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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缝补日志 蒋蛮蛮 21315 字 4个月前

*

一旁的来雪和蒋大佑倒是一点不意外。本来嘛,这样自大又苛刻,答应签约了才有鬼了。

“你是觉得哪里不合适吗?”庞月问,同时她在心里推算着赵只今说这话的意图,是想谈砝码?又或是有备选?她以为他们的速度肯定是快的,另外之前跟许萱萱还有郑姐的沟通信息也都传递着赵只今很想成名也很想赚钱的信号。

赵只今撇了撇嘴,没着急做回答。

庞月想她大概对分成不满意,划给她的分成,哪怕是流量等级订到了S,也只有三成。

“是这样的,我相信你自己运营公号那么些时间,该是有体感的,单打独斗的自媒体时代已经过去了,背靠机构好像是分成高,但能得到的资源和商业机会也相应的更多……”

“不是,与分成无关,而是我实在觉得跟贵司气场不太合。”

“哦?”庞月稍微放松了些,这是要谈理想谈情怀了,她很不介意给年轻人上一课。

“确实气场不和。”蒋大佑也开了口,“上来就让人装疯卖傻还得扮演谐星,恕我直言,

刘老根大舞台都没有你能整活。”

赵只今则接着这话,“但退一步讲,不是不能有人设,但起码是一起互商互量地,而不是带着一种绝对正确的自大把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话筒理应轮转到来雪这边,庞月也将目光投向了她,可来雪沉默许久,才用略带无辜的语气说:“我的发言不重要,我就是来凑热闹的,一开始我就没看上你们。”

反正已经不预备签约了,索性图个爽。

果然,庞月的一双剑眉紧蹙,不过她也并没有被动太久。

“喝茶吗?”她边说边开始了泡茶的一系列步骤,而手上行云流水的同时,她也不慌不忙地开始了反击,“年轻人,有气性有想法是好事,不过要用对地方。你以为我们很闲,没事非要把你们塑造成另外的甚至让你们觉得不舒服的样子?我们是做了许多调研的,也有很科学的数据支持,你们不喜欢,想做自己,但说句不好听的,现实里也好,虚拟世界里也好,想做自己都得有些资本,你打个游戏想要好看的皮肤不还得花钱买?”

庞月的话算是字字珠玑,并也算不得上是危言耸听,这确实是北京这座钢筋水泥森立里通行的残酷生存法则。但……

“换个思路,做自己不仅只有积攒资本一条路可走,还有放弃一些资本的路可走。”赵只今说着,看了看来雪,她不就放弃了清华生的光环,在随性的体验和过活。

赵只今言辞恳切,不像是在负气乱怼,倒像是在真诚交流,庞月对他们的不按套路出牌有些无奈,却也生气不起来。

“不管怎样,谢谢你们的看中,但确实……”赵只今放下了手里的那些资料,指着它,“我们不想成为这里面的人。”

126 命运的垂怜有时候是以很叫人难堪的方式出现的,并容不得人挑三拣四

谈话到这里已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赵只今他们年轻气盛,在贫穷和普通的磋磨下,都觉得平庸绝对算不上是天崩地裂的大事。

庞月自认算是阅人无数,也懂谈判有时候是需要时机的,而今天,明显算不上是好时候。

“喝杯茶吧。”她索性不再提签约的事情。

赵只今他们很麻溜儿地牛饮完杯中的茶,纷纷起了身说再会。

这是句客套话,但庞月预感他们还会再会。

“分享一个真实的案例。”临别前,她说了前两年有个靠着拍模仿大人教育小孩视频走红的高中生的故事,“当时我们很看好他,想要签下他,但他和他的父母商量后,都觉得要以学业为重,认为等上了大学再慢慢筹划一些事情也来得及,但时势从来不等人的,等到这位高中生上了大学又转过头来找我们时,这个赛道已经是非常拥挤了,没人再记得他关注他了。所以……大部分人以为可以从长计议,殊不知那已经是命运给他的上限了,抓不住机会就是下坡路的开始。”

这案列很有共通性,赵只今结合自己的过往经历,有一瞬被刺痛,去拉门的手也短暂地顿了顿,但最终她说:“谢谢你哦,这是很好的失败学课程,我自己就有亲身经历,但结果嘛,确实没有那么难接受。”

*

赵只今给了一个很潇洒的转身,并且头也不回地跟着来雪、蒋大佑离开了遥想。

但刚进入电梯,她便跳起脚来,“怎么办?怎么办?我好装逼装过头过了,仔细想想,其实那些人设也没那么难以接受对不对!”

来雪冷静地看着她。

蒋大佑则很激动,“那绝对不能够接受,恩洱还小,还没有辨别一些事物的能力,我不想让她对真实世界里的爸爸和虚拟世界里的爸爸产生混淆,让她觉得有时候为了挣钱就是得扮丑、装傻甚至于说谎。”

赵只今还是被庞月最后的那段话给深深刺痛了,

命运的垂怜有时候是以很叫人难堪的方式出现的,并容不得人挑三拣四,

她应该很明白这个道理才对,她应该要能屈能伸才对。可过了一会儿,等出了大楼,被户外的冷风那么一吹,赵只今又觉得不是这样。

“这也并不是我一个人能屈能伸就能够完成的事情,说到底,这流量这关注的背后离不开贾大爷和小雪眠,要继续走下去,也得靠贾大爷照拂,他的意见感受更重要,还让他扮演谐星……”赵只今想着庞月那强势的说辞,摇了摇头,“得亏贾大爷今天没来,不然茶都得喝她脸上。”

来雪想象了下那画面,倒是觉得有些可惜,“有点子遗憾,没见着贾大爷勇闯M手擒一众妖魔鬼怪。”

算是白跑了一趟,但几人绕到亮马河跟前,又觉得不该辜负这样的好景色。

*

北京缺水,也缺少生机,但站在这条蜿蜒在城市的河流跟前,大家都觉得水和生命很相似,只要还向前流动,就总能看见新的风景。

“那个……来都来了,对吧?”赵只今笑着指了指前方。

来雪、蒋大佑立马意会,“走吧,买酒去。”

三人于是绕去了靠近三里屯的街区,在超市采购了好些零食和酒,然后吹着冷风挨着冻在亮马河旁并排坐了下来。

他们有好些感慨,却也不急于去倾诉,反倒是天南海北的胡侃更能在此刻慰藉他们。

“听说北京的大爷夏天都爱在这儿游野泳。”

“我老了要能这么自在惬意也算是值了。”

“或者学天津大爷跳水,也挺乐呵。”

“虽然但是……话赶话说都这,怎么快活的都是大爷,大妈们呢?”

“带孙子做饭呗。”

“别搞女权啊,山东不就有海滩脸基尼大妈?”

“哈哈,是哦。”

“这倒是很新奇,一个不让女人上桌的地方。”

“怎么还是在高举女性主义的大旗啊你!”

“啊对!女性多美好!大旗就是要永不倒!”

……

*

赵只今喝醉了。

她酒量本就算不上好,加上又藏着许多心事,所以两瓶酒下肚便醉的一塌糊涂了。

她一会儿抱着来雪疯狂表白,说:“来雪来雪我爱你,感谢你把汪曾祺老头和史铁生战士带到了我的生命中!我,因此,充满了力量。”

来雪被她的酒气熏得频频后退,还承接了她好几个带着口水的吻,很是嫌弃,“我也谢谢你哦,能不能……哎,别亲我啦……”

赵只今于是又转去拉蒋大佑,“蒋兄,你说的对,最后变天后变新娘都是理想,可它们都是好难达成啊。”

“谁说不是呢?”

蒋大佑本来惺惺相惜,但下一秒,当赵只今说:“我听说陈蓦有新男朋友了?”他的脸色立马如同河里的河水呈冰冻状态。

“你拉着她点。”他开始把赵只今往来雪那里推。

来雪终于还是心软了,她揽过赵只今,说:“你要记得,史铁生战士还说过,爱如果是你的心愿,爱已经使你受益。”

她想让赵只今快些走出失恋阴霾,明白哪怕是结果不尽如人意,她跟任准遗憾也并非是全无益处的。

*

醉酒的人总在第二天清醒过来的第一秒时悔不当初。

而于第二天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的赵只今而言,在摸过手机发现了两件事后,悔恨和懊恼更是占据了整个心脏。

第一是她发现她昨晚给任准拨去了好多个语音,大部分通话都持续了几秒钟,但有一通却是持续了半个小时之久。

半个小时,足够让爱意蔓延让她把对任准的喜欢翻来覆去地说一遍。

但酒精是能造成反作用力的,也可能让她因为求而不得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一派胡言。

赵只今完全想不清自己说了些什么,更没法去问任准。

她蜷在被子里,看着从窗帘缝隙里透进的光,很想能将时钟拨回到昨晚也拨乱反正。而下一秒,在自己一声沉沉的叹息中,赵只今突然变如同诈尸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去拨父亲的电话的,而她手指虚浮,竟按了好几次才准确地按到拨通键。

赵父赵母是在早晨六点到达北京南站的,他们也想过提前跟赵只今打招呼,但事态是突然间变得面目狰狞难以收场的,他们也是急匆匆地刚好买上了两张硬卧。

遭遇投资诈骗,这是两人始料未及的。将近二十个小时的车程,他们在火车上全无睡意,看着窗外由明转暗的天,风景也变换了几轮,从一个北方到另一个北方,冬日里相似的悲凉,很能点缀他们此刻的心境。

“怎么会……”路上,于琴反复念叨的便是这句话。

而赵明礼则是端着手机来回地遣词造句,在想怎么把他们投资失败,不仅败光全部存款,连房子也抵押出去的事情告诉赵只今。

等到一篇长文洋洋洒洒地终于完成,赵明礼却是没有勇气发出,直到车站广播提示前方就要到达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北京南站,他才闭了双眼,心一横手指一点的将那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接着便是漫长的等待,夫妻两人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心软,哪怕生气,也断不会对他们置之不理,可这等待仍然是倍显煎熬。

好几次,于琴都忍不住问:“女儿不会生我们的气不来接我们了吧?”

赵明礼很想抽烟,却连走去吸烟区的心情都没有,他别扭的搓了搓手,“生气是一定的,但她哪里会把我们就扔在车站。”

“那她怎么……”

“年轻人嘛,哪里有不爱睡懒觉的,再等等吧。”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赵只今的电话便打了来,赵明礼在听见女儿声音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放松,但很快,听着那边的质问,他又是紧张起来。

“我们……我们也没想到会这样。”

“那我们,也是想着给你减轻些压力。”

……

最终他翻来覆去地只有这两句话,而那面的赵只今也在这样包裹着爱之名的解释下泄了气,丢下一句定位发我后,便生硬地切断了通话。

*

踩在高峰期的尾巴上,交通却也有着别种混乱。

赵只今出门,走了许久才终于扫到一辆共享单车,骑着到了地铁口进站又转了两条线才算是到达目的地。可北京南站却是一如既往的杂乱,人头攒动,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节奏,人群中拥堵不断停滞不断,而那些标识,一如赵只今初来北京那年,复杂地凑紧在一起,让人如深陷迷宫般,饶过一圈还余一圈,到最后,再无半点兴致与耐心,只能是无头苍蝇地乱转。

赵只今今天就是这样,出了地铁,明明是按着标识走,到了最后,还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了别的地方,而身旁,人挤人,人声也是过分嘈杂了些,扰得她耐心更差,最后只得是打电话给父亲,让他也动一动,去到显眼些的店铺前,别总杵在原地。

“对了,把共享也打开。”赵只今语气不自觉的重了起来。

“好好。”赵明礼则是唯唯诺诺地。

父女两人的沟通却由此步入了新的困局,“那个……共享怎么开来着。”

赵只今当时只觉得一口气就要上不来,但好在,拐了个弯,她终于看见了爸妈。他们就风尘仆仆地站在一个大圆柱旁,遥遥望去一眼就能对上他们的面容,再走近点,又能看见他们脚边放着的两个不大不想的行李箱,想来确实走得很匆忙,根本没来得及收拾些什么。

也是?怎么来得及?这可是逃债来了。

赵只今心里莫名起了嘲讽,于琴看她表情僵硬,知道她心情不好,但她也是强势惯了,哪怕此刻再内疚也还是没忍住要先教育孩子两句。

“你也是的,跟你爸说话,有点耐心不行?”

赵只今自然是即可被点燃,“我耐心有用吗?上次电话里,我够不够有耐心,我有没有说不要相信什么所谓的投资,普通人能守住银行支付宝里那百分之二三的利率都不错了!”

“那我们不是……”

“行了,打住!”

赵只今知到,再说下去,话题又会绕回到为她好这件事上,她实在是不想再听了。

但她也实在没办法看着父母继续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一声叹息在心底沉沉地落下后,她拎起了地上的一只行李袋,率先走在了前头。

“先走吧。”

于琴跟赵明礼依言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布列整齐地开始往地铁口区,步伐统一却也各怀心思。

于琴跟赵明礼见着女儿的人心底多少踏实了些,赵只今则是一面走着一面往回忆里倒退。

她很讨厌北京南站,讨厌它好似标识很明确,却其实充满误导,总不能让人很顺利很迅速的寻到出口。

这也像极了真实的北京,好似充满机遇,成功也有迹可循,但真正进入便会发现,它并不真的欢迎任何人,你想在这里活得舒服活得畅快,总得有些资本。

啊对,资本,这个道理,昨晚才有人敲打过她,当时她不屑一顾,而眼下,现实就给她上了一课。

127 别再想着能够被泼天富贵眷顾的事情了

原路返回。

下了地铁站往家中去的途中,赵只今停了下来,想带着父母先去路边随便一家餐厅吃点东西。

于琴却是把她拦了下来,“哎呀,别在外面吃了,不卫生还没营养,家里有面粉吗?回家我做臊子面,很快的。”

赵只今想拒绝,可转念又觉得母亲方才话的话里还少了外面吃还贵,她还没有跟父母正式地沟通,但想来他们家现在保守估计负债三十万,却是很有必要能省就省。

“走吧。”

赵只今又一次妥协,又一次走在了前头。

再往前去,于琴跟赵明礼则察觉出些许不对,问:“这不是你原来住的地方呀?”

“搬家了。”

“为什么搬家呀?原来你住的那地方多好啊。”

哪怕是对北京很不熟悉,可看着周围的街景,于琴也能感受出些落差。

赵只今既没办法在这个时候去解释她这两年的经历,也无法继续地去粉饰太平,最后只能是简单含糊地说:“因为这儿便宜。”

于琴没能立马读懂这话里层深层的含义是女儿过得也很艰难,但一旁的赵明礼则很快地找到了理由,“啊对,女儿在创业,那创业的人可不都得精打细算。”

只是这理由太想当然,背后是赵只今一直以来的报喜不报忧,赵只今呼吸紧了下,在未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便先自我怀疑起来,她想如果不是她那般打肿脸充胖子,那么父母会不会也不会这般地‘得意忘形’?

虽然已经跟来雪打过招呼,但进了家门后,赵只今还是先跟于琴、赵明礼约法,让他们别进卧室,也尽量别动阳台上的花,那是来雪很宝贝的东西。

“怎么你还是合租呀?”于琴又忍不住念叨了句。

赵只今很想甩一句‘怎么给你丢脸了吗’作为回击,却还是忍了忍,宿醉加上一整个上午的奔波,她的身心都是有些不在状态,哪怕是说道她也是想再等一等。

*

做妈妈的似乎总有这种魔力,总能在迅速地在厨房里怡然自得起来。

于琴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了鸡蛋、土豆、西红柿,又从柜子里找出了面粉,然后便熟练地备菜、和面。中途,在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中,她好几次想牵起话头问赵只今真实的近况,她看着这套朴素的一居室,总觉得女儿并不如她所描绘的那般顺风顺水,大概率也是碰到了一些坎儿。

可赵只今却始终垂着眼皮,“晚点说。”

晚点说吧,再给她一些喘息的机会。

等饭上桌,于琴终于再按捺不住心底的种种疑惑,她关切地望向赵只今,“你跟妈说实话,你的那个创业,是不是失败了?”

赵只今刚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眼下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实在无奈,“不是说晚点说吗?先吃饭不行吗?”

“那我还不是关心你。”于琴带着委屈,“再说了,饭就摆在这儿,什么时候吃不是?”

“不是,面放久了容易坨。”可赵明礼却不合时宜地拆台,表情甚是无辜。

“你闭嘴。”于琴眼刀扫过去,带着怨念,“还不是你拍着胸脯保证说那投资一定靠谱,不然怎么我们会落得有家都回不成的地步。”

赵明礼不能背这个锅,提醒于琴,“我本来说投二十万就差不多了,是你非要凑够五十万,还带动着我哥我姐他们也投了钱,弄得我们现在里外不是人。而且那个机构是我们一起去考察过的,那刚开始确实很靠谱啊,大盘数据一路走高,根本不可能亏的……”

于琴盒赵明礼先吵了起来,赵只今很想若无其事的先填饱肚子再战,可她只吃了两口面,便觉得嘴里发苦。

“行了!别吵了,不是要聊吗?那就好好聊,先说说投资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赵只今是真的生气,她随手抄起手边的纸巾盒便摔在了桌子上,可纸巾盒没什么重量,她在父母跟前也是没有那么强的威信,于琴和赵明礼只稍微愣了一下,便又开始了互相埋怨,都说是对方的不是。

而赵只今则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让谁有便宜占的指责中渐渐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

原来是有天赵明礼玩手机小游戏,手机突然弹出一则广告,说它们是一家专业的期货投资平台,有专业的分析师团队提供精准的投资建议,保证高额收益。赵明礼当即心动,点击下载了平台APP。

APP里,赵明礼看到许多客户的盈利截图和成功案例,还有就是许多专家对市场的分析和预测,这个时候,客服也联系到了他,给他更详细的介绍了下他们的平台,说他们是国家财政部背书的,掌握着一手的内部消息,可以帮助每位投资者轻松获利。

赵明礼当时并未完全相信,而是先进入了他们的客户群蹲守。

用客服的话说,他并一定非要投资,也可以自行在里面免费学习一些理财知识。但向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总之,几天后,赵明礼在看着群里成员动辄收入翻番的情况下,还是心动了,他开始根据客服的指导在这个APP上进行期货交易,果然盈利不少,而在了解到他们在西安有分部时,他出于谨慎,还和于琴一起坐车从安康赶了过去参观。

也是这次参观,让夫妻两笃定,这是个赚钱的绝佳机会,他们又接连投了几万进去,而这几万不出半月便成了十万,这更进一步催生了于琴、赵明礼的野心,他们本想借钱加大投资,但近来经济不景气,好些人有了钱都是直接去还房屋贷款。借不到钱,于琴、赵明礼便抵押了房子,又砸了三十万进去。期间,还引得赵明礼的哥哥、姐姐动心,也加入这个投资队伍。

但这一次,好运没有继续下去。

很快,于琴和赵明礼便发现,原来一路走高的大盘数据还是腰斩,他们心急的联系专家,专家则说这是市场正常的波动现象,让他们放宽心再等等就好,结果是几天后腰斩变覆灭,而所谓的专家也玩起了隐身。

于琴、赵明礼想把剩余的两万取出,却发现还要先交三万的手续费。

这下,遭遇诈骗这四字算是明晃晃地写在了眼前,于琴、赵明礼忙不迭的去报警,可小地方的警察遇到这样的案子,也只能是先立案再教育,问他们怎么就没有下载国家反诈中心的APP。

*

“事情就是这样,警察立了案后,就让我们回家等着了。”赵明礼垂头丧气地,又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

回家等着,没等来后续,却等来了赵明礼大哥和大姐的讨伐,他们也在那个APP上损失了不少,于是联合起来要让赵明礼给他们赔偿。

于琴、赵明礼招架不住,只得是连夜收拾了行李赶来北京,想问问赵只今有没有什么好的法子。

“你在北京,总归不一样,或许认识些大人物?能不能请他们帮帮忙忙,还有……房子抵押的钱赔了,但贷款还得还,不然房子就要被银行收走了。”赵明礼说到此,头垂得更低了。

于琴想起他们一路上的狼狈,则是有些气愤,“你哥哥姐姐也真是的,当时我们是不是跟他说了投资有风险,赔了得个人负责,怎么到头来还是赖在了我们头上。我们困难的时候从来不见得他们帮我们,我们稍微有点钱了那是可这劲儿地找机会让我们花钱……”

于琴对赵明礼还有他那一大家子人从来怨念颇深,念叨起来也是没完,平时赵明礼都是装听不见,但今天确实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行了。”他打断了于琴,又看向赵只今,“总之,爸爸妈妈对不起你,但我们也确实是为了你好。”

赵只今颇为无奈,“为我好?为我好不该以我的意志为准吗?我是不是说了,不要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你们只要安生地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赵明礼:“我们……”

于琴抢过话头,“你说的轻巧,我们不管你?一没有这么做父母的,二你可是在北京,啊说来好像是赚了些钱挺风光的,但以后要想留在这儿,结婚买房生子,哪样不是笔大开支?我们还不是想做你的后盾,不说给你买房,但起码给你笔不差的嫁妆,让你以后在婆家不至于太被动。我们也是想让你的路越走越宽,这样以后才不至于像你爸像我,总受那样的窝囊气……”

她说的慷慨激昂,充满父母为子女则为之计深远的良苦用心,赵只今则是突然对上她的眼睛,问:“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什……什么意思?”

“从小到大,哪怕家里再困难我也并没有觉得是在吃苦,大伯家大姑家是有钱,但我也从没觉得低他们一等,我过得挺开心的,能做个普通人我挺知足的。是你,动不动就要提醒我,说我们比他们穷,所以日子才有着这样那样的不顺,我必须得更努力的赚更多的钱,比他们谁都过得阔气,才算是不让你和爸爸,也不让自己白活一场,才能够在他们的面前挺起胸膛活得像个样。”

“因此我……我有了些钱后,第一时间就是赶回去给你们换房子,请客吃饭,然后在所有人的夸赞中,想怎么能够变得更有钱,活得更像那么个样子……可是,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吗?有了钱后,你们更像样了吗?”

“没有啊,你们变得更爱攀比了,不仅自己攀比,还要拉着我继续攀比,上次我回家,背的包、穿的衣服、戴的首饰,一样样全都是经你精心挑选过的,饭局上,你有意无意的还要透露下它们的价格。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坚持的有多辛苦,我努力的有多费劲儿?”“我根本就不是那种有出众能力和大野心的人,更何况,有谁会一直站在巅峰?大部分普通人今年能多拿一些年终奖就已经是件很值得开心的事情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要给我这么大的压力,又为什么还要说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你们自己不能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觉得生活所有的挫折都是因为没那么有钱造成的,你们没办法调试心态,还要把变有钱的执念强加到我这里。”

“实话跟你们说吧,我能够成为淘模赚到钱纯属走大运,但这运气不是我的实力,现在我已经被打回原形了,我一早就创业失败了,眼下我微信支付宝银行卡加起来满打满算就两万块钱。并且我也已经认命了,我就想安心做个普通人,我不奢望自己能成长为日赚千金的女强人,也不奢望还能再走一次大运,我就想这么普普通通的生活下去,酸甜苦辣我都接受,我都感激!”

赵只今几乎是一气呵成地说完了自己的心路历程,末了,她调试了下呼吸,又说:“你们也是,

别再想着能够被泼天富贵眷顾的事情了。”

于琴、赵明礼都是有些被吓到,然后他们沉默良久,神情紧张。

可等回过神来时,最先到达的不是理解,而是质疑,是总是很难跨越的代际间的不明所以。

于琴问:“你创业失败了?怎么会失败呢?我看……先前不是跑得挺好的吗?”

赵明礼也接着问:“对啊,怎么就失败了呢?”

128 她想目的性功利心不那么强的去做某件事情,想对成功和伟大祛魅,想在平庸里自洽

老一辈眼中。

端上铁饭碗便再无后顾之忧。

搭乘上了互联网、金融的快车便是一劳永逸。

是啊,怎么就失败了呢?赵只今也被问到了,她没法给出答案。

而她情绪那样激动,落在于琴、赵明礼眼里却是没必要。

“没关系,失败了咱们重头再来就是。”于琴安慰她说,并且还要她别再说那些认命的话,“什么接受普通,可以没钱,你别被这种鸡汤洗脑,那都是有钱人怕大家奋斗超越他们编织的谎言。记住了,说钱不重要的那永远是有钱人,那出租屋和大平层能一样吗?”

“是!”赵明礼也附和着,并且还很乐观,“就算是眼下创业失败了也没关系,我平时刷视频,那互联网上好多做你们这行的都是起起伏伏,只要扛过去了,那前景都是一片大好。”

并且他还很乐观,“我跟你妈这次来,也是觉得北京机会多,我听说,送外卖和做家政都能月入一万,债务的事情你不担心,我们都还没老到干不动。你呢,就安心的继续搞你的事业,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其利断金,东山再起不是梦!”

赵只今:“……”

这真是很吊诡的一件事情,她的父母,一对普通的退休工人,这辈子没赚过什么大钱,郁郁不得志了大半辈子,老了却突然斗志昂扬。赵只今一下不知是该说他们太想当然,还是去责怪这流量为王的时代,每个人都铆足了劲儿要博人眼球,网上每隔一秒便有一个靠梦想和毅力发家的千万富翁诞生,让人觉得财富自由其实就近在眼前。

可实际上呢,他的父母退休工资加起来也不过是六七千。而说起来遍地是机会的北京,税后过万也是需要看行业、看企业、看能力、看努力……多方缺一不可的。

赵只今深深叹气,不想再跟父母去掰扯现在赚钱有多难,年轻人就业压力有多大,因为他们只会认一个底层逻辑,那就是——那你再努努力啊,你们现在再难能比我们那个时候难?

“那我就是不想赚钱呢?”她开始破罐子破摔地故意说。

“那你想做什么?”于琴问。

“东张张西望望,吃的杂,看得多,喜欢生活。”

“什么?”

于琴、赵明礼完全没听懂,赵只今则开始鱼贯输出近来反复看了又看的汪曾祺老先生的经典语录来。

“一定要,爱着点什么,它让我们变得坚韧,宽容,充盈。”

“为一人、一事、一朵花、一片色彩感动。”

“看看生鸡活鸭、新鲜水灵的瓜菜、彤红的辣椒,热热闹闹,挨挨挤挤。”

“我是写不了泰山的,因为泰山太大。我对泰山不能认同。我对一切伟大的东西总有点格格不入。”

……

她想去躺平、去流浪、去体验、去吃多一点好吃的,碰到不合胃口的也没关系,她想去爱、去热爱、去深爱,受了伤也没关系。

她想目的性功利心不那么强的去做某件事情,想对成功和伟大祛魅,想在平庸里自洽。

“行了。”于琴反应过来了,她还算了解女儿。小时候她也经常这样,会有很多很个性很无厘头的表达。

赵只今停了下来,却仍倔强的看着父母。

于琴看了看碗里已经坨成一块挑开都费劲儿的面,生气的将筷子一摔,说:“就你会背诵名言名句?那你有没有听过,任何人的底气都是来自于经济实力,有钱能治愈一切自卑与疾苦?”

*

门外,来雪好几次想敲门进屋,却都被里面的对峙声给牵绊住了。

终于等到屋内的争论止住,门却在她抬手间被打开了。

赵只今见着门外的来雪,第一瞬是委屈,像见着终于可以依靠的人,然后便是感觉难堪。

“我……”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带在不由自主的颤抖,眼睛也是有些发红。

“那个。”来雪则适时牵住了她,“先出去透透气,一会儿再回来。”

但两人下了楼,绕着小区走了一圈又一圈,却是都在沉默里打转。

来雪实在不擅长安慰人,赵只今心情已经跌倒谷底,更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不知是过了多久,赵只今才终于沉闷地开了口,“让你见笑了……我们家其实没那么好,经济条件,家庭关系都是,我呢,也是真的很在乎钱,想赚大钱,但现在好了,我在破产的基础上又得加了一次破产。”

来雪摇了摇头,先说:“我这里还有些存款。”然后又分享起她最近究竟是在忙些什么,“我跟巨朝星,最近卧底了一家陪诊培训机构。对,两个没脸没皮的,披着我们的皮在外面搞培训,线上九十九,线下九九九,还编出个根本不存在的陪诊师资格证来,要考取资格证还得再交一笔钱。但其实,陪诊师都没有被正式列为国家承认的职业,又哪里有相应的资格证书要求?我们没证不也一直在岗。我最先觉得这该是个网上多搜索搜索就能被识破的骗局,可进去后才发现,相信的人还不在少数,你如果提出疑点,他还会生气,再进一步还问你,那他还能做些什么?”

说到此,来雪心情复杂又觉得有些悲伤,“最先开始,我和巨朝星是冲着揭露去的,可越往后我们便越不能确定了。那些把人骗到倾家荡产的骗子都该被抓起来,可这种利用信息差卖课赚钱的,九块九教你写网文,十九块九教你做主播的,你很难非黑即白的去评判他们,也很难告诉那些买了课的人,你上当受骗了,能靠写网文、做主播、当陪诊赚到大钱的永远是凤毛麟角。因为他们自己可能也很清楚,只是人生在很多个当口实在是太难了,总得相信些什么,又尝试着去做点什么。说起来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也是个大的骗局啊,它从小像我们灌输努力就能够拥有光明未来,可长大后才发现,碌碌无为才是众生常态。而人活着,总需要金钱做支撑,老一辈受过苦经遭过穷,这种更是根深蒂固,所以从另一方面来说,叔叔阿姨想要多赚些钱,并不只是为了面子,他们是真的希望你少些挫折。”

这便是最让赵只今感到无力的地方了,她讨厌父母张口闭口地说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却也必须承认他们确实是爱着自己的。

但可惜,父母和子女之间的爱,总隔着太多的不能理解。

“走吧,吃点东西去?”来雪跺了跺脚,室外走太久,双脚都是有些冰的发麻。

赵只今:“嗯。”

来雪揽过她,“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

赵只今心下其实已经有了个法子,那就是回去找庞月,请求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年轻人的骄傲自负鱼。她想,人果然不能装逼,装逼总要打脸,而她的打脸虽迟但到。

赵只今计划拉着蒋大佑去签约M,如果能再说服贾大爷那就更好了。

但蒋大佑今日也是分外的手忙脚乱。

清晨,他突然接到陈恩洱打来的电话,电话里,女儿哭得撕心裂肺,喊说:“妈妈晕倒了,我都感觉不到妈妈的呼吸了,妈妈是不是要死了?你快来救救妈妈吧。”

蒋大佑当时只觉得呼吸就快停止,握着手机的手也在轻微的打抖。

但他还是极力保持着镇定,让女儿先别哭,问说家里有没有人。在得知岳父岳母都不在家时,他让女儿先别乱动陈蓦,而他挂了电话后,则立马拨打了120,接着,他也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但还未到医院,医院那边便打来电话说陈蓦并无大碍。

小孩照例是不会说谎,但会使用夸张手法,陈蓦本就低血糖,加之最近疲劳过度,所以晕倒了,救护车赶到时她也刚好醒来,医护人员在对她进行了简单询问,又给她测量了下血压血氧后,便回去了。

蒋大佑无奈,也是折返,往陈蓦那边赶。

算起来,两人离婚后见面次数一只手将将能数过来。

陈蓦实在是太忙了,蒋大佑告别了主夫生活,也是磕磕绊绊忙忙碌碌的。

许久未见,两人竟都有些尴尬,特别是陈恩洱人小鬼大,已经渐渐察觉到爸爸妈妈之间的反常,这次她更直接问出:“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要离婚了?”

蒋大佑当即就呈石化状态,还是陈蓦拿出手机用《小猪佩奇》先将她打发到了一旁。

“最近还好?”陈蓦一面冲咖啡一面随口问。

而不等蒋大佑回答,她又说:“应该不错,你的那些视频我都有看,挺好的,你总能给人带来快乐。”

但他其实最想她快乐,却总是达不到。蒋大佑心里默默说,神情难掩落寞。

“你这也不能把咖啡当水喝啊。”看着陈蓦端着个巨大的杯子盛满美式,他忍不住说,然后很熟稔的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要看有什么食材可以做些快手菜。

“还有你的饮食习惯,得改,哪能是饿到不行才吃饭?这不低血糖才怪。”

久违了的温馨时刻,陈蓦有些不习惯又有些怀念,竟没打断蒋大佑的唠叨。

蒋大佑拿了西蓝花、三文鱼出来,准备做个意面,洗菜间,他随口问:“你最近除了低血糖,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了,都是老毛病。”陈蓦回答完,想了下后又去纠正,事实上,近来她时不时的便会感到胸闷、胸痛,但去医院检查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只推断这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忧虑过度造成的。

这倒很容易说得通,她近来在厂子推行改革,阻力颇大,父亲还时不时的跳出来,给她安排相亲对象,说是既然告别了错的,就该回归正轨,而所谓的正轨还是嫁人,但要嫁一个对他们家族生意有帮助的人。

“那你去看心理医生了吗?”蒋大佑又问。

“我多看几遍正数的呈稳定上升趋势的财务报表,也能有同样的效果。”陈蓦打趣说,很符合她事业卷王的人设。

意面简单,很快上桌,蒋大佑唤了陈蓦和陈恩洱来吃,自己则没闲下来,去到楼上陈蓦的卧室,将窗户打开通风,又随手铺了下被单。

床头柜面很是凌乱,摆着许多瓶瓶罐罐,基本都是蒋大佑买给陈蓦的补品,护眼片、辅酶、鱼油……组合起来在网上有个很洋气的名字,叫做‘韩国防猝死套餐’。

蒋大佑将那些东倒西歪的瓶瓶罐罐摆放整齐,发现其中又多了布洛芬、褪黑素这样的东西,想来陈蓦最近状态确实不好。

*

下了楼,陈蓦已经吃完了意面,并准备着出门了。

她有些愧疚的面向恩洱,“对不起啊,妈妈今天突然有急事,让爸爸带你去上课好不好?”

陈恩洱却说:“可是妈妈你今天很不舒服,就不能在家休息吗?”

听了这话,陈蓦没法不内疚,但今天要见的客户却实在重要,她也是临时被通知对方有时间的。

“乖,去找爸爸吧。”

陈蓦摸了摸陈恩洱的头,陈恩洱噘着嘴不情不愿地去牵了蒋大佑的手。

蒋大佑牵过陈恩洱,考虑到她刚吃完东西,问她,“我们先去漱口好不好?”

陈恩洱低着头往卫生间走,还念叨说:“爸爸太细心了,这很好,但又不好,因为有时候我就是想偷偷懒……”

被嫌弃太细心的蒋大佑跟在女儿后面,路过书架时,又不由地皱了皱眉,原来他在这个家时,陈恩洱读的书和大人读的书从来都是分开摆放的,而现在它们就杂乱的交叉放在一起,并且一旁的地上、桌上还散落着一些书。

蒋大佑无奈,弯腰要去收拾,而在指尖落在一本叫做《男孩女孩大不同》的书时,他突然地就顿住了。

129 现代的医学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男性的生理机制建立的

陈蓦已经换好了衣服,她站在玄关前,正犹豫着是穿哪一双鞋好。

从前她在去见那些所谓的老江湖时都力求稳妥,近来却觉得带点攻击性也无妨,不然总有人要尝试将你揉圆搓扁。

最终,她双脚踏进了一双亮色的方跟高跟鞋中,但下一秒,蒋大佑却站到她身旁,并还去帮她脱鞋。

“你干什么?”

陈蓦不明白蒋大佑这是突然在发什么神经,蒋大佑则从鞋柜里拿了双舒适的雪地靴出来,让她换上。

“穿这个舒服些。再重要的会面你都往后推推吧,我想了下,你必须得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我已经没事了。”陈蓦不以为然。

蒋大佑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你看你最近经常的胸痛、胸闷,太累是一方面,但很可能是你心脏出了问题。”

“我测过心率,问题不大。”

“什么时候测的?间隔多久?最近每天都有定时测吗?”

蒋大佑发来连环的问题,陈蓦应接不暇,怔了半秒后,不由地笑,“蒋大佑,你这算是职业病吗?”

“就算是职业病,但谨慎些总没有错。”

“但今天真不是时候。”

陈蓦说完又要换鞋,却被蒋大佑给拉住了胳膊,“不是,你听我说,是这样的,长时间的胸痛、胸闷,很容易是冠心病,但因为你是年轻女性,冠心病又是一种在男性中发病率更高的疾病,所以一般医生就诊时都会朝着其它方向去想,因此延误治疗。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去进行一个详细的心血管检查。”

“你太小题大作了。”

陈蓦听到冠心病,只觉得蒋大佑有些矫枉过正了。

蒋大佑继续,“事关身体健康的大事,小题大做不应该吗?而且我是有依据的。”

“什么依据?”

*

蒋大佑第一次有些感谢来雪和赵只今时不时的‘女权知识’输入,方才他说的案例便来自来雪有段时间在认真读的一本书。

书名《性别攸关》,说

现代的医学体系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男性的生理机制建立的,

包括但不限于用于教学的模型、人体临床试验到电子病历默认选项等,都是以男性为中心。更甚许多药物在上市前只在男性或雄性动物身上进行测试,导致女性面临更高的药物不良反应风险。

来雪和赵只今当时很认真的讨论了书中的许多内容,蒋大佑也是在方才捡起那本《男生女生大不同》时才想到这一层的。

“你就听我一次好吗?”最后,蒋大佑眼底写着哀求,又说:“你不能有任何事。”

陈蓦动摇了,但她也没办法放弃这次约见,想了下后,她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让蒋大佑先去挂个下午的号,她那边忙完就会赶过去。

“你保证。”

蒋大佑恨不能变成人形挂件黏在陈蓦身上,陈蓦无奈,“我保证。”

这样商议后,蒋大佑才终于放陈蓦离开,然后他则驱车带着女儿一起去医院挂了号。

中途,蒋大佑因为不放心,还时不时的发信息给陈蓦,等到陈蓦见完人说就开车往医院去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回落了些。

两人都没想到,半个小时后,陈蓦刚到达门诊大厅的门口,便直直的倒了下去,而一直等在附近的蒋大佑当时几乎是吓傻了,他一面疯跑地向陈蓦跑去,一面大声呼救。

好在就是在医院,所以医护人员很快到达,给她进行了吸氧、心电监护等急救措施,而后续通过进一步详细的检查,病因也很快查清,是急性心梗死。

这时的蒋大佑已经非常镇定了,虽然他心底想的是,陈蓦如果没了,他的人生也不复存在了。

总之,他非常冷静的牵着陈恩洱,让她别怕,“妈妈遇到了大怪兽,但她一定能打败她的!我们也得坚强,不能哭,不能让妈妈担心,要给妈妈加油,好吗?”

然后,他又签署了紧急的手术同意书。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医生为陈蓦进行了及时的治疗,陈蓦也很争气的扛过了这一关。

陈恩洱坚持要等妈妈醒来,蒋大佑在给岳父岳母打电话报告了这件事后,给陈恩洱叫了一份麦当劳。

陈恩洱大多时候吃的汉堡薯条都是蒋大佑在家健康烹饪的,拿到这份不常有的外卖时,她虽然嘴里已经塞满了薯条,但还是问:“爸爸,我真的可以吃吗?”

蒋大佑哭笑不得,“我说不行你就不吃了吗?”

陈恩洱鼓着仓鼠一样的腮帮子,摇头,“那不行了,你应该一早说的。”

“你呀!”蒋大佑揉了揉陈恩洱的头发,一天的奔波下来,她的头发已经散的像个小鸡窝了。

一旁,陈蓦已经恢复了意识,她睁开眼,看见眼前一大一小热气腾腾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

“你醒了!”蒋大佑紧张的凑过去。

陈蓦则道:“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

“眼前的这场景跟我刚才在梦里梦见的一模一样,不过我是躺在公园草地上就是了。”

这话过后,陈蓦和蒋大佑都是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他们沉默相对着,一时都是不知再说些什么好,还是陈恩洱用童言打破了沉寂,她歪着脑袋问:“所以梦里面的我也有麦当劳吃吗?我也太幸福了!”

蒋大佑听了这话,笑过后则是突然想哭,他将鼻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湿了眼眶。

“谢谢你。”他垂着脑袋,字字恳切的说。

陈蓦笑,“不该我谢谢你吗?”她很难想象,如果她今天按照原计划继续忙下去会怎样。

“不是。”蒋大佑摇头。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谢谢你的虚惊一场,谢谢你还会继续在这世界上,锋利也勇敢的继续生活下去。

*

又过了一会儿,陈父陈母匆忙赶到。

听到女儿突发急性心梗,他们都是揪心,可到了病房,看见蒋大佑,陈父的火气却也是噌噌往上冒。

他忍不住要指桑骂槐,面向陈蓦,说的是,“知道你现在为什么累死累活地却难有进展吗?我告诉你,跟低等的男人在一起,就只配拥有低等的人生。”

蒋大佑自然是选择隐忍。

陈蓦则是立马冷下脸反击,问:“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送我火化的?”

陈父:“你……”

却被陈母拉住低声劝道:“你发邪火也看看场合好不好,女儿才刚做完手术。”

陈父瞪了一眼陈母,又没好气的看了看蒋大佑,然后便直接转身走了。

留下陈母,反复叹气。

“好点了吗?”

“反正死不了。”

“你……”陈母噎了下,又柔和下语气,才说:“妈妈不想在你生病的时候讨你不痛快,你先好好休息,我只说一句,做女人,太刚强不好。”

照旧是带着一股子酸腐霉味的陈词懒调,陈蓦有样学样,“那我也只说一句,你那么温柔隐忍,我也没见你活得多快活。”

“你……”

陈蓦又接着补刀,“总之,温柔的女人也好,强悍的女人也罢,碰到我爸那样糟糕的男人,都只会不得善终,你愿意忍就继续忍下去,我反正想开了,从今往后,我只做自己。”

三两句话,糟糕的男人的回旋镖便转回到了陈父那里。

蒋大佑站在一旁,态度端正如小媳妇,心里却在骄傲,还是我前妻厉害!

*

接着,陈蓦又住了几天院,而蒋大佑也未有怠慢的几乎是每日二十四小时的照看在旁。

临出院的前一天,赵只今和来雪也是抽空过来探望。

赵只今其实还藏着私心,她现在背着债务,着急还钱,想要抓紧跟蒋大佑聊聊签约的事,然后再去找庞月,不来医院根本捉不到人。

可只在病房待了十几分钟,看着蒋大佑和陈蓦默契又和谐的模样,赵只今便知道,蒋大佑,靠不上了。

出了医院后,赵只今感叹,“万幸啊,陈蓦没事,这世上的虚惊一场太让人欣慰了。”

但同时也难免垂头丧气,她戳了戳来雪,问:“你觉得蒋大佑还会归队吗?”

“大概率不会了。”但来雪感觉蒋大佑大概也不会做回主夫。

事实上,陈蓦和蒋大佑已经有了初步的盘算。

陈蓦计划出院后就把蒋大佑安排进营销部,和她那个表弟崔越打擂台。从前她还是太体面了些,不屑于干一些恶心人的事,可反复碰壁后她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付恶心的人你就得恶心他。

这当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对策,事实上,经济还在走低,工厂的危机经常是一波平一波又起,可陈蓦这次总算不再是单打独斗了,那个人身体力行的走到了她世界的大门前,而她也终于放弃了一些执念,不想再为了向一些人证明自己能行而费尽心力。

作为女人,我能够像男人一样……这样的造句,实在可笑至极。

“接下来,我只能去找贾大爷看看了。”赵只今懊恼,实在是无精打采,因为她对能够劝服贾大爷入局这件事情其实毫无把握。

那日庞月的傲慢她还记忆犹新,她当时都接受无能了,更何况从来自由奔放爱@!#¥#%&的贾大爷,她真怕哪怕他真的愿意去聊签约的事情,也在跟庞月说到第三句话时就来一句,“嘿,丫的,给你脸了是不是?”

“听天由命吧!”赵只今说完,又黏人的揽过了来雪的胳膊,小声带着呜咽地说:“谢谢你跟蒋大佑啊。”

这几天,赵父赵母借住在蒋大佑那儿,而蒋大佑和来雪都不止一次的说过要借钱给赵只今。

但赵只今却不愿接受,她还想再做一些努力,哪怕只是无谓的挣扎,她也不想那么快就背上那么多的债务,她才刚刚找到人生的支点和光点,真的不想就那样缴械投降,继续背着龟壳认命的在这城市里过活,举目望去,再美好的风景和人都不如让账户的数字背后多个零来得重要。

“如果……”来雪却突然说:“我是说如果啊,不行的话,就我跟你一起去找庞月签约。”

“什么?”赵只今不太能相信听到的话。

来雪故意没去看赵只今,目光在马路上穿梭的车流上游走,“破产姐妹?疯产姐妹?不是有这样的组合?好像也挺火。”

130 大爷,您想带薪骂人吗?

赵只今跟来雪走到地铁站门口。

来雪要赶去医院陪诊,赵只今则往贾大爷那边出发。

路上,她不停的在心底做演习。

“大爷,求您了,您就帮帮我吧。”

“大爷,您想带薪骂人吗?”

“大爷,看见那栋楼了吗?如果您肯跟我一起签约,虽然我不能把它盘下来给您,但……”

……

只是思来想去,全是些没正形的话,因为赵只今实在想不到签约M这件事情对贾大爷来说有什么切实的好处。

他现在活得很好,在渐渐解开心结,在积极治病,她又该如何用她的苦难去祈求他的照拂呢?

赵只今心情复杂,在不知不觉间便来到了贾大爷服装店的门口,只是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只能是先在门口的街道上反复踱步。

她心烦的投入,花大妈喊了她好几声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小叉!”

“啊?”

“你怎么在这杵着!”

“我……我来找贾大爷。”

“呵,你赶得真巧,可不是得去找他!”

花大妈叹气,一脸愁容,赵只今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接着,她看见,吴大爷和许大妈从服装店里走了出来,并还给门上了锁。

“贾……贾大爷出门了吗?”赵只今感觉有些不妙。

吴大爷将钥匙收紧了兜里,说:“小叉,你帮我们打个车,去那个将府公园,路上我再跟你详说。”

赵只今能感受到气氛的紧张,忙不迭的从兜里摸出手机叫了车,车子很快到达,而路上,吴大爷他们你一眼我一语的把情况说了个明白。

原来贾大爷近来总是忘东忘西,有时候甚至连自己是谁都闹不清楚了。

赵只今闻言心一沉,在陪着贾大爷就诊初期,她就了解到老年双相情感障碍综合征是可能诱发老年痴呆症的,但她以为,贾大爷最近的状况是有所好转的。

“怎么会?”她还是不太能够相信。

吴大爷叹口气,“我陪着去看了,说是得了那个什么阿尔兹海默症,就是老年痴呆。”

许大妈又补充,“反正他最近的状况是真好,经常店门开着自己往外乱跑,外面天气这么冷,他像是察觉不到似的,上次我们在公园找到他,他人都快冷透了,问他就是只坐了几分钟。”

花大妈也是无奈,“后面我们就让隔壁饭店的年轻老板帮忙在他手机里安了个定位,总不好让人冻死在外面吧!”

“你们……怎么谁都不跟我说啊!”赵只今有些生气,再看前面的久久不退的红灯,只记得这几公里的路程无比漫长,她开始心急起来。

花大妈则解释,“想找你,可平时麻烦你们太多了,加上你自己最近不也遇上了些烦心事,所以老贾说了,就先不告诉你了,一切等过阵子再说。”

“我……”赵只今很不争气的开始哽咽了。

许大妈见状,开导她,“想开点,别替我们这些老东西难过,人老了嘛,都有这一天,不是被人忘记就是自己忘记。”

赵只今倔强地,“我才不会忘,我们不会忘。”

花大妈笑着哄她,“好好好,你们不忘,但架不住我们要忘,哈哈哈。”

她的笑声带着几分爽朗又带着几分沧桑,赵只今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终于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

到了公园,赵只今拿着吴大爷的手机定位,快速的朝着贾大爷的方向出发。

下午的太阳,在冷冽的空气里格外懈怠,懒懒地躲在灰色的厚重的云层后面,光和热都是有限。

赵只今一路小跑着,风从耳边掠过,擦得耳廓也隐隐作痛。

跑了一阵后,赵只今终于见着贾大爷,他就坐在一个长椅上,头顶是高耸着插入天际的树,而他也时不时的往天空看,看不清表情,也寻不到目光最终落定的方向。

那一刻,赵只今感觉贾大爷像一个已经隐秘在时空之外的世外高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自己。

或许每个人的世界最后剩下的都只是自己。

“贾大爷。”赵只今慢慢走近,艰难地开口去唤他。

贾大爷则迷茫的望向她,皱眉思索了好一阵,却叫她,“兴芳啊。”

“我……我不是……”赵只今不知该怎么去解释她不是他的小女儿,同时又感到心酸异常,哪怕这对父女之间有过这样那样的嫌隙,可到了老人最想记住的还是他的孩子们。

“哎。”最后,她应声坐到了贾大爷的身旁。

“您不怕冷啊,跟我回家吧。”赵只今伸手,帮贾大爷理了理围巾。

“嗐,我穿了你给我买的保暖裤,不冷。”

“那也是,小心别感冒了。”

“兴芳啊。”贾大爷没理那茬,又这么叫她。

赵只今非常配合地,“嗯?”

“送我去医院吧。”

“什么意思?您这是闹哪出啊,您不最讨厌去医院嘛。”

“那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

“怎么就不一样了?”

赵只今一直顺着贾大爷的话往下说,她有种很奇异的感觉,她总觉得此时此刻,哪怕贾大爷错把她当成贾兴芳,但其实心里是无比清醒的。

“爸爸啊,大概是没多少日子了,所以我得去治病,治好了病,才能安心去见你妈,不然……到了那儿我连她是谁都记不得了,你说她得有多难过啊。”

“大爷。”赵只今突然就失态了,她感觉眼泪在迅速的滑落,只得是背过脸去。

贾大爷又抬头看了看头上盘错交织的树杈,那像是他想拨开的记忆的雾霭,他在努力的想要去记住一些事情。他的老伴,她年轻时乌黑的长发,他们一同抚育长大的三个孩子……还有近来一些重要的但他总不能记得太真切的人和事,他总觉得他们很重要。

“我得记住她啊,我不能……不能到了那边认不出她来吧?”贾大爷又喃喃了几句。

赵只今很想做个情绪稳定的大人,可眼泪却是越抹越多,最后她哭的一塌糊涂,眼线花了,粉底也浮了,而一旁的贾大爷却突然地,“呦,这谁啊,这不小叉嘛!”

赵只今伤心又气恼,“我不是小叉!您得记住,我叫赵只今!”

贾大爷则老神在在的笑开,“赵只今,我记得,任准的对象嘛!瞧你哭成这样?怎么,是失恋了吗?”

赵只今:“……”哭得脸疼,心也绝望起来。

*

终于将贾大爷劝回家,安抚好,赵只今则化身城市僵尸,麻木地进入地铁,然后找到一根杆,了无生气地靠在上面。

而等回到家,她发现,父母又不请自来了,虽然他们是为了来给他们打扫卫生和做饭,可赵只今还是觉得这样实在不妥。

“你们……真的,明天别再来了。”

于琴却不以为然,“那我都问了来雪,她说欢迎我们的。”

赵明礼也还是那套为你好的说辞,“我们还不是想给你们改善下伙食?”

赵只今:“……”

她实在是太累了,讲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干脆躲进卧室,但下一秒,于琴象征性的敲了敲门后,便把门推开了,并且手里还拿着张银行卡。

“这是什么?”赵只今实在是摸不着头脑,他们家不是已经破产了吗?

“你一个朋友送来的。”

“朋友送来的?”

“对,他说知道我们家现在困难,说他那边刚好有一笔闲钱,让我们别有负担先拿着用。”

这是什么情况?莫非是蒋大佑送来的?白天他和陈蓦都说可以先借钱给她还债,让她不要轻易去借贷,也不要盲目的签约。

“那你就这么收下了?”赵只今简直无奈,有些想发火。

然后她走了过去,伸出手,“把银行卡给我。”

于琴很是无辜,“你就这么小瞧你妈?我说了我不要的,可架不住人家坚持,坚持把卡放桌上就走了,我说留下吃顿饭都不肯。不过话说到这,医生这职业真不赖,不会事业,赚得也不少……”

“什么意思?”听见医生两个字眼,赵只今更加不能淡定了,她几乎要跳脚了。

于琴被吓了大跳,“你这孩子,干嘛一惊一乍的。”

赵只今则继续追问,“你说送钱来的是个医生,你怎么知道他是医生?”

于琴往后退了退,“你别这样,怪吓人的。”

“快说呀!”

“那人家上门,我就随口跟人家闲扯两句嘛。”于琴看着女儿过激的反应,忍不住八卦,“那人是在追你吗?”

“不是!”赵只今彻底黑了脸,如旋风般走到了玄关,穿了衣穿了鞋,然后把门一摔,又出门了。

*

赵只今来不及去追究任准是怎么知道他父母欠债跑来北京躲风头的事情,她只觉得伤自尊,并且脑子里唯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把钱还回去。

而好巧不巧,刚到达任准家楼下,她便碰见了正要出门吃饭的任准。

好久没见,上次联络还是在醉酒后,并且对方只说了两句话便打起小呼噜,任准倒一时不知如何拉开这谈话的帷幕,特别是这人上来就表现的气势汹汹。

“你……”任准伸手又缩手。

赵只今则一直盯着他看,目光如炬地要把他看穿,过了好几秒,她突然从兜里摸出了银行卡,而后不由分说地塞进了任准羽绒服的大口袋里。

“还给你。”

“我……我只是听说……”

“我不管你听说什么,但是我不需要你借钱给我。”

任准想过他主动借钱给赵只今的行为或许会让她不那么容易接受,却没想到她竟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他沉思了片刻,没有跟着赵只今的情绪走,反倒劝她,“你冷静点,我们有什么话可以摊开来慢慢讲。”

“我又不傻,就不劳烦你一面日理万机还一面为了妥善的拒绝我而劳神费心了。”

“……”

“不吭气了吧。”

“我只是想帮你。”

“但你甚至没有问过我到底需要什么!”

任准叹气,须得承认确实是他考虑欠周,“那你告诉我,你需要什么?”

“我需要你正视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不要用我不能喜欢你这种话来搪塞我,更不要已经下定决心跟我保持距离却还在钱上面给予我帮助,你这样,是在说,我是个好人,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是个你愿意帮助的人,但偏偏就不能是你喜欢的人吗?我不要这种好人卡,你大可以更直接更坦荡的拒绝我,而不是用这种方式让我难堪,让我……以后再没办法在你面前抬起头来,也再没办法有勇气去继续喜欢你这件事情。”

赵只今呜咽的坚持把话说完,她一气呵成,任准在旁听完,却是面色凝重,迟迟不能开口。

“说话呀。”

“我没有在搪塞你。”

“那就坦诚点,你喜欢我吗?”

任准仍是避开谈这个问题,“比喜欢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不让有些感情开始才是最负责任的方式。”

“虚伪,我查过,你既然没有被遗传,那么就不影响以后的生活。”赵只今哼了声,眼泪再没止住,又流了下来,今日的她,泪水实在是太多了些。

“我……”

“没话说了吧?”

“你查的,是基于有限的案例得出的并不完全的结论,它随时可能会有变动,你以为罕见病为什么叫做罕见病?不止是因为它十分少见,还在于哪怕是最顶尖的医学研究者对它的认知也从来不是绝对正确的。是,我没有被遗传,我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我大概率也能够生下健康的小孩,但仍有部分几率可能产生基因突变,哪怕那概率只有千万分之一,可落在一个孩子一个家庭身上就是天大的事。”

任准倏忽变得无比严肃,赵只今噎了下,仍是没办法接受要为了那只有千万分之一发生的厄运而妥协。

“那不还可以试管吗?再不然……不生小孩呢?还是你一辈子都不要谈恋爱不要结婚,这对你也不公平啊。”

“那让你接受试管的苦,放弃拥有孩子的权利,就公平吗?”

“我……”赵只今还想争取,但想起眼下自己的处境,又不由自嘲起来,“算了,我跟你在掰扯什么呢,我一个负债几十万,前途不明的人,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谈感情。”

“你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

“我没有。”

赵只今嘴硬,两人相对站着,都是进退两难,而突然,一个身影从楼道了冲了出来,在看见他们时,大喊,“别杵着了,有事没事,没事就快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