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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安眠 打什么的 19324 字 4个月前

他们先上车去了医院,等到所有的检查都走完了一遍,大家心里的石头才总算放了下来。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了,纪总,陈总,你们也早点休息。”

“好。”

纪明阳送着几个闲杂人等离开了病房,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随着“吧嗒”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本淡定的两人,表情都出现了一丝错愕:怎么这家医院的门反锁时会有这么响的动静。

两人之间的空气因为这个小插曲凝滞住了,默契地将眼神转向别处。

想起那个可疑的“人工呼吸”,陈暻仿佛还能想起,唇齿间残留着的温度。

纪明阳……现在怎么想的呢?

她的视线暗戳戳地往纪明阳的方向飘,没成想正好被纪明阳撞个正着,于是脑子一热,尴尬地清了清嗓:“今晚……谢谢你。”

纪明阳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径直走到了病床前坐下,语气沉闷。

“只有感谢?”

【作者有话要说】

没到600啊啊啊啊啊啊,但还是好想加更所以提前放出来了

要是赶够了就会在12点之前发出来,没发出来就是没赶完(扭曲)(阴暗爬行)

加油!打小葵!你一定可以日万的!(不是)

第26章 哄人

26

陈暻正左右想着, 到底要什么样的回答,才能让某人“龙颜大悦”,纪明阳却已经给岔开了话题:“身体好些了吗?”

“好些了。”

她赶紧回答上, 空气却还是有些僵。于是就随便找了个话题:“会场那边怎么办,你提前离场的话,没问题吧?”

“都安顿好了。”

“说起来,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应急电话是联通着保卫部的, 他们找人来通知我, 说有人在休息室报了警, 我看见是你,就查了监控知道了情况。”

“其实是今天遇到了个敬酒的人……”

“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注意谁给他带进来了。你身后有纪华, 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纪明阳说着, 表情变得严肃:“谁下次要是再逼着要你喝酒,直接拿瓶子往他头上砸。”

“哦……”

话题终于又僵了回去,陈暻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假装用手指捏着被单玩, 心里却乱糟糟的。

说点什么,说点什么。

可这嘴就是张不开。

“为什么要亲我?”

没成想纪明阳直接开门见山, 挑了个最尴尬的问题。

陈暻脸皮薄, 耳尖立刻红了。

当时完全是情绪到位, 才让她这个顶级怂蛋大着胆子, 公然调戏了良家少男。

但这个良家少男不仅没有丝毫被糟践了的羞愤, 还视线直勾勾地盯住她这个流氓:“你先亲的我。”

“……你人工呼吸做错了。”她脑子一抽, 顺带倒打了一耙。

“那你为什么要伸舌头?”

纪明阳表情淡定, 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你先伸的。”

陈暻两眼一睁, 再也受不了纪明阳这么直白的阐述, 羞愧难当地钻进了被子里。

她感觉脖颈都红了大半,那当然不是什么人工呼吸。

她想着纪明阳这回总该会明白了吧,这么赤裸裸的告白。

难不成……还在趁机戏弄人吗?

她越想越窘迫,被子却被他悄然掀开了一角。缝隙间,纪明阳单手拉出些许光亮,歪着脑袋和黑暗中脸红的人对视:“那陈小姐可以给我示范一下吗?”

“……什么?”

“人工呼吸。”

“……”

陈暻不知道纪明阳是怎么面无表情地说出这么无理的要求。

但犹豫着,她的身体诚实地挪出了被窝。

她半跪在床上,纪明阳仰头望着她,她实在难以直面他眼中的灼烫,于是小声道:“你闭上眼睛。”

纪明阳非常听话地阖上眼睛,浓密的睫毛纤长,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动作。

她伸手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只须视线在他脸上留恋的数秒,名为“喜欢”的情绪就足够支配羞涩,领导着她的大脑中枢,发出吻下去的指令。

她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的额头,感觉到他的身体似乎动摇了些许。

随后是鼻梁、鼻尖,如晨露沾花般挠得人心痒,最终慢慢下滑,与他的双唇相贴。

四瓣绵软贴合时,流动着的空气都被酝酿得温情,她半眯着眼侧过头,正想加深这个吻,纪明阳那双漂亮的垂眼忽然张开,湿漉漉的视线软成了一滩春水。

视线相接的时间只需一瞬,便可擦出千万情动的花火。

纪明阳翻身掐住她的腰往后压去,简直与平时毒舌沉稳的纪总判若两人,揉拧着两瓣她那可怜的红润,耐心至极地在唇齿间探寻。

陈暻被压在床上亲得没了自我,手胡乱地在他身上摸索。

谁又能想到,当初五年前两个分手分得那么决绝的旧情人,会在这么个奇怪的地点和时间,重新在一张床上吻得难舍难分。

生活与爱情如戏荒诞,但它确确实实地发生了。

一吻结束,陈暻喘着气,情难自已,不再满足于就止步于此。

“你在骗我。”

纪明阳轻笑一声,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这好像也不是人工呼吸啊。”

“不是。”

陈暻看着他的眼睛,爽快地承认:“是接吻。”

“为什么?”

陈暻因为紧张,说话都有些磕巴:“想亲你。”

纪明阳指关节轻轻扫过她的脸,沉默了片刻:“算你的道歉吗?”

面对他的发问,陈暻迟疑着,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这件事应该算在“道歉”范畴内的:“嗯。”

“以后不许拿生病的事情开玩笑。”

纪明阳点点头,忽然松开手坐了起来:“我说了,我早就原谅你了。”

沉溺其中的陈暻愣住了,没懂刚刚那样好的氛围,怎么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他的衣角,面对他不解的目光,强忍住羞臊:“可以不只是接吻的。”

“不需要。”

纪明阳起身,替她整理好了领口:“都几点了,赶紧睡觉。”

这是……被拒绝了?

陈暻愣在了原地。

按照纪明阳坦白的那些话和向初和的反应,他应该是喜欢她的啊,可为什么会拒绝了她的告白?

难道就是因为这次骗了他之后,他突然大彻大悟地决定要将她放下了吗……

她思绪紊乱,见纪明阳要准备离开后,瞬间慌了神,连忙起身,从身后将他抱住。

她知道她过去做了很多对不起纪明阳的事。

可就真的不能……不能再多给她一次机会吗?

她将脸埋进他的脊背,想用最后能想到的愚蠢的方法,小声试探着他的心意:“可是我想。”

他久久没有动作,叹了声气后,默默解开了她的手。

陈暻如坠冰窖,难堪又无奈,只能定定地僵在原地沉默。

头顶忽然传来的温暖的触感让她短暂地活了一下,她抬眼对上纪明阳无奈的神情。

“第一,你是个刚脱离危险的病人。”

“第二,我是个脑子正常的普通人。”

他说完,就直接把她按回了床铺里,还顺手掖好了被子。

“可我真的没事……”

陈暻刚想挣出来,就被纪明阳迎面轻轻弹了弹脑门:“你有事。”

她捂着脑袋,感觉眼底酸酸的,纪明阳伸出手指,温和地揉了揉刚刚弹过的地方:“我不讨厌你这样的道歉方式,以后你也可以多尝试。”

她眼中忽然闪过些许光亮:“你不讨厌我亲你?”

“当然不讨厌。”

纪明阳收回了手,答应得干脆,陈暻想着他的话,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眼下,还是先把最重要的误会解释:“特效药的事情,何慧之前确实来找过我,那天她想让我合作,但是我没有答应,她为什么来杭州,也不清楚,那天晚上我也不是有意把你叫回来……”

她把这么多巧合说出来的时候,自己心里都越来越没底。

但没成想纪明阳听完后,眉心皱了皱,只是思索了片刻后,就应了声:“好。”

陈暻惊讶,难以置信:“你相信我吗?”

“嗯。”

他点头,淡淡地补充:“而且她拿走的那份文件,并没有涉及到全部资料,最关键的实验数据她手里没有,起不了什么风浪。”

陈暻心中庆幸,还好何慧的意外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所以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纪明阳的语气像是哄小孩似的,她抿了抿唇:“好。”

纪明阳见她老实钻回了被子,自己躺去到旁边陪诊的病床上。

两人无话,夜已经深了,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但纪明阳却并没有睡着。

他忽然坐起身,来到了阳台,若有所思地盯着远方。

当手下意识伸进包里,却没有翻到想要的东西时,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烟五年了。

无以得到排遣的烦躁,像梦魇般笼罩着思绪。

原来以为这次自己这次总算是长点了教训,却被她一个吻轻而易举地哄得“重新开始”。

但如果不是为了陈家,那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病房里的人打了个喷嚏,唐突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概是打开了窗受了凉。

他以为她醒了,所以关上阳台的门,回到病房里,却只看见女人安然躺在床上,睡得乱七八糟的场景。

他心中无语,替她整理好了睡姿,瞥着她酣甜的睡态时,有了心中那个困烦已久问题终于是有了答案。

没必要想得那么多。

只要他站得够高,手中一直都有她想要的东西,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打汗三……码不完了……(倒地不起)

明天正常更

3.12补充请假:码了一宿被系统吞走5000字

好想414,好想414,好想414

第27章 暧昧

27

陈暻第二天是被闷醒的。

南方的空气潮湿,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暖洋洋扫在脸上时又闷又热,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似的难受。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她生活在一片海域里, 下半身变成了一条鱼尾巴,酒吧的大家都在,也都是半人半鱼的模样。

但她感觉自己怎么也适应不下来海水的环境, 但因为不想和大家分开, 一直勉强着自己。

直到某天, 她准备坦白一切, 大家忽然捧着花环朝她围了过来,嘴里还一边祝福着她新婚快乐。

她错愕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穿上了一件婚纱, 更令她茫然的是, 大家欢声迎接的人鱼新郎,赫然是赵曜的模样。

不不不,我已经结婚了。

她大喊着抗拒,却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众人团团围了上来。

她摆摆尾巴就想跑,却突然被赵曜追上来, 从身后一把搂住脖子, 怎么也喘不上气。

当她好不容易伸手摸到脖子上的罪魁祸首, 一个翻身将那团东西丢到了地上时, 恍惚间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看见四周好像立着几个白花花的人影……

不对。

陈暻瞪大了眼, 猛然从睡梦中惊醒。病床旁的几个医生护士都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领头的医生还对着身后几个实习生做了个手势:“精神不错, 恢复的挺好。”

她立马意识到之前是在做梦, 慌乱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她强装镇定地咽了咽口水,才发现刚刚被她甩到地上的东西,是原本应该盖在身上的被子。

现在起身去捡被子似乎会更尴尬。

她坐在床上,局促地抱着膝盖,无地自容到内心疯狂尖叫:医生来查房了,纪明阳怎么没叫她呢……

她无处安放的视线四处乱飘,终于检索到了正对着床位椅子上的纪明阳:此刻他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一份文件,阳光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浓密的睫毛微动,格外专注。

好吧,看样子纪总根本没时间管她这个起不来床的废物。

“陈小姐,我们现在先确认一下您的情况。”

医生的话将她拉回了现实,她连忙点头:“好、好。”

“你现在感觉头脑清醒吗?有没有头晕眼花或者胸闷气短的情况?”

“没有。”

“有遗传性高血压和心脏病吗?”

“没有。”

“有什么病史和过敏原吗?”

“没……”

“海鲜过敏。”

纪明阳的声音冷不丁地从后面响起,一字一顿,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

众人闻声朝他望去,他仍然静静地看着那份文件,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陈暻才恍然回过神,刚起床的脑子果然就跟短路了似的:“对,海鲜过敏。”

众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转向她,实习生提笔记录下。

连续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后,身体看样子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医生说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正当她松了口气的时候,医生突然面色迟疑地补充了一句:“有时间也可以排查一下心理问题,最近是不是精神压力有些大,你这……梦呓的情况有点严重,保险起见,可以去看看。”

“什……”

陈暻话音一顿:“我说什么梦话了?”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实习生轻咳了一声,上前小声地提醒:“你说,你是一条淡水鱼……”

话音未落,安静的病房里已经传出了几声克制的笑音。

说话的实习生停了好一会才补上后半句,勉强才压下去了上扬的嘴角,哽着声:“你说,要是把你放在海里,你就要变成腌鱼了……”

陈暻僵在了床上。

她脸上的表情没变,人已经从内到外熟了个透了。

她现在非常悔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把被子捡起来,才会让现在的自己连缝都没处钻。

“检查完了就出去。”

纪明阳一开口,病房里细细簌簌的笑声戛然而止,冰冷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透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没人敢忤逆他的意,医药行业没人不知道纪华制药,就连这家私立医院也有纪明阳的投资。

病房终于空了,陈暻默不作声地捡起了被子,生无可恋地盖上,缩了进去。

在哪里社死,就在哪里多睡一会。

醒了后就骗自己,全都是在做梦。

“下午回京城,还困的话,就在飞机上睡。”

被子外传来纪明阳的声音,陈暻拉紧了被子不挪窝:谁乐意被喜欢的人,看见自己那么窘迫的时候。

但纪明阳像是个不懂人情味的起床机器一样,拉了拉她的被子:“说梦话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是那群实习生没培训好,我这会就去让负责人记着那几个人的名字。”

“别。”

陈暻从被窝中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住:“成为医生不容易,而且他们还是小孩子,别为难人家。”

“那你现在能出来了吗?我又不会笑话你。”

陈暻听着他沉静的语气,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信将疑地探出了脑袋。

果然纪明阳还是一如既往地冷脸先生模样,甚至多了几分不耐烦:“饿没饿,渴没渴。别等会在去机场路上才说。”

陈暻抿了抿唇:“有点渴了。”

纪明阳放下文件,拿着床边的杯子接水去了。

陈暻舒了口气,无意间却看见纪明阳放在床上的文件,翻开的那一页正好对应着目录。

陈暻脑子一空:纪明阳……看个目录都这么认真?

还没来得及多想,纪明阳已经回到了床边,将装着温水的杯子递给她:“放心喝吧。”

她刚准备接过杯子,却看见纪明阳迟迟没有松手。

正当她一脸纳闷地冲他歪了歪头脑袋,纪明阳唐突别过脸,伸手捂了住自己的嘴,声音支支吾吾道:“这是淡水,不会变成腌鱼……”

直到他的肩膀都开始克制不住笑意地抖了几下,联系上刚刚的文件目录,陈暻才终于恼羞成怒地反应过来。

这家伙哪是没工夫叫她起床,分明是静静地盯着她出了一早上的糗!

盛怒占领了怂脑的高地,她从迅速从床上站起,怒不可遏拿起枕头地拿起枕头锤向他的脑袋。

纪明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得招架不得,仍然停不下来大笑,只能一边伸着胳膊挡着一边道歉:“别,我也没想到你能一口气不断地说四分钟梦话……”

“你就是故意不叫我的!”

带着笑声的道歉显然一点诚意也没有,陈暻都羞得差点没哭出来了,最后索性腿一抱,缩成一团生起了闷气。

空气安静了好半晌,她忽然感觉被人从身后笼住,随后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下一秒纪明阳慵懒的嗓音就在耳边响起:“是我不对,你别生气。”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任你处置,好不好?”

陈暻的心神微乱,脸“唰”的一下又染上了绯红:这次不是因为窘迫了。

要不说一段感情开始前最关键的时期,就是有了越界的那点“奸情”之后的时间。

连纪明阳的一颦一笑,一句一言,她都能读出些许宠溺的味道来,光是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她都觉得暧昧得能拉丝。

纪明阳昨晚说不讨厌和她接吻……这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放在他脸颊旁的那只手最终只是轻轻地捏了捏,就收了回来。

她感觉喉咙更渴了,手攥着杯子送到唇边抿了抿:“没生气了。”

“好。”

纪明阳轻笑一声,松开了桎梏:“我打个电话,让人来打包行李。”

“嗯。”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杯子,悄悄地喝完了小半杯后,才将视线重新转向纪明阳。

他打完了电话,又重新拿起文件,坐回了那张椅子:这次看样子是真的在认真看了。

她收回视线,掩饰住那一刻心头的兵荒马乱。

想起纪明阳的眼角眉梢都温柔带笑的模样,看上去心情那样好,她也反应过来,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他笑得这么爽朗过了。

她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变得暖洋洋的。这趟杭州的经历有喜有忧,她还险些到了危险的境地。

但飞机起飞后,看着窗外的风景,她却忍不住期待,下一次再和纪明阳来到这里,会有什么样独特的回忆。

这次没了之前去时的颠簸,下了飞机不久,两人一起回了公司整理这次的资料。

恰巧邓俊杰那边来了消息:起诉的情况已经基本处理完毕,现在陈暻已经可以恢复直播了。

陈暻惊讶于他们的速度之快,纪明阳闻言,只是挑了挑眉毛:“不错,就今天吧。”

“今天?”

陈暻激动又惊讶,想到终于不用再背负骂名连累大家,她手下紧张地攥着拳,指甲都快嵌进手心里:”不需要再准备什么了?”

“不用,就和你以前的直播内容一样。不过也可以适当做点……炫技的东西?我不太明白这些,总之就是播一些,能证明你有作曲的能力的事情。”

“作曲能力……”

她小声嘀咕着,邓俊杰给她提了个点子:“就直播《曜日》的创作过程怎么样?你可以一边教弹一边和大家分享作曲思路和灵感。”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陈暻思索着,这似乎是个不错的点子。

就是这首歌创作的时间太久远,逐字逐句地解释起来可能太麻烦……

作为曲子的灵感之一,陈暻下意识看向纪明阳,想问问他的意见,转头却瞥见他淡淡地抿着唇,表情冷漠,没表现出来什么多余的情绪,似乎对这事儿不大感兴趣。

她打消了念头:“行,那等我回家拿一下设备。”

“不用,公司里就有直播的地方,您要什么我现在去给您弄。”

“是吗?我一块过去吧。”

陈暻说着,就打算和邓俊杰一起出门看看,没成想刚刚一直沉默着的纪明阳却悄无声息地跟进了电梯里。

邓俊杰不解:“纪总,您这是……”

“我和她一起播。”

纪明阳说完,电梯里陷入了一阵死寂,陈暻脑子更是一片空白,下意识扯了扯他的衣袖:“是不是不太好啊,你代表的可是纪华集团……”

“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什么不好的?”

纪明阳眉心微蹙:“还是你觉得,我这张脸上不了台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排榜原因今天就先只更一章~

昨天本来准备好更一万的,但是系统怒吞掉了我五千字存稿,还是靠前面的章节……当即去了天台吹晚风(可云抓耳挠腮崩溃)(吹晚风bgm)

明天保底更一万!

第28章 曜日

28

“不不不……”

陈暻连忙表明立场,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建议,纪明阳给自己的脸买份保险。

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在小房间里, 对着手机自言自语式的直播,一想到等会要她当着纪明阳的面……尬聊,她就不免觉得浑身都不大自在:“就是我之前直播的时候, 一直都不露脸的。”

“露了也没什么。”

他双手插着兜, 视线在她的脸上流转片刻:“你现在这样也很漂亮, 再找个化妆师收拾一下也行。”

“不用不用……”

陈暻耳根一热, 可一点不想再折腾,但感觉到纪明阳是铁了心准备和她一起后,脑子里就只想着速战速决了。

电梯到了楼层, 她被人领着进到了一件灯光敞亮的房间里, 原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直播场地,没想到这里人,比她想象中的要多得多。

造型师、灯光师,摄像师都在一旁等候着, 各种收音、拍摄设备一应俱全,光是看着都价值不菲。

她看得眼花缭乱, 这哪像是直播, 分明是按照拍广告杂志的配置安排的, 专业程度和她过去直播的环境相比, 完全就不是同一个量级的。

她晕晕乎乎地被簇拥着, 拉到一面镜子前坐了下, 尽管和纪明阳说过不用特意化妆, 几个造型师还是给她稍微收拾了一下, 好让上镜的时候看起来更有气色。

接着她才被带到了直播位上调试参数,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她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地紧张,五指都蜷了起来,努力让自己恢复镇静。

好在纪明阳坐在镜头之后的沙发上,并没太关注她这边的动向,而是示意旁边的助理将一台笔记本递过来,随后就将注意转到了笔记本的屏幕上面。

还好纪明阳真的就只是来“陪一下”,要是让她在只有她和纪明阳两个人的房间里直播弹奏,她可能连半个音符都弹不出来。

一想到这,她倒是庆幸这里人多,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

一个高高瘦瘦的女生忽然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个耳返,告诉她,她是这次的直播助手宋婷,如果等会出现冷场或者其他状况,她会在耳返里和旁边的白板上提示她接下来可以说的话,也会有专门的人控制弹幕和评论走向,一定不会让直播出现特殊状况。

她笑眼盈盈地介绍完后,又问她:“陈总,您还有别的意见吗?”

陈暻条件反射地点点头:“我觉得可以了。”

其实她心里真的不明白,纪明阳是不是太高看她了。

就她那个一两百人的直播间,真值得这么多人兴师动众地准备吗?

没准这里准备着的活人,都要比她直播间里的人多……

她们对了半个多小时的词,终于宣布了正式开始。

然而陈暻抱着调试好音的吉他,手心直冒冷汗,刚刚才记住的词全都差不多忘得干净了,全靠宋婷的提示救命。

“大家晚上好,我是主播景明,真名陈暻,近期我的一首原创曲《曜日》,被无故卷入了一场抄袭风波中,遭受到了一系列的诽谤和恶意中伤,甚至对我的亲人朋友都造成了许多恶劣影响。因此我决定不再沉默,拿起法律的武器捍卫权益。”

陈暻顿了顿,看到不远处的宋婷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才接着继续:“我将对江蕊和她所在的琉艺娱乐、以及扩大造谣诽谤的博主等进行起诉,更详细的细节和进度,我会在直播结束后,在‘左耳’和‘景明’的账号以图文的形式全数公布。从今天开始,我会恢复这个账号的直播,努力为大家创作出更多优秀的作品。”

云里雾里地说完了整段,陈暻已经快忘了自己整在做什么,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耳返里,宋婷语气轻松了不少:“好啦陈总,接下来的内容,就按照您平时的习惯来就行,看看弹幕互动互动,我们会控好场的。”

听完宋婷的话,陈暻一直吊着的那口气总算可以松了下来,看了眼手机里的弹幕,险些吓得把手机摔在地上。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惊人的五位数,然而在线人数还在不断地飙升,弹幕滚动快到让她根本看不清字。

她眼花缭乱地翻了翻,总算在一众花花绿绿的id里,找到了之前常来直播间光顾的几个老粉的留言。

【景明姐!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好想你,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冤枉的。】

【今天播什么啊?还是弹唱吗?】

【直播间怎么这么多,景明姐是不是都忘了我们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听你唱歌吗?我都不敢说话了。】

陈暻连忙给那几个熟悉的id设置了特别关注,好一眼能识别出她们的弹幕:“不管是今天还是以后,都和过去一样,正常地弹唱点歌,大家不用觉得拘束,我的直播内容和风格,都不会改变太多的。”

过去的时候,一直是这几个人在她直播间里活跃互动,陈暻对她们的id早就熟络于心,心中也一直感谢她们这些年的支持和陪伴。

她对着镜头示意了一下吉他,在位置上调整好坐姿:“我知道大家都还没适应过来,那我就先弹唱一首开场,大家再在下面的点歌栏排队,怎么样?”

她瞄见弹幕上很快刷上去了清一色的“好”后,深吸一口气,手指刷过和弦,弹出那首熟悉的曲调。

【这是《曜日》?刚一复播就弹抄袭曲,主播这么刚吗?】

【什么抄袭曲?本来就是咱们景明姐的曲,弹了又怎么样?】

【我就随口一说表达个意思,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别吵了,你们该听歌听歌,该吃瓜吃瓜吧】

弹幕里争执得厉害,陈暻却在摸到吉他后,渐渐找到了状态,不再关心其他,只想好好弹唱完这首曲子。

它早就不只是一首歌那么简单。

过去她第一次接触到吉他,是因为在论坛翻到过别人拍摄的,纪明阳的一条吉他弹奏视频,出于找共同话题的目的,才心血来潮地学了一下。

没想到在一起后,纪明阳揭晓了无聊的真相:那他是被室友赶鸭子上架地报名了文艺汇演,才只好把那首要弹的曲子的手势硬背了下来。

实际上文艺团只是看中了他的脸,当时唱歌只是在对嘴型,他这个人对吉他、乃至音乐都一窍不通,是个重度音痴。

然而不明真相的学弟学妹们,已经将那时的视频传遍了学校论坛,评论高楼里看不见纪明阳那无力的澄清,只有清一色的夸赞尖叫。

陈暻莫名不爽,伸手扒拉着纪明阳的脸,把他捏的龇牙咧嘴,信誓旦旦地说她一定会创作出一首正儿八经的曲子,把他这个“假艺术家”的皮囊拆穿。

所以她开始努力学起了吉他,执着到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程度。

当时的她感慨,胜负欲果然是第一生产力。但在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后的今天,她反应过来,那时候不过只是因为在吃了些奇怪的醋,才做出了奇怪的事而已。

直到这首歌的全曲终于谱好,她本想在纪明阳来年的生日那天弹给他听,两人的恋爱却没撑过那一年。

后来她来到了酒吧,遇见了顾叔。

她们一同渡过了清贫又快乐的时光,在大扫除的时候,这首歌的谱子又被翻了出来。

那时候她有了顾叔这个专业的艺术家的指导,作曲风格已经成熟稳定了不少,重新看到这份稚嫩的初稿,实在难以恭维。

顾叔却拍手叫着好,说他从没想到,陈暻也曾经写出过这么张扬的歌。

相由心生。要换到作曲人的立场,那就是曲调代表作曲人的性格立场。

过去的她肆意张扬,从不计较情感得失,曲风自然是大胆又明快。而经历了这几年里的种种,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变得谨小慎微,再也找不回过去的那种感觉。

更何况这首歌背后,还有藏着一个被她辜负过的人和感情。

她不敢面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

顾叔知道了她的故事,没有多说其他,只是陪着她重新将它重新修订优化,最终有了现在这首《曜日》成品。

酒吧捉襟见肘的时候,顾叔卖掉喜欢的乐器,也从没提到过要卖掉这首曲子。

她明白顾叔想替她守护住她这份专属的回忆,所以记着顾叔的好,在他走后,还是将它卖了出去,守护住他珍视的酒吧。

拿着为数不多的报酬,她心里难受过。

这首承载着她那么多悲欢的回忆,居然在别人的眼中这样廉价,居然就能这么被人轻飘飘的拿走纂改,公之于众。

但人是要知恩图报的,回忆不能让人吃饱饭,钱却可以。

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才可以支撑着更多宝贵的回忆,继续传承下去。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首歌会以这样的方式走红。

现在一切终于真相大白,她想着过去的回忆,眼底微酸,随着手中弹奏的动作越急,像是在进行万里马拉松后最后的冲刺。

在两侧呐喊着的观众里,她瞥见了许多熟悉人影:表情青涩的少年纪明阳、倨傲抱胸着的何慧、热情洋溢的黄婉宁、赵曜……和已经离去的顾叔。

她猛地冲破红线,恰时曲终人散。

脑海里的景象一点点消逝,最终归于一片空白。

一切都画上了句号,又或是新的开始。

她抬起头,视线对上沙发上的纪明阳。

他也正在看着她,微微扬了扬唇角,满意地对着她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耳后,朝她张开嘴型。

同时,她的耳返里传来了纪明阳低沉的磁性嗓音。

“弹得很棒,大艺术家。”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两章不太满意,我再修一下

第29章 顾叔

29

“陈总?陈总!可以到下一个环节了。”

陈暻做了半晌的哑巴, 才从纪明阳那声“大艺术家”里缓过神。

她慌乱地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大家可以开始点歌了,我会按顺序看的。”

然而脸上还烧得厉害:耳返怎么还连着纪明阳的声音, 纪明阳他……也一直在旁边盯着吗?

说起来同处一个空间里,应该很难不注意到她的弹奏,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害臊。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纪明阳弹这首为他而作的曲子。

但就在她心猿意马的时候, 不远处的纪明阳忽然起身, 带着两个助理走去了电梯。仿佛是印证了刚刚那句关心和夸赞不过只是普通的客套, 没有任何多余的涵义。

心情大起大落后, 情绪迅速冷静了下来,陈暻自嘲般对着屏幕笑了笑,翻到下一首点唱的曲目准备。

因为在线人数众多, 她只开放了两分钟的点歌时间, 并且不再在直播间里现学不会的曲目。

就这样,她的直播破天荒地突破了三个小时,但即使是这样,后面排着的曲目还有一百多首……

时间不早了, 她只能无奈地让人记录下顺序,约好下一次开直播的时候再继续。

关闭了直播间后, 宋婷贴心地给她送来了杯水, 她接过, 转了转酸痛的脖颈, 感觉自己的手指都要僵住了。

但终于能够澄清自己的第一场直播还是让她畅快不已, 累一点什么的, 似乎也不重要了。

看看时间, 已经到了夜里十一点, 和公关部门一起拟好了声明发布后, 她已经累得不行,实在不想再折腾回家了,于是伸了个懒腰照常来到了办公室里休息:之前因为杭州的案子,她在公司里休息过几天,该有的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第二天醒来后,她翻了翻声明下的评论,与过去的骂声一片截然不同,都是清一色的支持声讨。

显然是有纪华集团幕后的操控。

她吃过午饭后,又接着继续前一天相同内容的直播。

因为睡了个好觉,又没了昨天的紧张压迫,今天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索性就一口气播到了晚上,把欠着的曲目全都补齐了。

然而下了直播拿回自己手机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错过了黄婉宁发来的消息。

【姐,酒吧五点钟的散伙饭,你要来吗。】

陈暻的手指顿在了原地,连忙确定了现在的时间:5点43。

她顾不得思索其他,连忙下楼打车朝酒吧的方向赶,然而两个地方终究是隔得太远。

一般有急事的时候,黄婉宁都会直接给她打电话的,今天怎么就只发了消息。

她看着一分一秒流逝的时间,她多希望这只是她的一个玩笑,可她将电话回拨过去,那一头却始终无人接通。

等到她终于赶到酒吧的时候,已经临近7点半了,天色昏暗,酒吧里的灯还亮着,只是以往不同的是,里面已经没了稀稀拉拉的人影,四周的门店也早早就关上了,萧条得像是被废弃了的荒地。

她已经许久没回来过,没想到这条街会变了这么多。

她做好了准备,推开门走进酒吧。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数不清的瓶子,乱到她甚至没地方落脚。

四周空得像是能听见脚步的回声,她好不容易走到里面,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

顾子路出现在楼梯的拐角,手里拿着扫帚,拴着围裙头戴头巾,一幅全副武装的模样。

在看到她后,似乎也没太惊讶,淡淡地走下楼:“回来了?”

陈暻直到顾子路开口,才勉强相信了现在看到的酒吧的场景不是虚假的,欲言又止了许久:“这里……”

“准备搬走了,你来晚了,散伙饭半个小时前刚结束。”

“什……”

陈暻深吸了口气,还是难以置信:“散伙饭?”

“赵曜哥没跟你说过吗?”

顾子路扫着地,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你不在的时候,天盛地产想收购我们这条街的所有商铺,我已经签订了同意书了。”

陈暻愣了好半晌,不敢相信这话是从顾子路的嘴里说出来的。

顾子路的爸妈走得早,是顾叔将他养大的,他在悦音酒吧渡过了整整十八年,按理来说,他是他们之中最在乎酒吧的那个人,怎么会轻飘飘地决定卖掉酒吧?

之前和赵曜调查出来,天盛地产的收购计划和何慧脱不了关系,可明明何慧已经从纪明阳那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却还是没收手。

发现了资料不全?还是对她“不乖”的惩罚?

陈暻的思绪混乱,明明从昨天开始一切都在转好,怎么酒吧还是逃不了被针对的命运。

她努力平复好心情,走到顾子路面前,按住他的肩膀:“子路,你相信我一次,先别签……”

顾子路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声气:“不签,然后呢?接着和天盛耗着吗?”

陈暻愣了愣:“我们可以慢慢收集证据,走司法程序,一定可以……”

“然后呢,继续把这半死不活的酒吧开下去吗?”

陈暻一时语塞,只见顾子路已经放下了扫把,无奈推开她的手,走到吧台里。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就算没有天盛地产,我们这酒吧也开不了多久。”

他平静的话句句直戳陈暻的心窝,她踌躇许久不语。顾子路打开一瓶水,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口后,才继续说道。

“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我知道酒吧里的情况一直不好,但直到接手了后我才知道,原来咱们的情况这么萧条,其实早在三年前就该倒闭了吧?真不知道你和爷爷是怎么撑过来的。”

她说不出反驳的话,酒吧的地理位置本就不佳,再加上没有出色的营销方式,这些年确实入不敷出,全是靠着顾叔的老底和他们出售原曲,才勉强支撑起来。

这几年陈暻一听到有关钱的事,就愁得脑仁直疼。

谁都不乐意倒贴钱做生意,她理解顾子路的做法,但仍然不太死心:“子路,你想好了吗?这可是顾叔一辈子的心血,你还在这里长大,你真的……真的打算把它送出去吗?”

“那李崇哥他们怎么办?”

顾子路冷不丁的一句话,把她的话音打断:“我倒是没什么压力,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打官司十年、二十年我都耗得起,那其他人呢?拖着妻儿老小陪着一起等,哪怕胜诉了,还要让他们接着在里领着几千块的薪水吗?”

面对顾子路的质问,陈暻突然羞愧得无地自容,她只想着守住酒吧,却忽略了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待在酒吧清贫无为,他们心中有美好的愿景,但支撑不了现实家庭的压力,酒吧里的不少人都是有自己的兼职维持生计。

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竟然比她思虑得周全的多,陈暻低下了头无言,顾子路自嘲地笑了一声。

“没什么不好的,我知道酒吧对你们很重要,爷爷为了自己的美好初恋,你为了爷爷的收留之恩。你们有自己的信仰,所以拼尽所有办法去守住酒吧。但我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能力,只能早点吧补贴金分了,大家好聚好散。”

他说着忽然停下,不甘心地从鼻息间出了声气:“也难怪他会更喜欢你,选择把酒吧交给你。”

陈暻专心听着,忽然察觉到不对:“什么更喜欢?”

他无语地背过身:“我知道我脑子转得没你快,乐器也都一窍不通,连基本的经营都不会,他当初把酒吧交给你是对的。”

陈暻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终于明白顾子路这些年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

“听着,子路,我很惊讶居然能想得这么周全,做出这么成熟理性的决定,你是个很棒的孩子,接下来的事情就都交给我,我一定不会让酒吧落到别人手里的。”

能被卖出去,肯定也还能被买回来。

无论如何,酒吧是因为她的原因才被卷进来的,她无论如何也要重新将它拿回来。

顾子路苦笑着,背脊像是泄气般塌了下去:“还是爷爷的眼光老道,果然只有你才能想到办法。”

陈暻听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打断:“子路,在此之前,我得跟你澄清一件事,顾叔从来都没有觉得你不如任何人,他也从来没想过之后要把酒吧交给除你之外的人。”

她走到吧台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顾子路将信将疑地转过头,陈暻满面愁容。

“而且相反,他觉得你是我们这里唯一一个可以经营好酒吧的人。”

顾子路不解地皱眉,指了指自己:“我?”

“你也太高看我们了,我们就只是会写几首曲子而已。”

陈暻无语地扶额,没想到现在居然要跟顾子路揭他爷爷的老底:“这些年酒吧能运营起来,是靠着卖曲子赚钱,但就连这个点子还是你上高中那会提出来的,你当时说‘既然没人大老远来店里听,不如直接卖到他们面前去’,我们才想到了这里,你都忘了吗?”

顾子路反复思考了片刻,才想起来他似乎真的说过这类话。

“还有,顾叔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意志坚定沉稳形象啊?他三年前亏钱的时候,就开始天天来跟我哭诉,说当老板好累,什么时候你才能成年接手这个酒吧,他说只想在酒吧里混饭吃。”

陈暻越说越替他们这些大人害臊害臊,酒吧里这么多人,居然都还不如一个小孩冷静:“我和顾叔,甚至咱们这一帮人,都太过于享乐主义,今朝有酒今朝醉,顾头不顾尾,从来没关注到这么多细节,还是你好几次无心的话启发了我们。”

顾子路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他都把酒吧给你了……”

陈暻内心状况,伸出双手无奈至极地揉了揉脸,这么大的事儿,顾叔居然一声都没跟顾子路通过信儿,才让他们白白误会隔阂了这么多年。

顾叔这个人,面对大事思路清晰,面对小事公式乱套。

偏偏他的人生堆满了琐碎的小事。

她知道顾叔不靠谱,但没想到顾叔能这么不靠谱。

“酒吧先给谁,是你喝酒喝出来的。”

顾子路瞪大了眼,陈暻也很无语,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那个天马行空的小老头儿到底还给她们埋了多少坑。

“你高考结束的那天,顾叔说他再也不想当老板了,让我们每个人拿了带数字的纸条,说晚会的时候,你喝了几瓶酒,对应的数字的人,就先负责未来的几年里,帮你交接好酒吧的工作。”

“……可我记得我那天一瓶也没喝。”

“我拿到的是0。”

“……”

【作者有话要说】

顾叔:严谨。

第30章 教我

30

空气静默了很久, 顾子路像是忽然释然了般,大笑了起来。

也许顾叔的做法总是让人哭笑不得,也许是没想到在意了那么久的心结终于解开了, 原来是个这么荒诞无聊的原因。

陈暻陪着他笑,表情极其无奈,直到顾子路停了下来。

“我之前以为是你把爷爷的曲子抄袭拿出去卖钱, 后面听了婉宁解释才知道这件事情的发展。”

他背对着她, 抬手抹了抹眼睛, 转过身向她道歉:“之前在陵园的时候推了你, 对不起,这些年是我太小心眼了……小暻姐。”

“没事。”

陈暻心底酸涩:如果顾叔还在的话,怎么会让这个误会持续这么久。

或者这些宽慰的话, 本该是由顾叔对他说出口的。

顾子路或许也和她想到了一块儿, 但十八岁的少年比她坚强得多,迅速收起了情绪:“天盛地产收购后,酒吧就开在环野街去了,离纪华好像很近, 你要常来玩,带着你老公一起?他们都见过了, 我还没见呢。”

陈暻脸一热, 支支吾吾地应下:“哦……”

“要是生意做得好, 我就发高新聘请, 把大家再一个个找回来, 那个时候, 你们可都要正儿八经地叫我一声顾老板了。”

“不用到那个时候, 现在也行啊, 顾老板。”

陈暻调侃一声, 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准老板娘人呢?电话也不接。”

顾子路坦然地承认:“大家喝得多,婉宁送他们回家去了,可能没看手机。”

陈暻“切”了声:“散伙饭连个电话都不给我打,你们太不够意思了吧。”

“是我不让她打的。”

顾子路的话又把陈暻哽住了,他的表情关切:“我看到你最近的澄清声明了,那个时候应该在直播忙着吧?最近正是关键的时候,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怎么能在那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出意外。”

陈暻嘀咕着:“再忙也得赶回来啊……”

“不一样。”

顾子路摇摇头:“小暻姐,你现在已经有自己的人生了,不能一辈子都被一所酒吧给绊住。”

陈暻的心底像是被什么击中似的,隐隐作着痛。

“小暻姐,如果你永远把别人对你的好当作对他的亏欠,还千方百计地想用自我牺牲的方式补偿回来的时候,是学不会爱自己,也感受不到别人对你的爱的,你不要活得这么累。”

顾子路面对着她,模样严肃:“爷爷和我们对你好,不是想着有朝一日,你可以豁出身家把酒吧赎回来,而是我们因为喜欢你,所以不想你过得不开心。”

“就算你之后没法把酒吧赎回来,我、爷爷、酒吧里的大家,都不会觉得是你的错。你大方方地放下这一段经历,不再为它烦恼,多考虑清楚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们会为你高兴,因为你并不亏欠我们什么,我们也真心希望你可以过得幸福。”

陈暻心虚地垂下了眼睫,对顾子路的话似懂非懂,听到“自己的人生”的那一刻,只觉得心里像被挖走一块似的疼。

好像突然意识到,人生的书真的已经翻过去了一页,从此以后,酒吧的主旋律生活真的就只剩空荡荡的一页回忆,印刻在了过去。

分别是最沉痛的课题。

她如鲠在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顾子路突然对她张开双臂:“没赶上散伙饭,那就来个分别的拥抱?”

她抿着唇说不出话,只能不断地点头。

温暖的怀抱短暂地填补上了空寂的内心,那个眼皮子底下窜高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大人的成熟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

“谢谢你这些年辛苦经营着酒吧,我们永远欢迎你回来。”

她克制着眼底的酸楚默默:“嗯。”

陈暻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坐上的回家的车,只觉得一股悲伤总在心里头盘旋萦绕着,挥之不去。

她回家的时间正巧,纪明阳刚刚洗完澡从浴室走出来,一身纯白的浴袍领口大敞着,四周冒着的水蒸气。

陈暻此刻无心其他,淡淡地走到门口换鞋。

他擦了擦头发,漫不经心地开口:“去哪了?”

“酒吧。”

他的表情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哼了一声:“还挺诚实,去做什么了?”

陈暻此刻最不想提到的就是有关酒吧的话题:“吃饭。”

“吃饭啊。”

纪明阳冷笑一声,坐到了沙发上:“吃什么饭才需要抱在一起吃?”

陈暻皱立刻想到酒吧里那个分别的拥抱,可纪明阳怎么会知道。

她皱起了眉:“你跟踪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期?一定要等到纪华集团的总裁夫人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的照片挂上头条,你才满意吗?”

纪明阳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就已经是给出了答案。

仔细想想,之前能那么快拍到她和何慧谈话的照片,没准纪明阳那个时候开始就找人跟踪着她。

陈暻苦笑一声,还是平静着语气和他解释:“那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人和人之间不是只有爱情吧?”

“那你的弟弟可真多。”

纪明阳的气压突然低了几份,随后将沙发旁的一个纸盒随手放到了茶几上:“这也是你弟弟,昨天特意托人来送到家里来的。”

陈暻走上前,里面是她过去收养的那只小黑猫,因为自己神经大条,担心照顾不好它,所以过去一直都是她和心细的赵曜一起看顾的这只小猫。

纪明阳面色冰冷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你的好弟弟还给你写了纸条呢,看看吧。”

陈暻翻到小猫的食盆旁有张便利条,拿起来一看,正是赵曜的字迹。

“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它陪着你。我理解你的苦衷,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会一直等你。”

纪明阳一字不差地将字条上的话念了出来,语气毫无起伏:“抛夫弃子地嫁给我,真是个说不出口的苦衷。”

陈暻紧攥着手中的便签,忍了又忍:“他确实和我表过白,但我已经拒绝了,我们之间很清白,只是普通朋友。”

纪明阳的表情难看至极,仿佛有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酝酿到最后只是剩一条简单粗暴的命令:“以后不许再和他们来往。”

陈暻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刻爆发,她撕碎手里的便签,直勾勾地盯着纪明阳:“我说过了,我们只是朋友,他们在我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很多。”

“你以为我在乎你们是不是朋友吗?”

纪明阳的态度强硬:“我只在乎,你在和他们卿卿我我的时候,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纪华集团看。结婚的第一天我就说过,我对你的要求只有恪守本分,安心扮演好一个妻子的角色。”

陈暻盯着他,想张口却感到由内而外的无力和疲惫,心头那股巨大的悲伤仍然在摧残着她的意志,今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在把她逼向崩溃的边界。

大家好像都在逼着她离开,逼着她前进,朝着她也看不清的前路,朝着那片未知的迷雾,不断往前。

“好的,纪总。”

她抱起纸箱,鼻子一红,哽着声字字吐得清晰:“我一定乖乖听话,绝对不再忤逆您的意思。”

纪明阳冰冷的瞳眸似乎有一丝动摇,但陈暻已经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飞奔上楼。

她把房间门锁上,坐在床上,极力想让自己开心起来,可发现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她脑子里不断回闪着顾子路的话和纪明阳的语气。

顾子路说要她幸福,那前路又会是什么样?

她离开酒吧后又怎么会幸福?

她将头埋进了膝弯,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又缩了回去。

“喵。”

一声猫叫声打断了思绪,她抬头,小腿旁,那只小小的黑猫正用小脑袋蹭着她,似乎是想帮她分担一些悲伤。

她心底微暖,伸手将它抱了过来,裹进了怀中,躺进被窝。

小猫可比人可爱得多。

小黑猫又咕噜咕噜地叫了一声,似乎是应了她的想法。

夜深了,她在小猫的咕噜声中,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想起了大学时期和纪明阳在一起时的美好。

她不能剧烈运动,纪明阳就会背着她爬山,替她体验坐不了的过山车,为她录视频留念,在那个手机内存不多的年代,他的相册中全是她各式各样的照片。

也梦到他们分开的那个雨夜,纪明阳双眸湿润地勾住她的手腕,求她带他一起离开。她却只是冷着脸甩开了他的手独自离去。

天边忽然塌下一阵雷鸣,惊得她从睡梦中直接惊醒。

并不是真的打雷了,而是源于屋里传来的某声极为难听的弦音。

她蹙着眉四处探了探,看见阳台的窗边坐着个抱着贝斯的人影。

不是纪明阳能是谁?

纪明阳没意识到她醒了过来,盯着面前的平板,又将手搭在了弦上。

起初还能勉强听出些磕磕绊绊的调子,谁知下一秒,纪明阳不知道勾错那根弦,那音调忽然直转而下,变成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

黑暗中,她听见纪明阳叹了声气,把平板翻到上一页,又准备重新开始弹。

陈暻实在不知道这家伙半夜发什么疯,撬开门进来就为了把她吵醒?

“你在干什么?”

陈暻话音刚落,黑暗中男人抱着贝斯的手突兀抖了抖,许久后才缓缓朝她起身走来。

搞什么?

纪明阳还是没说话,来到床边,打开了小夜灯。

陈暻终于看清楚了那张不悦的脸:纪明阳还穿着浴袍,怀里抱着一把价值不菲的贝斯,表情却难看的像是跟那把贝斯有什么血海深仇一样。

“我不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纪明阳就顶着那张充满仇怨的脸,冷冰冰地把贝斯递给了陈暻。

“教教我。”

【作者有话要说】

纪明阳:(反复惊醒)不是、他不就会弹个破贝斯吗凭什么……

(半分钟后抱起贝斯)

纪明阳:争宠又不违法。偷偷哭去吧,你们这群卷不过我的蠢男人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