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180(2 / 2)

叶倾华一看他这模样便知他在想什么,故意道:“不去,太冷了。”

“去嘛。”他凑至她面前,勾起唇角,“我们共骑,我抱着你,不冷的。”

这人,尽会勾引她,明知道她拒绝不了他那张脸,还笑得这般摄人心魄。

安无恙仔细为她穿好保暖裘衣,戴好护耳绒帽。上马后又将她严严实实裹进自己怀里,这才一夹马腹,向月牙湖而去。

穿过一片冰雪覆盖的森林,马蹄踏雪的吱呀声惊扰了林间小兽,纷纷四散奔逃。

“雪狐。”叶倾华轻呼,一只白色的狐狸一闪而过。

“可惜了,没带弓,不然猎来给你做围脖。”安无恙惋惜道。

“不可惜,你比雪狐暖和多了。”

安无恙果真未曾骗她。月牙湖美得恍若仙境。湖面冰封如镜,倒映着天边一弯银月与璀璨星河。清辉洒落,与四周皑皑白雪交相辉映,一片纯净空灵。

叶倾华只觉心绪骤然放空,仿佛只剩眼前绝美光景与身后令人安心的温暖胸膛。

“真美!”仰头望着浩瀚星空,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

“那日途径此处时,我便想着,有机会定要带你来看看,你定会喜欢。”安无恙一勒缰绳,马停了下来。他翻身下马,小心将她抱下。

两人牵手漫步湖畔,没有说话。只静静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没有朝堂纷争,没有烽火狼烟,唯有他与她。

叶倾华路过一颗小树时,悄悄掬下枝头一撮雪。眸光一转,狡黠闪过,“长生。”

“嗯?”他浅笑侧头。

“我手冷,你帮我捂捂。”叶倾华说着,手便探向他的脖颈。安无恙佯装没看见她手上不慎露出一抹白,任由她将雪粒落入自己的衣领,然后被冰得一激灵。

“上当了吧!”叶倾华得手便跑,笑声清脆,荡开寂静的夜。

“好呀你,学坏了。”安无恙起身便追,抄起一把雪向她掷去。雪粒悉数散在她厚实的裘衣上,未沾半分肌肤。

两人就这么追逐着。忽然,叶倾华被雪下暗藏的枯藤绊倒。始终追在她身后的安无恙瞬间加速,揽住她的腰肢一个利落转身,让自己垫在她身下。

天地间的声音好似都消失了,万籁俱寂,唯余彼此狂乱的心跳与灼热的呼吸。

皑皑白雪映衬下,安无恙极致的眉眼愈发惊为天人。叶倾华下意识地吞咽了下,目光痴迷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卿卿,冷么?”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仿佛着了火。

“不冷。”她轻声回应。

话音未落,他已仰头精准地攫取她的唇瓣,带着燎原之势,一点点将她点燃。炽热的掌心不知何时探进了衣摆,覆在那柔软之上。

厚重的狐裘大氅铺在雪地上,成了他们唯一的方舟。冰冷的空气触碰到灼热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却更快地被对方滚烫的体温所吞噬。

他们虔诚相拥,于天地星月之前,尽情宣泄深情。

寂静的雪夜中,低沉的喘息与难以抑制的破碎呻吟显得格外清晰。他唤着她的名字,次次深入;她声声回应,全然接纳。

极致的巅峰过后,是彻底的松弛与安宁。他仔细为她系好散开的衣衫,小心地将她裹进还带着彼此体温的大氅里,紧紧搂在怀中。

“我一会儿不喝姜汤。”她窝在他怀里,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怎知我让春晓煮了姜汤?”他捋着她散开的青丝低笑。

“就你那点小心思,还瞒得过我。”

“那还跟我出来?”

“我怕有些人憋坏了?”回程有使团同行,他顾忌着她的孝期名声,一直隐忍克制。

“难道不是有些人想我了吗?”他挑眉,故意逗她。

“再说揍你哦。”她举起拳头意图威慑。

“好好好,不是你想我了,是我想你了。”好的,他被震慑住了。

“我不喝姜汤!”

“不行!回去必须喝,我让春晓放了许多糖了,不苦”——

作者有话说:求评呢~[害羞]

第177章 失踪 “真是,报应!”

景熙元年, 二月初二,龙抬头。镇远侯安无恙率领北征军凯旋,叶倾华与王信之亦带着签订和约的使团胜利返京。

队伍自北门缓缓而入。安无恙一身戎装,领着众将行于最前, 其后便是使团队伍。街道两旁早已万头攒动, 百姓们的欢呼喝彩声如山呼海啸, 热烈非凡。

“镇远侯又打胜仗了,真乃大英雄也”一百姓由衷赞道。

“哈哈哈哈, 我可记得清楚, 几年前你还骂他是‘狗都嫌’的纨绔子弟”身旁友人毫不客气地揭短。

“嗐!那是我有眼无珠, 不识真泰山!”那百姓挠头讪笑,目光转到后面的叶倾华,赶忙找补,“还是明珠郡主慧眼识珠啊”

“话说, 你看民报和小报了吗?此次和谈, 郡主舌战东辽兴亲王,字字珠玑, 当真大快人心”

“可不。尤其是那句‘你辽国二百年前亦是汉土’, 真真是”另一人激动地接话, 想了半天未想到合适形容词,最后竖起大拇指,“这个!”

百姓的议论声阵阵传来,叶倾华不自觉挺直了背脊, 心底漾开隐隐的骄傲。而走在前方的安无恙,听到有人盛赞叶倾华,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竟比夸他自己还要开心。

直到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传来:

“郡主, 你为什么不是男子,我想嫁给你!”一名倚在二楼窗边的黄衣女子激动地放声大喊。

叶倾华与安无恙同时一惊,身形微晃,险些滑下马背。

安无恙脸上泛起一丝恼怒,正要说什么,便听身后的叶倾华已朗声回应:“多谢姑娘厚爱!姑娘蕙质兰心,定能觅得一位如意郎君,此生美满顺遂!”

队伍缓缓前行,她看见了众多熟悉的面孔。有赵英如、谢灵等好友,有师父师娘等亲人,还有那位是朋友、亦是亲人的云舒。他独自静立于二楼窗边,含笑望着队伍行来,目光略带嫌弃地掠过安无恙,精准地落在叶倾华身上。见她望来,他遥遥举起手中茶杯,以茶代酒,无声致以祝贺。

因雍和帝百日孝期未过,景熙帝及皇室成员尚在孝中,故而未设宫宴庆功,但封赏却极为丰厚。

安无恙爵位未动,却恩准世袭罔替。军职品阶连升两级,擢升为正二品镇国大将军,此虽为虚衔,却意味着一旦有战事,他便有资格参与最高统帅的角逐。另赏赐黄金、良田等。

叶倾华晋升为正五品户部郎中;同时加封正四品中议大夫的荣誉头衔,以彰其功。实职与高阶虚衔并存,她乃本朝第一人,足见陛下对其能力的极大肯定。另有赏赐若干。

叶夏拂晋升为正四品游击将军,负责吉尔城防务,成为继杨太君、太后之妹小刘将军之后,大齐第三位统兵的女将,前程似锦。

其余有功人等,皆按功行赏,各有封赐。

领旨谢恩后,两人先行回府向老侯爷安成问安。随后便带上厚礼,前往盛南伯府探望云舒。虽说他与蓝思容已和离,却未收回他的爵位,这是景熙帝给他的补偿,毕竟当年这事做得不地道。

“子谦,身子可大好了?”叶倾华甫一进门便关切问道。

“好多了,基本已经痊愈。”云舒浅笑着招呼二人,“安侯,阿倾,过来坐。”

屋内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极旺。两人脱下大氅,仍觉热意扑面。

“你这屋里,也太过暖和了些。”安无恙笑道。

云舒为两人斟茶,笑道:“未好全,不敢大意。”他现在无比珍惜生命。

“合该如此,仔细些总是好的。”叶倾华捧过茶盏,仔细打量云舒,见他虽未丰腴,却也未清减,面色尚可,便知他定是仔细将养着,心下稍安。

在自家府邸,云舒也懒得拘泥虚礼,不管叶倾华是否在守孝,吩咐厨房准备的菜肴皆是荤素搭配,满桌尽是叶倾华与他自己的心头好,至于安无恙爱吃什么?全然不在他考虑之列。

安无恙气笑了。罢了罢了,云舒救了他的夜明珠,便是救了他的命。他不与救命恩人计较,横竖自己也不挑食。

三人边吃边聊,说起这一个多月京中和边关发生的事,畅想着未来。叶倾华一时兴起,说起了小时候的糗事,引得两人大笑不止。难得的,竟有几分和谐。

云舒始终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叶倾华,眼神纯粹,不再有往日那般压抑不住的深沉情愫。唯有在她不经意回头或转身的刹那,那深藏眼底的波澜才会泄露出一二分。

叶倾华只当他历经生死劫难,已然真正放下,心底泛起三分酸涩,更多的是为他高兴。从此,他总算挣脱,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

安无恙却半垂着眼眸,若有所思。

回京第二日,叶倾华便重返户部上衙。

清晨的街道人影稀疏,只有赶着上工的牛车马车碌碌而行。

车厢内,叶倾华蜷缩着枕在安无恙腿上补眠,嘴里不满地嘟囔:“谁家好人天不亮就要去点卯起不来,根本起不来”

安无恙闻言失笑,掌心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状似认真地提议:“若实在起不来,不然这官就不当了吧?夫君我养得起你。”

“不要!”竟然想不让她当官?叶倾华顿时起了报复的坏心思。她偏过头,舌一卷,便将他一根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咬住。然后时而不轻不重地用牙研磨,时而舌尖打着圈地舔舐,时而合拢双唇嘬吸。边玩边抬起眼,直勾勾地瞧他,眸中带着狡黠的挑衅。

安无恙垂首看她,也不抽出手,只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滚,清澈的眼底随之漫上浓稠的欲色。他低声轻笑,嗓音变得粗砺沙哑,“这么不经逗?说一句就要咬人?”

叶倾华依然衔着他的手指,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坏笑,含糊不清地反驳:“到底是谁不经逗?”说罢,眼神还意有所指地往他腿间瞟去。

安无恙掀开车帘一角,估算了下路程,尚有片刻。既然她想玩,那便陪她玩会儿。放下车帘,他再次低头看她,嘴角笑意染上几分邪气。

他屈起被她咬在齿下的食指关节,顶开她的牙关,拇指与中指随即轻轻捏住她两颚,不敢用力,她肌肤太嫩,怕留下指印,只让她无法再咬合。

随后,那根手指便如灵活游蛇,在她温热的口中肆意进出、探索。直至她眸中氤氲出水汽,他才停下动作,却仍未抽出,只是松开了钳制。

他用无名指抚上她泛起红晕的滚烫眼尾,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到底是谁不经逗啊,卿卿?”

叶倾华再次咬他,水眸漾着波光,毫无威慑力地瞪他。

安无恙舔了舔突然变得干燥的唇,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想亲。可瞧见她唇瓣仍残留着一丝昨夜留下的红肿,终究强忍住了。昨日终于与使团分开,他晚间有些不知节制,此刻若再吻,痕迹怕是遮不住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眸上,“乖,我认输,松口。”见她不仅不松,反而变本加厉地磨牙,他哑声威胁,“再不松,只能派人去户部给你告假,我们掉头回家了。”

叶倾华这才松开口。安无恙移开遮眼的手,抽出那根布满湿亮水痕和浅浅牙印的手指,极尽情色地低头舔了一下,看她的眼神如同盯紧猎物的饿狼,“且等着,等你下衙再收拾你。”

完了!他说的是“下衙”,不是“晚上”。叶倾华揉着尚感酸软的腰肢,暗忖:要不今日找个由头加班?

把叶倾华送到后,安无恙径直去了太医院,有件事情他急需寻个明白人确认一番。

今年星火学院的招生盛况空前,报名者络绎不绝,甚至有不少人将关系托到了老侯爷安成那里。

这日下衙后,安成特意将安无恙和叶倾华唤至跟前,面带几分难色地开口:“小阿倾,你那星火学院……眼下可还能塞进人去?”问完又觉不妥,生怕孙媳为难,连忙补充道:“若实在塞不进便算了,不必勉强。”

这是安成第一次开口相求,叶倾华自然不愿拂他面子,心下盘算若人数不多,增添一两个也无妨,便问道:“祖父是替谁问的?需要加几个名额?”

“两个。”安成松了口气,答道,“是你舅公家的小孙子,今年九岁;还有你大舅他表弟的长子,年方十五。”

“行。”叶倾华指尖轻点,捋了捋这稍显绕口的关系,爽快应下。只是不免好奇,“只是祖父,他们为何不送孩子去松鹿书院那等久负盛名的学府,反倒瞧上我这星火了?”

安成捻须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如今你这星火学院,便是最有名的学院之一了。”

的确,如今的星火学院已是声名鹊起。早在三年前叶倾华高中探花时,学院生源便已开始好转,许多贫寒人家都愿将儿女送来,即便不图科举功名,能识文断字也是好的。后来晋王一党倒台,文先生得以昭雪平反。

为助学院扬名,谢灵与赵英如公开承认乃文先生弟子,谢烁与谢灼也自称算得先生半个学生。文先生一时声名大噪,当年那位十六岁的少年解元,沉寂多年后竟教出五位年轻进士,其中更有一榜眼、一探花,其余三人名次亦是不凡!这是何等惊人的育人之才?

加之叶倾华又放出风声,他们五人,连同安无恙、云舒以及冬凝,只要身在京城,每月必会亲赴学院授课一次。此消息一出,报名者更是蜂拥而至,几乎踏破门槛。

因学院优先招收寒门学子,甚至曾发生过富家子弟欲重金购买贫困生名额之事。学院不得已进行改革:贫困生入学三年后,需参与升学考核,有科举潜质者进入科举班,余者则根据天赋分入各类技术学堂。科举班剩余的名额方对外招考,凭成绩与品行录取。即便如此,学位依旧一位难求。

景熙元年的春闱如期而至。今年参考的女子有两人,一位是李幼珺,另一位则是秦紫。她本就才华不俗,体内余毒清除后重拾书本,一路过关斩将竟也杀入了会试。万幸有她们二人参考,否则女子科举若就此断层,再想续上便难了。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转眼便至三月中旬。先帝百日孝期已过,景熙帝及皇室成员除服。同时,也正是会试放榜之日,两位女考生皆榜上有名!李幼珺高中第二十二名,秦紫亦位列第八十四名。

楚王与谢灵的婚事立刻被提上日程。两人年岁都不小了,故而婚期就定在最近的四月三十。

正当谢灵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时,殿试成绩也张榜公布。李幼珺名次提升一位,位列二十一;秦紫前进了五名,排在七十九。虽未能跻身一甲及二甲前列,但秦紫却是所有进士中,除三甲外最早选官职,其治水之才朝野共睹,自她决定参加科举起,工部便早已为她虚位以待。

这些时日,叶倾华过得颇为平静惬意。每日按部就班上衙下衙,与安无恙“文斗”、“武斗”,再与三五好友相约踏青赏花,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四月二十,沐休。赵英如有案子要查,谢灵则要去南山寺还愿。左右约不成的叶倾华,本打算带安无泪出门购物,却被酷坛子打翻许久的安无恙,在十九日下衙后直接“劫”走,打包带去了慕华山庄泡温泉。开玩笑,他娘子次次休沐都排满了别人的约,已许久未曾好好独属于他一人了。

难得温存,直至天色渐暗,两人才姗姗返京。不料却在城门口撞见了正策马疾驰的谢烁。

见他面色紧绷,眉宇间难掩焦灼,叶倾华心下一沉,急忙探身问道:“谢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发生什么了?”

“灵儿失踪了。”谢烁勒住马,低声急促答道。叶倾华与安无恙并非外人,告诉了也无妨,还能增加一分助力。

“怎么回事?”安无恙沉声接口。

“灵儿去南山寺还愿,等在寺外的嬷嬷等到关殿亦未见她和侍女出来,进去找也未找到。”谢烁简单说了下情况。

“通知四哥了吗?”叶倾华追问。

“没有。”谢烁心乱如麻,他不知妹妹眼下正遭遇什么,更不敢揣测楚王若知晓未婚妻在婚前莫名失踪会作何反应,只得先行压下,“且先找到人,视情况再定。”

正说话间,赵英如也骑马赶至城外,她是去现场勘查,试图寻找任何可能遗留的蛛丝马迹。叶倾华与安无恙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加入寻人行列。

几人快马去了南山寺,里外细细搜查一遍,却是一无所获。这说明谢灵实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带走的,否则不会什么线索也未留下,能让她不设防之人必是熟人,会是谁呢?

再度回到京城时,已接近宵禁时辰。谢烁与赵英如决定留在城外继续查探,叶倾华与安无恙则负责在城内暗中寻访。

一夜奔波,彻夜未眠,却依旧毫无头绪。

叶倾华决定告假继续找。马车行经盛南伯府时,正遇上准备去点卯的云舒。一身绿色官袍衬得他越发清隽挺拔,宛如晨曦中傲然独立的青松。

“子谦,早。”叶倾华强打精神,掩口打了个哈欠。

“早,阿倾。”云舒见她眼下乌青,走到她车前低声问:“一夜没睡?”

“嗯,小灵芝失踪了。”叶倾华也不瞒他,简单和她说了谢灵失踪的过程。

云舒眉头蹙起,忽然想到一个人,“你可查过秦王?”

“小九?”叶倾华还真未怀疑过,“为什么会想到他?”

云舒笑笑,“以己度人罢了。”

叶倾华瞬间想起自己成婚前,云舒在月仙湖的那次邀约,以及他那近乎疯狂的挽留,“你”

她尚在斟酌语气用词。云舒倏然抬手,本想揉揉她的发顶,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放下,轻叹道:“过去了。”

“哦,那便好!”云舒给了她一个思路,无论可能性多大,都必须查证。她当即也顾不上告假了,命车夫立刻掉头回府,她要马上与安无恙商议此事。

云舒伫立原地,默然望着她的马车走远,才上了自己的车。刚踏上脚蹬,心口猛地一阵绞痛。他一手按在胸口,另一手勉强支撑在车辕上,缓了缓才喘过气来。自嘲低笑,“真是,报应!”

安无恙迅速沿着这条线索暗中查探,果然发现了蛛丝马迹,秦王李行昨日出城后,至今未归。

“这个混账东西!”叶倾华气得浑身发颤,恨铁不成钢。秦王于她,是弟弟,而她弟弟竟然干出绑架她姐妹之事来。

恰在此时,楚王匆匆而来。

“明珠,小灵芝是不是出事了?她怎么没去上衙。”不是询问,是笃定。

“四哥,小灵芝没事,只是偶感风寒,在家休息罢了。”叶倾华心虚地看地板。

“是吗?”楚王沉眼望向她,“可谢家递来的消息,却说她是突发头痛。”

糟糕!昨日慌乱,竟忘了与谢家统一口径!叶倾华暗叫不好,只得硬着头皮圆谎,“可能她是因为风寒引起的头痛”

“明珠,别骗我。”

“她失踪了。”叶倾华无奈坦白。

楚王猛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暴怒,声音带颤抖:“可有线索?”

叶倾华垂下眼帘,低声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小九昨日出城未归。”

楚王听懂了,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从齿缝中狠狠碾出两个字:“李!行!”

第178章 就番 为官之女子,无论品阶,皆可生育……

叶倾华见楚王已在暴怒的边缘, 低低地为秦王辩解了句,“也未必是小九。”

“不是他还能有谁?!”楚王双目赤红,厉声吼道,“他觊觎小灵芝, 早已不是一日两日!”

“殿下冲我夫人吼什么?”安无恙当即上前一步, 将叶倾华护在身后, 语气冷沉,“她为寻谢姑娘, 奔波彻夜未眠。倒是您, 既知秦王对您的未婚妻心怀不轨, 为何还让她独自出城还愿?”

安无恙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楚王部分无名火,却让他心底涌起更深的自责与痛悔。他猛地一拳砸向身旁廊柱,“早知如此昨日便不该入宫!”

昨日他原本计划陪同谢灵前往南山寺还愿, 却临时接到太后传召, 命他入宫挑选赏赐。说是雍和帝私库之物欲分予诸子,恰逢他即将大婚, 让他先行择选。如今想来, 这恐怕是秦王的调虎离山之计。

“明珠, 小九城外有几个别院,你知道吗?”楚王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只知晓一两处。”叶倾华如实相告。

“那如何找寻!”楚王焦躁顿起,又强行压下,“先去已知那两处探查。”

“或许”安无恙沉吟片刻, 提议道,“我们应即刻禀明陛下。”若论谁最清楚诸位亲王的确切产业,非皇帝莫属。

“我去。”楚王当即转身,疾步向宫中赶去。

城外, 半山别院。谢灵悠悠转醒,睁眼便看见了躺在她身边的秦王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目光满是深情与偏执。

“醒了?”秦王微微一笑,语气寻常得好似清晨问候。

谢灵混沌的思绪回笼,忆起昨日在南山寺碰道他,他说想私下说两句,就当告个别。记忆的最后是后殿的桃花林,只剩零星的几朵桃花。

“你做了什么?!”谢灵惊起,缩至床榻最里侧,背抵冰冷的墙壁,声音颤抖着,“我是你未来的嫂子!”

“嫂子?”秦王单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的惊惧,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你已失踪一夜。你觉得,经此一事,四哥还会娶你吗?

“李行!”谢灵又惊又怒,“我说过,我只把你当弟弟看。”

秦王对谢灵的情愫,直至去年上元节,亲眼见她与楚王挽手同行,才轰然明朗。他也才恍然明白,为何自己后来只肯唤叶倾华、赵英如为“姐”,却固执地一直叫她“小灵芝”。这份爱恋,早已深植多年。他并非没有表白过心迹,却屡屡遭她拒绝。

“小灵芝。”他轻笑,语气嘲弄,“真以为本王幼时叫过你一两次姐,你就是本王的姐姐了吗?本王更想让你做我的女人。你之前为何不答应呢,非要我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来。”

“你既知道下作,还不快放我走。”谢灵咬牙道。

秦王支起身,目光灼灼地锁着她:“答应嫁给我,我就让你走。”

“做梦!”谢灵从床尾爬下,刚站起才发现自己手脚发软,怕是中软筋散之类的药了。她看了眼自己衣服,完好无损,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看来没发生过什么,她踉跄着向门外走去。

“嫁与我有何不好?”秦王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诱惑,“若是不出意外,你将会是皇后。”

“想到别想。”谢灵头也不回,咬牙坚持。

“四哥究竟有哪里好?”他不甘地追问。

“至少他会尊重我的意愿,而不是强迫我。”谢灵艰难地挪动着。

“尊重?”秦王冷笑,“那是因为你的意愿恰好是他,若你的意愿是别人,你看他可还会‘尊重’?他李征可算不上什么好人。”

“我愿意。”

这话彻底刺痛了秦王。他顶了顶腮帮,眸中戾气一闪,猛地翻身下床,几步追上,一把将谢灵拦腰抱起。

“李行!你放开我!放开!”谢灵奋力挣扎,双手徒劳地拍打着他。

他将她重新丢回床榻,轻易制住她的双腕,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眼中各种情绪疯狂交织,挣扎、痛楚、不甘、心疼,还有一丝不忍……

“小灵芝,乖一些,”他声音低哑,带着最后的警告,“别逼我对你用强。”他松开一只手,指尖轻抚上她苍白的脸颊,“你什么时候爱上我了,我什么让你离开。”

谢灵趁他松手之际,扬手便给了他一记清脆的耳光,“混蛋!”

秦王愣了一下,随即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小灵芝,你就非要这样逼我,是吗?”

他擒住她的下巴,俯身便吻了上去。

“你放开我”谢灵挣扎着,可惜药效未散,浑身无力“李行,你放开我放开”她终是哭出声来。

“嘭——”房门被人从外狠狠踹开。

秦王赤红着眼回头,只见楚王与叶倾华赫然站在门口,面色铁青。景熙帝与安无恙为避嫌,负手立于院中。

“小九,你放开她。”叶倾华怒道。

楚王目眦欲裂,几乎是瞬移般冲至床前,一把揪住秦王的衣领,狠狠将他从谢灵身上扯开,接着便是重重一拳挥去。秦王亦反应极快,扭身回击。

“住手。”叶倾华急忙上前,“四哥,你去看小灵芝,小九交给我。”

楚王强压下滔天怒火,转向床榻。谢灵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往日里的灵动明媚荡然无存,怯生生地唤了一声:“致远”

“对不起,是我来迟了。”楚王心疼不已,上前欲抱她,她却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他放柔声音,低声哄道:“别怕,小灵芝,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待她稍稍放松,他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向外走去。

“四哥!”被叶倾华拽住的秦王见状,不甘地嘶声大喊,语速快到叶倾华来不及阻止,“小灵芝昨夜与我已有夫妻之实,她是我的人了。你还要娶她吗?你不嫌脏吗?”他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击碎楚王最后的坚持。

谢灵惊恐地摇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行!”叶倾华怒喊。

楚王脚步顿住,抱着谢灵缓缓转身,语气坚定道:“那又如何?不管发生过什么,皆非她所愿,她不脏。何况,我李征早年荒唐,也干净不到哪去。我只怕”他疼惜又忐忑地看向怀里的谢灵,“只怕她嫌我脏。”

谢灵揽紧他颈项,轻声道:“没有我没有和他发生什么,也没有嫌弃你。”

“我知道。”楚王将她抱得更紧,柔声道:“我们回家。”

待两人走出房门,叶倾华一脚踹在秦王腹部,“谁教你这般行事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强掳臣女,胁迫用强。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啊!”

叶倾华气得浑身发抖,眼圈泛红。她还是不敢相信,曾经和她一起告发贪官,发誓要为民做主的弟弟会变成这样。

秦王捂着肚子,可怜兮兮的看着叶倾华,哀求道:“阿姐你帮我劝劝小灵芝,让她嫁给我,好不好?只要她答应,以后我一定乖乖的,阿姐,我求你了”

“我”见他执迷不悟,叶倾华扬手又想打,咬咬牙又放了下来,道:“你知道谢家为什么同意小灵芝嫁给四哥吗?”

秦王抬眸,疑惑不解。

“因为四哥承诺,放弃大位之争,从此以后只娶小灵芝一人,永不纳妾,不收通房。”叶倾华望着他,发出诛心之问,“这些,你做得到吗?”

他做得到吗?秦王自问。若是以前,他做得到,如今……

“明珠,你先出去。”景熙帝低沉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秦王回头,只见景熙帝拿着鞭子站在门口,他这才知道皇兄也来了,慌乱道:“三哥,我”

“跪下!”景熙帝严声呵斥,秦王咚一声跪在地上。

“三哥”叶倾华担忧他下手太重。

“放心,朕有分寸。”这顿鞭子,他必须受。一来是他行事太过荒唐恶劣,必须严惩;二来,这也是给楚王和谢家一个必须的交代。

叶倾华和安无恙回去的路上,她忽然问,“长生,若是当初我没有选择和你在一起,你会这样么?”

安无恙揽过她,也不正面回答,只笑道:“你猜?”

“不知道。”叶倾华摇头。

安无恙捏捏她的脸,“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回家。”若你选的不是我,我只会比他更疯。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即使用尽一切手段,我也会将你留在我身边。

秦王受了一顿鞭子,被罚闭门思过三月。

三日后,楚王主动上书,请求婚后携王妃前往封地就番。依大齐祖制,亲王并非必须就番,全凭自愿。但他不愿他的王妃终日活在惊惧不安之中,此次事件让她受惊不小,人眼看着清减了许多。

景熙帝长叹一声:“朕也正有此意。你与小九若再同处京城,只怕他心魔会越来越深,对谁都不好。你们二人,总需有一人就番。老四,别要怪朕偏心,小九年岁尚小,心性未定,朕必须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管。”

“臣弟不敢。”楚王蹙着眉,光明正大上眼药,“只是皇兄,九弟性子跳脱偏执,若他日后”

“朕会慎重考虑的,你先退下吧。”景熙帝知晓他未尽之言是什么,若秦王继承大位,于大齐未必是福。

得知婚后将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在爱人、亲人、朋友的悉心关怀下,谢灵渐渐从阴影中走出,恢复了往日生机。她主动申请外放至楚地担任县令。出于补偿,景熙帝准奏。

四月三十,楚王与谢灵的婚礼如期举行,盛大而温馨。

最早一批女官尽数成亲,女官面临的一个紧迫的现实问题凸显出来——产后复职。若此项政策不能落地,未来参选女子的积极性必将受挫,而已在职的女官也可能因生育而遭受排挤,甚至被迫离职。

五月初,楚国太长公主再次上折,力陈女官产后复职之必要性。经过连续五日朝会的激烈辩论,最终议定:

为官之女子,无论品阶,皆可生育二胎,产后享有半年假期,期满可复归原职。

此政一出,瞒齐哗然,这意味着女官一制,正是步入正轨。

叶倾华欣喜不已,当即邀约赵英如、谢灵、李幼珺等人饮酒庆祝。

“总算是批复下来了!”叶倾华满面春风,举杯相庆,“为此,当浮一大白,干!”

“照此说来,我岂不是平白少了半年假期?”李幼珺难得开玩笑,她去年已与谢灼诞下长子,“亏了亏了。”

“未必是亏。”秦紫嗓音因旧毒之故变得沙哑,却字字清晰,“政策虽好,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日后女官有孕,难免遭遇诸多刁难。若玉你提前生育,避开这初始的纷争,反倒是好事。”

秦紫所言,甚是有理。莫说是在这封建时代,便是放在叶倾华模糊记忆中的现代社会,女性在职场所面临的生育困境亦非鲜见。但无论如何,终归是个好的开始。

“倾倾,”赵英如转向叶倾华,语气干脆,“我们俩商量一下,谁先谁后?”

叶倾华闻言一笑,知我者,姐妹也。女官之路是她闯出来的,她未婚也就罢了,既然已婚,便该为这项新政树立典范。

“你和靖国公有要孩子的计划吗?”叶倾华问。

“一直都有,”赵英如利落答道,随即又蹙起眉头,“只是近日手头积压的案子实在多了些。”

“行,那我先,你半年后。”叶倾华拍板。

“那我呢?”谢灵眨着眼,凑上前问。

“你呀,”叶倾华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随你高兴。如今你是亲王妃,没有参考性。”

李幼珺听着她们三人如同部署公务般讨论生育大事,不禁莞尔,“生孩子这等事,你们竟自行就商议定了?难道不该回去与夫君商议么?若是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他敢!”三人异口同声。

“你们厉害。”李幼珺由衷叹服。

“二嫂这话说得,二哥什么不听你的。你回京参加春闱,二哥一天一封信的来。”谢灵故意打趣道。

安无恙前来接人时,叶倾华已带了七八分醉意。

“长生”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宣布,“从今日起,你不可再饮酒了。”

安无恙好笑,捏着她酡红的脸,“你自己醉成这般,却不许我喝,是何道理?”

叶倾华拍开他的手,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喃喃道,“我以后也不喝了,我要生个聪明的宝宝。”

安无恙闻言手一紧,声音带着一丝忐忑,“想好了?”

“嗯,”她点头,仰起脸,醉眼朦胧,“生一个和我的长生一样好看的宝宝。”

安无恙心头一软,低头吻吻她的额,“傻!”

六月初,楚王携王妃谢灵,仪仗煊赫,启程前往封地。

东门外,谢灵望着前来送行的亲友,泣不成声。与家人一一话别后,她来到叶倾华与赵英如面前,三人紧紧相拥。

“倾倾,英英,我会想你们的,你们也要记得想我。”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谢灵一想便难受得厉害。

“嗯,多来信。有时间了就回来看看。”

随即,两人压低声音在谢灵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带上《女掌柜的风流韵事》。”

“若是受了委屈别忍着,我们在呢,定能为你主持公道。”

这话让谢灵的眼泪又下来了,唯有真正的亲人,才会时刻担忧你会受委屈。

另一边,德太妃正殷殷叮嘱楚王:“征儿,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母妃还是那句话,莫负了她,亦莫负了今日你这片赤诚之心。”

她顿了顿,终究不放心,又补充道,“若是将来有了孩儿,定要来信告知,母妃亲自去帮你们带!”她实在是怕这两人将她那聪明孙儿教养得同他们父母一般,只知吃喝玩乐,毫无“远大抱负”。

楚王听得头皮一麻,心下暗忖还是晚些生育为妙,面上却恭敬应道:“儿臣谨记母妃教诲。”

世间的悲欢离合,从不会阻碍时光的流转。转眼,便到了六月中旬。

赵玉聪妥善安排了边境军务,携妻女返京。安无恙与霍深特地在集贤居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霍深提起酒壶为三人斟酒,轮到安无恙时,他却抬手挡住了杯口,“近日戒酒,你们喝。”

“嗯?戒酒?”两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顿时笑开,“你这是要出家当和尚去?舍得你家郡主?”

“你才要出家!”安无恙笑骂,却也不多解释,“真不喝。”

“不会是家郡主不让你喝吧?”

安无恙笑而不语。

“妻管严!你当年的豪气呢?”两人逮着机会,毫不留情地出言嘲笑。

“你们两懂个屁啊。”安无恙反骂回去。

笑闹一番,见他是真不喝,两人也不再勉强,只道:“罢了罢了,只是这酒钱,得记在你账上。”

“行,管够。”安无恙爽快应下。

“对了,还未恭喜你北征大胜,凯旋而归。”赵玉聪举起酒杯。昔年三人一同闯祸胡闹时,虽知安无恙聪慧,却从未觉出彼此有多大差距,赵玉聪甚至一度认为自己凭借沉稳性子,将来前程最为远大。直至南征,才惊觉安无恙之将才;而此次北征之功,更让他看清,彼此之间有道天堑。

“多谢。”安无恙以茶代酒。

“也不知长生是否会成为下一个国公爷?”霍深感慨道。如今四位国公已去其二,靖国公又不掌兵权,定国公府一家独大。为平衡朝局,陛下迟早要擢升一位新的军方重臣予以制衡。

“擢升?凭啥擢升?难道让我去打东辽?东辽可不好打。”安无恙笑道。他无意于更高爵位,他若是爬得太高,会挡了他家夜明珠的晋升之路。他还盘算着,在合适的时机,劝祖父退下来,给夜明珠让路呢。

第179章 备孕 若我说不想,你会不……

安无恙回到浮光苑时, 夜色已浓。

甫一推开门,内室的叶倾华便闻声跑了出来。她赤着一双足,身上只着了条桃粉色的轻薄寝裙,如墨青丝尽数散开, 未施粉黛的脸庞在灯下宛如刚出水的芙蓉, 清新动人。

“长生, 你回来了。”她雀跃着奔至他跟前,轻轻一跃便跳进他怀里, 发丝与裙裾扬起优美的弧线, 像一只翩然的蝶。

安无恙赶忙将人稳稳接住, 手臂顺势向上一托,像抱小孩似的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另一手轻拍她的臀,“又不穿鞋。”

叶倾华怀住他脖颈, 手肘撑在他肩上, 控诉道:“好你个安无恙,竟敢家暴我!”

他仰头望着她, 坏笑道:“郡主这话好没道理, 这就叫家暴了?那我顶撞你的时候, 怎么不见你说我家暴?”他把‘顶撞’两字咬地重重地。

叶倾华鼓起一边腮帮,半眯起眸,“夫君,我发现你一回到家, 说话怎么就愈发混账了呢?”

“有你在身边,我若还清心寡欲,干脆出家算了?”安无恙笑道,“娘子难道不喜欢么?”

这两人, 称呼变来换去的,倒也有趣。

“喜欢。”叶倾华诚实地捏了捏他的脸,她爱极了他这副俊美无俦又带着点痞坏的模样。低下头,与他鼻尖相抵,用力嗅了嗅。

安无恙好笑,“小狗儿?闻什么呢?”

“真没喝酒呀,这么乖。”她原以为好友相聚,他难免会饮上几杯。

安无恙抱着他往内室走,“既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那奖励你下。”说罢,俯首去啄他的唇。

只两下,便被安无恙轻声喊停。他将她轻放在床沿,回吻了一下,柔声道:“这大热天的,一身汗,等我先去洗洗。”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还不见人出来。叶倾华心下微疑,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安无恙泡在浴桶中,望着手中的瓷瓶陷入了沉思。这东西,只要停五日便可恢复生育能力。而今日是她月事后的第三日,算上经期,他停了已八日之久。思忖良久,他终究还是拔开了瓶塞,心中默念:卿卿,对不起

正当他欲倒出药丸时,一双纤细的手臂忽地从身后环住他,熟悉的馨香随之袭来。安无恙猛地回神,方才沉思过深,竟连她何时走近都未曾察觉。

“长生,你不想要吗?”叶倾华侧脸贴着他微湿的脸颊,有些意外。

安无恙侧过头,却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若我说不想,你会不会很失望?”他原以为自己已做好了准备,可事到临头,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不会。”叶倾华心底涌起愧疚。这事是她做得不对,安无恙果然还是把她宠坏了。生子是两个人的事,而她竟从未问过他的意愿。“你若愿意,我们就生,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只是……我想知道为什么?”

“卿卿,”安无恙将药瓶握紧,手覆在胸前她的手背上,无意识地揉捏。语气黯然地坦诚道:“我害怕!都说女子生产便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有些人能回来,而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那里。”

叶倾华心一疼,想起他的娘亲便是难产而亡,也难怪他会怕。她收拢手臂,把他抱得更紧,柔声道:“没关系,你不想要,我们便不生。”

“不会影响你的计划么?”安无恙的语调都轻快了许多。

叶倾华莞尔,偏头在他下颌落下一吻,“傻子。那些怎及你的意愿重要,何况还有英英呢。快起来吧,水快凉了,仔细寒气入体。”

“真的可以吗?”他又确认了一次,他知道她内心是期盼的,这于她的事业而言意义重大。

叶倾华松开他,绕到浴桶前,俯身捧起他的脸,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神色认真道:“长生,我承认,我想要一个孩子,有为女官生育政策做表率的目的。但更重要的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希望有个流着你我共同血脉的孩子,像我也好,像你更好。但若没有你,我宁愿不要。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因是我?”

“只因是你!”

安无恙深邃的眸中骤然涌起波涛,猛地将手里的瓷瓶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随即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往下一压,同时仰起头,接住落下的唇。

他带着近乎原始的疯狂,轻咬她的唇瓣。这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噬,就像他初次吻她那样,不得章法,全凭本能。他撑起桶的边缘站起,跨出桶时亦未松开半分。纠缠着她的舌尖,引入自己口中,贪婪地吮吸、啮咬。

轻微的痛感让叶倾华抑制不住地呻吟出声,却刺激着他紧绷的神经。他颤抖着去解她的衣带,解不开的直接两手将其撕开。然后一把将她向上提起,突然的腾空让她下意识地将双腿盘在他的腰间。他托起她的身体,一步一步向床榻走去。

将她置于柔软的锦被之上,安无恙这才松开她的唇,炙热的吻沿着下颌、颈项一路蜿蜒向下,留下一枚枚深深浅浅的印记。

他双肘撑在她的两侧,额上泛起薄汗,眼尾猩红。手温柔地抚着她绯红的面颊,声音因欲而暗哑,又因惧而颤抖,“卿卿,不怕不怕我会一直在,不怕”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叶倾华心尖又软又疼,哪怕此刻她已情动,却仍尽量让声线保持平稳道:“长生,不要勉强。没关系的我们不”

安无恙附身以唇封缄,身下猛地没入,将她未尽的话语撞得支离破碎。粗哑的气音湿湿地落在她的耳畔,“卿卿,给我生个孩子吧生个像你一般的孩子。”

暖帐低垂,春意暖融。窗外的明月悄然躲进云层,又露出半张脸洒下清晖;夏虫在寂静的夜里为生命唱响神圣的乐章;清风揽着盛放的玫瑰摇曳轻舞;久久不息,直至深夜。

至此后的备孕时日,安无恙再未吃过避孕丸。

时光在平静与忙碌中悄然流淌。

这日,叶倾华再次前往吏部催要人手。自她升至户部郎中后,仍管着正西道事务,可她原职空缺出的员外郎之位却迟迟未补。眼看两月后便将入秋,公务日益繁忙,若再无人分担,她与另一位员外郎怕是要忙得焦头烂额。

文选清吏司的张郎中一听她来了,竟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实在是选不到合适的人,她又催得紧,只得暂避锋芒。

这张郎中也是能躲,叶倾华索性在云舒的值房里一边闲聊一边守株待兔,近半个时辰过去,他竟宁愿在外头晒太阳也不愿回来。叶倾华公务缠身,实在耽搁不起,只得作罢。

“罢了罢了,我改日再来寻张大人。”叶倾华说着起身,“子谦,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云舒起身相送。

“不必,你忙你的。”叶倾华摆手。

“无妨,正好活动活动。”云舒温和一笑,与她一同走出值房。为避嫌,值房的门一直敞开着。

来到衙外,炽烈的阳光扑面而来,云舒只觉眼前一黑,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一旁的石狮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子谦!”叶倾华慌忙上前,将手中的油纸伞倾向他头顶,急切问道,“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没事,”云舒勉强勾起一个苍白的笑容,“许是未用早膳,有些头晕。”

叶倾华猜测他可能低血糖了,当即掏出一颗糖剥开,递至他唇边,“牛乳糖,快吃一颗缓缓。”

云舒望着眼前那枚乳白色的糖果和捏着它的纤指,恍惚间,竟生出一种想将二者一同吞下去的荒唐念头。

见他怔愣不动,叶倾华问:“是不喜欢牛乳糖吗?我这还有其的。”

“不是。”云舒垂下眼帘,低头衔起那颗糖果,冰凉的唇瓣仿佛不经意般擦过她的指尖。或许真是这甜意起了作用,眩晕感似乎消退了些。他抬起头,脸色稍霁,“好多了,你快回去吧。”

瞧他面色确有好转,叶倾华稍安心,忍不住叮嘱道:“早膳定要记得吃。若来不及慢慢用,哪怕带个包子在路上啃也好。记住了没?”

“嗯。”云舒点头,心下熨帖,“记住了。”

叶倾华把伞塞他手里,“拿着。”

“你不用吗?”云舒问。

“不用。我那手帕挡一挡就行,你这会儿最好还是别晒太阳了。”

“行。”云舒也不和她客气,接过了伞。

叶倾华转身,抽出丝帕挡在额前,快步跑远了。

云舒撑着她那柄绘着清雅荷花的油纸伞,望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唇角漾起温柔的笑意。阿倾,你健健康康的,真好!

安无恙下衙后,照例去户部接叶倾华。关于炸药的研究,他尝试了一段时间,发现极耗银钱。他越想越觉着亏得慌,这本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岂能动用他家夜明珠的私库?当即拟了密折上奏景熙帝,陈明利害,随后便去工部挂了个职,名正言顺地动用国库,秘密开展研究。

接人路上,元宝回话道:“侯爷,您让寻的百年老参,找到了三棵,品相都是极好的。”

“留下两棵入库。另一棵给云三爷送去。”自云舒舍身救了叶倾华,安无恙便再未用过“伯爷”那个带有折辱意味的称呼。

“啊?”元宝挠挠头,很是不解。这些日子,侯爷往盛南伯府送的好药材不少,这百年老参何等难得,竟也要送?

“啊什么啊,”安无恙瞥他一眼,“让你送便送,哪来那么多废话。”

第180章 有喜 长生,我们有孩子了诶!……

张郎中被叶倾华烦得没了脾气, 到底还是给她派了个人来。叶倾华一看,竟还是个熟人,王约。

王家虽说当时是李徜一党,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那是雍和帝的意思, 王家本身并未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实质过错。景熙帝仁厚, 最终只罚了王德一年俸禄,留职察看。

谢烁、王约、云豫三人在翰林院已满三年, 今年新科进士都已入院, 他们自然也到了该谋求出路的时候。谢烁志在积累实绩, 谋求高升,主动请缨外放,去了图城担任知州,在谢灵成婚后不久便已启程。云豫则选择留在翰林院, 晋升为从五品侍读。而王约, 本是不愿来户部的,倒不是瞧不上员外郎的职位, 只是觉得在叶倾华手下做事, 五分尴尬掺着五分不甘, 心下别扭。最后还是云舒从中劝解了一番,他才勉强接下了这纸调令。

为给两人创造一个破冰的契机,云舒特意在集贤居组了个饭局。

叶倾华到时,云舒与王约已然在座。见她进来, 两人起身相迎,云舒更是自然而然地上前一步,为她拉开座椅,随口问道:“长生呢, 怎么没来?”

有其他人在时,云舒还是会给安无恙留足面子的。这半年来,他与安无恙夫妇时常往来,关系缓和众人皆知。若此时称呼得太生分,反倒显得刻意,引人猜测他是否仍耿耿于怀,平白给叶倾华招来不必要的闲话。

“他呀,临时有事绊住了,忙完会来接我。”叶倾华笑着解释了一句,随即转向王约,落落大方地寒暄:“小王大人,别来无恙。”

“托郡主的福,别来无恙。郡主近来可好?”世家子弟,面上的礼数向来周全。

“好是好,就是忙得脚不沾地,快疯了。”叶倾华自然落座,“你是不知道,听闻你要来,我高兴得什么似的。特意备了听风楼全三十六式的点心匣子去谢张大人,总算替我们户部抢下你这般人物!”她巧妙地将“帮我”换成了“帮户部”,言辞恳切又不给对方压力。

“我作证,”云舒含笑接话,默契地与她一唱一和,“我还有幸分到一块。”

两人这般捧着,王约心中那点疙瘩虽未全消,却也受用。毕竟,谁不爱听好话呢?“郡主言重了,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

“指教不敢当,我还要向小王大人多多请教呢。只能说共同进步,一同为国效力。”叶倾华这话并不夸张,王约是王家最有潜力的小辈,当年若非云舒压他一头,他便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才子。

“郡主说笑了。”人家大度,他也不能小气,王约笑道:“诚如郡主所说,相互学习罢了。”他不得不承认,叶倾华确实有实力。

说话间,菜肴上齐。只扫一眼,叶倾华便笑了。子谦办事,果然周全,皆是三人喜爱的菜色。饮品呈上时,云舒与王约的是冰饮,唯她的是一盅红枣燕窝。

她疑惑地看向云舒,却见他含笑点头,未多言语。若他没记错,这两日该是她的月事之期。

王约将这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眉头微蹙。子谦这是还未放下?可瞧他目光清明坦荡,又不似余情未了的样子。许是自己想多了,或许只是对朋友寻常的关怀。他心念一转,故作随意地试探道:“子谦,如今你既已自由身,可有成家的打算?”

云舒正给他斟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浅笑道:“再说吧。”说完下意识地看向叶倾华,见她也好奇地望过来,目光纯净,心下泛起细密的疼。

“那你可得抓紧了,”王约笑道,他的妻子已有八个月身孕,即将临盆,“我还等着和你做亲家呢。”

云舒浅笑,“快不了,上哪找八字够硬的姑娘去?无束你莫非忘了,我克妻。”

“嗬,还真把这茬给忘了。”王约看出他无心成亲,便也从善如流地结束了话题。他端起酒杯,转向叶倾华:“郡主,我敬您一杯,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叶倾华低头找酒杯,想着意思下就行,也不真喝,却发现自个儿面前压根就没有酒杯。她正欲吩咐流萤去问小二要,就听云舒开口道:“无束,阿倾酒量浅,别一会醉了,长生得骂死我。这杯,我代她喝。”

王约就这么看着云舒面不改色地睁眼说瞎话,明珠郡主酒量浅?那从前聚会时她喝的什么?水么?随后联想到刚颁布的女官产后复职政策,他目光扫过桌面,见无一活血或性寒的菜肴。心下了然,也不点破,只对云舒笑道:“行啊,代喝的规矩,两杯。”

云舒爽快举杯,一饮而尽。待要倒第二杯时,却被叶倾华伸手拦下。“小王大人,这杯先记着,可好?改日让长生陪你喝个痛快。子谦胃不好,真不能再喝了。”

云舒顺从地放下酒杯,低头一笑,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愫。

“合着,就我一个人喝了呗。”王约笑道,恰恰就是这句玩笑似的抱怨,将这微妙的气氛驱散,瞬间回到从前。

“要不你也别喝了,嫂夫人怀着身孕,闻不得酒气,别熏着人家。”云舒笑着提议。

“得,今日喝果汁好了。”

三人遂以果汁代酒,相谈甚欢。叶倾华仔细向王约介绍了户部目前的状况与公务要点,王约也非不识好歹之人,加之云舒从旁调和,一番交谈下来,倒也颇为融洽。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叶倾华夹起一块鱼,刚放入碗中便觉一阵反胃。虽不剧烈,仍让她蹙起了眉,以帕掩口,小幅干呕了一下。

“怎么了?”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云舒立刻问道。

叶倾华呷了一口果汁,压下喉间酸意,笑道:“没事。大概是这鱼凉了,有些腥气。”

“把”云舒顿了下说:“把鱼夹到一边,别吃了。”他本想说‘把鱼给我’,却发现不合适,蓦然很是怀念从前能自然收拾她剩菜的日子。

安无恙来接人时,宴席已散。因未饮酒,故并未耽搁太久。

“小王大人、子谦,实在抱歉,因公务未能赶来。改日我做东,再邀二位一聚。”安无恙抱拳致歉。他今日原是要来的,不料手下人出了大纰漏,竟带着火折子进了库房,险些将京郊那处用作研究的院子炸上天,更要命的是院里还住着不少人,他不得不亲自赶去处理。

“安侯言重了,自然是公务要紧。”王约回礼,却也笑着打趣,“只是这顿酒,王某可是记下了。”

“小王大人尽管记着。”安无恙笑答。

安无恙将叶倾华扶上马车,在他欲上之时云舒叫住了他。并走上前来,低声同他说道:“回去给阿倾找个大夫,她应该是有孕了,闻着鱼会反胃。”

安无恙瞳孔骤缩,“我知道了,多谢。”

云舒清晰地看到,他上车时,手在微微颤抖。

望着马车远去,王约踱步至云舒身侧,轻叹道:“还未放下呢?”

云舒笑了笑,“没有,我们只是朋友。”

两人相识二十载,王约不敢说十分了解他,却也知五六分。云舒性情温和,骨子里却藏着傲气,并非对谁都如此细致体贴。

王约拍拍他的肩,“何苦来哉?”

云舒仍是笑笑,暗含告诫道:“无束,莫到她面前多言,如今这般挺好的。”

刚转过巷口,安无恙便吩咐流萤去请冬凝。

“你受伤了?”叶倾华忙问,以为他今日出了意外。火药工坊那边安无恙并非日日亲临,只交由专业人士负责,他主抓管理与协调资源。

“我没事。”安无恙又反问道:“你今日月信可来了?”

她一般是初七来潮,今日已是初八。虽说晚一两日也算正常,但结合她反胃的反应,八成是有了身孕。

“没有。”叶倾华总算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睁大,“你是说?”

安无恙揉了揉她的发顶,“都说一孕傻三年,你这还不知有没有呢,就开始犯傻了?”

他们回府不久,冬凝便到了。

“郡主哪里不舒服?”冬凝一进屋便急切问道。也不待回答,抓起叶倾华的手腕便诊脉。诊了片刻,眉头微蹙,抬手再次搭上。

见她神情,安无恙本就紧绷的心弦更是揪紧,难道他的夜明珠真生病了。

“郡主,您这月的月事是否未至?”冬凝问道。

“是,是,昨日本该来的。”春晓抢答。

冬凝的眉舒展开来,起身向叶倾华与安无恙道喜:“恭喜郡主,恭喜侯爷,郡主这是有喜了。”

叶倾华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唇角慢慢扬起,抬头望向安无恙。只见他愣了一瞬,眼中渐渐汇聚起璀璨光芒。

安无恙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他原以为自己是无所谓的,甚至更希望怀不上。可当孩子真的来临,他内心震荡,这是他与挚爱妻子共同的血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真?”

“嗯。只是日子尚浅,脉象不明显。可等几日后再请太医确认一下。”冬凝肯定。

“不必了,我信你。”叶倾华声音温柔了几许。

“恭喜郡主,恭喜侯爷。”春晓开心道贺,流萤和幻彩也随之附和,屋内一时喜气洋洋。

“可要注意什么?”回过神来,安无恙忙问。

“侯爷,借笔墨一用,下官将注意事项逐一详列。”冬凝亦是希望她的郡主顺遂。

“春晓,带叶太医去书房。”安无恙吩咐完,又补充道:“夫人有孕之事,暂且勿要外传。咱们院里要多加留意。春晓,日后院内事务由你统管,别让不干净的东西进来;流萤,你与十一日后须寸步不离跟着夫人,她如今动不了武;幻彩,你负责夫人膳食,包括午膳,做好了送去。”

“是。”几人领命退下。

屋内只剩叶倾华与安无恙二人。她望着他笑,眉眼温柔,“长生,我们有孩子了诶!”她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在孕育着生命。

“是。”安无恙也望着她笑,不羁的眉眼亦是温柔,“我们有孩子了,不枉我日日耕耘。”

叶倾华轻拍他,怪嗔道:“孩子面前,正经点。”

“所以,他刚来,我就失宠了么?娘子好生无情。”话虽如此,他的手却是已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小腹。

夜里,将兴奋的叶倾华哄睡后,安无恙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中喜悦渐渐被恐惧所取代。

他悄然起身,重新布置府中防卫。除却留给安成和安无泪的部分暗卫,他几乎将所有人手都调来保护叶倾华。

部署妥当后,他独自去了祠堂,虔诚上香叩首,不复往日敷衍。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安无恙恳求您们,保佑她和孩子,佑我妻儿一切顺遂。”他看向其中一个牌位,“爹,我知道您不喜欢我,但她无辜,求您护佑。”又望向旁边牌位,“娘,您劝劝爹。儿子从未求过什么,此番,恳求您们佑她母子平安。”

回到浮光苑,在院门前他忽地一顿,想起那个民间传说:孩童神魂弱,若是回家晚了,在门口先拍拍衣衫后再进门,以免带回不洁之物。从前,他对这些传说嗤之以鼻。如今他拍拍衣袖,又拍拍后衫前襟,这才推开门进去。

将屋内烛火拨暗,他躺回床上,轻吻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低声道:“乖些,莫闹你娘亲。”

翌日,云舒特意在府门前等两人。

安无恙显然看见了他,马车在盛南伯府前缓缓停下。他推窗颔首,并未多言。

云舒了然,这是确定了,且阿倾定然还在车上补眠。他也不多问,径直上车,心下已开始盘算府中库存的燕窝人参几何,京城里最好的妇科圣手是谁,最有经验的稳婆又是哪位。

许是安无恙的祈求起了作用,叶倾华除了容易犯困,并无其他不适,吃什么都香。

不得不说,王约真的是个人才,上手快,举一反三,做事妥帖细致。他来了后,叶倾华轻松许多。

七月二十,又逢沐休。京城发生了一件事,在这暗流涌动的京城,此事不算惊天动地,却让叶倾华找到了她一直想做的那件事的契机。

这日,彩云妨新到一批布料,许久未出门的叶倾华决定带上安无泪前去挑选,安无恙放心不下,便陪同前往。

挑选完料子回府途中,一妇人突然冲出拦住了马车。马车骤停,因着惯性,叶倾华与安无泪向前扑去。安无恙急忙揽住叶倾华,又伸脚挡住安无泪。

“夜明珠,没事吧。”

“没事。”叶倾华坐稳,看向安无泪,“喜喜呢,可还好?”

安无泪摇摇头,关切的看向叶倾华。

待两人坐定,安无恙打帘怒道:“何人敢拦我镇远侯府的车驾?”

跪倒在地的妇人见出来的是镇远侯而非明珠郡主,惶惶然缩了缩脖子,回头望见人群中不敢上前的大汉,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民妇民妇求见明珠郡主。”

“求见我夫人就要这般拦车?摔着她怎么办?你担待得起吗?”安无恙动怒的样子甚是慑人。

妇人不敢抬头,慌忙叩头,“侯爷恕罪!请侯爷赎罪!民妇民妇不是有意拦车的,实在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求郡主做主”

“命案该去顺天府。”安无恙一甩车帘,“元宝,走!”

谁知那妇人竟跪行至马车前,不住磕头哭诉:“求郡主为民妇母女做主,求郡主为民妇母女做主”一声比一声凄厉。

叶倾华撩开车帘,“这位夫人,还请起来说话。”

见她露面,妇人哭得更凶,“求郡主救我们母女一命。”

“夫人且先说何事?”谨慎起见,叶倾华并未下车,谁知这妇人有没有暗藏凶器。

“小妇人夫家姓周,前些日子婆母病重。夫君借了五十两的印子钱,谁知那家钱庄利滚利,如今到期已有一百二十两,夫君还不起,那些人便要卖了民妇与女儿抵债。”妇人简要说了下情况,又哭道:“民妇实在无法了才来惊扰郡主车驾。”

“哪家钱庄?何时借的?月息几何?可有契书?契书可规定还不上当如何?”叶倾华直抓要点。

“回郡主,是汇广钱庄。半年前借的,月息六分。有契书,写明若还不上可用房屋或妻女抵偿,逾期则按三倍计息。”妇人答。

叶倾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他爹的世道,女子竟成了夫家可随意交易的资财!她总算明白这妇人为何冒险来求她了,有这白纸黑字的契书,无人会为她们母女出头。

她睁开眼,道:“你稍后去顺天府击鼓鸣冤。记住,依《大齐律》,钱债月息不得过三分,不得回利为本,须行一本一利,即利息总额不得超过本金。抵债资产,以物产为先。所以,这家钱庄不仅利率违律,还利滚利,利息远超本金。可明白了?”

这妇人能想到来求她,便是有几分聪慧的。当下领会其意,却仍顾虑道:“郡主,三分息我家亦是还不起?”

“我刚说了,抵债以物产为先。”京城寸土寸金,能有房子,不管多小,都会超过五十两。

“夫君不会同意卖房子的。”妇人小声道,目光期冀地望向叶倾华。

叶倾华气笑了,她看起来很像冤大头吗?面无表情道:“那你待如何?债务勾销?还是本郡主替你偿还?”

四周议论声顿起。有说叶倾华冷血,五十两于她不过九牛一毛;也有人斥妇人贪得无厌,郡主又不欠她,已指明道路,还想得寸进尺。

“我我”妇人涨红了脸。

幻彩对着人群高声道:“我瞧诸位都是仁义之士,不若替这位夫人凑凑钱?不多,一人百来文便够了。”

霎时评论一边倒:“我该她的呀”

元宝悄悄给幻彩竖起拇指,幻彩傲娇地一仰头。

“这位夫人还要告吗?若要,我派人送你去。”叶倾华也看见了人群里怒目视向妇人的壮汉。

妇人一咬牙,“告!多谢郡主。”

离开前,叶倾华低声提醒了她一句:“只有自己立起来,才不会被人左右命运。若你夫君执意要卖你们母女,去倾城坊寻陈娘子。”每个敢于反抗命运之人,都值得尊重——

作者有话说:作者狗头保命[狗头]:

(1)用“他“代指孩子,是因为不知是男是女,“他”泛指第三人。

(2)“母子”的“子”,指的是“孩子”,不是特指“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