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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上用荧光笔写了一行字:

【准备好寻宝大冒险了么?】

江恪拿起盒子掂了掂,很轻,他没由来地笑了下。

拆开盒子摸索半天,掏出一盒饼干,已经拆封,还少了一块,上面贴个小纸条:

【不是很好吃,植物奶油的,我替你鉴定过了。】

江恪抬手挡了挡嘴唇。真可爱。

饼干揣兜里,他顺着星星灯的指引继续往前走,又发现一个大点的盒子。

拆开,是一本书,《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上面也有一张小纸条:

【替你读过了,是个猥琐男乘人之危的无聊故事,你要非想听,我也不是不能读给你做睡前故事。】

江恪轻轻摩挲着那行小字,唇角翘得弯弯的。

继续往前走,拆出个木桶叔叔玩具,并配文:

【声明:很幼稚,我不想玩,但如果你想,我可以陪你。】

继续走继续拆,拆出一堆千纸鹤。

江恪捻着奇形怪状的千纸鹤观察着,真稀奇,是怎么折出来三个翅膀的。

走到最后,小路到头了。

这里漆黑一片,没有星星灯也没有荧光线条,只有一只超大号纸箱,系着粉色丝带,就是箱子表面的“液晶电视专用包装箱”很煞风景。

江恪抱着一堆破烂,停住了。

良久,他轻轻敲了敲纸箱:“请问,有人在么。”

箱子里传来虚弱的回应:

“你快拆,很冷。”

江恪笑声爽朗,抱着纸箱摸了摸,拆开丝带。

刹那间,一个人影从箱子里冒出来,双手一抬,五颜六色的彩带洋洋洒洒而落。

“surprise!”林月疏戴着生日小帽,抛完彩带赶紧摇动鼓掌器制造气氛,“生日快乐。”

江恪静静地望着他,不似往日,脸上的笑容很淡,几乎要消失了。

林月疏动作慢了下来,高涨的情绪也渐渐冷却:

“怎么了,不喜欢么。”

江恪把怀中破烂儿拿给他看:

“是不是懒得出去丢,所以拿我当工具人。”

林月疏瞥了他一眼,不乐意了,气鼓鼓转过身:

“我没给别人过过生日,没经验嘛。”

说完,转身去抢那堆破烂儿:“还给我。”

江恪身形一闪,避开他:

“不行,老婆精心为我准备的礼物,谁都不能抢,汪汪。”

这一幕,令林月疏也觉得好笑,他好像忘了此举的真正目的,双手搭上江恪肩头,歪着脑袋笑吟吟地看着他:

“生日快乐。”

“怎么办,今天不是我生日。”江恪的声音像在哄小孩。

“我又没有读心术,真说对了你又得害怕。”林月疏仰头望着他,水盈盈的眉眼弯弯似月牙,“生日是生平日的缩写,我不知道你的生日,只知道你诞生在世界上的每一天都很伟大,所以每一天都值得庆祝。”

江恪眼眸忽地顿住,微微张开的嘴没来得及闭合。

林月疏叹了口气,揪着一截彩带撕来撕去:

“好吧,我是猜不到,大不了今天帮你过,反正你生日那天,也得和这总那总出去逍遥快活。”

“啪!”话音刚落,他的手腕忽然被江恪用力攥住,疼的他皱了眉。

“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放着家里如花似玉的娇妻不陪,那些老脸有什么可看的。”江恪稍一使劲,给林月疏拽进怀里。

林月疏:“话虽如此……”

“没有但是。”江恪打断他,用劲之大几乎要将林月疏全部嵌入身体里,“今天就是我的生日,以后的这一天都是。”

林月疏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喘口气:“所以生日到底是哪一天。”

“忘记了。”江恪翕了眼轻轻道,“但是老婆给了我生日,从此以后十二月二十六日就是我的生日。”

林月疏缓缓抬手,迟疑许久,回抱住江恪的腰身,轻轻拍了拍。

心情很奇怪,苦涩的像咖啡。

*

深夜。

江恪摆弄过电脑后,径直去了林月疏的房间上了他的床。

林月疏警惕:“干嘛。”

“还有两小时我的生日才过,老婆就依我这一次。”江恪抱着他的腰蹭蹭。

林月疏还以为今晚高低得冲破道德底线,不成想,江恪比想象的要老实,他什么也没做,只抱着睡。

真稀奇,见惯了大世面的人竟然这么纯情。

林月疏抱着他的脑袋在怀里,轻轻抚摸,像妈妈哄睡宝宝。

阒寂的房间里安静到落针可闻,耳边是江恪节奏的呼吸声。

林月疏借着月光看了眼,江恪的眼睛闭得很紧。

“江恪。”林月疏小声叫了句。

“嗯……老婆……”江恪回以梦呓。

林月疏松了口气。在做梦,说明睡得很深。

他轻轻拿开江恪的手,做贼一样轻手轻脚下了床,赤着脚跑进书房,反锁了门。

打开电脑,翻翻找找打开那个名为“名单”的文件夹。

再次弹出密码,林月疏火速输入今天日期“1226”,却在按下确定键的瞬间,手指停住了。

窗外,红杉树随着夜风摇曳,吹落了球果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

林月疏收回目光,没再犹豫,点击确定。

文件夹里弹出一堆文档、视频、录音,密密麻麻。

林月疏点开其中一个文件,眼睛蓦地睁大了。

一份“选妃”参与者名单,有热衷爱心事业的富商、人民心中一等好官、人畜无害深受喜爱的国民主持人,林林总总,几乎覆灭了大半个上流社会。

还有洗.钱名单,流水凭证,每个人的征信;

受贿名单,行贿方式,行贿内容。

林月疏皱着眉看完,又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镜头中光线很暗,依稀能看得出是在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几个人轮番玩弄一个人,受害者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其中一个西装革履的老年男子道:

“像上次一样,找个绳吊厕所里。”

另一人道:“万一他家人闹到上边怎么办。”

“怕什么,我上边有的是人。再说了,他家里就一八十老奶,你还指望那老婆子跑京城去上访?”

“行,要是没人发现,尸体弄出来还埋了之前的地方可以吧。”

“你看着来。”

镜头一晃,几个人开始往外搬运受害者。

林月疏凑近了看,在一束微妙的灯光下,他看清了受害者全貌。

他分不清别人的长相,但他看到受害者身上穿的是他曾经送给宋可卿的衣服。

几人七手八脚把人拖出去半道,又拖回来,扒光了换上一套女装再往外拖,嘴里还嚷嚷:

“这叫什么,性.窒息,穿个女装才合理。”

林月疏缓缓翕了眼,握着鼠标的手指在冷颤。

一条年轻鲜活的生命,在这些人嘴里形同蝼蚁,踩死就踩死了,无伤大雅。

他缓了半天,鼓起勇气点开录音,是两个中年男人的对话:

“老子搞走私就搞了,你看那些人拿我有办法么,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比谁干净。”

“行了也别废话了,赶紧联系那侏儒写个剧本,把这笔钱砸进去洗出来。”

林月疏摸出U盘,将所有文件拷贝下来。

整整32个G的文件,每一页每一帧,都是无辜惨死的生命发出的不甘嘶吼。

隔壁房间里。

江恪坐在床上,静静凝望着球果敲击玻璃的画面。

听到轻轻转动门把手的声音,他躺了回去,重新闭上眼。

但他细微的动作,还是被眼尖的林月疏发现了。

林月疏站了许久,问:“怎么醒了。”

“喝水。”江恪朝林月疏招招手,“老婆去哪了,我一睁眼没看到你,心情很糟糕。”

“卫生间。”林月疏爬上床,言简意赅。

“卧室里不是有。”江恪追问。

“马桶坏几天了,明天找个人修。”

“嗯,好。”江恪在他身边躺下,脑袋埋进他的颈窝。

冗长的沉默过后,江恪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第八天了。”

林月疏看了眼挂钟,凌晨两点了。

“林月疏。”江恪忽然直呼他大名,“为什么不问问我,怎么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黑夜中,林月疏轻轻眨眼。

良久,他转了个身,抱住江恪的脑袋:“你说吧,我很想听。”

江恪轻嗅着他身上的香气,像是橘子又像是葡萄柚,被皮肤暖过后变得如草本根茎那般温润轻清。

真好。

所有故事的开端,都要从“很久很久以前”说起。

贫穷凋敝的大山里飞出了金凤凰,江家清好像很适合这个国家的磁场,哪怕出身贫寒,也一路披荆斩棘,靠着一身本事考进了国企,没有任何背景和人脉的情况下,他升得很快,三十八岁就成了国资集团的副总。

野心是个无底洞,他开始思考,他到底是国家财产的监守者,还是成就者。

三十八岁这年,他的大学同学,也就是他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江恪。

孩子的出生,就像是影响了他自身的磁场,无论他怎么努力,找多少人疏通,却始终停留在“副职”级别。

他恨,恨自己明明只差一步,却远隔千山万水,一辈子低人一头。

江家清很喜欢蚍蜉撼树的故事,他坚信,巨树的坍塌向来是毁于一个不易察觉的小缺口。

在儿子六岁生日那天,他让自己的妻子换上情.趣内衣,亲手将自己的家人送上国资集团董事长的床,尽管妻子跪地苦苦哀求,尽管儿子抓着他的袖子哭喊着“爸爸不要”。

但权力的欲望已经膨胀到即将爆炸,他没有退路了。

丑闻曝光,董事长吃上了国家饭,江家清顺利接手职务,成了最大国企一把手。

他不喜欢他的儿子,那个孩子很不听话,在妈妈跳楼自杀后,总是哭着要妈妈,这让江家清内心不耐到了极点。

儿子生日送他的昂贵礼物,也被他丢进了湖里,说着“我只要妈妈”。

后来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了,他相貌能力均是非凡出众,在没有任何外力情况下,凭借自己的努力考进了国资集团,虎父无犬子,他比他爸更厉害,仅仅三十二岁就坐上了集团副总的位子。

这让江家清感到恐惧,以儿子的能力,取代他指日可望。

江家清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鸡蛋不能只装在一个篮子里,所以他做了个套,让年轻且欠乏经验的江恪主动往里跳,逼他成为同党,为他做尽腌臜事。

正如录音里的中年男子所言:“谁又比谁干净。”

整个故事的讲述过程中,林月疏没有插嘴一句。

他在思考,江恪和他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

“老婆。”黑夜中,江恪对着林月疏笑,不同往日,此时他的眼里也是满满笑意。

林月疏“嗯”了声,没了下文。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微博之夜。”江恪压在他身上,手指抚弄着他的头发,“你坐得离我很远,仰着头观察穹顶的吊灯。”

林月疏挑了挑眉。还有这回事呢,也是,就算有,他也不可能记得住江恪的脸。

“我的视线却一直一直追着你跑,你和周导敬酒,你悄悄观察霍屹森,我都知道。”

林月疏尴尬地笑了下。猴子的事先不论,他视.奸霍屹森原来这么明显。

“从那天起,我就总是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我身边呢。”江恪捧着他的脸,黑夜中有些看不真切。

“心愿成真了,老婆。”江恪缓缓垂了眼眸。

林月疏听着愈来愈近的呼吸声,身体在刹那紧绷了。

在对方只是印下轻轻一吻后,他才放松了身体。

“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不能陪你了。”

漆黑色的房间内,江恪的声音很轻很轻,一如既往,含着笑意。

*

天亮了。

一场大雪过后,整个世界被洗刷了一遍,到处都是烨烨生辉。

林月疏像往常一样洗脸刷牙,余光时不时从身后的大床上划过。

江恪什么时候走的,又去了哪里,他不得而知。

家里的保姆们均是沉默,收拾着自己的行李,订了回家的票。

杜宾犬绕着豪宅转了一圈又一圈,呜呜咽咽的。

……

林月疏从监察委出来,压在心头多日的石头碎了。

冬季难得的艳阳天,处处都是柔情暖意。

第八天,好似江恪真的完全记住了他的姓名,再没听到他轻声叫着“林月疏”的声音。

江恪买给他的法拉利被他留在了江家,他回了酒店,坐进自己廉价的别克里,刚发动了车子,手机响了声。

拿过一看,是微信里唯一的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老婆,天气很好,有时间出去走走吧。^_^】

林月疏轻笑一声,给他回了消息:

【好的,老公。[小狗转圈]】

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弹出提示:

【您已不是对方好友,请先添加联系人再发送消息。】

第44章 “外面很冷,你都不心疼……

元旦这天, 是中国人眼里仅次于春节的重要日子。

这一天,远在外地的游子纷纷赶回家中与亲人团聚, 大家举杯共庆,畅谈美好未来。

却在这样温馨的一天,一枚重磅炸.弹炸开了层层蘑菇云。

晚上六点,流量最大的时候,一条热搜空降微博。

#林月疏[沸]#

网民纷纷点进去一探究竟,他们都懂,这种只带一个名字的热搜,是三言两语根本说不清的漫长故事。

热搜是一条林月疏的微博发的视频。

视频中,他手持身份证, 字正腔圆:

“我是林月疏, 身份证号xxx, 我实名制举报国资集团董事长江家清滥用职权、贪赃枉法、勾结腐败团体走私交易、洗黑.钱、将国家资产据为己有。

并举报江家清草菅人命,联手知名制片人殷鑫等人将艺人宋某某轮.奸致死,并制造其自杀假象企图逃脱法律制裁。并且他会定期挑选娱乐圈里符合他心意的艺人进行‘选妃’活动, 并对参与的当事人进行殴打凌.辱。

在此过程中, 江家清利用其子江恪搭桥牵线, 帮助从事违法犯罪活动长达八年之久。

以上,我均获得实质证据并提交监察委, 我愿对我的发言负一切法律责任。”

娱乐圈似乎已经很久没出过这么大事了,视频登顶热一不过短短半小时, 便收获了一百多万的评论,千万点赞转发。

【卧槽,震惊我一百年,所以宋可卿不是自杀是被残害致死?!】

【太勇了哥,保护好自己哥!】

【呜呜呜天亮了, 我就说宋可卿绝对不是自杀,我去过蓝旗酒店,那个卫生间根本吊不上去,除非有人协助。】

【月月你是这个[大拇指],月月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月月你每天直播打卡,我们要确保你的安全。】

【哥我真的很担心你,不行你赶紧抱抱霍屹森的大腿吧,你尽管抱,谁笑你我们跟他拼了!】

【太恐怖了我的妈,一手掌握国家经济命脉的人干出这么多违法犯罪的事儿,我真不敢相信这是2025年。】

【打倒资本主义,不要让战士们的血白流!】

林月疏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他必须要发这个视频,否则在漫长的取证过程中,江家清的同党很可能会认为举报他们的是顾淳风这些艺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想整一个小家雀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他不想顾淳风等艺人受到牵连,索性一夫当关,向他开炮。

同时,他也怕证据提交监察委,那里又有人暗中勾结,必须借助群众的舆论压力逼迫监察委好生工作,尽快给一个交代。

最后,他也需要这个视频保证自己的安全。

因为视频发出去才半小时,他的私信箱就满了:

【视频删了,你爸妈那么大年纪了,别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家人吧。】

林月疏一个潘周聃式甩头:

家人?我家人早就死绝了,呵,跟我斗。

此视频一出,江家清并未出面,但提到的殷鑫等人火速跳出来澄清:

【一派胡言,我已联系律师,对造谣者绝不姑息。】

网民不依了:

【说真的你长得就不像好人,面相这玩意儿是有点说法的,你还是洗洗睡吧。】

【解释解释鹿聆的事儿?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昏迷呢。】

【丑逼,我也骂你了,你连我一起告,顺便报个警把我抓起来。】

【对!支持殷大制片人报警!赶紧报警!让警方彻查到底![捂嘴笑]】

部分网民还在观望,毕竟这年头新闻没个三四次反转都不敢叫新闻。

不少被江家清、殷鑫等人迫害过的艺人也纷纷出面发声支持。

他们虽不敢坦白自己的遭遇,也怕这事儿到最后不了了之给自己惹一身骚,但简短的一句“公平公正公理公义”,已经是他们最大的勇气。

这一天,网上很热闹,比城市中心的跨年集会还热闹。

林月疏自己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视线紧盯着房门。

“哒哒……哒哒……”一个小时了,门外的脚步声还在打转。

不得不说,江家清确实厉害,这么一会儿,已经摸到了他的住址。

突然,门外传来低沉一声:

“你谁,在这晃悠什么。”

“啊路过路过。”那人立马跑了。

旋即,敲门声响起:

“林月疏,是我,开门。”

林月疏皱了眉,隔着门板道:“你怎么找过来的,你走吧。”

他不想给霍屹森添麻烦,尽管霍屹森已经下令封杀他。他也不意外霍屹森怎么找过来的,因为有钱就是了不起。

门外,霍潇轻叹一声,继续敲门:

“我带了八个保镖,四个守在酒店门口,两个在电梯口,两个在我身边,你怕什么。”

“我不要!”林月疏火了。

天知道那些人拿他家人威胁他时,他一句“我家人都死绝了”有多爽。

“乖,听话。”霍潇轻声哄着,“外面很冷,你都不心疼我么。”

“回你家被窝里,那儿暖和。”林月疏后背紧紧顶着门,他怕那八个保镖直接给门板打成木薯粉。

霍潇抬手,掌心轻轻贴着门板:

“我知道你担心我受牵连,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出事,不能为我着想一次么。”

林月疏垂着眼眸,嘴唇嗫嚅两下,还是没出声。

这么担心,还要封杀我,我真的哭给你看哦。

霍潇也不管俩肌肉保镖还在瞪个大眼瞅,继续哄着:

“你孤注一掷选择这条路,是希望还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社会,天马上亮了,如果你倒在日升前,所有人这辈子都过不了这个坎。”

“而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他们留下遗憾,对不对。”

林月疏缓缓翕了眼。他有点害怕,他发现自己忽然拿霍屹森没招儿了。

“哗——”紧闭的大门打开了。

隔着墨镜,霍潇的眼底泛起笑意。

他叮嘱保镖守好门,谁来也不放,酒店员工也不行。

关了门,霍潇垂视着林月疏有点委屈的脸,心软软。

他捧着林月疏的脸问:“吃饭没。”

林月疏摇摇头,肚子也适时地跟着叫了一声。

霍潇轻笑一声,从门外保镖手里接过一精致餐盒,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寿司。

“考虑到你可能没什么胃口,做了点清淡的。”

“你做的?”林月疏有些不可置信。

霍潇点点头,夹起一块鲔鱼肚寿司塞他嘴里,看他吃的腮帮子鼓起个小圆球,又舔舔手指尖回味鲔鱼肚的味道,心又软软了。

“慢点吃,你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霍潇不会做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活了二十八年也是头一次下厨,不知废了多少材料才弄了这么一盒勉强能看的。

林月疏又拿起一块寿司,舌尖轻舔鲑鱼卵,卷进嘴巴里,用门牙细细地嗑。

“霍代表。”吃饱喝足,林月疏才开了口。

“我觉得你很奇怪,上一秒还笑呵呵的对我有求必应,下一秒又让整个圈子封杀我,我想不通,哪里得罪了你。”

霍潇微微敛了眉。他什么时候封杀过林月疏,若真厌恶他,就不会赌上自己的前途带他拍耽美剧、上恋综,想尽一切办法让他的名字常挂网络。

他知道林月疏被封杀的事,也有广电的朋友提醒他尽快解决和林月疏的合作剧本,以免引火烧身。

霍潇思忖半天,眉目忽地一展。

该不会,在林月疏眼中,他有通天的本事让整个圈子封杀他。原来自己在他眼中分量如此之重。虽然是林月疏自我臆测出来的误会,却让他很受用。

霍潇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撑着床,表情几分漫不经心:

“你不让我进去,这就是代价,我这人一直是随心做事。”

林月疏想到了那晚的盥洗室,被工作人员打断的秘密情事。

更好笑了,就因为这种小事,把整个娱乐圈当成他们play的一环,该说这人是任性还是有病。

霍潇搂上他的细腰,指尖捏着一片薄肉,轻挲着:

“你可以试着求求我,讨好我,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放过你。”

林月疏睨着他,思忖半天,跪坐在他两腿中间:

“求……”

话音未落,被霍潇打断:

“但不是现在。”

他捧着林月疏的脸,手指顺着他的脸颊轮廓轻轻划过,黑沉沉的视线中有一团极力压抑的大火: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再强人所难我成什么了。”

林月疏心说还真不是,他都一个多周没有吃上好吃的了。

霍潇把人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自己腿上,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腰,仰头望着他:

“林月疏,你欠我的,到时得连本带利还我,知道么。”

“嗯。”

“我说的利,按照高利贷的标准来,知道么。”

“嗯……”那一瞬间,林月疏脑子里闪过很多大尺度画面,见过的没见过的,玩过的没玩过的。

霍潇亲了亲他的嘴唇:“今天就算了,早点休息。”

“我……”林月疏想说他今天可以先付点利息,帮着口计一下。

却被霍潇强行按床上,盖好被子。

黑暗中,嘴上说着今天斋戒一日的霍潇还是忍不住撩拨他,搂着他深吻,细细品尝他嘴巴里的甜津。

霍潇很喜欢和林月疏接吻,每次接吻,林月疏都会皱着眉哼哼唧唧地流眼泪。

以为是他难受了,嘴巴一离开,结果他又哼唧得更大声,晃动腰身来表达不满,抱着别人脖子主动把嘴唇贴上来。

太可爱了。

*

翌日醒来的时候,林月疏身边早已不见了霍潇,只有对方留下的早餐和便条,以及一束开得热烈的红玫瑰。

整整一周,林月疏在酒店房间足不出户,门口八个保镖轮值,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

江家清的事在网上不断发酵,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要求监察委尽快公布调查结果。

江家清那边也在发力,一天几百万的公关费全用来删评、洗白,顺便抹黑林月疏,扒他的黑料,让他先在大众心中失去公信力。此消彼长,方便利用舆论给自己找一条完美退路。

同时他也少不了在纪检委和监察委之间来回走动着,他确实是没在怕的,一张网遮天蔽日,走哪都是“过命的兄弟”。

因此,林月疏上黑热搜自然也是意料之中。

#林月疏下药#

【关于林月疏举报江家清等一众人员的事我不敢妄言,我只等相关部门的调查结果,但林月疏自己就清清白白么?

身为艺人,隐瞒已婚的事实上恋综敛财,当初通过下药逼迫现任丈夫与他结婚,拆散了丈夫和当时的爱人,并花钱找人轮X丈夫的白月光,发视频给丈夫炫耀,就事论事,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净吧。】

除了微博,大量营销号配个气势汹汹的BGM说得有鼻子有眼,再放出林月疏被封杀的消息,尽管这两件事并无联系,但睿智的网民很容易联想到一起。

水军掺杂在尚未学会独立行走的网民中,评论区瞬间沦陷,整个网络腥风血雨。

【我就说他是资本的丑孩子吧,月粉还要出来骂人,看到了吧,为了红甚至造谣国家公职人员,这胆子也是没谁了。】

【下药拆散小情侣,隐瞒已婚上恋综,找人轮X共享视频,遭到大佬全网封杀,造谣污蔑国资董事长洗钱杀人,这什么带恶人。】

【俺不中了,调查结果还没出,水军就开始“都是造谣”了,通过抹黑举报人自证清白,真是老公关人了。】

【别那么多废话,赶紧立案调查得了,把网友当play玩具呢?】

【就一张嘴叭叭叭,结婚的石锤呢,共享视频的石锤呢,啥都没有就几个字,一群傻逼又高.潮了。】

林月疏翻着评论,眼中古井无波。

他猜到对方会有这一招。

不出意外,接下来还会放一些看似合理的假消息帮着他洗白,后面又一把雷神之锤澄清这都是假的,让网友认为是林月疏自己找水军洗白——这叫什么,这叫心虚。

都是娱乐圈老掉牙的东西,穿书前这种手段他屡见不鲜。

……

另一边,海恩集团总部。

江秘书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哪都烫脚。活儿也干不下去,每隔几分钟就要打开微博和水军们进行一场恶战。

【一点证据没有,就高.潮得快,在床上也是闪电侠吧。】

【别人说啥你都信,我是你爷爷你信不信。】

【林老师比你好看多了,你没镜子总有尿吧,前列腺有问题你爸总有尿吧。】

正骂得热火朝天,内线响了。

接起来,是霍屹森冷淡的声线:“来一趟,拿文件。”

秘书一个箭步冲进霍屹森办公室,先是连鞠三躬,再拿过文件装模作样检查一番,临了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

“对了霍代表。”

霍屹森盯着电脑,眼也不抬。

“最近网上可热闹了,林老师不愧是自带话题的王者,就是,就是……您说会不会对他之后的工作有影响啊。”

霍屹森眼尾微垂,没应他。

“对了,听说他还被神秘大佬全网封杀,他的新剧和代言会不会受到影响啊,真可惜,娱乐圈没有林老师就像西方失去了耶路撒冷。”

霍屹森终于抬眼了,认真地看着秘书:

“所以,你是打算辞职另谋生路,帮助建设耶路撒冷?”

秘书呡紧了唇,低下头。

“去备车,一会儿参加科技展。”霍屹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算是给了秘书台阶下。

秘书浑浑噩噩地走了,霍屹森看着他布满阴霾的背影,鼻间发出轻不可闻的一声冷哧。

半小时过去,霍屹森在文档中打下最后一个句点,随手打开手机,端起红茶。

他做事一向谨慎,科技展主办方发来的楼层和座位号被他记录在备忘录中,顺手截个图。

打开相册截图,又随意往前翻了翻,手指蓦地顿住了。

连他自己都忘记的一张照片,光线昏暗,因为蛇毒过敏导致高烧的年轻男人沉沉睡着,汗水洇湿了发丝,毫无章法地落在脸际,紧紧翕着的眼,长睫荫掩着淡青色的眼睑,投出一道扇形的阴影。

霍屹森对着照片看了许久。

忘记是什么时候拍的,当时又是出于什么心情拍下了照片。

他点开窗口,手指停在“删除”键上。

过了一个世纪,手指始终没能按下去。

霍屹森移开目光,手指向下一压。

一个刹车,又停住了。

良久,他关了手机丢一边,沉默着。

*

林月疏正在吃保镖送来的午饭,手机忽然响了,显示本市一个陌生号。

犹豫片刻,接起来,对面传来一道一本正经宛如机器人的声音:

“是林月疏先生么,我们是监察委员会,您之前向我们提供的江家清腐败犯罪一案的证据,我们需要您再来一趟,有些话需要当面和您讲。”

听闻此言,林月疏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不出意外的,果然出意外了。

林月疏往监察委的办公室一坐,工作人员什么也没带,吊两个膀子直接开口:

“您提供的证据U盘我们利用这段时间详细研究过,但是很抱歉,根据例律来讲,这只U盘里的文件、视频等并不能作为江家清腐败犯罪的直接证据,比如洗黑.钱,我们需要银行提供的有效流水证明以及资金的来历证明,如果您有这方面的证据,可以提交给我们。”

林月疏不动声色望着对面男人,良久,伸出手:

“我明白了,麻烦您把U盘还我。”

那人笑得彬彬有礼:

“不好意思,按照章程,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需要封存在档案室,以防被有心之人利用,望您理解。”

林月疏轻笑一声:“是么。”

那人伸手做请:

“之后有调查结果我们会发布通知,请您耐心等待。”

林月疏站起身,道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和他猜想得一样,大老虎会落马不过是触动了上面人的蛋糕,如果两方相安无事,这件事到最后还是会不了了之。

林月疏慢悠悠走在街头,身后八个保镖玩起了忍者游戏。刚才要不是林月疏发了火,他们连门都不会让他出。

网上动向很快,这边刚被监察委提出证据不足,那边很快喜提热搜,一小时几百万的公关费绝对不是闹玩。

洗白江家清的同时,顺便把殷鑫一并洗了。

证据不足的热搜一出,殷鑫第一个跳出来:

【我作为制片人,手上五六个IP,每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哪有工夫参加什么聚会,造谣者不过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参演请求便怀恨在心,其罪当诛!】

网民也糊涂了,监察委都出面发声了,这事儿还能有假?

林月疏坐在街头长椅上,默默翻着评论区。

现在网上分成三波人:

一口咬定林月疏哗众取宠蹭流量的;坚信宋可卿、鹿聆等人遇害绝非自杀的;保持中立先行观望的。

挲挲——

天空飘起了细雪,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

林月疏仰头望着雪花洋洋洒洒而下,听人说过,这座城市三面环海,是国内少见的温带海洋性气候,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已经多少年没下过雪了。

他伸手接住雪花精灵,漂亮的形状在手心很快融化。

几息后,他攥紧手掌,摸出手机给狗仔打电话:

“是我是我。”

狗仔直言:

“林老师,我本来不想接的,你找我准没好事,但考虑到你最近的情况,我只能说,咱也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好人起不了义,也不该沉默。”

林月疏欣慰点头,小狗狗你长大啦。

“现在检方以证据不足扣留了我的U盘,公关又在拼了命给江家清洗白,你能不能想想办法搞到江家清所有的资金流水,包括现金交易。”

电话那头蓦地沉默了。

过了快一个世纪,狗仔微笑道:

“林老师你放心,我这就去勤学苦练,等我成长为独当一面的未来战士,我一定给你弄来,不说了,我去找美国队长拜师了。”

电话挂了,林月疏忍不住笑了。

他也根本没把希望寄托在一小小狗仔身上,只是现在的心情,很想找个人倾诉。

身后的长椅上不知何时坐下个男人,动作很轻,不易察觉。

躲在暗处的八个保镖瞬间警惕。

男人一袭长风衣,墨镜遮着半边脸,坐下后没了动静,好似真是个过路人。

八个保镖死死盯着那男人,见他坐了会儿便起身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雪越下越大,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白絮,林月疏望了望渐渐泛起青黑的天际,也起身离去。

*

晚上,霍潇又来了。

到酒店房间之前,他还冷着个脸。

他前两年刚和他人合伙成立造星公司,合伙人算是和他磁场很契合的类型,因此这两年在二人共同作用下属实没少赚,但翻脸,也是因为合伙人一句:

“霍老师你尽快和林月疏谈解约的事,电影开拍在即,现在找新演员还来得及,林月疏这次得罪的可不是一般人,别因为他影响了公司长远发展。”

霍潇直接炸了:

“片子我投的钱,不能上线我就当拍给自己欣赏着玩了,你别跟我说林月疏哪不好,他怎么样我比你清楚。”

但是进了门,看到林月疏乖巧坐在沙发上吃米线的样子,耷拉的嘴角瞬间翘起。

“不是说会给你带吃的。”霍潇这次又做了些家常小菜给林月疏调理饮食,“怎么吃这种东西,都是垃圾。”

林月疏叨着根米线吸溜吸溜,囫囵不清的:

“人不能失去未来了,才懂得活在当下。”

说完,他土拨鼠暂停,许久,又道:

“可悲的是,人确实只有失去未来,才能真正活在当下。”

说出这句话,林月疏也想明白了。事已至此,江家清吃准了胳膊拧不过大腿,绝对不会饶了他,所以结局已然一眼望到头,不过幸好,那个世界依然为他留有退路。

霍潇托着下巴,静静打量他。

良久,俯下身子:“给我吃一口,我也想活在当下。”

林月疏夹起一筷子米线,细致地吹走热气,用勺子托着防止溅汤,小心翼翼送到霍潇嘴边。

“好吃么。”林月疏问。

“好吃死了,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再给你尝一口鱼丸。”

“嗯,好吃,那个是什么,虾滑?也给我尝尝。”

“虾滑……只有一个了……”

“怎么这么小气。”

*

林月疏没打算这事就这么算了,既然做好孤注一掷的准备,他什么都要试一试。

他都打算好去江家清公司卧底,考国企的书买了一箩筐,改名流程也打听好了,整容医生也咨询过了。

但深夜一条登上热搜的视频,让他这些日子的准备都成了无用功。

连爆几条热搜,每一条都明晃晃挂着“江恪”二字。

儿子出来锤亲爹,这下水军都洗不白了。

江恪在视频里直言:

“举报人林某某所言并未有任何造谣成分,他手中的视频文件证据均从我处获得,我还掌握更多江家清违法犯罪的铁证,监察委要求的银行流水、现金交易现场视频等,已经全部交由□□内政管理处理。

其中,因涉及人员数量庞大,调查取证需要时间,也请大家耐心等待。”

视频一出,炸开了锅的不仅是网民,还有林月疏。

之前,他隐约感觉出江恪已经知晓他接近他的目的,根据江恪讲述的故事,林月疏猜测着是江恪尚存一丝良知,不愿再帮江家清为非作歹,但出于保全自身考虑,所以推他出来当枪使。

那天醒来后没再见到江恪,林月疏还以为他已经携款潜逃海外了。

但他的IP,依然在本地。

儿子锤老子,大家手拉手去坐牢,多新鲜。

这次,收了钱的水军也有心无力了,铁证如山,再说一个字都是狡辩。

各大新闻台、自媒体都在报道此事,人人义愤填膺,表示如果国家这次不严肃处理江家清等人,他们会走上街头,罢工罢课,就像一百多年前,无产阶级为了表达自己复兴民族的志向和决心而不懈奋斗。

听闻,江家清是在企业大会上被突然闯入的检查方带走的,据说走的时候,双腿软得像面条,甚至一度失声。

风向转得有点快,林月疏也愣了很久,而后不顾保镖阻拦冲出酒店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十几米。

车子在豪宅前停下,林月疏抬头望去。

有多久没再光顾江家,他已经记不清了。

豪宅门口围满了警车和检察院的车,新闻媒体将这里堵得水泄不通。

年轻高大的男人手上挂着铐子,随着警方从屋内走出。

即便如此,他的腰板依然挺直,每一步都脚下生风。

林月疏拨开重重人群,终于在警车开走的刹那拦住了车。

“警察叔叔,给我两分钟,就两分钟。”林月疏语速很快,额头挂着细汗。

叔叔也是明白人,索性停了车,到一边欣赏江家的豪宅园林。

“江恪。”林月疏视线穿进车窗,望着停留在晦暗中的男人。

过了快一个世纪,江恪从窗子里探出头,笑得如沐春风:

“老婆,下次见我可以提前说么,我都没洗头。”

林月疏松了口气,良久,看向江恪的眼睛渐渐有些模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恪觉得好笑,“因为没洗头。”

“你可以跑的。”林月疏知道这话不对,但他真好奇。

此话一出,帽子叔叔一记眼刀甩过来。

短暂的沉默后,江恪还是笑:

“跑去哪呢,没有老婆在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在这里坐牢,至少老婆开个把小时的车就能来看我。”

林月疏翕了翕眼,心情很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还是江恪主动开了口:

“老婆,送我个礼物吧。”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脑袋一热应下了:

“想要什么。”

“你的舌钉。”江恪笑道。

林月疏叹了口气,转过身取出舌钉,用衣服擦了擦,转身递过去:

“给你也没用,进去之后都会被狱警没收。”

江恪捻着银色小圆球,指尖一使劲,里面的窃.听器掉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林月疏忽然失去思考能力,呆呆的形同木偶。

江恪攥紧窃听器,笑得眉眼弯弯:

“老婆能不能帮忙打点狱警,至少想你的时候,他们能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他举起窃.听器:“老婆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想来回地听。”

“你……都知道。”林月疏惊愕。不可能啊,明明这么隐蔽的东西,他已经尽可能做到天.衣.无.缝。

“笨蛋老婆,想江家清死的人那么多,你当然不是第一个接近我的。”江恪的笑声清清朗朗的,又暗含一丝无奈。

笑着笑着,他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那时我让你猜,我会用多久记住你的名字,你说一周,确实,只用了一周。”

“如果我说不对,让你再猜,两周、一个月、一年、十年,就好了。”江恪轻喟一声,“可惜没如果。”

林月疏嘴巴张了张,到底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原来江恪什么都知道,从他只身前往殷鑫的聚会时,他就知晓了他的来意。

但他还是把他带回了家。

比起其他接近江恪为了拿到犯罪证据的人,林月疏实在算不得聪明,总是和真相失之交臂,看起来毫无头绪。

可他说一周,那必须就是一周。

比起费尽心思暗寻证据的林月疏,江恪似乎更辛苦。

他需要不断放出暗示,指引林月疏找到正确的方向,无论是摩斯电码还是生日密码,甚至是杜宾犬脖子上小小的牌子。

林月疏进门那一天,江恪便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曾经面对江家清的威胁,他没办法也不敢走这一步,但老婆给他做的一碗不好看又不好吃的靓汤,成了他活在当下的勇气。

他老婆好,很好,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所以他也要做好人,堂堂正正又体面地站在老婆身边。

此时的林月疏,像个没有生命的假人,眼神空洞洞。

无法理解江恪的所作所为,明明这件事中,他有一百种方法全身而退,但他选择了第一百零一。

“老婆。”江恪仰着头,笑吟吟的,“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林月疏回过神:“你说。”

“我走之后,小狗没人照顾,你带它回家吧。”

林月疏顺势看过去,聪明的杜宾犬就站在不远处深深凝望着它的主人。

林月疏点点头:“好。”

“谢谢你,我老婆。对了,它叫妮妮。”

林月疏:……

合着姓名牌上的“月月”,真是江恪拿他开涮呢。

“老婆,能不能再答应我一个要求。”江恪看了眼警察,发现他已经在看时间了。

林月疏俯下身子,平视着车里的江恪:“你说。”

江恪举起戴着铐子的手,食指轻点脸颊:

“分开的时候,要有告别吻。”

警察上了车:“行了,时间到了。”

车子缓缓启动,隔着一道窗户,二人无声地对望着。江恪举起的双手,中指上还戴着林月疏送他的廉价对戒。

警察叔叔踩下油门的刹那,林月疏将脑袋探进车内,捧着江恪的脸,在他嘴角印下深深一吻。

车子开走了,林月疏最后一次嗅到了江恪身上的气味。

像是被碾碎的松果,铺陈在充满氧气的森林,不热烈也不生疏,怀揣一抹对世间万物的虔诚。

“汪汪!”杜宾追着警车疯狂而去,天生的运动健将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把主人留住。

江恪伸出两只手想要摸一摸爱犬,却发现小狗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隔千山万水。

“回去吧妮妮,你要保护好我老婆。”

杜宾像是听懂了,猛地刹住爪子,望着警车渐渐远离,最终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偌大天地间。

*

宋可卿上吊离世后三个月,监察委和警方都在网上发布了警情通告,蓝底白字,条理清晰、无可置疑。

以江家清为首的嫌疑人,以警厅和监察委部分人员为首的保.护伞,终于穿上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时尚囚衣和银质手镯。

上头勃然大怒,相关的不相关的人全都拉出来磋磨一遍,在多方势力的严刑逼供下,这群人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宋可卿的尸体被黑.恶势力多方阻拦,于三个月后终于进入法医工作室。

法医们对着已经腐烂不成型的尸体深深默哀许久,举起了手术刀。

【晋海公安: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宋某卿(男,21岁,晋海市城东区人)体表多处致命性损伤,生.殖器多处撕裂伤,结合案发现场勘察、监控调取、走访调查等工作,确认宋某卿于10月11日在本市蓝旗酒店遭到江某清、殷某等多人殴打、强迫性.行为,导致被害人昏迷。

事后,多名嫌疑人将被害人拖入酒店卫生间,制造被害人自杀假象,导致被害人错过最佳救治时间,不幸离世。

公安机关将严格依法办理此案,积极支持维护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并依法对履行内部安全管理主体责任不力的相关单位做出行政处罚。】

“咔哒!”

鲜红的印章盖在警情通报上,宋可卿的尸体裹上了尸袋,送入火葬场。

【这次!是我们无产阶级的胜利~!】

【感谢警察叔叔,感谢监察委,感谢所有国家机关还我们卿卿公道,希望卿卿得以安息,在天堂继续你的舞台梦。[哭]】

【江家清死刑!!!必须死刑!!!罪不容诛!!!】

【哭了,太难了,普通百姓想讨个公道怎么这么难,要不是江家清的儿子亲自出来锤他爹,恐怕月月也凶多吉少了,还好月月是安全的,这是我唯一的慰藉了。[大哭]】

【虽然江恪也不是啥好鸟,但这次没他真不行。】

【是月月!是我们月月!是他不懈努力深入敌窝,才连根拔起了这股黑.恶势力!】

【so,那些造谣月月找人轮X别人还拍视频共享的人怎么不出来走两步啦?】

【嘻嘻,借用某位网友的言论:脑子不用会生锈滴~】

酒店里,林月疏一边看新闻联播一边给妮妮梳毛。

小狗失去了主人,成日郁郁寡欢,连最爱的鲨鱼干也只是闻了两下作罢。

倏然,敲门声响起,妮妮一下子站起来,对着大门低声呜呜警告。

“妮妮乖。”林月疏摸摸狗头去开门,妮妮也立马跟上去。

门一开,一束热烈的红玫瑰先进了门,妮妮开始放肆大叫。

一张疑惑的脸从红玫瑰后探出来:“哪来的狗。”

林月疏拽着狗项圈,用双腿夹着妮妮不让它扑人,道:

“江恪的,送我这照顾了。”

霍潇瞥了那狗一眼,嫌弃的很明显。

“恭喜你,出师大捷。”霍潇将花儿递给林月疏,亲亲他的脸颊。

“霍代表。”林月疏没接那花,“这不像你。”

霍潇无语,强行把花塞他怀里:

“所以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林月疏领着妮妮往里走,坐在沙发上,妮妮顺势跳进他怀里,嗅嗅。

他身上有主人的味道,呜呜呜,我想我主人了汪。

“赶紧送人,这都算赃物了。”霍潇对狗很不满,“何况,它要是欺负潇潇怎么办。”

林月疏这才想起来,他的金丝熊还在邵承言家里没拿过来,还活着么。

“不会的,妮妮很乖。”林月疏亲亲狗头。

霍潇还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忽的深深敛起。

“没别的事,来看看你。我还有点急事,先过去。”霍潇按掉来电径直往外走。

林月疏喊他:“把你的保镖带走。”

霍潇关上门:“不行。”

第45章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林月疏正拿着鲨鱼干哄妮妮吃点东西, 手机响了。

又是一通本市陌生来电。

这次,他接得很快。

“请问是林月疏先生么。”对方字正腔圆, “我是监察委的工作人员,之前我们拿走了嫌疑人江恪的所有物品进行调查,现在取证结束,有几样东西是嫌疑人留给你的,方便来拿么。”

林月疏望着妮妮忧愁的脸,轻轻道了句“好”。

……

林月疏抱着个大纸箱子从监察委出来,被拴在门口石狮子上的妮妮一下子站起来,急不可耐地往前拱。

循着冬日的空气,它嗅到了主人的味道。

林月疏坐上车, 妮妮跟着探过头, 前爪一个劲儿扒拉纸箱子。

打开, 里面是一本日记,还有银行账户本,以及几把车钥匙和几份文件。

见钱眼开的林月疏翻开账户本: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两千三百万。”

再翻一页, 掉出来一张小纸条, 上面用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地写着:

【老婆, 这是我的工资和投资赚来的钱,给不了你很多, 脏东西你肯定也不要,但我保证这些都是干干净净的, 带着妮妮周游世界吧。o(* ̄︶ ̄*)o】

后面还有个萌萌的手绘表情。

林月疏没由来地笑了下。

说到底,他和江恪相处不过一周,对方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几把车钥匙,上面也贴着条:

【已经过户到你名下了,你不收只能流入法拍市场, 老婆就从了我,今天开玛莎拉蒂,明天开迈巴赫,后天开保时捷。^_^】

林月疏望着纸条,笑容淡了些。

他拿起最后一本日记,拇指轻轻摩挲着封面。

那上面用粉色荧光笔画了一大一小两颗爱心,紧紧相依,爱心上还有表情,一个像极了林月疏大大的眼睛,一个像极了江恪细细长长的凤眸。

林月疏翻了一页,赫然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微博之夜的现场照,照片上的他静坐在嘈杂中,抬头望着水晶吊灯,周遭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唯有他,清晰到连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九月十二日,星期六,晴

他说他叫林月疏,可我分明听到了“老婆”二字。

很小的时候,我看着妈妈身上的伤,问她为什么不跑,她问我:“你知道什么叫一见钟情么”。

六岁的我无法理解这个词,妈妈笑着摸摸我的头,没再说话。

如今三十二岁的我,忽然懂了妈妈当年的心情。】

林月疏呡着唇,柔柔的眉宇不自觉的敛着,如一汪涟漪。

一见钟情……么。

再翻一页,顶头依然是一张照片,是他安静地睡着,右手包得像哆啦A梦的圆手。

【我忘记他的名字,只记得他叫“老婆”。

老婆睡着的样子真可爱,像安静的狐狸幼崽。

不过是只不太聪明的狐狸,狐狸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我已经发现了呢。】

林月疏笑了下。最后一句是绕口令么。

第三页,是他对着摩斯电码教程专心学习的照片,不知道江恪什么时候偷拍的。

【老婆在认真学习摩斯电码,好吧,我收回说他不聪明的谬言。

老婆加油,你是最棒的!(*^▽^*)】

林月疏一页页翻着,唇角不自觉挂上柔柔浅笑。

字里行间,都看得出江恪其实是不正常的,他学历高,读过很多书,懂得很多道理,却又不得不在父亲的威压下与自己的良知道德背道而驰,拼命压抑着自己,其实早已悄然间崩坏。

他想逃,又逃不掉,而林月疏出现了,成了他最后的决心。

如果必须走到这个结局,他希望能为林月疏做点什么。

林月疏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这次照片的主角不再是他,而是一只被擦得锃光瓦亮的白金戒指,下面是一串符号:

【···—·· ——— ···— ···—】

林月疏食指跟着上面的加密符号轻轻敲着方向盘,嘴里轻声念着:

“I ,LOVE,U。”

轻笑声响起的瞬间,妮妮跟着愉悦地“汪”了声,对着林月疏疯狂摇尾巴。

林月疏看着妮妮,又念了遍“I LOVE U”,妮妮再次愉悦摇尾巴。

“你主人教你的?”林月疏捧着狗头,亲亲它的宽嘴套。

妮妮好像听懂了,违背狗生常理,点点头。

“谢谢。”林月疏轻轻道。

不知是对妮妮说的,还是对江恪说的。

他把所有东西放回纸箱,用胶带封好,载着彻底画上句号的故事,驶向更远的未来。

*

【喜报!咱家超话挤入前十!】

【家人们不要乐极生悲啊,月月还被封杀着呢,赶紧抢物料,这次没了就不知道得等到啥时候了。】

【江家清都落网了,月月还没解封,所以封杀他的其实不是江家清一派的势力?】

【啊?月月这么好还要封杀他,看来大老虎不止一个。】

【不是,我比较在意,前些日子网传月疏隐婚一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百分百假,月月才二十出头,真结了婚霍屹森会追着他上恋综?人家又不傻。】

【就是江家清为了洗白自己放出的烟雾弹啦,别在意别在意,就算真结婚了又能怎,我只要看着月月就已经很开心了,结婚我不怕,退圈才绝望。】

封杀还在继续,林月疏所有平台的账户都被封禁,凡是他参演的作品也全部下架,尽管那是原主演的。

超话刚挤进前十,忽然掉到了一百开外,之前他参加的恋综也被要求脸上打码,能剪掉的单人镜头剪了个干净。

陆伯骁那边天天催他,要他去给霍屹森吹枕边风,不从就骂。

林月疏还糊涂着呢。他在酒店住的这段日子,霍屹森三五不时上门拜访,亲自做吃的,还给他送花,看着没事人一样,难道是他最近太忙,把这事儿给忘了。

另一边。

霍潇和工作室的合伙人面对而坐,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僵持半年,合伙人先开了口:

“霍老师,我先前已经和你说清楚了,如果你打算坚持己见,我只能撤资,咱们有机会再合作。”

霍潇皱了眉。他倒不担心资金问题,而是眼前的合伙人人脉非常广泛,可以说这个圈子里没他不称兄道弟的人,有他在,对公司吸引投资、输送新人演员非常有利。

“封杀林月疏的是谁,你有头绪么。”他打算先缓兵之计。

合伙人摇摇头:

“我不清楚。林月疏现在风头正盛,已经成了大众心中惩恶扬善的大英雄,这种情况还要对他坚持封杀,我猜是咱们惹不起的人物。”

霍潇点了根烟,吐出来的烟雾都弥漫着一丝冷躁。

“霍老师,我也是好意,何必和这种大人物过不去,和自己过不去呢。”

霍潇掐灭烟头,黑漆漆的眼眸含带一丝傲慢之意:

“你要撤资是不是。”

合伙人盯着他,没说话。

霍潇点点头,起身:“把你的东西整理好,别有遗漏,我没时间给你送。”

说罢,头也不回阔步离开了办公室。

合伙人深深吐出一口气,觉得又窝囊又搞笑。这林月疏到底哪来的怪物,江家清的儿子为了他亲手把自己和老爹一并送进局子,霍潇也没好到哪里去,为了他和多年的合伙人反目成仇。

真是红颜祸水。

*

林月疏正陪妮妮玩球,忽然接到一通陌生电话,与此同时,门外传来敲门声,自称是快递员。

林月疏冲着门板喊了声“放门口”,这边接起电话,对方直接说明来意:

“林月疏先生对么,我们是晋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三日前霍屹森先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你在三个月内归还其二百七十万,传票已经送至府上,霍先生表示若您在期限内归还债款可进行撤诉。”

林月疏伸长了脖子。

什么什么?

“二百万七十万,我欠霍屹森?”

“具体债务内容我们已在附件上写明,希望您尽快处理。”

挂了电话,林月疏呆愣愣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门外的快递。

打开看了眼,是法院的传票和附件。

翻到底,他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欠下霍屹森二百七十万。

微博之夜那天撞了霍屹森的定制款宾利,门干凹了、大灯碎了、轮毂变形,因为是无市售,加之整个车身用的都是碳纤维材料,修起来很麻烦,维修厂定损五十七万。

酒精过敏那天,蹭了霍屹森的辉腾,定损十三万。

以及,他联合狗仔利用情色视频讹了霍屹森二百万,利息抹了,本金一共二百七。

林月疏盯着那串数字,打开银行卡。

【余额:123423.33元。】

林月疏望天。他是有几笔广告商的违约费,但基本都填在对赌条约那七亿的窟窿里。

他是有江恪给的两千万,还有加起来能卖上千万的车,但说到底不是他的东西,他没资格肖想。

再问,霍屹森又在发什么疯?那天走时还人模人样的,还要亲他,难道就因为拒绝那一次,霍屹森第二人格又发作了?

林月疏还是有点心虚的,这二百七十万倒也没要错,撞了车骗了人,总不可能纵容他拍拍屁股走人。

他赶紧一个电话打到陆伯骁那:

“歪歪?陆总,违约费到了没,先给我点应应急。”

“没到。”陆伯骁言简意赅。

其实到了,但他知道林月疏现在被封杀肯定不好过,他就要是逼他放下架子找霍屹森吹枕边风讨个好。

“你能借我点么。”林月疏问。

“你看我像你爹么。”陆伯骁微笑。

林月疏一咬牙:“爹!”

陆伯骁:“我没有你这样的逆子。”

电话挂断,林月疏:……

林月疏开始搜:【还不起二百七十万要坐牢么。】

回答倒是不用,但如果涉及“诈骗”,在如此庞大的数额下,三年起底。

林月疏失神地望着“三年”,不由自主地拎起衣服领子放嘴里嚼嚼嚼。

他是搞不懂霍屹森怎么脑子又起大泡了,还是说这是一种新型情.趣?书里比较流行这一款?

可于情于理于法,他必须得还。只是三个月期限实在太仓促。

林月疏握拳,不就是枕边风……

吹!

真的不是因为又嘴馋了。

*

鹅毛大雪洋洋洒洒,江秘书坐在他的专属秘书室中,端着浓郁黑咖啡,听着悠扬的纯音乐,翘着腿欣赏着窗外霍代表为他打下的江山。

又不免几分忧郁。

他家月月被封杀的这段日子,网上渐渐没了他的消息,物料被哄抢而光,补货不足,恋综也被毙了,不能欣赏到月月那倾国倾城的脸,他觉得很、寂、寞。

秘书端起咖啡,在哀婉的音乐中喝了一口苦咖啡。

“噗——!”咖啡喷在了玻璃窗上。

秘书手忙脚乱跳起来,整个人贴在玻璃上,眼珠子瞪老大。

月月!是月月!

大雪中,他看到林月疏裹着厚厚的棉衣坐在集团下的花坛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秘书屁滚尿流冲进霍屹森办公室:

“霍、霍代表!月月……不是,林老师就坐在楼下,快冻死了。”

霍屹森捏着报表的手指顿了下,而后垂了眼眸:

“他喜欢欣赏雪景,你管他闲事做什么。”

“霍代表,您就让他进来吧,今天可是只有零下。”秘书哀求道。

霍屹森微垂眼眸,漫不经心道:

“好,他上来,你下去。”

秘书一咬牙,一点头:

“行……!”

霍屹森身子向后一倚,丢给他一份文件:

“忙你的,别给自己找麻烦。”

秘书鞠了一躬,哭着走了。

人一走,霍屹森骤然起身,隔着落地窗向下看去。

花坛里小小一个白点,几乎融入这漫天皑皑中,看不真切。

他对着那小小白点看了许久,关了窗帘。

……

林月疏快冻晕了。

他试着和前台小姐沟通,发现真如烂俗小言中所写——抱歉,没有预约我们霍代表不接见任何人。

他还算精明,买了好几张暖宝宝贴在衣服里发热,还买了杯滚烫咖啡暖手。

更精明在于,他也没有来很早,赶在霍屹森下班时间过来了。

但他没料到,霍屹森从后门走了。

林月疏本着不抛弃不放弃原则,又跑去霍屹森家蹲守。

同样没料到,霍屹森回了本家住。

雪下了两天,冰封千里,林月疏就算戴着厚手套,手指也给冻麻了。

他望着红肿似胡萝卜的手指,银牙暗咬。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个漆黑的清晨,他蹲到了早早来公司准备电子交流会的霍屹森。

“霍代表。”

霍屹森一下车,林月疏就哆哆嗦嗦过去了。

霍屹森看也不看他,和司机叮嘱着相关事宜,当他空气一样头也不回地走了。

“霍代表。”林月疏支棱着已经麻木的双脚追上去,“我收到法院传票,我想知道我最近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么。”

他认真合计了一晚,合计出是他领养了江恪的狗,导致霍屹森气血不顺。

霍屹森走得很快,声音森寒:

“收到传票就照章程处理。”

“我知道。”林月疏拉住他,被他甩开,“我没想欠钱不还,你大好人通融一下,给我点时间。我现在被你封杀,我去哪赚钱,或者你给我指条明路。”

他嘴上这样说着,双眼却在霍屹森的双腿之间来回流连。

霍屹森脚步不停,似是没了耐心:

“那是你的事,自己解决。”

“霍屹森!”林月疏大叫一声,挡在霍屹森面前。

霍屹森终于停了脚步,黑漆漆的视线向下垂视着他。

不知在大雪天里待了多久,鼻尖红红的,嘴唇呈现不自然的绀色,睫毛上还挂着一层薄薄冰霜。

霍屹森喉结滚动了下,移开视线。

林月疏心一横,理直气壮地掐个腰:

“你要么给我点时间筹钱,要么给我解封,你告我也行,但是得给我找个猛男多的牢房。”

听闻此言,霍屹森眉尾一跳。

林月疏不知是不是幻听,霍屹森好像笑了?

有戏。

他补充:“不过我觉得最妥当的是你找个好点的医生看看这里。”

林月疏指指脑袋。

霍屹森翕了眼,颈间跳出青筋。原来林月疏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聪明聪明,到底哪里聪明。

他一把捏住林月疏的下巴别一边:

“你听好了,二百七十万尽快还,三个月就是三个月,多一天利息少不了你。”

说罢,霍屹森阔步离开。

林月疏睨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脑门子跳出愤怒符号。

……

没钱的林月疏住不了酒店,只能乖乖搬回邵承言家。

意外之喜,邵承言被霍屹森委派到海外,说是这几个月都不在家。

林月疏对着江恪留给他的纸箱子坐了半天,小刀划拉开一点胶带,又马上让他贴回去。

不行不行。

林月疏在地上趴了半天,看见电脑,有了主意。

换上开袋即食的薄纱小裙,开启直播。

直播一开,无数人涌入。

【宝贝你还记得自己有个账号呢?[送出手榴弹×10]】

【小表子哥哥可想死你了,今天高低得让我看看小笔了吧。[送出潜艇×1]】

【宝宝你好色,你的扔真圆,又圆又漂亮。[色]】

林月疏翻了个白眼,恶心死了。

但叫花子嘛,没资格嫌饭馊。

他把嗓子眼夹得紧紧的,伸手比划爱心,甜甜地念读感谢弹幕。

没一会儿,H进来了。

林月疏大喜,再努努力,别说270万,就是2700万大哥也愿意给他刷。

H财大气粗,一进来就刷了十万,开启了更高级别的直播屏幕。

林月疏拎着小短裙角,腿内侧两片薄肉夹着薄如蝉翼的底裤,哼哼唧唧地撒娇:

“哥哥,今天上播就是想哥哥了,哥哥想不想看小笔?”

弹幕一片血脉贲张,疯狂刷礼物。

【好宝宝你就告诉我你家在哪吧,让我看看你的脸,是不是人和身子一样美。】

【我也要我也要!靠,都刷了两千了咋还是只能看到这点?】

林月疏笑吟吟道:“因为我设置的更高级别直播是五万一档。”

【五万有点贵了。】

【行吧,只要宝宝开心,五万就五万。[送出阿姆斯特朗炮×5]】

林月疏刚要摆弄摄像头,忽然,直播间黑了。

跳出一行红字:

【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政策,该直播间涉嫌违规,做出三个月封禁处理。】

林月疏:……?

你不是涩情APP么?违的哪门子规?

他赶紧去后台拆红点,才发现是叫人举报了,举报理由是有弹幕提了线下见面,违反个人隐私保护法,故做封禁处理。

林月疏抵着额头,忽然很累。

他怀疑是霍屹森混进来了,故意搞他。

惶然无措之际,手机响了。

林月疏半翕着眼,拿过手机扫了眼。是个本市陌生号。

现在的他,在这本凰文的磋磨下已经变得不管看到什么都能处惊不变。

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音:

“林月疏,是我。”

林月疏身子直起来,仔细辨认这个音色,半晌,有点不可置信:

“霍屹森……么?”

那头传来一声轻叹:“霍潇。”

“霍老师?”林月疏更惊讶了,分开这么久他都快忘了还有这号人,“您怎么给我打电话了。”

霍潇奇怪地看了眼手机。这语气,怎么假模假式一本正经的。

“你很缺钱?”他开门见山道。

林月疏挠挠脸颊,笑得可爱:“是啊,您怎么知道。”

“多少。”霍潇问。

“您要借给我么。”林月疏诧异。

“嗯,多少。”

“二……算了,借了要还的,拆了东墙补西墙,外债只会越来越多。”林月疏放弃了,“您不用担心,我自己会想办法。”

何况他和霍潇的关系最多算点头之交,开口就要二百多万,对方恐怕要直接报警了。

霍潇沉默许久,道:

“我们合作的剧本因为特殊原因要尽快提上日程,你先过来,别的问题到时再说。”

林月疏“啊”了声:

“制片人不打算和我解约么?我现在是谁来都会惹一身骚。”

“大陆上不了还有港澳台,还有东南亚欧美洲,活人还能让尿憋死。”霍潇语气淡淡的,一派从容。

林月疏好像是认真思考了很久,声音含着笑意:

“好,我会过去的,谢谢霍老师不弃之恩。”

挂了电话,霍潇对着手机傻笑半天,又意识到刚才林月疏全程叫他“霍老师”,被外人这样叫习惯了,才没能及时注意并纠正他。

霍潇亲亲手机屏幕中“月月宝宝”四字备注。

生活真美好,接下来的日子,他可以每天都欣赏到月月那张可爱迷人的脸。

顺便举报他的直播间封他三年五载的。

直播间里那群下贱玩意儿,让你看你真看啊,翻过自己的户口本没——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霍二哥也是真吃上了。明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