源不断地涌向刚刚解除禁足的景仁宫和笼罩在悲伤中的霁阳宫。

皇后缓步踏出禁锢了她数日的景仁宫门,抬首望向那澄澈如洗的碧空,忽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