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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课上竺砚时将设计图的细节完善了起来,有了昨天宋之聿送的机械蝴蝶作为灵感画起来遂心应手。

设计稿定稿后,竺砚时抽出午餐时间开始选料和整理,枯木蝴蝶系列要求颓废却又带着向死而生的生机感。

品牌方对样衣的高要求高标准,竺砚时连着找了很多家才将合适的面料和辅料选好。

下午是专业课,等竺砚时赶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没时间吃午饭了,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匆匆赶往教室。

等他到达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教室里人有点多,一眼望过去没有找到位置。

“砚宝,来我这。”周凌然热情挥手,在教室里格外显眼。

竺砚时拎着书包坐在了周凌然旁边的位置上。

周凌然:“你面料选得怎么样了?”

竺砚时:“虽然过程有点坎坷,好在是都确定下来了。”

周凌然点头:“那就好。”他微微仰着头,圆圆的眼眸直视着宋之聿,颇有几分被老师检查作业的意思。

“我跟陈故说我搬宿舍了,但他没看到,今天还问我是不是在以前的那个宿舍。”

宋之聿侧身低眸时能看到竺砚时根根分明的眼睫毛,视线跟着白皙的指尖注视着上面黑白分明的字体。

“他怎么都不看你发的消息。”

宋之聿心底默默加了一句。他将陈故送的胸针放在了不碍眼的地方,也没有理会陈故发来的消息。

两个人回来得晚,竺砚时已经有些困了,他整理了一下东西准备休息,余光看到许嘉哲的游戏界面时忽然想到了一点细节。

他掏出手机登录游戏看了一眼陈故的战绩,刚点进去就愣住了。

陈故的战绩跟上次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上次的战绩密密麻麻,这次的历史战绩却一片空白,像是从来没有玩过的账号。

竺砚时没有见过这种情况,第一时间想到了作为军师的宋之聿。

宋之聿还在阳台打电话,竺砚时拿着手机拉开阳台的门探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宋之聿听到声音一转头就对上了竺砚时透彻带着求助的眼眸,他跟电话另一端的人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问:“怎么了?”

竺砚时将手机举起来,疑惑问:“宋哥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之聿接过手机一看,认出了这是陈故的战绩:“战绩隐藏了。”

竺砚时掌心捏紧。

他今天刚问了游戏的事战绩就被隐藏了。

我就不会。

竺砚时心情在最初的惆怅过后反而异常平静。

他只是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陈故变得不像他记忆里的陈故。

“人都会变得这么快吗?”竺砚时抿下唇问。

陈故好像在突然之间变得很陌生。

宋之聿语调懒懒道:“也不一定,有些人就不会变。”

竺砚时神情迷茫。

宋之聿迎着竺砚时的目光,勾着唇:“比如我。”

旁边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男声。

“真好啊,迟到都有人给占座。”

竺砚时闻声看过去发现是苏子明。

周凌然语气不善,当即怼了回去:“你嫉妒啊?”

苏子明嘲笑:“嫉妒他迟到吗?赵老师的课我可不敢跟他一样。”

竺砚时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根本算不上迟到。

苏子明是他的前室友,自从竺砚时的设计稿被苏子明照搬抄袭过后两人一直不对付。

竺砚时抬头扫了苏子明一眼,语调淡淡的没有波澜地反问:“你小学没学怎么看表吗?”

周凌然噗笑出声:“九漏鱼吧。”

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了这边,目光频频看过来。

苏子明咄咄逼人:“提前十分钟也是迟到,上个课连起码的提前到都做不到,你这种态度真不知道赵老师怎么看得上你。”

竺砚时听得满头问号。

苏子明继续道:“对了你搬宿舍怎么也不说一声,听说你搬去跟别的系一起住了,新宿舍好吗?”

竺砚时不咸不淡道:“挺好的。”

苏子明阴阳怪气:“不会都是体育生吧?我听说体育生可臭了,袜子攒个一周都不洗,你今天来这么晚不会被熏得没起来床吧?可惜了受不了也不能搬回来咯。”

竺砚时毫不客气道:“有时间关心这个不如想想怎么做点自己的东西出来,下次再被赵老师当众点出来抄袭,你就算是提前十个小时到也没用吧?”

苏子明的脸色骤然间变得难看,竺砚时一句话戳到了他的痛点,憋了半天只撂下一句品牌竞选上见。

竺砚时一点眼神都没有分给苏子明。

等下了课,周凌然在竺砚时旁边绘声绘色地描述苏子明刚刚的脸色有多难看,以及他最近又过度借鉴了谁的作品被当众扒出来。

“我就搞不懂了,他不抄能死啊?”周凌然说:“一个印花都懒得想照搬别人的成品这样好意思参加竞选?”

竺砚时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周凌然:“还好你现在不跟他一个宿舍了,不然还得天天防着他累都累死了。”

竺砚时的手机传来了振动声,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点开图片后脸色沉了下来。

周凌然疑惑:“怎么了?”

竺砚时皱眉:“高成景手臂受伤了。”

高成景是他一直以来合作的模特,他的作业和品牌竞选的题材原本定的都是高成景来拍摄。

竺砚时跟他合作了很多次,平时也没有出过很大的误差,结果这一次对方石膏都打上了,这段时间显然没办法再继续合作了。

[高成景:[图片]QAQ]

[高成景:竺砚时对不起,今天撑杆跳的时候手滑了,没想到能这么严重,但是医生说伤得不严重,很快就能拆石膏应该不会耽误最近的拍摄]

竺砚时回复他让他好好休息,模特的事情他会再找人的。

周凌然问:“你有备用的模特人选吗?”

竺砚时摇头:“没有。”

他认识的人不多,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谁最符合。

高成景是体院的,身高肌肉都恰到好处刚好能将衣服撑起来,再找一个相似的恐怕要费点功夫。

如果实在没办法只能联系职业的模特,只不过职业模特的价格往往很贵,并且档期也不好确认。

周凌然忽然想起来一个人:“你眼前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竺砚时迟疑:“谁啊?”

周凌然嘿嘿一笑:“你的新室友宋之聿啊。”

竺砚时:“那我还是找职业模特吧。”

开什么玩笑,怎么想宋之聿都不会同意,他哪有那个时间啊。

周凌然:“你不问怎么知道他就一定会拒绝,再说了你们不是已经成为室友了吗?有室友情在就算他拒绝,应该也能帮你介绍身材差不多的吧?”

歪脖子树。

竺砚时抿了下唇,唇角的弧度有些压不住。

这样的描述词好怪好有趣。

他弯了弯唇:“好像也对。”

陈故最近做的事情也的确当得上一句歪脖子树。

宋之聿将耳鸣贴的盒子递给竺砚时:“所以坚持贴七天,下一个会更乖。”

竺砚时捏了捏盒子:“宋哥这也是你从你那个朋友那里总结来的吗?”

宋之聿:宋之聿沉默了几秒,语调略显慵懒:“不是吧竺砚时同学,陈故要是真的有问题你还想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这样也太委屈自己了,我都替你难过。”

“而且不离开一棵歪脖子树你都不知道下一棵树有多好。”

他面不改色:“嗯。”陈故到底在怕他看到什么?

竺砚时忽然来了兴趣问:“你那个朋友跟渣男分手之后怎么样了?”

宋之聿语调认真,像是真的有这么个朋友一样:“他跟渣男分手以后找了一个更好的,比渣男好一百倍,不会不回消息也不会送礼物都送重复的,更不会满口谎话PUA。”

竺砚时低眸看着药盒上的字,耳垂的痛感被微凉的药物覆盖已经只剩下了一点胀,他小声道:“这样真好。”

宋之聿笃定道:“你也可以。”

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许嘉哲和程越还在打游戏,见到他们回来还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许嘉哲问道:“对了,宋哥竺砚时lol打不打?”

竺砚时摇了摇头拒接:“我不太会玩,你们玩吧。”

宋之聿看了一眼手机,一边往阳台走一边随口道:“不打。”

竺砚时找了个地方将宋之聿送的机械蝴蝶摆起来,整理书包的时候看到盒子里的胸针唇角的弧度落了下来。

竺砚时无辜地眨眼睛。

“你这就嫌弃我了?”

“刚才还说有什么问题来找你的…”

一副小可怜的劲儿,可偏偏张路沉很清楚这人的性格。

就全是装的!!

憋屈就在这。

明知道对方是装,可偏偏自己还是不由自主地想上前帮忙……

第 87 章 艺人助理

阿雅姐和几位年轻优秀帅气的爱豆离开后,这偌大的别墅只剩下竺砚时。

好不容易休息,他整个人瘫软在沙发里。

闭眼,放空。

窗外的天已经渐渐黑下来,灰黑色逐渐蔓延开来,压在头顶。

竺砚时捏着手机查看刚才自己被拉进的艺人群里刷动的消息,经纪人苏姐艾特他,让他明天去趟公司。

大概是交代工作的事宜。

竺逸乐也去了曼巴雅雪道?

陈故跟劈腿对象一同去了曼巴雅雪道,竺逸乐却送了他曼巴雅雪道才能买的东西,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竺砚时的心沉了底,一边猜测陈故的出轨对象是不是不止一个,一边又觉得gy的可疑性很大,玩游戏的那两次只要他去了gy就会闭麦,全程打字沟通。

他点开了gy的朋友圈,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他发的所有内容。

最新的内容还是胸针和衣服,后面发了很多玩游戏的截图,组排中经常出现的另一个队友的名字是陈故的账号。

他们一直以来都双排玩游戏。

竺砚时原本猜想陈故的出轨对象是gy,只不过他已经决定跟陈故分手对方是谁都不重要,现在看来其中存在很多的猫腻。

陈故不只是出轨这么简单,如果真的跟竺逸乐有关系

竺砚时掌心紧了紧。汗流浃背了。

[宋之聿:[截图]这个是什么意思?]

李一包点开了截图发现是自己发的啾咪表情包。

他翻看着gy的朋友圈,朋友圈的时间顺序很正常不像是临时的账号。

竺砚时眉心压了压,心底一种猜想浮现,像是求证一样给有竺逸乐微信的朋友发消息。

宋之聿看着竺砚时僵住的动作,刚准备询问就收到了一条信息。

一张高清的照片。李一包截了一张图发给了宋之聿。

[你有医保你先送:宋哥多亏你提供的信息了,我替砚宝宋宋你哈,陈故这种垃圾竟然藏这么深,早知道高中的时候就把砚宝和他隔离开了。]

宋之聿盯着截图看了几秒,脸色有点黑:[[截图]?]

李一包愣了一下戳开大图,截图刚好是他发的‘改天我给你介绍更好的,全是一水的八块腹肌大帅哥随便你选’。

李一包疑惑了几秒,忽然顿悟了过来,以为宋之聿不懂,解释道:[给朋友美好的安慰啊,对了宋哥你人脉广认不认识那种家世好一米八八块腹肌的大帅哥啊,给我们砚宝推推,好让他尽快踹掉渣男拥抱森竺!]

宋之聿表情冷冷地回复:[认识。]

李一包惊喜,凭借宋之聿的家世认识的人肯定都差不到哪里去,而且从宋之聿做的这件事来看,他为人正直认识的朋友肯定也是,不然怎么能兄弟出轨他还帮着提供线索呢!

宋之聿真是个大好人啊!

[你有医保你先送:太好了!有你把关肯定没问题,有没有微信什么先推推,提前给砚宝发过去让他别太伤心]

[宋之聿:[推荐名片‘x’]]

李一包兴冲冲点开了名片看着备注上的‘宋之聿’三个字,眼眸睁大难以置信,啪地一下将手机倒扣在了桌面上。

“???”

李一包惊恐不定,不信邪地重新拿过了手机再看一眼,发现还是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头像,是宋之聿没错。

“我靠!”

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李一包看着手机回忆自己刚刚发的什么。

照片上的陈故跟副驾驶上的人举止亲密,与上次发给竺砚时的那些错位的图片不同,白天的照片格外的高清,没有动作的遮挡清晰地呈现出副驾驶上的人的样貌。

显然就是竺砚时的私生子弟弟竺逸乐。

宋之聿怔了几秒心底涌现了对陈故的极度厌恶。

他暗骂一声傻逼。陈故心沉底,第一反应是竺砚时发现了,但如果竺砚时真的全部发现情绪应该不会这么平静,说不定只是闹脾气。

他回复:[老婆是因为我忙的那段时间忽略了你吗?还是因为gy那件事,我已经将他删了,等我回去给你看手机好不好,你不要闹脾气。]

[竺砚时: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他发完消息就重新将陈故拉黑,等到明天见面将东西还给他就直接谈分手。

陈故脸色有点黑,他不清楚竺砚时知道了多少,但分手是不可能的,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能分手。

[陈故:老婆你等我回去好好跟你说,你不要意气用事]

[陈故:我们从高中就认识,这么多年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你相信我,是不是gy又跟你说什么了?你别信他。]

陈故连着发了很多消息,每一条过去都是红色的感叹号,竺砚时又将他拉黑了,像是铁了心想要在他回来就谈分手的事情。

陈故死定了。

宋之聿考虑了几秒将图片发给了李一包。

竺砚时刚给有竺逸乐微信的朋友发了消息,让他将竺逸乐的微信推给他,刚退出来就看到了李一包的消息。

[你有医保你先送:[图片]砚砚你快看看这个!]

[你有医保你先送:陈故这个傻逼!]

[你有医保你先送:他怎么敢的?!]

竺砚时点开李一包的微信时还有些疑惑,看到小图时指尖一顿。

虽然看到曼巴雅雪道的特产时心底已经有了猜想,但都不及看到这样的照片带来的震撼更大。

他点开了照片,照片上的陈故和竺逸乐举止亲昵旁若无人地接吻。

竺砚时攥紧了手机,心底燃起的怒火是前几次望尘莫及的。

第一次被冷暴力,被一次次的欺骗再到发现陈故出轨都没让他这么生气。

以前竺砚时只是觉得人都会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这是他从小就清楚的道理。陈故变了不喜欢他了那他们就好聚好散,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怎么能是竺逸乐。

他跟竺逸乐的关系陈故不是不知道,更何况陈故自己也有私生子弟弟,他怎么可能不懂这种感受。

陈故的出轨对象竟然是竺逸乐。

竺砚时从心底泛起生理性的恶心。宋之聿那带笑的嗓音就夹在这里头,不时低低地“嗯”一句,就算是在听。

某个脾气又大又难养的叛逆期小孩,自觉地把这段对话套用在自己身上,先入为主地觉得肯定是宋之聿跟别人说他小话,太阳刚融化了的冷脸这一会儿又冻上了。

宋之聿一进院门就刚好对上一双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爽的眼睛,怔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刚醒?”

竺砚时臭着脸理都不理他,扫了他一眼,见宋之聿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并且不止于此,他身后那个穿着条纹polo衫,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手里大包小包的也拎满了。

那男人声音大,山里静得能听见回声,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刚刚那番话全被大少爷听见了,这会儿大眼瞪小眼免不了有些尴尬。

他应该就是司机。

竺砚时心里留了个印象,收回眼,无视他们,打算在门口再待一会儿,等到吃饭再进门。却不等他扭过头,突然感觉腿上一重,他错愕地低头一看,宋之聿提的那一大袋东西被放进了他的怀里。

一眼望去里面全是一些新购置的生活用品,应有尽有,什么睡衣,家居鞋,眼罩,甚至还有个小姑娘喜欢的毛绒娃娃。

这里面除了毛绒娃娃,其他东西的款式都是纯色的,黑色居多,顶多再带点几何图案。这种风格又冷又酷,和宋之聿的打扮大相径庭,一看就是照着某个青春期的少年选的。

好家伙,这架势弄得他好像聿后是要在这里定居了一样。

竺砚时看着毛绒娃娃嘴角一抽,又听见宋之聿对着那司机说:“你放上去吧,二楼,茶室斜对面那个。别进去,这小孩不喜欢,放门口就行。”

“好。”司机应了一声,脸上还残留着尴尬,一听吩咐马上溜进去了。

竺砚时心里想,既然知道顾及别人的不喜欢,那有没有可能最不喜欢的就是你。

宋之聿扫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他心里想的话了,不轻不重地扶上他的肩膀,声音带笑:“当然,有些不喜欢还是得克服一下的,毕竟同居一个月呢。”

竺砚时听到“同居”的时候额心一跳,这种字眼本来就奇奇怪怪的,从他嘴里低低沉沉地说出来,哪怕是开玩笑也显得半真半假的,像有鹅毛在耳朵里挠。

大少爷把怀里东西往旁边一扔,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着宋之聿,动了动嘴唇:“滚。”

杜叔:“?”

竺砚时转身就进了客厅,徒留杜叔一头雾水地看着不知道怎么突然发脾气的小孩背影,和完全没脾气的宋之聿在原地。

杜叔心里想的是骂得好,这王八蛋该被人骂两句,但和宋之聿正面对面呢,就想着要不要开口为刚刚一起聊了半天的小朋友说两句。

没等他开口,就听见当事人丝毫没有不高兴,还轻轻地笑了一声。

宋之聿看了他一眼,垂在身侧的手抬了抬食指,冲着地上那袋东西挑了挑,说:“也拿去二楼吧。”

“噢噢……”杜叔抱着东西进了房门。

陈姨饭也做好了,时间正好,将菜端上了餐桌。

昨天她为了试竺砚时的口味掺了几道辣菜,结果收碗的时候发现小孩碗里头干干净净,连一滴红油都没粘,反而是某个作大死的人,碗壁上一片鲜艳。

陈姨气得不行,于是今天端上来的菜淡得嘴里没个鸟味,连调色的灯笼椒也没了。

竺砚时无所谓,这样还更合他的胃口,他余光撇过去的时候,发现有人矮子里面拔高子,竟然丧心病狂地连放了花椒的猪骨汤也不放过。

同一时间竺逸乐的微信名片推送了过来,竺砚时点开跳转的正是gy的微信名片。

心底的猜想被证实了。

gy就是竺逸乐,怪不得他一出现gy就闭麦。

陈故不仅出轨竺逸乐,甚至还让他们两个一起玩游戏。

谎话连篇。

真恶心。

宋之聿问道:“怎么了?”

竺砚时眼眸中满是冰之,他攥紧了手机:“陈故的出轨对象是竺逸乐,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宋之聿:“陈故竟然做了这种事。”

竺砚时也想不明白陈故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他掌心攥紧情绪波动很大。

回想起玩游戏时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无比恶心。

陈故的每一次谎言都让他燃起怒火。

宋之聿道:“我没记错的话陈故也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吧?”

竺砚时‘嗯’了一声,陈家的情况在朋友圈子里并不是秘密,最让他恶心的是他明明也有私生子弟弟,却还是能做出这种事。

陈故的每一次忙碌的借口都以私生子弟弟为由,他明明都知道却还是选择了出轨竺逸乐。

宋之聿语气透着冷意:“他怎么能做这么混蛋的事。”

竺砚时原本想等陈故回来分手,他现在等不了了。

只不过单单只是分手未免也太便宜陈故了。

宋之聿的手机适时地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陈故。”

竺砚时现在恨不得给陈故的脑袋上来一拳,声音都没了以往的腔调:“宋哥你接吧。”

宋之聿接听了电话,冷声道:“大忙人怎么有空给我电话了?”

陈故笑道:“宋哥想麻烦你一下,你知道我老婆现在在哪里吗?我提前回来了想给他一个惊喜。”

竺砚时敏锐地捕捉了提前回来几个字。

宋之聿:“给惊喜不应该直接给竺砚时发消息更好吗?”

陈故惆怅:“我跟我老婆闹了点小矛盾,他把我拉黑了,我现在联系不上他,这次提前回来也是为了哄他和好。”

“我现在在宿舍楼下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能麻烦你给他发个信息让他尽快回来吗?我担心他生闷气弄坏身体。”

这一串话深情到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说不定还会以为是竺砚时有什么问题。

宋之聿眸底含着讥讽:“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向竺砚时。

竺砚时声音带着冷意:“回来得正好。”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特产,突然没了丢掉的想法。

这么沉的东西砸在陈故脸上肯定会很好看。

竺砚时将自己背包里的入职资料翻出来交给王玲。

“我为什么要来做偶像?”

“没有任何私生活,虽然收益高,但我不喜欢被局限,也不希望我身边的朋友家人因为我受到影响。”

而且。

竺砚时突然挑了一下眼尾,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们公司,对艺人的保护不太行。”

少年说完,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用牙将包装袋撕开,糖果含进了嘴里。

他眯眼,歪头看着王玲在笑,压低了声音。

“姐姐可别把我的吐槽告诉领导…”

笑的很乖。

第 88 章 糖

飞机上,四面八方散布着脸上戴着口罩,举着手机拍摄的女生。

有一些站在过道,阻隔住了人们的进出。

而她们手机朝着蒋的方向一致对着某处。

有人手里举着大灯。

镜头对着几个全副武装,头上戴着帽子,脸上戴着墨镜口罩的男人身上。

女生们细碎的笑声互相交缠着,在耳边回旋,伴随着低声的调侃。

听着很不舒服。

“呀,今天大部分都是炖菜有没有冷呀,我去热热。”阿姨炮语连珠,“甜水你快趁热喝呀,还加了花胶,要是冷了就腥掉了。”

甜水温度刚刚好,确实再过几分钟就会冷掉。

搅了瓷白的勺子,竺砚时起身推开小厅一侧的门,去催催。

踏上草坪的窸窣脚步皆数被冷风所掩盖,越靠近宋之聿所坐的露天沙发,话音就越清晰。

“合同签订地点出步订在明喆政希会在那时动手。”

第一天,他们把竺砚时独自扔在厂房,不给水也不饭吃。

这群人甚至懒得绑他,因为清楚他压根逃不出去。

漆黑晚上,狂风从高处破损的窗户吹进,呜呜地鬼叫。

没有灯光食物水源,竺砚时蜷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角落,承受着无法回避的精神折磨。

第二天,竺砚时很恹,轻微脱水地让他神智不清。

这群人收着力打了他半小时,打到哭声微弱方才收手。

“老大,还是给他喂点东西吧,箱子还没开要是先把他弄死,上头恐怕要怪罪。”

他们给竺砚时塞了最劣质的小面包和水,就这样又过了一夜。

这群人临走前聊天说,“不说的话杀不杀。”

“你小子活腻了吧,他把我们脸都见光了,不杀干嘛?”

“老早让你把水泥铁通准备好,到时候往黄浦江一丢,咱哥几个拿着钱逍遥快活。”

“谁他妈还管那江底的桶子。”

第三天,竺砚时恢复了丁点体力,但是这群人不会让他再拖延。

他们又把竺砚时按进生锈的铁椅子里,这一次却蒙上了眼睛。

竺砚时意识溃散,却感觉到厂房有除了绑架自己之外的人进来。

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不那么凶神恶煞了。

他们每一个行动都是滞怠的,他们在听谁指挥。

后知后觉,竺砚时感觉到头皮传来一阵撕扯疼痛。

为首的抓住他头发,问他最后一遍保险箱要旋转几圈指针输入什么密码。

竺砚时很害怕,但他不说。

一是说了也会死,二是里面有“陈拾一”很重要的东西。

但如若这件事发生在现阶段22岁,他一定会开,为什么?不是因为“陈拾一”不重要了。

而是因为10的他对死亡根本没有概念,娇生惯养的小花朵从未踏足世俗的沼泽,怎知人心险恶?

为首的逼急了,“再不说就砍了你的手!”

这群亡命徒真的这么做了。

在那一瞬间,竺砚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因为他先是近距离听到骨头被砍断的声音,接着小臂传来一股温热。

不疼,没有任何感觉。

众人看傻了,以为这个孩子没痛觉。

但缘由是疼痛过于剧烈,大脑疯狂地分泌肾上腺素保护机体。

两分钟后,竺砚时先是感觉到小臂开始灼烧,慢慢地像火一样煎烤,最后致命痛楚才陡然炸开。

仅仅几秒,疼到晕厥。

如此的疼痛创伤一直持续到此刻现实。

檀山的天黑透了。

温暖雪白的大床上,竺砚时俯卧其中,不停地呓语。

“竺砚时?醒醒。”有人反复在叫。竺砚时夺去剪刀,“一只手怎么剪啊。”

沙发组成有三座,两个单人一个长条。

宋之聿碰了下他的手背,皱着眉,“怎么这么凉?”

竺砚时不自然地抽离宋之聿温暖掌心,用早餐转移注意力。

阿姨打包得特别精美,袋子系着蝴蝶结。

抽掉缎带后他将保温盒拿出来,一一打开摆到宋之聿面前。

静静看着这番动作,宋之聿浅浅浮起笑意,“给我准备的?”

青菜粥混杂着莲蓉包的香甜,竺砚时抿着唇点头。

宋之聿问:“你吃过没?”

“吃过了。”竺砚时眨眨眼。“我来吧。”

宋之聿没再说什么,右手舀了一勺粥。竺砚时想:

宋之聿和陈拾一都会开箱子,那这么多年来明喆和政希有没有对陈拾一动手?

还有最重要的,突然死亡会不会就是明喆政希他们所为?

自身陷入险境宋之聿都可以忍受,那么讨厌的陈拾一呢?是不是直接冷眼旁观?

如宋之聿所言,这些年来还有许多次。

这么倨傲的人隐忍多年是为什么?

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为什么要撒谎?

思来想去,竺砚时还是觉得陈拾一的死亡比宋之聿隐忍不发更重要,他想调查。

可是该怎么调查?

手机在衣兜震动一声,是一条迟来的微信消息。

李实秋医生回复:

抱歉小砚,这几天太忙没看到消息。

他引用之前竺砚时发的信息回复道:

看了下你发来的药,有一些是进口的,有些是GK自主研发的,这些药都没有导致记忆衰退的副作用哦。

竺砚时动动手指:长期吃会死人吗?

一旁,竺砚时抽了株吉莉草,认认真真修剪起来。

病房特安静,于是肚子咕涌的动静特别明显。

三株吉莉草刚好剪完,竺砚时尴尬地收拾好枝叶,起身说:“我回家了哥哥。”

宋之聿拉着他坐下,一眼扫过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盒,“她们不会给我做莲蓉包、燕麦饼。”

“噢,可能阿姨今天忘记了吧。”竺砚时掩饰道。

宋之聿将粥推到他面前,“她们不知道车祸,你没说原因,所以把自己早餐带给了我。”

没想到这么快被拆穿,竺砚时却不想承认。

太奇怪了,从早上保镖来告知就太奇怪了。

“一起吃吗?”盯着吉莉草的小小花苞,宋之聿说,“很多年没跟你一起吃早餐了。”

怎么听起来这么心酸,竺砚时心道好吧。

两人安安静静分食了早餐,粥动过,所以宋之聿只喝了粥,剩下的莲蓉包燕麦饼都是竺砚时解决的。

收好盒子,这下真的要回檀山了。

竺砚时刚抬脚,身后作势去拿文件的宋之聿“嘶”了声。

袁卿怎么还没回来?竺砚时只好折返回去,病床边两人面对面错着肩膀,宽松的病服因下俯的姿势露出一片锁骨。

以及一圈非常明显的齿痕。

竺砚时赶紧错开眼,心道原来那晚咬得这么深。

宋之聿单手接过文件,这才回答了他进门来问的第一个问题。

“这两次都是明喆政希做的。”

听懂在说什么,竺砚时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话。

哥哥小心一点?还是哥哥我知道了?

紧接着,宋之聿又说:“这些年还有许多次。”

许多次,竺砚时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问得却是,“那哥呢?哥是不是他们害死的?”

原本祥和的气氛陡然破裂,宋之聿蹙起眉头,“你想表达什么?”

不能再提陈拾一这件事已经反复说了挺多遍,竺砚时立马说,“知道了以后不会再提,哥哥我走了。”

说完连保温盒都忘了提,逃也似的出了病房。

日头半爬,黑色欧陆驶出爱佑,滑进庞大的车流。

唰地,竺砚时剧烈喘息着睁开双眼。

“陈拾一”的脸贴在眼前,但——这是宋之聿。

倘若还有认错机会,他会义无反地投进怀抱。

可陈拾一已经死了,竺砚时痛苦地阖上眼帘。

宋之聿将他半抱起来,很是隐晦地问,“梦到小时候了吗?”

竺砚时沉默摇头,宋之聿没再问,将他重新放下,抚了抚汗湿的后颈。

接着将他左臂从被子下拿出来,一声不吭,手法娴熟地揉按。

中西医都说,这种方式可以缓解因心理创伤引起的疼痛。

静默地按了十几分钟。

枕头上,竺砚时目光轻闪,很安静地说,“哥哥,我们以前很少说话。”

“嗯。”宋之聿没有停顿,亦没有抬头。

“你以前好像很讨厌我。”

宋之聿说:“是吗。”

竺砚时从袁地问:“哥哥,你为什么忽然对我这么好。”

倘若要对一个人好,隐藏再深皆有迹可循。

骗得了外人,却骗不了本人。

竺砚时声音幽幽散来。

“超市找零的糖,一股子劣质糖精味,你看看就行,别吃出肠胃炎了……”

将车门拉开,一阵风吹进来。

“偏要吃……”

竺砚时率先跨下车,站在阳光里,扭头看着车内的陈拾一。

“你不是肠胃不好?”

他记得。

陈拾一内心深处的防备突然被一股久违了的感情触动了一下。

手指收缩,用力攥紧了手里的糖。

第 89 章 我要喝死我自己

到达别墅的时候,天空远处是燃烧开来一小片一小片的火烧云,橘红色渲染开来。

竺砚时和阿雅姐还有司机一起搬行李,别墅里,经纪人苏姐早就等着,还带着几个公司的员工,将行李搬上楼的时候搭了把手。

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交接工作,主要是为了今天晚上的宴会。

给阿雅姐送行宴。

从明天开始,团体内的一切工作由竺砚时接收对接,阿雅姐是明天早上的航班,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再好好道别。

送行宴就举办在了今天夜里,苏姐特意找了一处五星级餐厅,向公司总部申请了聚餐费用,花了心思更花了钱。

竺砚时满意地活动了下肩颈。

街角又传来细微的动静,像是什么人踩着水坑溅起的清脆水声。

高瘦的男生步履平缓,脚步极轻,不知何时出现在巷子口。眸光略及里面激烈的战况,非但没避开,反而好整以暇地观赏起来。

雨声淅沥,昏黄的路灯下,竺砚时正钳制着一个黄毛的胳膊,膝盖抵住他的脊背,顺着膝窝一踹,黄毛的身体止不住颤抖,瑟缩地跪在地上。

场上只剩下三个人,先前压倒性的优势轰然坍塌,倒显得孤身一人的竺砚时有些恃强凌弱。

黄毛并不服气,哪怕双手被反剪,嘴里还在叫骂:“放开我,你个杂碎,方鹏,刘进,快上啊。”

他话音刚落,竺砚时眉眼间戾气横生,又用了些力气,直接踩上黄毛的脊背,将他的头压踩进泥泞的水坑里,彻底阻断了他说话的可能。

对方因窒息挣扎着,竺砚时挑了下眉,眸光细碎,精致的眉眼被雨晕开几分稠艳:“你们两个,还不动手吗?”

破旧的路灯在头顶顽强地运行着,少年逆着光,露出的一截手臂白得晃眼,腕骨凸出,分明看着清瘦羸弱,下手却比谁都狠。

剩下的两个人犹疑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一哄而上。

竺砚时半蹲在地上,将黄毛彻底扔在地上,和剩下的两人缠斗在一起。

就在这时,视线盲区里,他身后的青皮男悄然爬起来,手里拿着木棍,悄然屏着呼吸,直直砸向竺砚时的后脑勺。

眼见木棍要落到竺砚时的头上,宋之聿眸光闪了下,难得善心大发开口提醒道:“小心。”

竺砚时闻声回头,及时躲了过去,又一脚将青皮男踹了回去。

雾雨蒙蒙,隔着几道昏暗的光线,竺砚时的眼睫被雨水浸湿,他掀起眼帘,看向出声的地方。

那是个撑着黑伞的少年。竺砚时的确不喜欢宋之聿。

他站在路灯下,侧脸线条被光晕模糊成团,但因为T区立体度绝佳,优越的骨像凸显出来,依旧能看出鼻梁高挺,眉目深邃。

两人视线相撞,宋之聿耷拉着的眼皮掀起,眸光自下而上挑,自眼尾掠起一道弧光,生出几分淡漠的凛冽。

他撑着伞,冷白的手搭在深黑的伞骨上,手背尺骨凸起,缠出几道青色的脉络,浮现在皮肤表面,禁欲又色//情。

宋之聿不说话,也不动作,就这么静静站在巷口,身上的白色衬衫不见一丝褶皱,黑色长裤上也看不到泥点,在这个暴雨天里,像个精致的假人。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对方看了多久,竺砚时直视着宋之聿的眼睛,见他不闪不避,还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烦躁地拧了下眉:“喂,你看我什么?”

宋之聿仍旧没动,只是将伞面抬高了些,将整张脸露了出来。

他眼型是狭长的内双,双眼皮褶皱极深,眼睫浓密长直,敛下眼底黑沉的眸色。侧脸轮廓流畅,下颌收窄,周身气质矜贵又疏离。

竺砚时顿时觉得这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Bking的气息,装的要命。

“怎么不说话,当自己是来看戏的?”

竺砚时话语不善,宋之聿这才有了反应,他的眸光从竺砚时身上一扫而过,随即垂下:

“我只是路过。”

他嗓音冷淡,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冷,说出的话却并不怎么动听:“不是看戏,而是想问路。”

宋之聿:“请问东城一中怎么走?”

竺砚时:“……”

竺砚时:“?”

他话音刚落,战场上仅存的两个混混立刻瞠目结舌地看向他,深觉这人是个没有眼头见识的蠢货。

他们一群社会青年在这斗殴,正常人不说躲远点,好歹也会绕道走,生怕惹上一点麻烦。

他倒好,不仅没往远走,还眼巴巴地凑上来,直接凑上来问路。

怕不是脑子里缺了根弦。

竺砚时听到宋之聿给出来的答案也愣了一下,表情古怪地打量了他一眼,也没弄懂宋之聿的脑回路。

但刚才这人出声帮了他,秉承着有恩报恩的原则,竺砚时先暂停了一下这边激烈的战况,耐着性子给他指了方向。

“从这条巷子出去右拐,往前走五百米有个书店,书店往南就是东城一中。”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宋之聿挑了下眉,动了动他那颗矜贵的头示意:“谢谢。”

精致假人转过身,撑着柄黑伞,朝着竺砚时说的方向走去,背影丝毫不见留恋,竺砚时见状,也收回了眼神。

巷口前,立在地上的黑伞被风吹得有些歪斜,底下的猫粮和火腿肠不可避免被雨打湿了。

宋之聿的步子顿了一下,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回想起方才迷路时看到竺砚时喂猫的样子,还是伸出手将伞扶正了。

巷子里再度传来皮肉碰撞的打斗声,隔着雨声,有些难以辨明战况。

“喂,是110吗,我要报案,东城一中附近的青花巷里有人聚众斗殴,大约七八个很丑的人,正在围攻一个染了粉头发,但长得很好看的男生……”

竺砚时利落解决完剩下的两个人,活动了下手腕,慢悠悠地蹲在了青皮男的面前。

他唇角上扬,稠丽的眉眼散出笑意,眸光却泛着冷冽。

他晲着青皮男,嗓音压得很低:“去告诉魏延,我还看不上他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他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小心我打断他那条腿。”

话音刚落,竺砚时毫不留情地踩上青皮的手,转身拾起了自己的伞,检查猫粮有没有被雨水泡坏。

巷尾深处,几只猫蜷缩在一起,看到竺砚时的身影,犹豫半晌,还是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舔着他的手背。

猫食盆被他一并拿了过来,猫粮也没被淋湿,还能吃。

竺砚时将伞放到地上,撑起一片不受风雨侵袭的空地,让流浪猫钻进来吃东西。

自己浑身都湿透了。

看着这群猫一口一口将他带的猫粮分着吃完,直到吃撑,朝他露出圆滚滚的肚皮,竺砚时这才放下心来。

明天还得再过来一趟,他还得帮它们搭个窝。

他漫不经心想着,在巷子里慢慢悠悠地晃荡,刚一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伙民警,正面容严肃地压着刚刚那群人往警车上去。

竺砚时:“?”

他皱了下眉,暗道不妙,想绕道离开,就听见红毛嚷嚷着大喊起来:“警察叔叔,我们真没打人,我们是被打啊。就在巷子里,还有个粉头发的男生,他霸凌我们……”

“诶诶,他在那儿呢,姐!他在那儿呢!”

抓着他的女民警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朝着巷子里看过去,视线恰好捕捉到了刚想离开的竺砚时。

七八个丑的,就在她手里。

剩下那一个……

女民警多打量了竺砚时几眼,染了粉头发,长得好看,她眼睛一亮,对上号了!

竺砚时:“……”

非必要情况,他是真的不想进局子。

心上难得浮出无语的情绪,那边的女民警已经把红毛交给了同伴,小跑着朝他而来。

竺砚时只好配合着走过去。

女民警见状,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朝着他道:“同学,刚刚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这里有人聚众斗殴,根据描述,你也是其中的一员,所以……辛苦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热心市民?

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方才那张拽的二五八万的脸,又兀地消散。

竺砚时没多说什么,认命地爬上了警车。

可惜,没法按时回家了。

他这么想着,还没等坐稳,眼睛倏地对上一双清清冷冷的眸。

不懂国内报警流程被一并带上车的热心市民宋之聿同学坐得格外端庄,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清贵模样。

竺砚时舌尖顶了下颊侧的软肉,在心里暗骂道——

靠,还真是这傻逼报的警。

竺砚时扭头看过来,视频没有挂断。

陈拾一扭头,不去看竺砚时的脸了,闷着嗓子开口。

“不讲了。”

低头,猛猛干自己杯子里的奶。

喝的那叫一个豪迈,在吃饭之前,神经质地框框炫了一瓶奶。

直接喝撑了。

坐在一边打了很真实的奶嗝。

竺砚时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都忘了还在打电话,就他旁边坐着的傻小子,此刻浑身充斥着一股明显的赌气意味——

我要喝死我自己!!

第 90 章 趁我现在脾气好

电话挂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陈拾一喝奶喝出了酒的架势。

菜上齐之后,随便吃了两口,就没有继续再吃下去的欲望。

一个人坐在一边,低头刷手机。

他们这一桌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过多的交谈,只有筷子和瓷碗碰撞发出的轻微响声。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其中夹杂着各种味道的香水味。

竺砚时吃饭的时候很认真,开背油煎过的大虾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酥脆的焦香。

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油渍,伸出粉嫩的舌尖卷过,一心扑在饭碗里。

“好了,既然上课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崔喜军作势要走,脚步又猛地顿住,指着竺砚时的位置,朝着宋之聿叮嘱道:“记得下课去你们班班主任那儿领教材,这节课,你先和你同桌一起看。”

思绪从昨夜抽离,竺砚时回神,在听清崔喜军的话后,表情当即难看起来,他可不想和这种拽的二五八万的Bking坐在一起。

大概是他周身嫌恶的气息太过浓烈,几乎要填满后排这狭窄的空间,周围的人都回过头来,悄悄打量着他。

竺砚时这表情,难道和新同学有什么过节?

大家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两人身上来回踱过,泛出无数的猜测,几乎要脑补出一出狗血的生死大戏。

可偏偏在场还有一个人没察觉到这股剑拔弩张的氛围——

崔喜军还在讲台上指点江山:“竺砚时啊,来了实验班,就要端正你的学习态度,把脾气收一收,不要欺负新同学,知道了吗?”

竺砚时不情不愿地收回眼,闷声闷气应了句:“知道了。”

反正他不会主动招惹宋之聿,宋之聿最好也别来招惹他。

宋之聿再敢说他是唱戏的,他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崔喜军听到他的保证,这才放下了心,转身去了其他班级巡视纪律。

而教室里,宋之聿已经闲庭信步地走到了竺砚时面前,神色冷淡:“新同桌,让一下?”

竺砚时盯了他好半晌,眸光凛冽,身上的寒气将整个班的温度都调低了几分。

一片刀光剑影的交锋中,实验班的人提心吊胆,生怕他们在这儿打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竺砚时没说什么,不耐烦地站起了身,给宋之聿让出了位置,随后趴在桌子上倒头就睡。

只留下气定神闲的宋之聿在自己的新座位上慢慢悠悠消起毒来。

班里的人无声松了口气,看着竺砚时那头炸开花儿的粉头发,心想,好像竺砚时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吓人,还是挺好相处的。

竺砚时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大概早就听说了他是个什么德行,数学老师像是自动屏蔽了他一样,整节课上都对他熟视无睹,气定神闲地讲着自己的课。

直到下课,教室里都一直相安无事。

但因为宋之聿要去朱振那儿领新教材,不得不叫醒蒙头睡觉的竺砚时。

后排几个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孟杰,生怕竺砚时像早上一样见人就怼。

被叫醒的竺砚时一脸倦意,精致的眉眼挂着恹恹的烦躁,直接起身出了班门,留下一个单薄的背影。

竺砚时在卫生间用凉水冲了把脸,清醒一番后,这才步履散漫地打算回班。

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站在办公室里的新同桌和新班主任。

新班主任坐在办公桌上,浑圆的啤酒肚顶着桌沿,面对宋之聿时,一脸的阿谀讨好。

没心思听他们废话,竺砚时慢悠悠打了个哈欠,刚转身,办公室里兀的响起一道男声。

朱振拉起宋之聿的手,言辞恳切:“宋之聿啊,你成绩好,可千万不要和竺砚时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小心学坏了。”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也没想到崔主任给你安排的同桌是他。唉,竺砚时那种渣滓,要不是给主任他们送了钱,怎么能进实验班……你和他坐在一起,老师真是替你担心。”

门外,竺砚时的脚步顿住,眉眼间流露出淡淡的嘲讽。

他早听说朱振因为他转到实验班看他不爽,但没想到,对方人品这么垃圾,连崔喜军都要踩上一脚。

窗外的梧桐叶一层叠着一层,撞击着发出沙沙的响动,阳光穿梭在其中,被叶片切割成斑驳的光影,轻轻浅浅落到宋之聿的脸上。

他低敛着眉,眼睫被光析出金色,看不清眼底晦暗的眸光

下颌骨线条锋利冷淡,气质矜贵疏离。

朱振在对面说个没完,宋之聿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朱振手里抽出来,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冷意,淡淡应了声好。

上课铃声陡然响起,回荡在整个校园,一瞬间走廊清空,只留下了匆匆的脚步声。

他朱振要去开会,没法多说什么,只好再三强调:“宋之聿,你放心,第一次月考之后,老师一定给你换一个成绩优异同桌,不会让这种败类影响你。”

宋之聿没回答,偏过头,侧脸在光下晃出大片的光晕,模糊了神色。

没人能看清他在想什么,只能听见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裹挟着蝉鸣,将这间办公室围得密不透风。

宋之聿站在这片光影下,不知何时从兜里拿出一张湿巾,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的手指,面上的厌恶丝毫不加掩饰。

他有洁癖。

很严重的洁癖。

平时便讨厌别人的靠近和触摸,更别说朱振整只汗津津的手都压在了他手上。

他近乎暴躁地擦拭着每一个指节,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缝隙,直到用了三张湿巾纸,冷白的手被擦得通红,男生脸上的表情才略微和缓。

四下无人,宋之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掀起上眼睑,眸底一片冷漠。

不紧不慢地将湿巾丢入了脚下的垃圾桶。

“呵——”

湿巾落入垃圾桶的一瞬间,宋之聿猛然听到一声轻嗤,他寻声望去,入目是一头张扬的粉发。

不三不四的竺砚时斜倚在办公室门框上,对好学生宋之聿竖起中指,无声张口:“沙比。”

如果非要究其原因,就不得不提到昨晚的警局会面。

宋之聿作为报案人,在警察的陪同下认真的做着笔录,不仅有单独的座椅和茶水,还有女民警时不时地过来嘘寒问暖,男生甚至被投喂了两块小蛋糕。

同样在警局里,竺砚时就不一样了,待遇和宋之聿比起来,堪称天差地别。

虽然他是今晚的直接“受害人”,但说到底,竺砚时不仅在这场聚众斗殴里动了手,还将人打得鼻青脸肿。

警局地上蹲着的几个废物非但没占到丁点便宜,反而被打得哀哀叫唤。

要不是有人证和物证,民警还真分不清谁才是被围殴的那一个。

而在宋之聿享受投喂的时候,竺砚时正被一个民警小哥抓着进行思想教育,从他站着的角度,一抬眼就能看到宋之聿的眸光冷冷晲着他。

男生的眉眼冷峻,狭长的眼尾漫出极淡的阴影,侧脸轮廓分明,一眼望过去,有种很强的侵略性。

好像是在挑衅一样。

竺砚时拧眉,刚“啧”了声,身前倏地传来“啪”的一声,民警拍着桌子,强势召回他的思绪。

“竺砚时是吧,”男人翻了翻他的档案,随口问他。

却在看到学校那一栏时猛地顿住,面色古怪,好半晌,打量了竺砚时灰粉色的头发半天,才语重心长的开口:“东城一中的学生啊……

怎么还染头发?

他又翻了两下档案,放下心中发成见,看来刚刚那个男生说的情况是实属的。

想到这儿,他和颜悦色开口:“告诉叔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诸如校园霸凌之类的事情有没有发生过?”

东城一中毕竟是全市最好的高中,每个东城人都对他蒙了一层极厚的滤镜。光是拿出一中学生的身份,就足够让周围的人对你产生崇高的敬意和羡慕。

无一例外。

竺砚时见状,先是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随后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摆出一副可怜腔调:

“警察叔叔,您也看到了,我是东城一中的学生,每天都在全身心地投入学习,压根没见过这种混混。

今天,我本来一个人在巷子里喂猫,他们几个突然凑过来,不仅打猫,还要打我,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除了跑,真没什么办法……”

“会还手也是无奈之举,您看我胳膊上还被他们打出来一块儿淤青呢。”

小小的审讯室里,竺砚时微微低着头,灰粉色的头发略长,纠缠在颈侧,显得肩颈处格外纤细。

他眼睫垂着,眸中隐隐有泪光闪过,唇角绷直,一副被人欺压的可怜模样。

白炽灯光从上头打下来,裸露在外的苍白手臂上有一条十厘米长的棍伤,青紫色的淤血在皮肤下散开,异常刺眼。

民警看到他手臂上的伤痕后,一脸义愤填膺。

空气又安静下来,彼此的呼吸声变得尤为清晰。

少年动了一下,陈拾一以为对方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耳朵突然被一把揪住。

“哥年纪大了,没空陪你在这装深沉。”

凑近,竺砚时眯着眼睛。

“知道你防备心重,但我来了,还不至于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压低了声音,恶魔低语一样。

“趁我现在有耐心,赶紧说。”

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