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 这当然不是胜利,可却不影响已经到来的荣光
这当然不是胜利,可却不影响已经到来的荣光。
而为了鼓励和安慰祝清,赵只今、来雪按着网上搜索的江浙沪名菜,买了相应的食材,准备在厨房大显身手,但显然,她们对自己的认知不够清晰,赵只今从来只会煮面煮粥,来雪则是少油少盐清炒一切。
她们雄心勃勃地码下了西湖醋鱼、东坡肉、油爆虾、腌笃鲜的重量级菜单,但砂锅却在烹制东坡肉的过程中炸了。
赵只今当时正在制作油焖大虾,她热锅炒香了葱姜蒜,一面笑着说做饭也不很难嘛一面又下入了大虾,而锅子则在下一秒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并同时蹦出好些热油,热油四溅,落在赵只今的胳膊甚至于脸上,她吃痛还未来得及反应,旁边咕嘟咕嘟的砂锅似不甘寂寞一般,发出清脆的两声,直接裂开,里面的浓汤和赤色的肉瞬时滚得满灶台都是,而赵只今有些被吓到,直接甩了铲子又碰翻了锅子,让灶台更加狼狈。
“你没给虾沥干水啊?”
“什么?”
来雪带着质问,赵只今则表现懵懂。
最终,来雪叹了口气,赶紧上前关了煤气,又让赵只今去用冷水冲冲胳膊。再接着,两人重新回到厨房,看着一片狼藉的灶台,都是深深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出去吃?”来雪提议。
赵只今思忖了下,提出了另一个方案,“要不摇人吧?”
*
任准和巨朝星没再有多的交流,巨朝星因为是第一次去来雪家,所以刻意慢了半步跟在任准身后,他打定主意要让任准吃醋,走太快只会露了马脚。
赵只今听见门铃响起,几乎是一秒到达门前,而拉开门,她不由地有些惊喜,“你们怎么一起来的呀?”
“谁说不是呢。”巨朝星笑说。
任准则说:“没有一起。”
那语气认真又冷漠,赵只今听了不由一愣,她正想问任准是太累了又或是心情不好,却被巨朝星一把拉过询问:“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把厨房炸了的!”
赵只今于是很是绘声绘色地将方才发生的一切描述给了巨朝星听了,末了她还问:“我们又叫了新的食材,还买了个新的砂锅,但是……”
说到此,她特意地往任准方向看了看,哈哈哈尴尬地笑了三声后,继续,“可能需要你们帮手。”
“那没问题!”巨朝星非常的积极主动,并还不由分说地把赵只今推进了厨房,说先打扫起来。
厨房里,来雪已经在做清洁的收尾了,却不影响巨朝星接过,他从来雪手里拿过了抹布,还催来雪先去客厅休息。
“没事,这里交给我跟赵只今就行。”
*
赵只今的注意力则记挂在客厅任准那里,她几次想溜回客厅,问问任准为何一脸的颓丧,但巨朝星却似张狗皮膏药甩也甩不开,捉着她打扫完卫生,又缠着她把菜谱发他研究。
等到门铃再度响起,新送的食材到,赵只今以为终于找到机会能去客厅和任准说说话,不想还没等她找到气口,巨朝星便将食材和她同时拎回了厨房。
“那个……我和赵只今先整理食材,等差不多了再叫你们哦!”
赵只今:“……”忍无可忍之下,她忍不住问:“你干嘛老黏在我跟前啊?”
“哈?有吗?我就是觉得我们没那么擅长做菜,所以就先帮忙备备菜嘛。”巨朝星如是解释,想,妹,可有你感谢我的时候。
赵只今无语,“那你干嘛不找来雪?她也不擅长做菜。”
“她刚不是在打扫厨房吗?”
“……”
巨朝星开始挑虾线,还问赵只今,“你们废掉的虾在哪里?没扔吧,等等我带回家喂猫,也不算浪费。”
赵只今恹恹指了指不远处地上的袋子,“在那儿。”
巨朝星又递给赵只今根牙签,“你也来,这样效率高。”
赵只今不想挑虾线,只想去找任准聊天,但她也没有办法直接对巨朝星这么讲,只能是机械性地进行着手里的动作,想着快些做完这些活。
但偏偏巨朝星却是很没眼力见儿,看赵只今手法潦草,要去指点她,“你这样不行,你这样……”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赵只今,示意她看他的操作。
赵只今则终于没了耐性,炸了毛,问巨朝星,“你今天到底是作什么妖啊,干嘛一直跟着我,又让我打扫又教我挑虾线,你怎么不找来雪啊,她叫你来的啊!”
巨朝星:“……”妹,这下该怎么帮你呢?
*
客厅里,任准和来雪都是I人,各自守着一方,安静互不搭理却也不太觉得尴尬。
而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信息后,来雪自觉还是得有些主人的态度,于是走过去,准备问任准要喝点什么吗,也可以一起去厨房看看。
但还未等她来得及开口,来雪便先听到厨房里赵只今对巨朝星的诘问。
“额……”来雪一时不知作何回应。
但她看见任准嘴角微微扬起,并立刻跨步走进了厨房,再然后,巨朝星被他换了出来,带着得意却也欠揍的笑。
“得给他们一些助力。”巨朝星压低了声音,走到来雪身旁说。
来雪给了他一个白眼,“无聊。”
话喊出去的当下赵只今就后悔了,她想她也太没礼貌了些,不想巨朝星非常地不以为意,而下一秒,任准走了进来,赵只今的后悔又增添了几分。
“哎。”她低头微微叹了口气。
任准则很自然地站到了她身旁,接力巨朝星开始挑虾线。
他并未主动开口说话,赵只今有些心虚,解释,“我们想给清姐做桌家乡菜,但是确实厨艺有限。”
“嗯,挺好的。”
“啊?”赵只今摸不着头脑,“什么挺好的?”
“不会做饭挺好的。”任准这么说,顿了下,又补充,“不会做饭就不用总给别人当帮手,比如我。”
“……”
*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赵只今很想快些把这些虾子处理完,但奈何手里的这一只确实格外活泼,不停地从手中跃出,再一次后,她选择用手先去覆住虾子,却不想手落下,按下的却是任准的手。
赵只今心底突然涌起一阵悸动,嗓子也突然发紧,她既忘记了将手拿开,也没能讲出些什么话来,最后还是任准先开了口,“我来弄吧。”
声音淡淡的,还带着些许冷意,赵只今收回了手,也没了扭捏,直接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啊?没有啊。”任准没法说实话,刚才是心情不好,但现在已经无恙了。
赵只今则不信,继续追问了一句。
虽然虾子下锅后难免乱做一团,可任准还是将挑完虾线的虾子整齐地摆放成环形的圈,像是有强迫症一般。
“真没有。”他眼睛盯着盘子里的虾子,又稍微调整了下摆盘,然后才去看赵只今,“我一直记得你跟我说的宇宙法则。”
“啊?”赵只今已然不记得这件事情。
任准拎起最后一只虾子,说:“嗯,不要内耗,不要内耗,不要内耗嘛。”
祝清是踩着傍晚刚落下的轻薄月色到家的,冬天,天黑的早,寒意更深。
祝清进门忍不住地搓了搓手,想快些暖和起来,而赵只今和来雪则突然捧着个蛋糕跳了出来,并还喊了一声,“Surpires!”
祝清有些发怔,等进了屋后,看着一桌子的家乡菜,是真的感觉惊喜。
“这是……你们做的?”
“那哪能啊,都是任准跟巨朝星的杰作。”
赵只今很实诚,并且也十分惊讶今天这桌饭竟然成了任准跟巨朝星的厨艺大比拼,任准很会做饭这是他一早知道的,但她没想到最先开始拉着她备菜说并不擅长厨艺的巨朝星那颠勺的手法堪称一绝。
“总之……哈哈,我偷偷尝过了,很好吃,清姐你多吃点啊。”
祝清知道他们是在安慰自己,今天的文章发出去,一定不会只收回赞扬和同情,而她也没有刻意地去追踪,一是确实是有些害怕,二则是认为不管大家怎么说她都会摸黑走到底。
*
不仅是祝清,作者本人巨朝星还有赵只今他们也是,都选择了先待在由自己和对方一起搭建的‘朋友茧房’里,先做快乐的小傻瓜。
倘若明天真是末日,那么起码今天日暖风和。
祝清今天一天都是没怎么好好吃饭,她先盛了一碗腌笃鲜,尝过后胃口大开,很认真的大快朵颐起来。
其他人被带动着,也是筷子不停,并还开了好几瓶酒,一起喝了起来。
推杯换盏间,祝清双颊通红,眼底也是微微泛红,她有些醉了,也有了些勇气,她问大家,“你们愿意听我唱首歌吗?”
大家自然是热烈响应,可祝清张了口,却是犹疑,“唱什么好呢?”
本人拿不定主意,旁人也没有妄自点歌,不过好在只顿了几秒,祝清便清唱了起来,“绝不轮回,不轮回,这生,余业永在,再不轮回,无常中徘徊,来生无尽人世内,永不轮回,不轮回,叫诸神亦意外,雪中寻梅无常中徘徊,来生求别人替代,没有恨爱要赊,没缘分暂借……”
那曲调凄婉,配上祝清略带沙哑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沧桑感。
这是首粤语歌,赵只今只能听懂个别的词语,她只感觉祝清像是在告别,带着一种无力的决绝。
而祝清心底确实是在告别,告别她的前半生,也提前跟她这不知会走到哪一天又如何收场的人生提前说再见。
这一辈子好辛苦啊。
下一世,绝不轮回,不轮回。
*
夜里,又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到了饭局结束时,大家或多或少的都带着些微醺,而巨朝星喝的最多,也醉的最厉害,他提议去放烟花,可北京哪里允许放炮放烟花。
来雪递了一瓶酒给巨朝星,说:“要不你再喝一瓶?彻底醉了,就什么都能做了,能放烟花,还能发火箭。”
巨朝星没去接酒,但却突然弯下腰将脸凑到来雪跟前。
来雪被吓了大跳,往后退了半步,“你干嘛?”
巨朝星则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道:“我家里有烟花,你跟我去,我给你整一个火树银花。”
“神经。”来雪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把巨朝星往后推。
可巨朝星是真的喝醉了,来雪不仅没能撼动他半分,他还踉跄着扑向了她。
来雪下意识的接住他,巨朝星则是得寸进尺,把下巴抵在了来雪的肩膀上,一副很舒适的模样。
“你这样我会把烟花棒塞你鼻孔里。”来雪没动,但是冷声说。
巨朝星则唤她,“大刀。”
“对,你要我砍你一刀吗?”
“他死了。”
巨朝星突然说,来雪愣了下,很快便反应过来巨朝星说的是谁。
“他……”
“嗯,我没有打败他,老天没给我那个机会。”
122 人老了,不代表做的恶事也能衰败
巨朝星以为他差一点就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对继父的复仇。
为了能让大家相信他说的话也看见他的发声,他在大学时选择了新闻专业,毕业后进入了一家还算有名的媒体做了一年记者,再后面,他出来,开始经营自己的公号,在全国各地游走,去深入的挖掘和报道一些社会性、民生性很强的事件。
等终于等到有了一定流量时,巨朝星翻出了尘封了好几年的资料,由他偷偷录下的被继父虐待的视频,也有他被打后自己对着镜头的自述。
不过还未等他发出,那一年十一,母亲突然检查出来得了甲状腺癌,需要动手术,他也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赶回去陪伴。
自从上大学后,他算是摆脱了继父的虐待,两人见面,不知情的人,只觉得是正常继父继子之间该有的生疏,都看不见两人眼神之下的暗涌。
继父常是阴狞的看着他,而巨朝星这些年的回望,则一次比一次坚韧,再无回避。
那是继父开车带着巨朝星回家去给母亲整理些新的东西带去医院的路上,继父冷不丁地说:“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
巨朝星没吭气。
继父继续,“你没有良心,养不熟,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要不你以为你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
巨朝星自然不会接受这种说辞,他冷笑了一声,说:“对我来说,只有伤害是真实的。”
继父又问:“那你就忍心伤害你的母亲?”
巨朝星沉默了下,想着曾发出的被刻意忽略的求救信号,心狠了很,说:“你们是一伙的,我会履行照顾我妈的义务,但不代表我会原谅他。”
这算是两人之间的正式开战,巨朝星侧目,看了眼继父头上这两年冒出的白发,他老了些,可……
“人老了,不代表做的恶事也能衰败。”
他又补充,却不知道是戳中了继父的什么执念,恰巧旁边又有一辆车别了他们的车一下,然后急速开走,总之,继父似疯了般地用拳头砸向方向盘,开始怒吼,“都逼我,都他妈的逼我!”
再接着,继父开始猛踩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巨朝星的身子不由向前俯冲了下,他下意识的牢牢抓紧了安全带,并质问继父,“你疯了。”
继父则目不转睛地目视前方,他要拼命赶上前方的那辆车。
“你记住,都是你们逼我的!”
他又说,而话音将将落下,一辆卡车则从对向疾驰而来。
再接着,砰砰两声,天旋地转下,巨朝星感觉就要朝着天际飞去,他失重感极强,想努力的抓住些什么,却是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他忍着剧烈的头痛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白色的墙壁,然后是一个满目苍凉和哀怨的女人。
“妈……”他舔了舔干涩的唇。
却听见那女人无情地道:“你逼死了他。”
你逼死了他,这句话似一把匕首扎进了巨朝星的心脏,没有给他任何回旋的余地,他的心瞬时死掉。
接着,在母亲潸然泪下又凄凄切切的哭诉中,巨朝星了解到,继父幼时遭受过严重的家暴,辱骂、体罚、不给饭吃……而在她的体感里,继父只是严肃了些,他是在为他好。
“他没勇气有小孩,但他在努力地去履行你父亲不愿意履行的责任,他只是对你稍微严厉了些……我……他本来已经要走出来了,你这几年过得不也挺好吗?”
巨朝星的目光冷了下来,心也是坠入无尽黑洞。
啊,就这样吧,原来这的有不爱孩子的父母,而他所想获得的相信,从来都是可笑至极。
*
来雪想要去看看巨朝星,但他的下巴就抵在他的肩膀,推也推不开。
同时她又倏忽想起前两年巨朝星失踪了好一阵,回来时只轻描淡写的说他出了场车祸,但已经完全修养好了,同时有关继父的事情也到了解决,但任来雪再怎么细问,那面都不肯多说了,再问便说等有一天来雪也解开了跟母亲的心结对阿嬷的遗憾,他们就见面,也详细说说一些经历。
那场车祸……
来雪突然有了些联想,心脏不由地一揪。
“巨朝星。”
她轻声唤他,而厨房的推拉门却突然被拉了开来,是收拾完锅碗瓢盆的赵只今和任准。
“哇哦。”赵只今忍不住打趣,她已经渐渐察觉了巨朝星对来雪的不言而喻了。
不过,她刚想玩笑两句,却看见来雪给她使了眼色,而她也渐渐察觉出巨朝星的不对来。
“他喝醉了吗?”
“嗯。”
来雪点了点头,又招手去唤任准,“帮帮忙吧。”
于是还比较清醒的三人收拾了下,又跟祝清打过招呼后,便架着巨朝星准备将他送回家了。
不过那短短的路程却是波折不断,中途巨朝星两次挣脱出来,躺在地上呈大字,变身雨刷器,要把身下的积雪扫干净。
赵只今以为来雪会说不管他之类的狠话,但每一次来雪都是很镇定地将巨朝星给拽了起来,重新归位。
如此反复了两次后,第三次巨朝星终于没再往地上躺了,但却突然捏起个雪球投掷在了来雪身上,并还笑的灿烂,“烟花!”
这下,赵只今看见,来雪咬牙切齿地,“给你脸了。”然后也迅速揉了个雪球给了巨朝星一个回击。
巨朝星也不恼,反而露出更灿烂的笑容,两人随即拉开了雪球大战,赵只今乐得看热闹,却不想城门之火淹及鱼池,一个雪球剑走偏锋地向她咋来,她躲闪不及,正准备挨招,一旁的任准一个抬手便将雪球反拨了过去,并站在了她的前面。
雪球随即落在地上,但却还有些许雪花溅出,落在赵只今的脸上,冰冰凉凉地然后又迅速融化。
赵只今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雪花的凉意不见丝毫,相反她脸颊热的像是暖宝宝。
“我没那么弱鸡。”赵只今低声说,但心跳已是乱了节拍,于是下一秒她只能在心底又道:好吧,我弱爆了。
*
雪仗插曲过后,三人总算是将巨朝星扛到了家门口。
不过看着那紧闭的防盗门和已然很不清醒的巨朝星,赵只今和任准都是有些犯难。
“你知道门锁密码吗?”
“你说呢?”
“你们不是邻居吗?”
“我们不熟。”
……
然后,下一秒,来雪直接抬起了巨朝星的手,然后掰出大拇指放在感应区上。
滴答一声,门开了。
赵只今和任准都默契地看向别处,不想承认自己智商不如人。
来雪又说:“把人抬进去吧。”
几人进屋,屋里的猫立马出来迎接,然后围着巨朝星不停打转,任准将巨朝星放在了卧室床上,问赵只今和来雪,“我们走吧?”
来雪却道:“你们先走吧,我留下待会儿。”
赵只今的眼睛立马变成铜铃,“你要干嘛?准备打他一顿吗?”方才的雪仗来雪明显站下风。
来雪没有隐瞒,说:“我留下给他熬点粥,方便他明天醒来喝,再就是再观察看看他,有人喝醉了吐不好会把自己给呛死。”
任准:“……”
赵只今想了下,还是觉得来雪可能会对巨朝星下手,但来雪从来都是太有主意,所以走之前,她又嘱咐,“下手轻点。”
来雪留下,是觉得漫漫需要她,有些事情哪怕还未说出口,但她已经能感受到一些痛了。
“漫漫,巨朝星。”来雪透过卧室没关紧的门缝又看了眼巨朝星,然后便摸去厨房着手煮粥了。
*
出了巨朝星的家门,赵只今很自然的跟任准道别。
但任准思索了一会儿后,却跟着她一齐走到了电梯口,“太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哦……好啊。”只余他们两人时,赵只今发现自己已是心虚的不能再心虚了,她很怕自己的星星眼会锁死在任准的身上,被他察觉到她的喜欢,但转念又觉得,这有什么好怕的,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赵只今实在沉默,还接连叹了两口气,任准好奇,问她,“怎么叹气?”
“啊……”赵只今被从自己乱七八糟的遐想中揪了出来,愣神后,摇头,“没什么?”
但很快她心里又接上方才的乱想,喜欢一个人不羞耻,可是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却是绝对值得好好难过一场的,她害怕……
赵只今没有自信,虽然觉得任准对自己是有些特别的,可又觉得那不一定就是喜欢。
“哎。”
又一声叹气后,赵只今的衣帽突然被任准给拽住了。
“你干嘛?”
“你要撞电线杆上了。”
“啊!”赵只今往前一瞧,可不是,只能用哈哈两声掩过尴尬。
“你到底怎么了?”任准再次问,他感觉赵只今着实有点怪。
“可能喝多了,心脏有点……”
赵只今胡扯道,下一秒,却被任准扯去了一只胳膊,接着,他冰凉的手指覆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
赵只今开口便没了声音,哪怕不摸脉搏,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心跳有多么夸张。
任准数着脉,微微地蹙了眉,“是有点快,你做几个深呼吸。”
“不用了吧。”赵只今推脱,心中抓狂地想这位大哥你只要快点把我手放下就什么都好了。
可任准已经开始给她数节奏了,“来,一二三。”
赵只今无可奈何,只得是跟着他的节拍开始调整呼吸,可她的注意力根本不能集中,忍不住去看任准,看他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也进一步扫动着她内心的悸动。
“再来一个……”
两个深呼吸后,任准又要数数,对面的人却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口,带着些执拗问:“任准,你喜欢我吗?”
任准似被什么东西集中一般,大脑有一瞬的短路。
“你……”
“我……”
接着,两人又同时开口,话赶话撞在了一起。
赵只今心里的小人已经在捶胸顿足了,怪只怪她太紧张,那句‘我喜欢你’脱口竟然变成了‘你喜欢我吗?’,这是什么霸道的小傻缺啊!
赵只今想去纠正,可在看见任准那张写满犹豫的脸,又觉得可能说什么都不重要了,那表情……她八成应该是要被拒了。
“没关系,你不用那个……”
赵只今想为自己找补些什么,却又听见任准无比严肃、认真的说:“我不能喜欢你。”
“啊?”
“我有家族遗传病,我没法给任何人有关未来的承诺。
123 原来伤心也是个力气活,体力不好的人是没办法伤心太平洋的
来雪给巨朝星熬好粥,又随手整理了下灶台,正准备离开时,听见卧室传来窸窣的声音,她于是也掀开了门帘往厨房外走。
卧室门和厨房门斜对着,两人刚好隔着客厅看见对方。
“你酒醒了?”
来雪先一步问,巨朝星一时也忘记去问来雪怎么在他家,他捂着隐隐发疼的头,只羞赧的哈哈笑了两声。
来雪没再说话,也是笑了下,但这个笑容过后,他们都有了一种默契,来雪没问巨朝星失态背后的原因,巨朝星也没着急去跟她诉说过去一些艰难的种种。
路漫漫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大刀是披荆斩棘,他们都是费了些力气走到彼此面前,但好在,以后会有新鲜的也欢快的事情等着他们一起去探索。
“那个……总没顾得上正式自我介绍。”暖黄灯光下,巨朝星走过去伸出了手,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巨朝星。”
来雪也是将手伸了过去,“你好,我叫来雪。”
来雪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过了,可客厅里的落地灯仍亮着,不过却不是赵只今有意给她留的,而是赵只今本人亦很需要这盏灯。
“你……”
来雪刚靠近赵只今便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等着赵只今闻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双红肿的双眼,她如有感应,“你不会失恋了吧!”
赵只今原本准备了一大兜子的上心要说予来雪听,可她没有任何铺垫地就戳破了她的难过,她于是只能哇的一声张口开始哭。
*
来雪无可奈何,只得坐到她身旁,递了盒纸巾给她,由得她泪洒。
赵只今没有客气,抱着纸巾盒开始嗷嗷继续哭,但忙碌了一天,她实在是有些累,只哭了一会儿便感觉眼泪出不来了。
原来伤心也是个力气活,体力不好的人是没办法伤心太平洋的。
赵只今沮丧,擦了擦鼻涕眼泪后,质问来雪,“你怎么也不安慰安慰我。”
来雪无奈,“你这也是第一次失恋,我没有经验啊。”
赵只今沉默半秒,又熬了一嗓子,“谢谢你提醒我,呜呜呜……我这还算得上是初恋。”
来雪无可奈何,想了下,又说:“但是我骂男人的经验比较丰富,我可以帮你快速对爱情祛魅,不那么喜欢男人……”
“你别……”
但来雪已经开了口,“你喜欢任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就不信他本人看不出来,但他依然没有跟你保持距离,不喜欢你却还依旧和你走那么近,这叫什么,渣男的传统手法,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不是……他拒绝了我啊。”
“啊?是哦,那也算是个三分之一渣男。所以啊,你这是错过了个渣男,有何好伤心的?”
“……”
“好点了吗?”
“来雪。”
赵只今突然认真地叫了来雪的名字,来雪嗯了下,只感觉到赵只今幽怨的目光。
“你回来的时候,脸都快笑开花了,你究竟是殴打了巨朝星还是强行拥有了他啊?”
“……”
来雪没吭气,但赵只今心里已有了答案,同一个夜晚,不同的命运。
“你去吧!睡去吧!不要在我面前散发幸福的气息!”赵只今不停挥手去赶来雪,然后把头埋进了抱枕里,又哭了几阵子。
她在伤心里入睡,并不安稳,梦里任准多次出现,却都是远远地看着她,不愿意靠近,终于有一次,她鼓起勇气追过去,却是一脚踩空,和任准一起坠入了茫茫大海。
是黑夜,海也是墨色的,黑得像要把人吞噬一般。
而除了黑夜更叫赵只今恐惧的是,她并不会游泳,只能是在刺骨的海水里拼命地扑腾,但幸好,下一秒,任准将她托举着放在了一块浮木上,她和他顺势像是穿越进了泰塔尼克号的沉船之夜般。
“任准。”赵只今轻声唤她。
任准却是冷淡至极,“你不会游泳。”
“嗯。”
“你不会游泳还妄想跟我在一起?”
等等,即使是梦也没必要说这么中二的台词吧,赵只今大囧,而任准则突然将她和身下的那块浮木推得很远,然后一个人决绝的往深海底沉。
“任准。”
赵只今喊,任准则在彻底沉底前说:“走吧,你拉不住我,我自己也是。”
很绝望的话,哪怕不敢说是感同身受,可醒来后,赵只今也觉得心脏发疼了。
又呆滞地躺了会后,赵只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又摸过手机随手打开了常用的小红书,不得不说,大数据有时候真是稳准狠,前两日还教她如何征服医生呢,今天就清一色的成了——
【外科医生有多容易出轨!】
【找对象别找医生,都是渣男。】
【当我的crush是外科医生,没有滤镜,只有偏见!】
……
赵只今:我谢谢你哦,还有来雪,你也是!
*
感情不济,事业便被放在了重中之重。
一是可以适当地转移下注意力,二则是总得有一头是甜的。
赵只今于是更加卖力的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每天都安排了陪诊,稍有空闲则是跑去贾大爷那里,拍些vlog又或是陪着他一起直播。
有关赵雪眠事情的热度逐渐在褪去,关心少了,骂声也少了,剩下来的一些则要理智许多,会留下些真心的祝福又或是意见。
赵只今则是在流量的冷热交替中逐渐学会了掌握平衡,那就是别膨胀也别退缩,保持平常心,按部就班地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而忙碌也确实是一味良药,在睡眠都很奢侈的日子里,赵只今不再一想起任准就鼻酸,也少了些较劲,没去纠结任准拒绝自己的理由,是为了给她留些面子,又还是他其实对她也是有好感的。
有人欢喜有人忧,赵只今发现,来雪近来就非常地欢喜,每天忙完工作后还会出门,然后踩着十二点回家,并且脸上还带着不常有的温柔笑意。
赵只今逼问,来雪都是简单的一语概括,“散步去了。”
赵只今呵呵,“那你也不怕冻着,还有巨朝星也是。”
但她也没有再往下去八卦了,生怕酸着自己。
但事实上,来雪和巨朝星还停驻在好友相认的阶段,他们近日之所以来往紧密,是为的卧底夜校培训班。
也是看后台留言来雪才知道近来有人冒充他们,在外开设陪诊课程,那宣传语也是非常有噱头且能唬人——【如何在北京靠陪诊月入两万。】
来雪初次看见时,心底哦嚯一声,果然每个人追求的高薪都是在新闻里实现的,与自己有关又无关。
来雪偷偷潜入那个教程群后发现,里面的人数还真不少,而课程则分为线上和线下,线上九十九,哪怕明晃晃地标着可能是吃亏可能是上当,也有好些人愿意付费。
来雪不想更多人上当,所以找到巨朝星,想一起揭露这所谓‘知识付费’的骗局。
恰好巨朝星最近也发现了这一热点,不仅是陪诊,网上教人赚钱的方式可谓是五花八门,各类成功大师站出来要以身示范——
【年入300w的作者手把手教你写小说!】
【人人都可以是月入超十万的卖货主播!】
【七个小买卖总有一个适合你,三个月保底五万!】
……
“这不很割裂吗?你自己切身的能感受到挣钱不易,却还相信网上那种动辄月入过万的课程?”
来雪头大,巨朝星则道正是因为经济下行,钱难挣,大家才总想在夹缝中找寻到些光点,然后一点点的往前捱。
“很难评!”
最后两人觉得干巴地讨论是没有用的,不如深入虎穴亲自走一番。
*
巨朝星最近的热度非常,祝清的事情引来了广泛关注。
许多人都在评论区晒出了自己的亲身经历,性暴力在暗处肆虐,受害者不在少数,但他们却一直缺少可以申诉甚至于倾诉的空间。
祝清和巨朝星都并不奢望所有被伤害的人能够立刻勇敢的站出来,那是独属于每个个体的人生,有着太多不能靠旁人想当然就战胜的难处,而属于祝清的这场战役,是用了十好几年才终于拉开帷幕的。
祝清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不在乎鱼死网破,但这场战役接下来的走向却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
黎志水在第一时间便狗急跳墙地打来电话,威胁祝清删除文章,而他也会大发慈悲地网开一面跟她离婚。再之后,祝连山,祝芸芸夫妇也轮番登场,或好言相劝,或极尽谩骂,祝清都只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这其中,母亲给祝清发来过一条消息,大意是,我没为你做过什么,但这次,我不拦你做任何事。
再然后,还有一个出乎祝清意料的来电,来自黎志水的女儿。
祝清跟这位继女关系一直还算不错,但因为血缘又未能真的走近过,祝清从萧山逃走之前,这位继女略有察觉,还问过她是不是要离开了,但却并没有揭穿她。
电话中,祝清和继女都是沉默良久,然后继女突然说了句对不起,祝清问对不起什么,继女却不再回答,又一段空白后,道:“他会有报应的。”
接着,祝清便收到了来自黎志水因为涉嫌强奸被羁押的消息。
原来,黎志水并不满足在祝清身上找刺激,寻求所谓征服的爽感,他还强奸了女儿的好朋友,只因为那位好朋友在他家做客说了几句赞扬黎志水事业有成的话,并说希望日后有机会能够进入他的公司实习,便被认定她是在勾引他,想要委身于他。
事后,女孩第一时间报了案,却又很快撤了案,因为她发现,没有人相信她,哪怕是家人都责怪她不该单独跟黎志水外出。
女孩解释,“那我不想着他是长辈,再怎么都不会对我做那种事,我……也是想找个好工作。”
家人则道:“那还不是你先有企图在先?”
接着规劝她,这种事情对女孩是件告赢也没益处的事情,不如拿些赔偿了事算了。
女孩暂时隐忍了下来,却一直是不甘心,直到祝清的事情爆出,她和黎志水的女儿算是统一了战线。
黎志水的女儿早就忍不下父亲的专权,以及哥哥对所有资源享有优先权,她手里其实也有哥哥的不少把柄,她心底渐渐生出了野心,想如果总不能从父亲那里得到认可,不如就先将他踢出局去,那么她一样能用钱或者别的更稳妥的方式补偿她的朋友。
不管怎样,女孩这次状告的决心非常坚决,同时又有其他两个女孩冒出,分享了黎志水也助学名义诱奸他们的过程。虽然她们也知道过去太久很多事情都难以追究,但还是积极贡献了些证据出来,想让黎志水位自己的罪行买单。
祝清在得知消息后,决定提前回到萧山,在当地法院正式地提起离婚诉讼,也看看有什么能够帮助继女的,这在当地绝对算是大新闻,而黎志水家大业大,哪怕黎志水进去了,也还有老爷子和大伯哥坐镇,祝清不希望继女吃亏,当然她知自己肯定也是没法全身而退的,但真正地站在阳光底下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再退缩回阴暗里的。
祝清要先回去萧山,众人都是非常的不舍。
祝清也是,她认真的跟来雪和赵只今拥抱后,又很认真的对赵只今说:“人与人的缘分绝对不能只看眼下,有些人兜兜转转是绕不开的,不用着急。”
124 可她太年轻了,很想迅速地拥有阳光、希望和爱
赵只今很想迅速的翻篇向前看,
可她太年轻了,很想迅速地拥有阳光、希望和爱,
而每一个落寞后都会让每一个今天变得无限难熬。
她总忍不住地去回想那一夜,她被宣判不可以喜欢他,而她因为自尊强烈,选择了迅速逃开,没能跟他有进一步的沟通。
如果呢?如果她更勇敢的追问下去,那么会不会得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毕竟他当时说的是‘我不能喜欢你’而非‘我不喜欢你’。
赵只今在每个深夜辗转着,企图为自己找到出口,但微信里和任准的对话框自那晚过后便进入了冻结状态。不过他们两人也并非完全没有交流,赵只今几乎每天都会去贾大爷那儿,而任准得空也是会去看看,这其中,贾大爷则成了传话筒。
任准问:“最近忙,没怎么见小叉,她还好吗?”
赵只今则回,“谁允许他叫我小叉的,哼。”
贾大爷过来人,多少察觉出两人之间的别扭,但他更没个正形,由此故意摇头叹气的说想小雪眠,然后又接着让任准主动些。
“既然两个人情投意合,就不要再扭捏了,继续拖下去,那对方必然心灰意冷。总之,加把劲儿,到时候我跟老吴头就像照顾小雪眠一样的帮你们照顾孩子……”
当时任准正在喝水,差点没把自己呛死,再之后,他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了,但他并不想再贾大爷面前失态,随意找了个借口过后,就离开了,但刚上车,他又觉得不妥,又拐了会去,郑重其事的跟贾大爷道:“别再硬点鸳鸯谱了,特别是也别再说结婚生小孩这种话了,不好。”
而任准不知道的是,赵只今当时就躲在门外,她下了地铁后远远便看见了任准的车子,当下便想先去隔壁的面馆躲着,可好奇心驱使下,她又不由地偷听起墙脚,将将好便听见了任准的这句话。
*
当时没什么,但等回到家,赵只今又忍不住地哼唧起来,跟来雪哭嚎说任准在跟自己划清界限。
来雪调侃,“不跟你结婚生孩子,这倒是很新奇的划清界限的方式。”
赵只今则突然被点中了‘阅读理解之灵魂’,开始了深入解答,“他家族有人有罕见病,虽然他跟何阿姨没什么事,但他的姥姥和小姨……”
赵只今突然地有些动容,“他是怕拖累我,在他的想象里,他甚至都想到了跟我结婚后会发生的事!”
“你这……”来雪没忍住给了赵只今一个暴栗,“恋爱脑醒醒好嘛!”
而这也确实是个问题,让来雪感觉有必要好好跟赵只今说道说道,“如果这真是任准内心所想,那么我希望你尊重他的选择。婚姻和生育都是很重大的责任,不要轻易去挑战。我知道你会不甘心,可有时候在对抗命运这件事情上,真的不是越勇敢越好。”
来雪苦口婆心,赵只今听进去了,又没听进去。
她想这大概就是任准拒绝她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于是打开电脑就开始搜寻专业的相关文献,想要去找到罕见病的基因并不会隔代遗传的有力支撑。
但很快,赵只今便得到了一个让自己心碎的事实,那就是当亨廷顿病的子女未遗传到致病基因时,其孙辈就并不会遗传该疾病……也就是说,任准会拒绝她,并不是因为家族中有人患有会遗传的罕见病。
再然后,赵只今又发现,这事反过来结果也并不会让她好过,因为假设亨廷顿病能够隔代遗传,那么任准也许会更坚定的拒绝她。
*
跨界学习知识太晚,赵只今第二天睡到日照三竿才醒,幸好她今日休息,才不至于耽误了陪诊。
不过晚些时候,当她拿起手机,看着满屏幕的未接来电和微信信息时,却难免恍惚了一下,怀疑自己今天是否真的有调休。
而略微忐忑的读完所有信息后,赵只今几乎是冲到了阳台上,她想振臂呼喊。
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就是!
什么叫做情场失意事业节节高?这就是!
那么多信息全是许萱萱发的,表示他们公司领导最近一直有在关注她的直播还有Vlog,非常想跟她进行签约,并且条件优厚。
【你最近的vlog我真的是一个都没有错过,有笑有泪,太治愈了!】
【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都能够做成。】
【有机会来我公司,我们一起吃饭好好聊聊呀!】
……
而夹杂在许萱萱众多微信里的,还有一条好友申请,正是来自那位将她拒绝了的郑姓HR。
赵只今并不想小人得志,可还是得适当地屈从于人性的一些小灰暗,于是她迅速地致电来雪跟蒋大佑分享了这一喜人的消息。
来雪是一如既往的淡定,甚至很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蒋大佑闻言则是非常激动,当即跟赵只今约好晚上贾大爷那里见。
*
这之后,赵只今短暂地忘却了任准给的愁楚,赖在竹编躺椅上,在冬日正午的暖阳下翻了两本书看完后,又不慌不忙地画了一个全妆,并还从衣柜里挑了套衣服搭配上。自从做了陪诊后,她已经很长时间都是卫衣卫裤了。
关上衣柜之前,赵只今又瞄见被专门放置的那条巴尔曼的连衣裙跟香奈儿的包,曾经有段时间她想如果日子继续艰难下去,那么就把包和衣服都送去二手,但眼下,最难的难关算是已经度过,她不需要卖包卖衣服,也不需要再靠买包和买衣服装点些什么了。
这感觉很奇妙,让赵只今雀跃、忐忑却也镇定和安心。
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准时到达贾大爷那儿,蒋大佑稍迟也到达,两人看见对方,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贾大爷看出他们今天心情格外不错,调侃,“得了,有啥高兴的事,快说说吧,这笑得,褶子都快赶上我了。”
赵只今也不卖关子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贾大爷,你知道M吗?”
贾大爷有点印象但又记得不真切,所以带着胡扯问:“什么M?SKP的分店吗?”
赵只今想起和贾大爷初次见面时他挥斥方遒要在SKP开店的豪言壮志,只觉恍如隔日,而现在贾大爷贾大爷的病在要药物的治疗下和心情的调整下,已经稳定多了,虽然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脾气暴躁,也时不时的忧郁非常,可终于他还想去看明天的太阳。
赵只今和蒋大佑于是开始轮番上场,跟贾大爷解释什么是M。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中介,你想我们在直播间卖衣服,希望能有很多的观众来看来买,可网上那么多直播间,别人为什么要选我们呢?”
“这个时候有个中介就很重要了,他能花钱帮你做推广,让更多的人看到你,不过相应的,你也要把收入分一部分给他就是了。”
“另外这个中介也能算是个信息渠道,现在市场变化万千,受众的心理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这个时候呢,M就会告诉你拍什么能获得大家的关注和喜爱。”
“还有就是,M手里链接着很多资源,能帮你接到一些广告。”
“反正呢,现在很少有单打独斗的博主了,大部分当红博主背后都有M的支持。”
“赚得好的博主年入千万,不过这种是凤毛麟角就是了,但是大部分当红博主月入几万十万还是不成问题的。”
……
赵只今跟蒋大佑在激情解说,贾大爷则是很会拆台。
“我怎么听见了流口水的声音?”
“听起来不怎么靠谱,拍什么得听人指挥,赚了钱还得分出去,像是长工。”
“大爷我现在挺好的,日子嘛,不用太富裕。”
……
赵只今:“大爷您真是有退休金说话都要硬气些。”
而面对赵只今的调侃,贾大爷也不恼,甚至逗小孩一样的说:“大爷我这个月发工资了给你们都发个红包。”
蒋大佑则问贾大爷,“那你明天跟我们去看看不,那家公司邀请咱们一起去参观。”
贾大爷摆手,“不想凑那个热闹。”
不太擅长强人所难的赵只今跟蒋大佑一时语塞,贾大爷端详了他俩片刻,倒是突然松了口,“想赚钱是吧?”
“是!”
“没钱日子总是不好过对吧!”
“可不是!”
“年轻人总不能拿梦想当饭吃是不这个理?”
“那太是了!”
“你们先去探探路吧。”
最后贾大爷如是说,表现的超有魄力,赵只今跟蒋大佑的眼睛都是亮了一亮,“您说真的!”
贾大爷又是拿乔,“我只说让你们去看看,什么真的假的。”
但有这句话便已经够了,赵只今由衷地,“谢谢您贾大爷。”
*
贾大爷却已经背过身去捣鼓他的象棋了,那副象棋是已故老伴送他的,自她走后,他总会时不时的拿出来擦拭一番,并还念叨,“现在年轻人,真是退后不少,竟没几个会下象棋的。”
今天,这句唠叨仍免不了,只是唠叨过后贾大爷突然拍起大腿,说:“不好了!”
赵只今、蒋大佑不由地紧张起来,“怎么了?”
“我这棋子怎么少了!”说罢,贾大爷便掀开了床褥,又拨开桌面上的杂物去找。
赵只今和蒋大佑随即加入,并还帮贾大爷梳理思绪,“您上次用棋是什么时候?”
“就半个小时前,我跟老吴头杀了两局。”
“就在店里吗?”
“就在店里!”
贾大爷非常肯定,可接着任几人如何地翻箱倒柜,却都是不见棋子的身影,最后还是蒋大佑将盒子里的棋子数了一遍后问贾大爷,“象棋总共多少颗棋子来着?”
“三十二颗啊。”
这下,蒋大佑有些无奈,将盒子递给贾大爷,“这里面就摆着三十二颗。”
贾大爷不信,“不能,我刚数了不下三遍。”
数数是简单却也容易出错的事,蒋大佑只能是陪着贾大爷又仔细数了一遍,三十二颗,不多不少,正正好。
“哈哈。”虚惊一场后的贾大爷尴尬地笑了两声后,又说:“最近这记性啊,真是越来越不如从前。”
这是个很小的插曲,赵只今跟蒋大佑都没有太在意,又陪着贾大爷扯了会儿闲天后,他们便各回各家了。
出乎赵只今意料的是,来雪今天倒是很早回来,并且看迹象也没有外出的计划。
赵只今于是抓紧机会捉着来雪,要让她坦白从宽,“说,你最近是不是都跟巨朝星混在一起。”
来雪是谁,惯会戳人气管子,“你最近跟任准还好?”
赵只今:“……”
来雪看着对面的人撅着的嘴和颇为幽怨的眼神,倒也不忍心再开刷下去了。
“好了,说说正事吧!”
赵只今随即眉开眼笑,拉着来雪看了许萱萱发给她的信息还有和郑姓HR的沟通。
许萱萱跟郑姓HR是都不怎么让赵只今喜欢,可她们背靠的这间M机构却是非常有实力,赵只今已经开始在心底照着他们的头部主播去描摹未来了。
总之,万千思绪可汇成一句话——老娘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
不过,世间万事从来最不缺少波折,来雪的心情照旧没有太大起伏,她直接表态,“我不想签约。”
125 刘老根大舞台都没有你能整活
来雪的想法简单却也固执。
做陪诊是为了弥补对阿嬷的遗憾,她只想让这件事情一直保持着原始的初衷。
也许未来某天她会有别的想做的事情,但那一定也是随着她的经历随心而起的,她不愿意被所谓的机遇又或是奖赏提前捆绑住。
她希望,她一直是自由的。
赵只今很了解来雪,所以一早便预料到了她百分之九十九会对签约的事情say no,可当答案真的摆在面前时,她却还是想做争取。
“我们一起去看看呢?”
“当然可以,可是去看过后我的想法也不会有所改变的。”来雪语气绝对,稍作停顿后又补充,“我在清华呆了四年。”
赵只今没吭气了,方才的雀跃爆破后只剩气馁。
“但是呢。”来雪又说:“你跟蒋大佑还有贾大爷可以签约啊,我本来就很少出镜,存在感并不高,少我一个影响不大的。”
“可……”
“陪诊的事,也渐入正轨了,后面我会再找几个人,你们也可以慢慢的从这里抽身,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做博主这件事上。”
“但……”
“原本你和蒋大佑也只是过度嘛,更多的还是为了帮我,所以别觉得是抛弃了我什么的,每个人都有各自想走的路,我们都别牵制对方。”
……
来雪已经是深思熟虑,赵只今所有的顾虑她都有了很好的解答。
“我……”赵只今有些感动,伸手要将来雪揽进怀里。
“别……”来雪却是身子往后倾,“别来这么肉麻的。”
可下一秒,她却说了更肉麻的话,“赵只今,你会得偿所愿的,不,你值得得到更多更好的。”
*
因为白天三人都安排了陪诊,所以跟M见面的事宜便定在了傍晚时分。
这家M近来发展势头非常之迅猛,旗下的好些博主都是堪称各自赛道的顶流,而公司也借势换了新的办公地点。
东三环,寸土寸金的办公楼,可以俯看亮马河,遥望中国樽。气势、格调都是拿捏住了。
赵只今最先到达,现在办公楼下的大厅里等了会儿,看着下班鱼贯而出的精致打工族,她不仅不觉得班味重,反倒在这样充满秩序的氛围中找到了些许安稳。
想来人生处处是围城,上班的羡慕自由职业的,自由职业的又时不时躁动着想有份稳定的工作。
等了一会儿后,暮色彻底降临,大厅灯火通明中,来雪跟蒋大佑姗姗来迟,三人在随即在前台做了登记,拿着临时出入的卡片刷开了闸机门。
电梯很快,几乎是在分钟内便带着赵只今他们到达了三十二楼。
出了电梯右转,遥想的logo醒目地亮着,叫人完全无法忽视,再次到访,赵只今心境也大不相同,却还是带着些许忐忑,而她正想着给郑姓HR发信息告知他们已经上来了,门口,许萱萱已经迎了上来。
“嗨呀,等你好久啦!”她声音甜腻,并还热络地揽过赵只今,仿佛两人之间未曾有过任何地嫌隙。
接着,许萱萱更是充当起导游,带着赵只今他们大致参观了下办公区。
赵只今看见,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转念再想,这个时候,正是许多博主开启直播的时候,也难怪了。
忙碌总是会给人欣欣向荣的错觉,赵只今开始有些迫不及待的去谈签约的事宜了,许萱萱也就是出来刷个存在感,寒暄的差不多了,便领着赵只今她们往一间茶室去了,并还塞给了赵只今一袋甜品。
“今天刚好有个伙伴去探店,我让他顺便给买的。”
绿色醒目的袋子,来自三里屯一家网红面包店,赵只今好几次刷到过相关的推送,但因为实在离她工作生活半径太远,并且还叠加了太多超出食物本身的附加值,所以赵只今一直没有尝过。
“谢谢你啊。”赵只今突然地有些感动,撇开先前的那些恩怨,许萱萱算得上是一个心软也心细的人。
赵只今提着绿色的袋子跟来雪、蒋大佑一起进入了茶室。
茶室里,遥想的经纪人刚打完一个电话,看见赵只今、来雪、蒋大佑进来,将手机翻面放在了茶几上后挥手示意他们坐下。
“我姓庞,叫庞月,我估摸着我应该比你们都大,你们如果不介意,叫我庞姐就行。”
庞姐姓庞,人却是很清瘦,配上一头利落的短发,很有电视剧里女强人的风范。
赵只今、蒋大佑很是上道,都喊:“庞姐好。”
来雪则是点点头就当做是打过招呼了。
三人并排坐在庞姐的对面,但庞姐的气势却是很强,赵只今原本很放松,却也不自觉的绷紧了身子,特别是当对方眼睛扫过她随手放在脚边的绿色袋子时。
“啊……这个……”赵只今不自觉的开始解释,“刚许萱萱拿给我的,您吃饭了吗?要一起尝尝吗?”
她很热情,庞姐则摆了摆手,“不用了,放那儿吧。”
赵只今:“哦。”
庞姐则带着指点道:“许萱萱啊,最近流量下滑的厉害,她那边计划和几个人气旺的博主做联动,不过……你们风格,不太搭。我听说你们之前是朋友?有些时候有些人情,还需要审时度势。”
赵只今:“啊?”
来之前,赵只今就知道负责接待他们的是遥想最近炙手可热的经纪人,据说捧红了好些博主,但对方一上来就表现出的桀骜还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
但这却还只是开胃菜。
接着,庞月递来三个打印的册子,让赵只今分发给蒋大佑和来雪。
“你们是不是还差个大爷没来?”
她突然问,赵只今如实解释,“老人接受度没那么高,所以让我们先来打头阵看看。”
庞月随即露出不置可否的神情来,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行吧,那咱们就速战速决先建立一个初步的联系吧。”庞月示意赵只今他们翻开手里的册子。
“给你们的是我们公司商务部专员针对你们做的分析,结合你们各自表现出来的性格特点,还有你们的粉丝画像等方面的内容,我们对你们的未来有着这样的设想……”
庞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着公司对赵只今他们的安排,他们计划将他们做成一个视频号,主打搞笑、无厘头和温情、治愈。很不错的开头,如果没有叠加后面的那些评价的话。
“你们的优势是很明显的,但短板也需要补齐,初步来看,小叉你还有大佑你,身上的那种懵懂感还不够,说直白点,就是我希望你们之后的人设能够更傻更蠢一些,最好是能成为不停宕机的傻瓜兄妹的那种感觉,来雪呢,虽然你出镜不多,但是非常的人间真实,日后在增加镜头的基础上,要更突出犀利感,嗯……就是嘴巴要毒……”
赵只今感觉被深深冒犯了,再看来雪,嘴巴能有多毒不知道,但眼神已经很毒了。
“那个……”她忍不住地想要打断庞月。
可话头却又被庞月给强势切了过去,“你先听我说完。”她不容有疑地继续,“还有就是贾大爷,说实话,我最先关注到你们就是因为贾大爷,这样的北京大爷形象太鲜明太有噱头了,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不足,我们希望贾大爷以后能增加些诙谐的元素,就是更搞怪些,比如说,表情上、肢体动作上……”
赵只今已经大概吃透了庞月的说话技术了,那就是先笼统再细描,先抬高再踩低。
“就是让贾大爷做个谐星,并且还时不时的扮下丑是吗?”
赵只今终于是找到机会说上了句话。
有一瞬,庞月感受到了赵只今的抵触,但她并没有太在意,接着,“嗯,可以这么理解,你悟性很高。”
“……”
“对了。”庞月又从桌上拿起另外的文件,递给赵只今,“这是我们公司内容部给你们写的几个剧本,我们可以先拍摄着看看效果,然后根据视频的流量定级,我们会进一步优化跟你们的合同,包括年限,给到的资源,还有分成。”
得,原来还有试用期和试用标准,赵只今忍不住问:“那如果我们的视频的最终表现没有达到你们的标准呢?”
庞月笑了下,带着些许傲慢,也许是为了树立权威,又或是她近来确实处于战无不胜,她说:“如果是按照我和我的团队给的设定和脚本去拍,我认为不达标的可能性不大。”
“好吧。”赵只今点了点头,神情诚恳地像是已经被说服,但下一秒,她又急转弯说:“但我不想签约。”
“什么?”庞月惊异于赵只今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