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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高价回收

两个人挨的有些近,呼吸交错,陈拾一故作深沉的情绪被打破,伸手抓住了竺砚时的手腕。

“你干嘛?”

“你看。”

竺砚时松手,托着下巴,往一侧歪了歪脑袋。

“你这样就真实多了……”

“我说句实话,真见不得你现在这装模作样的德行。”

少年拖着下巴的指尖一下又一下的轻轻地点在脸颊一侧,明亮的反射着头顶光线的一双眸子盯着人,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李实秋:[哈哈]小砚,这是药,是治愈身体的。

竺砚时放下心:谢谢李医生。

一颗大石头稍稍落稳于地,车子进入高架,竺砚时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些药没有导致记忆衰退的副作用。

那陈拾一不就撒谎了吗?

不记得小时候的细微末节说不记得就好了,这很正常。

陈拾一并不是完美主义者,常年生病让他的心态远比常人平和,不仅不在意身外之物更不在意别人眼光。

有误会还是有隐情?

脑子太乱了,竺砚时翻着通讯录,还有一个人可以查证。

陈拾一的助理——楚珂。

没多想,他拨通电话。

这通电话通过急速运转的卫星讯号,跋山涉水来到大西洋彼岸。

夜色下的窗边,楚珂疑惑地看着来电显示,反应两秒说,“先生,竺砚时来电话了。”

片刻沉默里,陈拾一深呼吸了下,“无论他问什么,按原计划回答。”

楚珂点头表示知道,接听键滑动到一半。

陈拾一脸色苍白地拦住他手腕,轻声说:“开免提,我想听他的声音。”

几千万的小项目?

安静几秒,宋之聿说,“不懂上来找我。”

竺砚时假装没听见,“以后每天我们都要一起睡觉一起吃饭吗。”

“嗯。”宋之聿肯定答。

竺砚时想,那得快点逃跑了。

床头手机嗡嗡两声。

竺砚时爬起来拿,半途发现是宋之聿的信息。

因为距离太近在重新躺下来时,他下意识一扫手机屏幕信息,看见一串英文病例。

窄窄的上方屏幕映出眉眼,宋之聿云淡风轻地锁了屏。

竺砚时问:“哥哥你病了?”

掌根支着脑侧,宋之聿幽深又静谧地凝睇着他,“希望我生病吗。”

“不希望。”

在不可避免地对视中,竺砚时尽量移开视线,于是目光只好往落在宋之聿轻薄的嘴唇上。

那嘴唇棱角分明形状完美,泛着健康的微红。

不像陈拾一永远都是绀紫的。

在这短短几秒的回忆中,谁曾想被子下的手忽然发难。

宋之聿捏着他的后颈,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他手上动作温柔,嘴里问出的字眼确冰冷。

“你在想谁?陈拾一?”

竺砚时往下滑了点,后颈脱离指腹,“我希望你不要生病。”他的确恨宋之聿,可从来不愿宋之聿生病,这与恨、逃跑无关,他说,“希望你健康。”

“过来。”西州道。

竺砚时往后挪了一厘米。

但宋之聿主动靠过来,跟他挤在一个枕头上,说话时温热的嘴唇擦着额头,“没有生病。”

身体又开始紧绷,竺砚时小声抗拒,“放开我。”

宋之聿没有勉强,返回自己枕头,很放松地闭上眼睛说,“我要休息了,不要像毛毛虫一样乱动。”

大脑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竺砚时轻轻皱起眉。

如果自己趁宋之聿睡着的时候逃跑怎么样?

首先排除檀山,因为出门就有三道关卡,那在公司呢?

午休时间保镖会认为他跟宋之聿一起,那就不会时时刻刻的监视。

接下来周末两天时间,竺砚时不是在画图就是窝在后花园。

被宋之聿铲掉的那片金盏花土壤他本打算种珍珠绣线菊,现在不种了。

如果自己走了园丁大概率也不来打理,与其让他们自然死掉不如一开始就不种。

这两天宋之聿一直不在家,不知道是否出差去了。

直到上班的时候竺砚时得到肯定答案,因为袁卿会在临近午饭前提醒他去总裁办吃饭。

为了抵挡打消同事们对他每天中午消失的疑虑,竺砚时说朋友家在附近,同事们羡慕这么好的地段房子得多贵。

总裁办这层楼无论什么时候来都是静悄悄的,竺砚时佯装聊闲,去办公室找袁卿,“好几天没看到哥哥了,他不在公司吗?”

“去海砚签合同了。”袁卿给他倒了杯水,“今天怎么这么早上来啦。”

“坐啊,小砚。”

想打探更多消息,先得从旁问起才不会打草惊蛇。

竺砚时握着水杯,“什么项目啊。”

“未来三年政府打算将海砚打造成自贸区。”袁卿知无不言地给他解释,“所以这段时间总都待在海砚商谈合作事宜。”

“袁助理。”竺砚时思索道,“你怎么没去啊。”

特别助理不去,有点说不过去。

“因为这个项目暂时还处于保密阶段,而且最近集团事情多,我得留下来随时给总提供资料。”袁卿微笑着说,“秘书团倒是跟着去了,不过到现在都还只是原地待命。”

竺砚时说谢谢,然后进了宋之聿的办公室。

吃过午饭后他躺上床,往被子深处拱了拱。

闻到一股很淡的古龙水味道,醇淡的木质香好比催眠香。

眼皮沉沉,很快,他陷在两个枕头的缝隙里睡过去。

睡梦中,房门轻轻开合了瞬。

袁卿确认无误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向宋之聿汇报,“先生,小砚吃过饭就睡下了。”他措着词,“签证可能只是想出去玩玩吧?”

宋之聿那头一片静默,代表着不认同。

等了几秒袁卿问,“如果小砚在这几天离开的话,总,应该怎么处理。”

“让他走。”西州说。  这些年宋之聿应该很辛苦吧?

这间办公室表面看起来严肃清冷,其实打开某扇门就能察觉生活痕迹。

衣柜成套的四季西装,床柜上的助眠药、胃药,没动过的酒柜,茶吧柜子日渐减少的咖啡豆,还有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例行文件

能把公司住成家,这样的人真的会搞垮公司吗?

外界风雨交加飘摇不定,人心向背的股东擎等着他回来面对股东大会。

而自己却从小到大一直踩着他的辛苦过着优渥的生活,衣食住行样样顶尖。

他自知廉耻,又觉得宋之聿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疯子。

好在这种纠结即将结束。

无论宋之聿是否遗嘱篡改,自己对保险箱有何意义,从此以后家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了。

保洁人员进来收走餐具离开,竺砚时去到办公桌找了张便签纸。

清秀又仓促地写下:

“好的明白。”

休息室的竺砚时浑然不觉,等闹钟响了他爬起来,换好衣服下楼。

喇叭口贴着门面,少年清润的嗓音加上冰冷的没有起伏的语调,不断反复重复着一句话,从门缝无孔不入地探进了屋。

“高价回收旧手机,旧电脑,旧冰箱,旧空调,旧洗衣机,旧电瓶车,旧陈拾一……”

反反复复的循环,他有的是手段。

陈拾一顶着满脸的阴郁,拉开房间门的时候,捡到了地上某人留下的‘罪证’。

恰巧循环到那句。

“旧陈拾一,高价回收…”

扭头,干坏事被抓的竺砚时跑到楼道的方向,脑袋探过来,眯眼笑的见牙不见眼,双手一拍,开出朵花来。

“Surprise~”

第 92 章 年上好

“你真的很无聊。”

陈拾一捏着门把手的手松开,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脸上,将下眼皮往下一拉。

回敬了一个鬼脸。

很神经病,两个人一大早,站在过道的两头,用表情慰问彼此。

喧嚣的环境回归了平和,竺砚时转身离开的时候甩下一句。

“下来吃早餐。”

又变回了一贯的正经,与刚才身上迸发出来的吊儿郎当极其不符。

变脸比翻书还快。汗流浃背汗流浃背。

[宋之聿:朋友之间还是有点边界感比较好,你说呢:)]

李一包:

汗流浃背x3。

宋之聿继续道:[这表情不好。]

一点都不稳重,上来就啾咪,看着跟男狐狸精一样。

李一包连忙回复:[手滑手滑!]

[宋之聿:哦。]

李一包松了口气瘫在电竞椅子上。

过了几秒。

[宋之聿:这个表情包发我一份。]

李一包看着上面的‘这个表情包不好’几个字,满头问号:“???”

他将表情包发了过去。

[宋之聿:还有没有别的同类型的?都发我一份。]

李一包:

他看明白了,空手骗表情包是吧!

没了陈故的消息骚扰,竺砚时觉得耳边的都清静了很多。

[周凌然:砚宝我问出来了,那个模特跟苏子明关系很近,肯定是苏子明让他偷看你的设计稿的!]

[周凌然:苏子明这样不会是想要抄袭你吧!]

竺砚时还记得苏子明的前科,他不明白已经到了那种时候留下的时间完全不够再制作一个系列,看他的设计稿能做什么?

[周凌然:也不对啊,要是抄袭那个时间连一套衣服也做不出来了吧?]

这正是竺砚时疑惑的一点,他总感觉有点不对劲。

[周凌然:对了砚宝你拍摄得怎么样了?]

[竺砚时:已经拍摄完啦,昨天已经提交上去了]

[周凌然:那就好,交上去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这个苏子明太奇怪了到底想做什么]

竺砚时看着摆放的机械蝴蝶思索,手机传来振动音。

他看着来电上备注的乔音两个字愣了几秒,乔音是品牌方的人,平时会跟他沟通对接一些竞品情况。

作品集刚提交上去这个时候打电话,再加上还有一个苏子明在前,隐约地透着一种不对。

他接听的电话:“乔音姐?”

另一边的乔音的语气很严肃:“竺砚时有人举报你的作品涉嫌抄袭。”

竺砚时顿了几秒,脑袋里顿时想到是苏子明这件事,他心一沉:“抄袭?”

他还没见到过苏子明的作品,没办法确定是不是苏子明做的。

乔音语气凝重:“对,情况有点复杂,对方比你提前交稿占了优势,好像跟高层也有联系,审核主管那边更倾向你抄袭,原本想按照时间来判定的,但是被我阻止了。”

竺砚时眉心拧紧,提纯了重点后问:“一整个系列还是单独的一套?”

他是在赵老师的推荐下才有机会参加品牌竞选,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连累赵老师。

乔音:“一套,你有什么能证明的材料吗?”

竺砚时的设计稿大部分都是在工作室画的,工作室有监控可以作证,只不过除了刚开始就确定下来的第一套:“我要先确定是哪一套被举报了。”

乔音:“可以,我发给你,如果有证据的话你尽快准备拿到总部来。”

乔音的动作很快,竺砚时刚挂断了电话就看到了乔音发来的对比图片。

对比图上标注了另一位创作者的名字。

苏子明。

竟然还真的是他。

如果是为了污蔑他抄袭的话,苏子明做出让人偷翻他设计稿的事情就很明了了。

两人在一个宿舍的时候,苏子明就曾不止一次借鉴了他的设计稿。细节分割、颜色、面料、工艺的抄袭判断很难,尤其是在当下逐渐减少的设计元素的前提下,苏子明就利用这一点进行抄袭。

竺砚时只觉得无奈,翻看了作品集后发现苏子明这次也用同样的方式,只不过抄袭的手段明显精进了不少,从元素的糅合来看说不定不止他一个倒霉蛋。

太生硬了,就像是给驴换上了马的身子,捏合在一起像是碎掉又拼接的玩具。

设计主题是品牌方规定的‘生机’。竺砚时采用了蝴蝶化茧的题材类型,苏子明的概念上标注的动物的生机。

其中的蝴蝶纹路和细节分割都有很强的复刻感,就连标注的检查面料都跟竺砚时的一模一样。

苏子明的作品集中其余的几套反而没有这种感觉,剩下的三套衣服完全融合了动物,就连纹路都增加了动物的皮毛,蝴蝶反而成为其中最不显眼的元素,充满了违和感。

用这样的作品想要判定他抄袭,竺砚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情了,陈故出轨后留下的糟糕心情都要被这个笑没了。

竺砚时工作室里装监控,但最开始的设计稿并没有被记录下来,只不过他有可以证明时间的初稿,这套衣服真要追溯起来灵感来源是高中时,因为符合主题竺砚时重新引用到了这个系列中。

他看着桌上的机械蝴蝶,想了想给宋之聿打了一个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语调懒洋洋地:“怎么了?”

竺砚时问:“宋哥你在哪里呢?”

“嗯”宋之聿不紧不慢道:“距离你大概是十米。”

竺砚时神情愣了一下迅速地看向宿舍门,耳边还有宋之聿的声音。

“现在是九米了。”

宿舍门传来声响,门被从外面推开。

宋之聿单手接着电话,狭长的眼眸落在竺砚时身上,姿态慵懒冷峻的面容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竺砚时滞了一瞬,手机听筒传递着宋之聿低哑磁性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一样,让耳朵染上了微弱的麻意。

“这么快就想我了?”[宋之聿:你在哪?]

[竺砚时:宿舍]

[宋之聿:嗯,我马上回去。]

竺砚时眼睫轻垂,切回了陈故的聊天界面,他将陈故送的礼物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

这一次陈故回复得很快。

[陈故:老婆你终于把我放出来了]

[陈故:这不是我之前送的礼物吗,老婆竟然还特意整理起来,对了这次也给你带了礼物,等我回去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过去]

竺砚时回复:[不用了]

[陈故:老婆你怎么了?怎么又生气了]

[陈故:还是因为gy的事吗?我已经将他删了你别多想了,我以后一定注意边界感]

[竺砚时:不是]

[竺砚时:你回来将这些东西都拿走]

陈故眉心紧皱:[老婆你不喜欢这些?不喜欢我再给你送别的]

[竺砚时:都不是,如果你不想要我就这折现成现金转给你]

另一边的陈故眉头皱紧,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

[竺砚时:你明天回来?]

[陈故:对啊,老婆你想我了吗?]

竺砚时低眸:[不是,等你回来我们谈谈分手的事。]

明天当面正式地跟陈故说分手,就像表白时一样正式的告别自己三年来的喜欢,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陈故惊愕的看着手机上竺砚时发来的消息:[???老婆你在说什么?]

竺砚时:

宋之聿真的奇怪,这么大个酷哥说话总是很容易让人从滤镜里出来。

“宋哥,你又开玩笑。”

宋之聿慢悠悠:“嗯,给你带了甜品,有家甜品店开业说吃了会让人很开心忘记烦恼。”

他将包装盒放在竺砚时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尝尝?”

竺砚时:“八成是假的。”

宋之聿面露失望:“我还冲了卡呢,不会被骗了吧。”

竺砚时看了看包装盒发现了不对劲,这明明是上次那家小甜品,还是竺砚时很喜欢吃的一家。

“这不是上次那家吗?”

宋之聿面不改色:“可能是开新店了。”

竺砚时似懂非懂地点头:“对了宋哥,我想知道机械蝴蝶还有第二份吗?”

宋之聿:“没有就一份,为什么问这个?”

竺砚时挠了挠脸颊,想了想描述道:“我被人举报抄袭了,对方的蝴蝶纹路跟我的一模一样,而我的蝴蝶纹路参考的是宋哥送的这个,所以想问问看有没有线索什么的。”

宋之聿冷冷地说:“那这个人要倒大霉了。”

竺砚时:OvO?

竺砚时怔然了几秒拍了一张特产的图片,指尖有些僵硬地去搜索。

很快手机界面上出现了很多同类型的物品和排雷帖子。

[真的搞不懂曼巴雅雪道怎么会卖这么难吃的东西!]

[避雷避雷!各位雪友们千万不要买这个又贵又难吃]

[千万不要被来都来了别的地方买不到给骗了,真的难吃避雷!]

这个动作别人做起来可能很装逼,但竺砚时做却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黑色T恤,胸口的位置绣着白色大写字母。

表情神态慵懒随意,甚至举着手机朝上方的方向晃一晃的动作也带着一股少年意气。

陈拾一在此时此刻,才无比清晰地察觉到那个他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竺砚时不是之前那个娇柔造作,敏感脆弱,尖酸刻薄的竺砚时了。

他姿态懒散的站在那,透过来的,是一股能让人心跳不止的年上味……

第 93 章 胃病

吃完午餐,几个人在宿舍里等了一会儿,提前和公司协商约好的车到了门口。

今天下午的主要任务是拍摄杂志封面,杂志封面拍摄完成,又要去赶一场综艺的发布会。

这场综艺是公司和大势平台一起联手为Manta打造的团综,名字叫做《美满的日子》,综艺正式录制的时间在五天后,而今天他们需要去参加综艺的现场发布会。

说是发布,实际上是招纳最后两个赞助商的席位。

竺砚时早晨的时候就已经联系了两方的工作人员,按照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现场。

现场还在布置,所有人都忙的脚不沾地,有工作人员带着几个男团成员进了一间独立的化妆间休息。

在一个个乖巧排队做妆造的时候,发生了一个突发状况。

竺砚时将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呼出一口气,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宋之聿的目光。

狭长的眼眸带着些趣味,显然是听到了他刚刚说的只把他当哥哥这句话。

竺砚时后知后觉地抿了抿唇:“我刚刚是气陈故的。”

宋之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知道。”

竺砚时松了口气宋之聿知道就好。竺砚时收拾好书包离开自习室回到宿舍,陈故送他的东西不算很多,在一起之前两个人一致是互相送礼物,在一起之后反而竺砚时送得比较多,而陈故加上一枚胸针一共也就送了两样礼物。

胸针是定制款竺砚时看着也碍眼并不想留下,刚好东西少整理起来也很轻松。

竺砚时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复杂惆怅,愤怒的情绪好像在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中被消磨掉了,在见到证据的时候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手机微微振动,新的微信消息弹出。

[宋之聿:徐牧回复了[截图]]

竺砚时点开截图查看。

[徐牧:陈故让我带了两个一样的,还说绝对要一模一样不能买错了,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他说要送两个很重要的人,还让我跟竺砚时保密来着]

[徐牧:宋哥有什么问题吗?]

两个很重要的人。

竺砚时垂眸心情复杂,陈故没有一次说真话。

虽然不想质疑从前,但人的思维就会忍不住怀疑全部。

以前也在撒谎吗?

他抿了抿唇回复:[我知道了,宋宋]

宋之聿不动声色道:“我只是不明白陈故怎么会这样想,没想到他会误会我们,难道连正常的社交都要禁止吗?”

一说到误会竺砚时的有些生气:“他太过分了,自己没有边界感怎么能揣测别人也跟他一样,所以我刚刚就回旋镖了一下,宋哥你不会介意吧?”

宋之聿:“不会啊。”

“只不过刚刚没听清,说把我当什么来着?”

竺砚时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复述道:“哥哥。”

宋之聿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竺砚时挠了挠脸颊,总觉得怪怪的,小声嘀咕:“谁让他的借口是只把gy当弟弟,这招还是跟宋哥你学的呢。”

魔法打败魔法,冷暴力打败冷暴力,哥哥打败弟弟!

真好用!

宋之聿轻笑了一声:“看来竺砚时同学出师指日可待。”

竺砚时弯了弯唇腼腆道:“都是宋哥教得好。”

宋之聿上次给他的公众号文章真的很管用,还有之前的一些耳濡目染。

“你跟陈故说清楚了吗?”宋之聿问。

竺砚时点头:“嗯,他说他不在A市,等回来当面谈。”

宋之聿低眸轻‘哦’了一声。

能不能不要他了,他一点都不听话,我就不会。

竺砚时想了想说道:“我们继续拍下一套吧。”

总不能因为陈故耽误了工作进展。

宋之聿应了一声好,随后去更衣室换衣服。

等宋之聿进更衣间后,竺砚时将gy发的朋友圈都保存了下来,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戳了戳朋友调查得怎么样了。

[你有医保你先送:有几个奇怪的地方,砚宝再等等我马上给你陈故的行踪汇总]

[竺砚时: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你有医保你先送:[啾咪]]

竺砚时呼出一口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后。

最近耳鸣的症状已经在减少了,情绪波动大的时候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严重,宋之聿买的耳鸣贴好像真的有用处。

不知道拍盒子网购能不能再买点。

只不过要瞒着宋之聿。

正想着竺砚时听到更衣室的门传来声响,他抬头注意力很快就被宋之聿身上的衣服吸引,透着的眼眸睁大眼底闪过惊艳。

原本以为上一套就已经很好看了,结果第二套比第一套还要好看。

他快速地上前围着宋之聿转了一圈,上下观察了一下:“对了宋哥这套衣服穿着有哪里不舒服吗?”

第二套衣服是黑色系的,暗色的纹路是破碎的蝴蝶翅膀纹路,像是茧又像是涅槃重生后褪去的羽翼,让暗色的衣服变得亮眼夺目,再加上作为模特的宋之聿看起来赏心悦目。

宋之聿:“没有。”

竺砚时上下看了好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眸光落在宋之聿的喉结处时眼眸亮了亮。

他抬手帮宋之聿将扣子多解开了一个,退后观察了几秒再次向前伸手又解开了一颗。

竺砚时伸手整理了一下,眸光亮晶晶地拍了拍宋之聿的肩膀:“这样就完美了。”

宋之聿:

还是他太保守了。

他勾了勾唇:“解开这么多?”

竺砚时腼腆一笑:“嗯,有就要漏出来嘛。”

简直不敢想下一套会露出胸肌的衣服得多养眼。

拍摄的速度很快,宋之聿随便摆几个动作都很上镜,拍完几张,竺砚时让宋之聿将扣子都扣上再拍几张原版的。

宋之聿低眸扣扣子:“好了。”

竺砚时盯着交错的扣子沉默了几秒:

他想到宋之聿没有对着镜子可能自己也没发现,放下相机走过去伸手帮忙:“这个扣子扣错了。”

白皙的指尖贴着黑色的面料,将扣上的扣子慢慢解开,再一个接一个地扣好。

宋之聿垂眸注视着竺砚时,不紧不慢道:“没有镜子看不到。”

竺砚时跟着点头,果然跟他想得一样。

“没事啦,我来也是一样。”

两个人距离近宋之聿再一次闻到了清甜的白桃香气。

白皙的肌肤在补光灯下闪着光泽昳丽精致,抬眸是透彻的眼眸中像是含着星星。

“这样就好了。”

宋之聿只能听到自己剧烈鼓动的心跳声,他喉结滚了滚语调低哑:“嗯。”

竺砚时回到原处拿过相机:“开拍了哦。”

连着拍了两套衣服,终于拍到了竺砚时心心念念的露胸肌的深v套,藏不住激动地想要宋之聿快点去换衣服。

宋之聿发现了竺砚时的情绪,抱着怀疑的态度换上衣服后看着镜子眉梢微挑。

多亏了他来之前在健身房加练了一上午。

竺砚时等在更衣室的门外,见到宋之聿后眼眸睁大。

隐约露出的饱满胸肌,在衣服的衬托下结实厚实,天生的肌肉优势被表现得淋漓尽致,宽阔的肩膀流畅的肌肉线条,每一处都得天独厚完美到了极致。

宋之聿问:“还行吗?”

竺砚时连连点头:“太行了。”

他就没见过这么完美的肌肉状态。

而且尺寸猜测的也完全符合,刚开始竺砚时还有点担心会猜测尺寸,结果都很完美,拍摄也很顺利。

等拍完选照片的时候竺砚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多上头,密密麻麻的照片就连选照片都要好一会。

他只能聚精会神地一张一张查看。

宋之聿刚将衣服还回去,坐在一旁的样子上撑着下颌跟竺砚时一起看照片,但看来看去都差不多就改成了盯着竺砚时看。

竺砚时将每一条的照片都确定下来,衣服样式全方位的角度都放进了作品集中,他专注地将照片都存档备份好,再传到打印机做一本纸质的作品集。

从设计的理念到灵感的来源全部制作成了一个合集。

竺砚时伸了个懒腰:“完美收工。”

“对了宋哥报酬给你转过去啦,你查收一下。”

宋之聿‘嗯’了一声,看了眼时间道:“接下来做什么?”

他们拍摄的时间快,几乎是一个下午就将拍摄任务完成。

竺砚时看了一眼时间算了一下时间刚刚好,他问:“宋哥你一会有事情吗?”

宋之聿:“没有。”

竺砚时弯了弯眼眸:“那能不能顺路送我去环城那边,我想把东西提交上去。”

宋之聿不紧不慢地反问:“我刚刚没说我要去哪里吧,怎么就顺路了?”

竺砚时坦然:“因为一会我想请宋哥吃饭呀,吃饭的地点就在环城附近,这样不就是顺路了吗?”

宋之聿慢悠悠:“我还没答应呢。”

竺砚时惊异:“收工宴你都不吃?”

这是他没想到的。

宋之聿勾唇:“既然你那么想请我吃饭,那就去吧。”

竺砚时:

怎么突然感觉有点像小学生。

竺砚时将作品集装好,蹭宋之聿的车先去了品牌方的大厦,送完东西后两个人又一起出吃了晚饭。

这一次竺砚时还是想吃小龙虾,宋之聿也没有拒绝,只不过两人一致决定点了蒜蓉的小龙虾。

等吃完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个人卡在门禁前回到宿舍。

和竺砚时之间隔了一条过道的陈拾一视力极佳,在少年将手机关上的时候,清楚在对方手机屏幕上看见了几行字。

胃病拯救计划…

每天早睡早起…规律作息……

饮食要清淡,少吃刺激辛辣的食物……

男生垂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收缩了一下,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

陈拾一这几天一直在观察竺砚时,无论是从性格,还是处事的态度,无一不表达一个观点——

竺砚时已经符合他对发小的评判标准。

不用提防,或许可以信任了。

第 94 章 吐出来(加更)

车里的其他人都敏锐的察觉到了他们的生活助理情绪有些不对劲。

彼此交换一个眼神,派出了姜忆。

“哥,这真不怪你……”

“你看我们不没事吗?”

竺砚时搭宋之聿的车回宿舍,他系好安全带还在回味刚刚吃的小龙虾,可能是麻麻的感觉平复了,他又觉得自己能行了。

正当他想着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吃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陈故:老婆礼物记得拆,绝对会是你喜欢的东西]

竺砚时看着这条微信,好像从他不给陈故发消息开始,陈故给他发的消息反而比前几天多了。

他没回复,拿起陈故送的礼物。

宋之聿淡淡的眸光扫了一眼竺砚时手中的礼物,没有说话。

竺砚时拆开了灰色系的小盒子,盒子上的logo是最近大热的品牌。

打开后里面是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线条复古的胸针。

竺砚时盯着胸针陷入了沉默。

宋之聿声音没什么起伏问:“陈故送了什么?”

竺砚时垂眸,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胸针。”

宋之聿留意着竺砚时的神情,问道:“你不喜欢?”

竺砚时没有回答,他默默地从书包里摸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胸针。

两枚胸针一模一样,就连侧面的小logo都很相似,只不过竺砚时的那个侧面的logo旁边还有一枚砚子叶,而陈故送的这个什么都没有。

宋之聿顿了下:“他不知道你有这个?”

竺砚时将胸针放回去,扣上盒子眼不见心为静:“我跟他说过。”

陈故没记得,或者说是根本就没有看到他发的消息。

胸针刚开始定制的时候竺砚时就预定了,一周前才到手,他当时还跟陈故提过一嘴,说很喜欢,东西到的时候他还发给陈故看过。

而那天恰巧是陈故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毫无缘由地消失的开端,消息不回电话敷衍甚至是不接。

所有的解释都是一个字。

忙。

原来他之前发的消息陈故都没有认真看过。

但凡他多看一眼消息,也不会出现送礼物送的是重复的胸针这件事。

微信上陈故还在发消息。

[陈故:老婆拆开礼物了吗?怎么样惊不惊喜]

惊喜,太惊喜了。

原来自己并没有被人在意。

竺砚时左耳传来细微嗡嗡的声响,烦躁得让他伸手捏了捏耳朵,忍不住想高中时的事难道是他的错觉?陈故对他的好也是错觉?

是他一厢情愿吗?

耳边嗡鸣声越来越重,像是空调外机发出了低频音波。

左手手腕忽然被修长有力的掌心握住,克制中带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将人弄疼。

“竺砚时。”

竺砚时是思绪骤然被打乱,他迷茫地抬头看着宋之聿,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宋哥?”

宋之聿脸色有点难看,盯着竺砚时的耳垂,语气严肃:“你耳朵不要了?”

竺砚时恍惚间才感受到耳朵的胀感,细细密密的疼和热意比上一次还要严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捏了耳朵。

竺砚时缓缓放下手,视线落在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上,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时还突起了青筋。

好适合当手模。

宋之聿看了几秒确定竺砚时没有继续糟蹋自己耳朵的意思后才慢慢放开手,他一言不发启动车子去最近的药店。

竺砚时侧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宋之聿:“宋哥?”

宋之聿的侧脸线条冷峻,不说话的时候反而跟论坛上说的那样,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还有点凶。

就在竺砚时以为宋之聿不会理他的时候,冷着脸开车的青年像是没办法一样,语调还是有些凶,其中却又带着无奈地妥协。

“下次别捏自己耳朵了。”

竺砚时抿了抿唇:“嗯,我刚刚没意识到。”

他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捏点东西,尤其是耳鸣的时候更加控制不住这种行为。

黑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了药店门口,宋之聿解开安全带:“在车里别动,等我一会。”

竺砚时点了点头:“哦。”

他看着宋之聿的背影消失在药店中,无聊地扣了扣手,一个人待在车里有点无聊,留着指甲印子的耳垂并不舒服,他抬手想要摸摸,还没等碰到手机就传来一阵急切的振动声。

竺砚时连忙将手机拿了出来,发现是宋之聿发来的语音通话,面露疑惑接听了语音。

“竺砚时同学怎么回事,还嫌耳朵不够惨?”

竺砚时张望了下药店,没有发现宋之聿的身影,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到的,抿了抿唇解释道:“我没有捏耳朵。”

宋之聿淡淡地嗯了一声:“我马上回去,无聊的话你打开前面的储物箱。”

竺砚时打开后发现里面藏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

“我打开了。”

“嗯。”宋之聿透过药店的玻璃望着车内的竺砚时,幽深的眸底倒映着暖光下的人,语调轻缓:“打开里面的盒子。”

竺砚时拿出盒子将开了外放的手机放在一旁,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宋之聿不紧不慢道:“舍友礼物。”

“拆开看看满不满意。”

竺砚时神情意外,从来没有想到还会有舍友礼物,他缓缓拆开包装,通透漂亮的眼眸望着中心的机械蝴蝶满含意外和惊喜。

机械蝴蝶缺了翅膀,绿带翠凤蝶的色彩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极光,金色的机械代替了蝴蝶翅膀的骨骼,暗金色的机械齿轮镶嵌在周围闪过流光栩栩如生。

这个蝴蝶跟他参加品牌竞选的主题几乎一样,一瞬间竺砚时灵光一现知道了他一直以来缺少的细节是什么。

宋之聿的声音难免染上了点紧张:“拆开了吗?”

竺砚时澄澈的眸底倒映着金色光芒,卷翘的眼睫睁大眼眸浮现着惊艳:“拆开了,好漂亮。”

宋之聿唇角挑起:“那就好。”

“原本还担心你更喜欢陈故的礼物。”

竺砚时正想着自己的设计稿,手机放的位置比较远,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宋之聿压低的声音。

“什么?”

宋之聿语气不急不缓道:“蝴蝶可以拆开,每一个齿轮都能组装到一起,如果无聊就玩这个,不要碰耳朵。”

竺砚时按照宋之聿说的尝试着调整了一下机械齿轮的顺序,语调细细缓缓:“嗯。”

宋之聿挂断电话,药店的药师刚好将找到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药师将耳鸣贴递给宋之聿:“这个贴在耳朵后下方这个位置,耳鸣的时候就贴上能缓解,只不过这东西适用突发耳鸣,要是一直没好一定要去医院做个检查哈”

“对了耳鸣期间要忌口,尤其是辣的东西不要吃,不能熬夜。”

宋之聿:“嗯。”

手机震动的声音吵醒了熟睡中的竺砚时。

他迷迷糊糊地拿过手机,头隐隐约约地带着醉宿后的微痛,嗓音含糊:“喂?”

“你还知道接电话啊?”对面的男音听起来格外的大声。

竺砚时的手机距离耳朵很近,毫无防备地直接被吵醒懵了。

“我以为你人没了。”周凌然紧张了一晚上,昨天竺砚时给他发消息说心情不好,好像恋爱出了问题后就一直不接电话,他脑袋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喝酒喝多了恋爱脑上头自.杀等等社会新闻。

他还自责自己为什么非要昨天晚上约竺砚时喝酒。

“要不是酒保小哥说你跟你男朋友一起走了,我差点都要跑去报案了。”

竺砚时虽然不会喝酒但也没到断片的程度,清楚地记得自己昨天是怎么海量喝醉然后发错消息给男朋友他兄弟的。

他指尖挠了挠脸颊,先道歉:“抱歉呀,我昨天喝多了手机静音。”

周凌然:“你没事就好,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故不是不理人吗?你们和好了?”

竺砚时回想起昨天晚上那张冷冰冰说自己暗恋他的脸:

“不是,昨天不是陈故,酒保小哥自己瞎猜的。”

周凌然:“不是陈故是谁啊?你现在在哪里呢?”

竺砚时揉了揉头发,依稀记得为了庆祝宋之聿成为自己的半个军师,竺砚时请他喝酒来着,喝了酒就顺路回了工作室,宿舍有门禁,再加上时间段不合适,刚好工作室有休息间他就睡在休息间了。

宋之聿送他到工作室之后去哪里了?宿舍有门禁的话不会回不去吧?

竺砚时一时间想的有点远,他昨天喝多了根本没脑子考虑那么多:“偶然遇到的一个朋友,我现在在工作室。”

周凌然放心了,两个人聊了一会竺砚时挂断了电话。

休息间的生活用品很全,竺砚时经常会因为画设计稿错过门禁时间。

从昨天到现在他一觉睡到正中午,手机上有很多未处理的消息。只不过陈故还是没有回复。

竺砚时叹了口气,洗漱过后来到设计台前打起精神继续画设计稿。

陈故有没有回复他现在也不想管,不回就不回,那他也不理。总不能因为陈故耽误了设计稿,毕竟这次的工作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关乎着他毕业后的职业规划问题。

竺砚时沉浸心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容易抛掉外界的干扰,他习惯用纸绘,铅笔划着素描纸上的声音是为数不多能让他放松下来的东西。

桌面时钟的时间滴滴答答走动,竺砚时捏了捏后颈,仰头缓解了一下微微泛酸的脖颈,放在一旁的手机适时地传来振动音。

随后,对方谈话的声音争先恐后地步入了耳朵里。

“听说今天来了两位大的赞助商…还是父子关系……”

“第一次涉及娱乐圈的投资…那两张脸……啧啧啧,自己进娱乐圈都能够赚的盆满钵满了……”

“可想而知,他们从商,得赚多少才瞧不上娱乐圈的这些钱……”

第 95 章 照顾你

谈论的声音远去,竺砚时收回视线,微微皱了皱眉毛。

通过对方的谈话,他隐约想到了自己认识的那对父子。

但对方的势力压根就不在这边…而且向来从商,从来没有听闻过有插手娱乐圈的意向……

似乎又不太可能。

竺砚时将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正了正神色,打算全力以赴对待接下来的应酬。

内厅不断有人进来,落座于舞台前的长桌桌一侧,桌面的正中央摆着一瓶瓶排开的鲜艳花朵。

在所有人陆续入场后,服务员小姐姐们端着香槟依次入场,淡黄色的液体回荡在透明的高脚杯内,算是打响了这场宴会的第一炮。

低声的谈论声悠然响起。

毕竟朱振话里话外的针对意外都太过明晰了。

实验班的人背单词快,班里有一半人在之前就是朱振的学生,已经将前五本必修课本的单词背过了三遍,选修课本简略翻了一遍,但竺砚时作为一个连书都没翻开的学渣,怎么可能知道朱振考的是什么单词。

“药膏,油膏,来这个单词拼写一下。”

竺砚时皱起眉,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倒不是因为不会拼写,这个单词,他甚至能说的上一句过于熟悉。

之前竺瑶子宫癌住院的时候,都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那些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在某一个瞬间像浪潮一样上涌,惨白的灯光下是遍地散乱的药片与药膏,他双手颤抖着,假装没有听到病房里医生和妈妈的对话,唇瓣却被自己咬得鲜血淋漓,铁锈一样的味道蔓延开来,只有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痛苦。

那个时候,宋郎华在做些什么,在和小三在别墅里你侬我侬,在和他的私生子父子情深……

想到那段糟糕的时光,竺砚时的眼睑半垂下来,纤长的眼睫在皮肤上错落出阴影,遮挡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近乎沉默地开口:“oi。”

教室里的氛围更静了,没人能想到竺砚时能回答得上来,朱振也因为诧异晲了他一眼,但很快又整理好表情,又问了一个:“合乎语言习惯的,拼一下。”

还没等竺砚时回答,他像是又想到什么一样,补充了句:“对了,发音也要标准,用美式发音。”

这回教室里倒是没那么安静了,从角落响起很轻很轻的声响,笔尖落到纸张上,你来我往,大家小心交流着。

“猪头又发什么疯啊,我头一次听见他考单词拽这个美式发音。”

“不知道啊……他故意针对竺砚时吧。”

“用脚指头都看出来了,他故意的,竺砚时这回惨了……”

“美式发音……我们班不是刚转回来一个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吗?”

有人想到其中的关窍,犹豫的目光不断在宋之聿脸上回荡。

教室里的窗帘被风吹得鼓起来,透明的纱布上描绘出或深或浅的阴影。

竺砚时垂着眼睫,竺瑶在病房里的苍白瘦削的模样不断浮现在眼前,他搭在裤缝的手蜷缩成拳头,眼前浮现出一层单薄的水雾,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扯了下唇角,连表面上的功夫都懒得做了。反正朱振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让自己成为那个悲惨的鸡。

想到这儿,他干脆直接摆烂:“我不会。”

他高傲地抬起下巴,身上那些浓烈的情绪化成尖锐的刺,极具侵略性地向外伸展。

“剩下的也不会,你不用考了。”

他语气直白,没给自己留丝毫的余地。

坐在他身边的宋之聿最先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掀起上眼睑,平缓地看向竺砚时的脸。

傍晚的夕阳在窗外荡出余晖,给舒展的云泼了层橙粉,又逐渐晕染开深色,火一样绚烂。

竺砚时微微低着头,灰粉色的碎发耷拉在耳廓处,将浅棕色的瞳孔遮挡住大半,瞧不清眼底的神色。

男生的下颌线条流畅而干净,唇瓣抿起来,扯出一条平直的线,精致的眉眼染上恹恹恹的嘲讽,但因为皮肤太白,在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以至于眼尾处那点单薄的红色便格外明晰,混着那颗泪痣,有种很易碎的脆弱感。

竺砚时这是……

哭了吗?

泛着潋滟的光。

宋之聿弯折下的腰紧绷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再度直起身后,他颇有些不是滋味地摩挲了下指尖,随即将目光放到眼前咄咄逼人的朱振身上。

对方此刻的脸色很是难看,手里的英语书咣当一下砸到了桌子上,对着竺砚时阴阳怪气:“竺砚时,你这是什么态度?这就是你对老师的态度吗,难道你的父母没教过你什么是尊师重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吗?”

“我今天在监控里观察了你一天了,你就没有一节课不在睡觉。你自己说,你对得起你自己吗,对得起宋董事长和你妈吗?”

接二连三不管不顾的输出,朱振才冷不丁冒出他最想说的一句话:“你配进这个实验班吗?”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教室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有想要出声反驳的,但更多的,是压在犹豫下的沉默。

竺砚时闻言,眉眼沉下来,漂亮的五官染上戾气。

竺瑶死后,他最恶心有人和他提及装模作样的宋朗华,更恶心朱振把宋朗华那个王八蛋和他妈放到一起相提并论。

他眸底的寒光凛冽,像是淬了冰的一柄剑,干脆撕破了脸面,语气嘲弄:“哦,那朱振老师,请问你配教这个实验班吗?”

他能进实验班,是因为宋朗华给学校送了钱,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朱振多年教学成绩平平,能被分配到做这一届实验班的班主任是因为什么,竺砚时也一清二楚。

对方在副校长孙子的周岁宴上,花了血本送了件三位数的黄花梨摆件,又拖了的礼金,又花血本往教育局送了件黄花梨的摆件,才争取到了这个重点班班主任的职位。

手段不比宋朗华光明正大多少。

班里的人听不懂竺砚时在说什么,面面相觑,但朱振在一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像是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气息杂乱,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竺砚时,里面的红血丝顷刻爬满了白色的眼球,格外渗人。

“竺砚时,你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同意,你以后别想踏进这个班一步。”

竺砚时闻言,嗤笑一声,从桌洞里抄起自己的手机就往外走。

“砰”的一声,他摔门而出,步履格外潇洒,众人回头,只看到一道模糊的背影。

只有宋之聿的眸光从头到尾落在了他身上,直到竺砚时的身影被厚实的墙壁遮挡住,他这才收回眼。

教室之外,竺砚时斜倚在墙壁之上,姿态懒散,眉眼间的戾气浓烈到肉眼可见。

比他更早成为祭品的孟杰小心翼翼地晲着他,刚想出声和他套个近乎,就见竺砚时大喇喇拿出了手机,细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魏延花了血本打算跟着方家混进来,听说还买了幅三百万的画。我看他这次舔不到宋家誓不罢休了。

【粘人包】:怎么样,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去凑凑这个热闹?

竺砚时阖了下眼,手指在屏幕上敲了两下,思忖着宋臣年说的话。

反正被朱振赶出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能去看魏延卑躬屈膝的舔狗模样好像也不错。

竺砚时直起身,痛快答应了宋臣年的建议。

宋家,宴会厅。

头顶的灯光璀璨,水晶挂饰切割出几何形状的光影,落到正中心的竺砚时身上。

他穿了件裁剪得体的樱粉色西装,上面绣着的银线勾勒出挺括的版型,少年身形清瘦,颈骨微凸,脊骨微微弯出一个弧度,将腰线附近的衬衫绷直,纤韧的腰腹线条漂亮得惊人。

宋臣年站在他的身旁,小声同他耳语:“砚砚,一会儿让我哥带你去见宋爷爷,我和他都交代好了,你在宋爷爷面前只管点头微笑就行了。”

竺砚时点了点头,跟着宋臣年的大哥缓步走向宴会的正中心。

他的肩背挺直,步履平稳,气质卓越,一看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矜贵少爷。

“宋老,这就是我和您提到的竺砚时。人又乖又有礼貌,性格也好,我想着,反正两个小孩儿年纪相仿,正适合凑一块儿玩。”

竺砚时眉眼弯起来,笑眯眯地和宋老爷子打招呼:“宋爷爷好,我是竺砚时,您叫我小砚就成。从前一直听我妈妈提起您,今天一见,您果然和她说的一样,精神矍铄,人又和蔼,一点都不像外人嘴里说的那么严肃。”

宋老爷子理了下衣装,略微观察了下竺砚时的长相,从中窥见几分熟悉感。他乐呵呵地拍了拍竺砚时的手,笑得牙不见眼:“乖孩子,你妈妈是竺瑶吗?”

竺砚时一怔,没想到对方能认出来,很轻地点了下头。

宋老爷子叹了口气:“好孩子,唉“,你受苦了啊。”他语气中带着惋惜与可怜,一脸的怅惘,随后拧过头,朝着不远处喊道:“小聿,快过来认人。”

小聿?

竺砚时闻言,心中蓦地涌上一阵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灯光错落处,男生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眉眼清隽,气质矜贵。

宋之聿看到竺砚时错愕的眉眼,似笑非笑地开口:

“哦——”

“你好,乖小孩。”

怎么说呢?

宋之聿就吃这股劲。

他觉得自己这样想法欠的慌,像是什么限制级的抖M……

竺砚时这样说完,自己不仅丝毫不生气,反而还控制不住脸上不要钱的笑。

真是贱得慌。

转身,顶着一身的矜贵,不要脸地往上凑。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