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牛马和牛马的日常
【菩萨亲友野宝儿写的同人,非常有趣。看得我从头乐到尾,磕得好开心。感谢野宝儿!】
陈景舟看着眼前的车窗降下来,正横着撸串的手不由自主地停了。
“陈警官,您好。”东河炼化安全总监助理,宋牧从车窗探出头,一脸标准的职业假笑。“真巧,在这里遇上您呐。”
陈景舟大脑飞速运转两秒,决定先把嘴里的咽了再说。他的牙口跟肉筋厮磨的功夫,宋牧已推门下车,来到了他跟前。
“这是夜班刚收工?您辛苦了。”宋牧嘴上客气着,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陈景舟也顾不上嚼了,一口乱七八糟吞下去,说,“刚有人吐那椅子上了。”
宋牧猛地蹿起来。陈景舟又说,“擦倒是擦干净了……就怕你膈应。”
对方做作地冲他一笑,眼角突突地跳。“您要是不说,我也不膈应。”
陈景舟摆了摆手,抄起桌上的瓶子咕咚咕咚干见了底,把瓶子往桌上一摔,开门见山道,“你找我是为了你们家唐如心吧?”
宋牧的眼神在他的手上停了一会儿,才收回来,答非所问地说,“原来陈警官爱喝茶。”
一阵小风吹过,把刚才陈景舟砸在桌上的冰红茶饮料瓶吹倒了。塑料瓶咕噜噜地滚下桌,陈景舟不耐烦地往后一仰,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开了。“来一根吗?”
宋牧的眼神这才飘回来,微笑道,“谢谢,我不抽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唐总不喜欢。”
陈景舟吹了个口哨,不自觉地就说,“她明天的飞机,到霁南机场。待三天,然后就回来了。”
宋牧的表情全程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平静——用不着专业的刑侦知识也能看出有多紧张。陈景舟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跟郁队都跟着呢,半点皮都不会给你唐总擦破的。”
他特意把擦破皮这事拎出来说,果不其然见着对面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花盆的事在他们专业的看来顶多算是小打小闹,但对宋牧这种普通人来说,赶上一次已经是十年怕井绳的精神负担了。
陈景舟懂,因为懂,才更不想进一步给对方加深这种负担。况且,他只不过是念了几年警校,又进了技侦实习,能做到的仅仅是对身处险境这事感到麻木,跟疏导受害人心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再说,宋牧对唐如心是什么样的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虽说同为牛马他应该帮兄弟一把,但想起自家那个门神队长,他又觉得这里头水实在太深,为了不淹死自己这只小牛马,只得放下助畜情结,尊重宋牧命运。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一帧不落地盯着对方,似乎一不小心把对方盯毛了。
宋牧清了清嗓子,陈景舟才收回点正形。
“有两位警官跟着,我自然放心。”宋牧说。
这话说得板板正正,但八卦中心陈景舟硬生生从字里行间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意思。对八卦的好奇和对郁垒的恐惧在他脑内左右互搏,最后他还是扒拉了一下铁盘里冷掉的烤肉筋,说,“我要热热串,你吃点什么吗?”
宋牧婉拒了,说本来就是路过偶遇才停下来聊聊,没想占用他的下班时间。他说着话就要起身,倒是陈景舟八卦之魂上来了,隔着桌子伸手拦了他一下。
“我知道的。”他说,手并没有真的碰到对方。两个大男人在街边拉拉扯扯总归很奇怪。但对方停了下来,对他在说什么完全心知肚明。他咧开嘴一笑,自知得意得多少有些欠抽,“你唐总的机票是我订的,我知道她的身份证号。”
*
第二天的这个时候,陈景舟回想起头天晚上宋牧告诉他的事情,忍不住在心里抽自己嘴大巴子。因为这个时候,唐如心正在他对面哭。
他绝望地给郁垒打了个电话,然后想了想,又抬手给宋牧发消息。
“你唐总,是不是不爱过生日?”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是。你说漏嘴了?”
唐如心最近的情绪波动剧烈,宋牧大老远跑来找他就是为了不让他跟郁垒乱踩雷区,雪上加霜。他虽然没着了唐姐的道,但也不至于傻到明知故犯。
“没有,那她还有什么其他烦心事吗?”
陈景舟打完这句话又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唐如心最近就没有顺心的事,但要说劝,不管是陈景舟还是宋牧都靠不上,还得郁队亲自出马。于是逐字删掉,改回一句简单的“没有”。
这次对方没有秒回。
陈景舟放下手机,隔着门听见一声巨响,脑子白了一秒,立马冲回房间。结果进门才发现,唐如心在吭哧吭哧地拽着茶几,茶几上的几个外卖盒被她晃得颤颤巍巍,而之前好端端摆在茶几上的纸巾盒已经掉在地上摔开了。他愣了愣,问,“唐姐,怎么了?”
茶几太沉,唐如心两只细细的胳膊拽不动,但也没撒手,憋着一口气似的回答道,“挡道。”
“哎哎,放着我来。”陈景舟忙抢着上手。唐如心估计也累了,绕开茶几,一屁股坐回沙发里。
等陈景舟按她的指挥把茶几推到墙边老远,对方已经打开了电视,熟练地切到了一部电视剧。他瞄了一眼,既没看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他贴墙站了一会儿,绞尽脑汁,才指着外卖问,“唐姐,你还吃吗?”
唐如心盯着电视,拍了拍沙发,反问他,“看电视吗?”
陈景舟想说我不看我回去了,但又不能把拧巴成这样的唐如心一个人丢在屋里,只好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红烧肉,走到唐如心边上坐下。酒店的沙发是一整套。唐如心一个人占据了正对电视的长边,陈景舟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正襟危坐,歪着脖子看了一会儿电视剧,觉得大脑的一部分被污染了。
唐如心看的是霸道总裁爱上我那一挂的,整整十分钟,男女主都站在四百平米大平层里边砸东西边扯着嗓子咆哮。这玩意儿看一分半已是陈景舟的极限,十分钟,他简直想不管不顾地冲出屋去。但他不能站起来就走,只能如坐针毡地对着手机读秒。度日如年的一分钟过去后,他决定转移注意力,给宋牧发微信。
“你唐总,是不是挑食?”
“要清淡,有蛋白质,不吃辣,讨厌孜然。”又是秒回。“沙拉里不能有豆类。”还是连续秒回。“怎么了?”最后才问。
陈景舟抬手敷衍,“我点外卖。”
对面又不回了。陈景舟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心说,俩人在对人用完即弃这点上倒是相像。也不知道宋牧原来就是这德行,还是随了他主子。不过倒是不招人讨厌,说不上来为什么。
陈景舟点一会儿手机,抬眼看一会儿电视剧,坚持不了半分钟,只能又埋头点手机,时不时处理几条无关紧要的工作微信,水水群。这期间唐如心蜷在长沙发上,安安静静看着电视剧,整个房间里除了霸道总裁略带沙哑的气泡音,没有别的动静。当陈景舟心满意足地退出一个群聊,手指又点开跟宋牧的对话时,眼角忽然瞥见动静。一抬头,唐如心静悄悄地站在他身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
要不是屋里开着灯,他恐怕要吓出个好歹来。
“唐……唐姐……怎么了?”他结巴着在手机上乱按,越急越退不出对话框。
唐如心的眼神扫过他的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心说这才是真正的老手,宋牧年纪比唐如心大,但表演经验还嫩了一截。
“你喝水吗?”唐如心轻飘飘地问。
陈景舟下意识地摇头说,“我不渴。”慢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领导说这话的意思,于是跳起来说,“我去烧水。”
唐如心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点点头,回去坐下了。
客厅里就有烧水壶,陈景舟倒了两瓶酒店里付费的矿泉水,一边烧一边觑着唐如心的表情。她看上去固然疲惫,但整个人是冷静而抽离的,盯着电视的眼睛一动不动,似乎看得特别专注。但他也不知道她看进去了没有,因为不管电视上的男男女女在说什么,她永远都是一副远远的样子,仿佛只是因为眼睛不知该看哪里才只好落在屏幕上。
水烧好了,陈景舟又给她兑了半杯凉的矿泉水,才把一杯温开水递给她。她淡淡地道谢淡淡地接过来,然后放在茶几上,再也没动过。又过了几分钟,她过来叫他,说请他叫客房服务来收拾外卖盒。他反正也坐不住,干脆自己跑到旁边收拾,顺便又叨了两口肉。一通折腾收拾完,又撑过了十分钟。
陈景舟忙叨的时候不觉得,但安静下来坐回沙发里的时候,那种如芒在背的不知所措感又回来了。终其究竟是因为唐如心太安静了。平常他见到她,她要么是在忙着工作,要么是在忙着跟郁垒较劲。但现在,她根本不忙,甚至动都不动,像一只完全闭合的巨大的蚌,阴沉沉地压迫着屋里的气氛。
原本以陈景舟的钝感力,是万万察觉不到这种压抑的。但有宋牧的提醒在先,他也知道了这不是唐如心最开心的日子。而且正因为知道原因,才更不知道该怎么办。犹豫间,他又捡起手机,想向宋牧求助。
这时候,唐如心忽然说,“差不多了吧。”
陈景舟吓得扔掉手机。
抬头,唐如心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唐姐?”
唐如心没有回头,但陈景舟不敢再捣鼓手机了。
又过了五分钟,郁垒终于推门回来,陈景舟看见郁垒手上提的沙拉外卖袋子,给了他一个痛苦又复杂的表情,然后逃跑,并关上了房门。
两天后,陈景舟一行人的飞机落地东河市。陈景舟回到家,收了一个快递,里头是一盒看着就贵的正山小种,还有整整一箱冰红茶。
陈景舟抬手给宋牧发了一条消息,说,“你这爆结算奖励呢?”
宋牧没回。
END
第61章
郁垒再次确认刘威和韩义骁待过的那所福利院的名字,基本能肯定刘威、韩义骁和赵铮三人曾同一时间在那所福利院住过。
这代表什么?郁垒此刻大脑混乱,一时无法理清这三人的关系和现下发生的事之间有什么联系。
——赵铮是不是还活着?唐如心的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刘威、韩义骁和童佳羽又有什么关系?看起来童佳羽是局外人,祖籍、来历都和这两人找不到共同点。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唐如心。
“郁队,有人提供线索,说昨晚曾有人在刘威宿舍门外偷听。他们以为是小偷,就追出去了,然后人就不见了。”
“谁提供的线索?”郁垒接过警员手中的询问记录。
“住在刘威斜对门,也是东河炼化的员工。据他说是个女的,带黑框眼镜和鸭舌帽,短发,和咱们在宿舍外面找到的东西一致。”
郁垒叫上陈景舟,再度来到东河炼化宿舍,约见那位提供线索的人。
一番仔细询问后,那人回忆起说,偷听的人跑掉后,他就返回自己宿舍了,但刘威一直没回来。当时追人匆忙,刘威跑出去的时候忘了关宿舍的门。
“挺奇怪的。那门就这样敞了一夜。我半夜起来去厕所,门还开着,灯也没关。不知道刘威带钥匙没有,我就没给他关门。不过早上起来洗漱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刘威追那人的时候,有没有叫过对方的名字?”郁磊问道。
“没有。他应该不认识,说是小偷。否则我也不会跟着追出去了。”
“当时除了你还有谁一起追?”
“没了。这楼里现在没剩几个人,大部分都回老家过年了。当时我和刘威追到宿舍大门外,有两个路过的帮忙找了一阵,没找到人就散了。”
“然后你就回宿舍了是吗?”陈景舟一边记录一边问,“还记得之后刘威去哪儿了吗?”
那人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犹豫着说道:“不确定,好像听到他喊了谁的名字。声音离我有点远,他应该是在马路对面喊的。”
“麻烦你回忆一下,他叫了谁的名字?”郁垒问道,“不着急,慢慢想,能想起来一个字都行。”
见郁垒如此郑重其事,那人再度皱着眉头努力起来。过了两分钟,他摇摇头说:“实在想不起来了,我那会儿都进了宿舍大门了。他声音不大,感觉……似乎是两个字的名儿。”
两个字——韩义骁和童佳羽都是三个字,难道是……赵铮?!
郁垒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什么都能往赵铮身上想。就算赵铮还活着,并且已经到了东河市,他有什么理由绑架唐如心。他一句话,唐如心自然跟他走,用得着动手?
回到警车上,陈景舟翻开记录本说道:“刘威在外面至少逗留到后半夜,而韩义骁更是一整天都不在,到现在都没回过宿舍,他俩嫌疑很大了。去会会?”
郁垒沉思片刻,说:“先联系电信运营商,看看他俩的手机信号从昨晚到现在,有没有接入过别处的信号塔。”
陈景舟一脚油门直奔东河镇电信大楼。
郁垒没跟着一起,他下车后再度来到唐如心的车旁边。从宿舍大门上的监控看,刘威当时确实去了马路斜对面,依那个行进角度,他应该是直接来了唐如心停车的位置。
他叫的必然不是唐如心的名字,也就是说,当时唐如心已经和另一人在车旁对峙了。刘威很可能辨别出偷听的人是唐如心,而她听到的东西应该很重要,所以她只能选择逃跑。
她没能跑太远,韩义骁身高腿长,要抓她并不难。要不是为了躲避监控,她可能跑不出一条街就被韩义骁抓到了。
郁垒来到唐如心手机掉落的地方,脑海中努力复盘着整个过程。然而“赵铮”这两个字会时不时窜出来打断他的思绪,他蹲在地上点烟,深吸了好几口才勉强将心静下来。
片刻后他走进一旁的巷子。
这巷子不算窄,达到建筑规范要求的最小消防安全距离,一辆消防车应该能通行,但没灯没监控。地面上的雪被清扫过,只一些凹凸不平的地方存了薄薄一层白。这些薄雪上有拖拽的痕迹,从巷子外断续延伸过来。
郁垒看了看时间,距离唐如心失踪已经过了十五个小时。他长出一口气,盘腿坐在拖拽痕迹的尽头。这里的雪被蹭得乱了方向,是明显的挣扎痕迹。唐如心应该是在这里被弄晕了,然后被泼了满身酒,以便能正大光明将昏厥的她带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徐局打来的。
郁垒顿时一阵心烦气躁,稳了一下情绪才接通电话。
“唐如心失踪的事为什么不汇报?”公安局长徐庆虹张口便是厉声质问,似乎还带着咬牙切齿,“姓郁的,要我给你背锅抗祸没问题,但我是不是得有知情权?”
“成年人失联不到24小时,家属也没报案,有什么好汇报的?”
郁垒嘴硬,其实是他完全没想起来这茬儿。唐如心昨晚那通电话里,他很清楚地听到了惊呼声,当即就乱了心神,还能想起来汇报就见鬼了。
“唐久霖的电话都打到省厅了!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搞我?!”徐庆虹在电话另一边咆哮得像头母狮子,桌子拍得震天响,“你现在就给我回来,一起去省厅做汇报!”
“解救受害人重要还是做汇报重要?”郁垒沉声问道。
“怎么,离了你就救不出人了?你有种瞒到现在还怕面对省厅吗?东河炼化的案子这么久破不了,交出去一个周济尧还口供不完整,检察院核证据核到现在都没法提公诉。你知道我顶着多大压力吗?现在还给我整这出,你要不想干就别干了!”
徐庆虹恶狠狠挂了电话。
郁垒静静看了一会儿熄屏的手机,而后缓缓站起身,唇边扬起一抹笑。
——倒是提醒他了,不干有不干的干法。
临近傍晚,陈景舟从电信大楼出来立即给郁垒递了信。从手机接入的信号塔看,那两人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东河镇。
陈景舟还顺便调了两人近一周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们没有过电话联系,但都接听过不同的网络电话,且时长远超一般网络营销电话的平均时长。他想调查那几个网络电话的来源,发现拨打方使用VPN隐藏了真实IP,无法确认物理地址。
此时唐如心失联已超过十九个小时,距离绑架案最佳的黄金救援时间只剩不到五个小时。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受害人的生存概率会直线下降。
盯梢刘威的警员报告说,刘威今天白天一直在上班,刚才下班后直接回了宿舍,再没离开过。而始终没露面的韩义骁也在两小时前出现在宿舍大门,然后出去吃了个饭,又返回宿舍再没外出。
“行,你们先撤。”郁垒安排道。
“撤?还没掌握有用线索……”
“徐局没批跟踪监视,不能再盯了。”
“呃,好吧。”
挂上电话,郁垒坐在距离案发现场三条街的路边抽烟,咖色羽绒服的厚实风毛在落日余晖中随风抖动,衣襟大敞着,下摆衣角折在路边的积雪里,戳出一道硬直的印子。
天边只剩最后一抹赤红时,七八辆摩托车闪着灯从主干道咆哮着拐过来,几乎没做减速直直朝郁垒的方向冲去,然后在轮胎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中,这几辆摩托车停下来。
打头那人一腿支在地上,脚尖挑衅似的抵上郁垒的鞋子。他掀开头盔上的护目镜,只露一双眼睛笑着看向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郁垒。
郁垒没抬头,从衣服兜里掏出一盒烟扔给他。那人抬手接住,然后将护目镜盖下来,拧了拧油门,轰得一声骑着摩托走了。
剩下的人跟在他后面,飞快消失在街角。
第62章
天色彻底暗下来。
郁垒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烧烤店。
老板却说马上要关门了,郁垒便说他可以自给自足,烤架和调料让他用用就行,并扫了五百块钱给老板。如此大方的主顾,老板自然满口答应,把今天剩的所有食材都给他了,并吩咐他离开的时候记得锁门。
于是郁垒吃了两个小时自助烧烤。
临近八点,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人晃悠进烧烤店,大声问:
“老板,来三十个串儿。”
“老板下班了。”郁垒说着,往嘴里塞了块牛板筋,嚼得咯吱作响。
那人走到他桌旁,弯腰看了一眼他正在吃的东西,面露嫌弃,“没熟吧你这个……”
“我凑合吃点,马上也走了。”
那人耸耸肩,退出烧烤店,骑着摩托车走了。
那人走后,郁垒收拾了餐桌,把没吃完的丢进垃圾桶,摆好桌椅,锁上店门。离开烧烤店后,他从衣服兜里摸出一张卫生纸,上面字迹潦草地写了个地址,其中还带个拼音,可见写字的人文化水平相当有限。
看完地址,郁垒将这张薄薄的卫生纸揉捏得粉碎,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此时,一阵警笛鸣响从前方传来。郁垒将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盖住头,双手插兜,缓步走在路灯昏暗的人行道,与三辆呼啸而过的警车擦身而过。
半小时后,郁垒出现在东河镇一个小型批发市场的后门。空旷的沙石地上有两排砖石平房,是批发市场商贩集资盖的转运仓库。有多少商贩,就建了多少个砖房。
第二排的倒数第三间房,铁门上一把挂锁。
郁垒扯了扯,挺结实,不是靠手能扯下来的。他下意识摸向别在后腰的手枪,然后停了一瞬,他松开枪柄,在房头的垃圾堆里翻出一段固定货箱用的铁丝和一片碎玻璃。铁丝粗了点,他在地上打磨一阵,磨到能插入锁眼的细度。
他开门时很小心,怕吓到她。然而被限制了行动能力的唐如心,还是立即挣扎向墙角缩去。
她长发凌乱,呼吸急促,眼睛被蒙住了,嘴上贴着黑色胶带,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捆着结实的粗麻绳。听见门响,她像受惊的兽,呜咽着尽可能朝后躲,本能地远离未知的响动。
郁垒没出声,两步上前想解开她脚踝上的绳子。已退到墙角的唐如心受了惊吓,下意识抬脚想踢开靠近自己的人。
他一把按住她的膝盖,另一手垫在她脑后,防止她用力太猛撞伤头。郁垒始终没有出声,他很有耐性地静静等着,等她安静下来。
见来人没有进一步动作,唐如心慢慢停止挣扎,侧着头想听身前的人到底要干什么。
郁垒松开她的膝盖,将她脚踝上的绳子解开,又慢慢撕掉她嘴上的黑色胶带,却没动她的眼罩。然后他拿出那片刚捡的玻璃碎片,放在唐如心手里。
唐如心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点头。
郁垒按了按她的肩,起身离开了。
反手用玻璃割麻绳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唐如心割了一会儿就没力气了,何况她一直没进食水,本就有些头昏眼花。待她终于割断绳子,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她扯掉眼罩,终于看清自己所处的环境。
不到五平米的砖混毛坯房,周遭堆着方便面和饮料的箱子,一扇巴掌大的通风扇是这里唯一的光亮来源,却也因夜色而变得没了意义。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未关严的铁门,确认外面没人后,她立即朝不远处灯火通明的批发市场奔去。
藏身在房头的郁垒静静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将羽绒服的帽子压了压,转身走了。
这注定又是个不眠夜,对于连轴转了快二十四小时的陈景舟来说。
事态的发展又急又离谱,早已超出他能理解的范围。比如刘威和韩义骁怎么就突然被一伙儿流氓照死打了一顿?怎么唐如心就自己割断绳子跑出来了?
更离谱的是,刘、韩二人和那伙流氓口供一致得像亲兄弟。坚称是因为欠钱没还才闹出的群殴事件,和唐如心没任何关系。韩义骁说他没绑架,刘威说他没见过唐如心。
唐如心倒是配合,坚持说自己就是被刘威和韩义骁绑架了,原因是她听到刘威在电话里承认东河炼化装置里那些意外,都是他和韩义骁干的,但没证据。而对于那块割断绳子的碎玻璃是哪来的,她咬死了说是捡的。
可那屋子里连窗户都没有,哪来的玻璃?唐总监不知道,唐总监一觉睡醒就摸到碎玻璃了。
太离谱了——七个社会混混,两个被打成猪头的人,一个被绑架的受害者,十张嘴里没一句实话。陈景舟脑袋都快抠秃了,也没想出这团乱麻的线头在哪。
他只得捏着一叠口供去敲郁垒办公室的门,没等里面的人应声就推门进去了,然后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撞进耳膜。
陈景舟懵了,跟打在他脸上一样。
徐庆虹扇巴掌的手还没放下来,被打偏了头的郁垒静静站在原地,陈景舟维持着推门的姿势僵在门口,三人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徐庆虹放下手,冷声说:“出去。”
陈景舟弹簧似的撤回那只刚迈进办公室的脚,嘭一声把门关上了,然后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
紧接着,第二记巴掌声响起,比第一声更响亮。陈景舟立即龇牙咧嘴地皱起脸,替他家队长疼。徐局也太狠了,这是要打多少下啊?
郁垒没躲,也没去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徐庆虹打完才问。
静了好一会儿,郁垒开口,“没有。”
徐庆虹深呼吸一记,舔着嘴唇看了看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点点头。
“证给我。”
郁垒神色平静地拿出警官证,放在徐庆虹摊开的掌心。
“我知道我不可能查到证据,但你自己知道你干了什么。从现在起停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回来。”
徐庆虹收起他的证件,毫不犹豫地走向办公室的门。
陈景舟没来得及躲,和徐庆虹的目光对了个正着,然而徐庆虹却像没看到他似的。只见她停下脚步,转身对郁垒说道:
“郁垒,总游走在黑与白之间,你是没办法保证自己不踩线的。三年前你答应过我的,希望你还没忘。再有下次,你的警服就不要穿了——你不配。”
第63章
唐如心脱险后格外沉默,除了回答警察和医生问话,其他时候几乎不开口。要么静静看手机,要么静静看窗外,神色木然而疲累。
唐久霖和罗奕来看她,几句话下来便察觉她的异常。医生回答说已替她做过全面体检,除了头部受到击打需要观察几天,其他一切正常。也许是受刺激了,不想说话吧。
说完这些,医生离开了唐如心的病房。
“要不请精神科医生看看?”罗奕说道。
不待唐久霖回答,唐如心抬头看向罗奕,唇边竟带上笑。罗奕从没见过她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明明在笑,却比不笑还冷漠。
“老师,那两个问题的答案,能告诉我了吗?”
罗奕面色一沉,下意识看了一眼唐久霖。
他沉默片刻,说:“我还有个视频会,你好好休息。”
于是唐如心明白了,很多问题,没有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她看向唐久霖,唇边的笑逐渐苦涩。像含了一口黄连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就这样含在唇齿间,一分一秒地体味着这份苦和涩。
“什么问题?”唐久霖奇怪地问道,“很难回答吗,都把他吓跑了?”
唐如心又不说话了,只这样笑着看唐久霖,目不转睛地,直看得他面露不安,甚至想去把医生叫回来。
“我记得小时候,你很疼我。但随着我慢慢长大,你开始有意无意地躲着我。后来干脆躲出国,连公司都交给于哲,哪怕他还不具备足够的管理能力。”唐如心缓缓说道,“为什么?”
唐久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床前盯着唐如心的脸,说:“这就是你刚才问罗奕的问题?”
“不是。”
唐久霖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你想多了,我怎么会躲你。公司要开拓海外市场,这你知道的。国内原料紧张,也需要去外面采购。”
“如心为恕。”唐如心突然说道。
眼见唐久霖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继续说道:“你要我宽恕你什么?我思来想去,除了你在我长大后开始躲我,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为什么要我恕?”
唐久霖抿抿嘴唇,下意识移开目光,没去看唐如心的眼睛。
“你一天胡思乱想什么呢?实在闲了就帮我理理公司的事,你和于哲都从公司退出来,我忙得昏天黑地。你别给我添乱了!”
“再不说出真相,你二十多年的心血就完了。东河炼化的‘意外’不会结束,只会越演越烈。现在只是挂牌督办,后面会停工停产甚至查封,你连出售的机会都不会有。”唐如心语气冷厉,整个人犹如被激怒却隐忍不发的兽,随时会跳起来攻击谁:“凶手针对的不是那些死伤者,也不是公司,是你。”
唐久霖倒吸一口气,脚下退了半步才站稳,“你,你说什么呢……什么叫针对我?针对我的话,为什么不在我身上制造意外?为什么要在公司装神弄鬼!”
“这个答案,得问你自己要啊。你的公司不停地出事故,你的养子车祸重伤至今下不了床,你的养女被绑架差点回不来。你还觉得这一切,和你无关吗?”
唐如心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指着病房门口:
“你去看看刘栋的尸体,去看看成植物人的陈俊安,去看看爆炸中丧生的两名员工,去看看永远残疾的于哲!”她厉声大喊道,整个人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究竟做过什么?你究竟做过什么?!”
唐久霖脸色煞白,像被人瞬间抽干了血液,连唇角都看不出血色了。
他当即转身快步离开,像身后有鬼在追,拐杖都拄得歪歪扭扭,走得那么仓惶狼狈。
唐如心跪坐在病床上,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第一感到唐久霖老了。那记忆中硬挺的脊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弯?她是不是做错了……他把她养大,让她生长在富裕的环境,接受最好的教育。如今,她却想把已年迈的他逼上绝路。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挤压,每一记呼吸都带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病房墙角的衣柜门缓缓打开,一只脚从里面艰难地迈出来,像僵硬了许久。
郁垒直起身,揉了揉因长时间蜷缩而酸痛不已的肩颈。他一边抻着腰一边说道:“你戏可以啊!现在清楚了,根儿果然在唐久霖身上,并且罗奕知情。”
唐如心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目光怔怔看着病房门口,好一会儿才回过头,脸上泪迹未干,唇边却已带上笑。
“是吧,我最擅长演戏了。从小就用这招整于哲,一分疼我能装出十分来,每次都能让唐久霖收拾他……”
话未完,脸颊已覆上温热的掌心。她一愣,这才察觉郁垒抬手抚上她的脸。
“别演了,笑得太难看。想哭就哭,不要逼自己若无其事。”
唐如心低下头,狼狈地将脸埋进自己臂弯间。
郁垒无声叹了口气,拿起床上的毯子披在她肩上,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他现在多少能明白她的心情了。以前只知道她在童佳羽和真相之间纠结,现在又多一个唐久霖。全是她最亲近和最乎的人,痛苦可想而知,然而只是理论上的知。
如今赵峥的线索突然出现,还出现在刘威和韩义骁身上,这种想要真相又害怕真相的心情,他算是感同身受了。
唐如心哭了很久,但只眼泪流个不停,偶尔发出抽噎的声响。不是放声大哭,郁垒多少觉得有点遗憾。在他看来,只有吼出来喊出来,才能真正发泄。不过各人习惯不同,能不憋着就很好。
他见过她情绪崩了的样子,会有躯体化反应,四肢发麻还伴颤抖,缓了一晚上才缓过来。接着就是好几天的萎靡不振,不说话,也不见人。现在这样,能哭出来问题就不大。
——人的适应能力很强,哪怕钝刀子拉肉,次数多了也会没那么疼。
第64章
因没有确凿证据证明刘威和韩义骁实施绑架,受害人唐如心自行脱险后也没要求立案侦查,刘威和韩义骁便在被传讯二十四小时后离开了公安局,只那七个混混流氓以寻衅滋事罪被行政处罚关了七天,此事就此不了了之。
刘威和韩义骁两人刚到宿舍大门口,就被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吓了一跳。
两人齐齐看向停在路边的一辆小面包车,司机戴着黑色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他冲刘、韩二人挥了挥右手。
那右手无名指上带着的戒指,让那两人同时变了脸色。他们立即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后,快速拉开车门上了车。
一小时后,小面包车将他们拉到东河镇后山林场。冬日草木凋敝,林场除了守林人几乎不会有人出现。
面包车停在山下守林人小屋外的院子里,司机下车将车钥匙扔给屋里的守林人,带着刘威、韩义骁二人钻进林地深处。
林中积雪很厚,山路难行,一脚下去便是个深坑。司机如履平地,每一脚都踩得平稳,像已经如此走过很多遍。刘威和韩义骁不是第一次来,但和他的稳健没法比,走得磕磕绊绊狼狈万分。
终于来到密林深处的小木屋,刘威和韩义骁在门口抖了抖鞋上的雪,这才跟着进去。
门前铺着厚实的赤红绒毯,深咖色的木地板被阴沉的天光笼出一层暗淡的光。木屋侧边砌了个室内火炉,正噼啪燃着炉火。作为屋中唯一的光源,这火光给这阴冷的木屋带来一些暖意。
童佳羽蜷着膝盖窝在火炉旁,手中盘着一串青菩提。炉火照亮她的右脸,左边脸颊则隐没在黑暗中。
那位司机进屋依旧没有摘掉帽子和口罩。他来到童佳羽身后,往炉火中添了两根粗柴,又进里屋寻了张毯子,盖在童佳羽膝盖上。
“童姐。”刘威和韩义骁向她点头打招呼。
“怎么被打成这样?”她挑眉,似有些意外。意外过后,薄唇便带出笑,眼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别提了,算我们倒霉。”刘威摸了摸青紫肿胀的脸颊,龇牙咧嘴地说道。
“还是提提吧,我挺有兴趣的。”童佳羽支起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他们俩,“你们是早就计划好的,还是突发奇想去绑架唐如心?”
刘威有些难以启齿地看一眼韩义骁,这事儿是他的主意,但也有韩义骁一份功劳。
“没想绑她,就碰巧遇到了。我想着之前宋牧那事儿是被她搅局,还害得我进去蹲了那么多天,就想出口气罢了……”韩义骁指着刘威继续说道:“那不刘哥嘛,说唐如心偷听他和你打电话,不能让她走。”
刘威立即解释道:“她确实偷听了,就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她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是我们在装置上埋雷,就算找不到证据告我们,肯定也会把我们开了。”
童佳羽依旧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威,说:“原来是这样。怎么绑的,详细说说。”
于是刘威从发现唐如心偷听开始讲起,讲到看见韩义骁和唐如心动手,再讲到如何打晕她并佯装醉酒把她弄去仓库,一直讲到自己被一伙流氓打了一顿,被迫说出仓库地址。
“对着警察,我肯定不能说挨打是因为那帮流氓要唐如心的下落,只能和他们串供说是欠钱没还,真是哑巴吃黄连了我……”
童佳羽屈指撑着下巴,笑盈盈地听他说完,问:“还有吗?”
“没了啊。”刘威眨眨眼,不明白童佳羽还想知道什么。
“你们绑了唐如心以后,没动过她吗?”
“那没有。这点轻重我们还是有的,真动了她就不好收场了。会留下证据不说,唐久霖也不会善罢甘休。”刘威立即摆着手说道。
闻言,童佳羽移开一直落在刘威脸上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青菩提手串。
“抽烟吗?”童佳羽一边问,一边拿起手边桌上的白色药瓶,倒了两颗药出来丢进嘴,嚼了几下吞咽下去。
刘威和韩义骁对视一眼,这是刚想起来招待他们?
不等他俩回答,童佳羽将手串绕在手腕上,拿起一旁的烟和打火机站起身。她缓步走到刘威身前,抽出一支烟递到他唇边。
刘威看着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但还是下意识张嘴接了。
童佳羽替他将烟点燃,同样也给韩义骁点了一根,然后站在他俩身前等了片刻,仿佛在等他们抽完。
刘威和韩义骁有些不知所措,他俩跟她这么多年,啥时候享受过这种老大亲自点烟的待遇,急忙连吸几口。
下一刻,童佳羽伸手将烟从韩义骁嘴上取下来。
“哪只手打的唐如心?”
韩义骁一怔,冷汗瞬间从后背的所有毛孔争相冒出来。他急忙看向刘威,满脸惊慌无措。
童佳羽举着烟,微笑看着他。
刘威急忙把自己嘴上的烟取下来,上前一步劝道:“童姐,他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回头我揍他,狠狠揍,你饶他这……啊!”
刘威话未完,童佳羽指尖的烟已经摁灭在他手背。
韩义骁立刻伸手,想去抓童佳羽捏着烟的手。然而他还未碰到童佳羽,手臂已经被人拧至身后,并顷刻间压得他半跪在地上。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他胳膊拧下来,韩义骁顿时痛得惊叫出声,额上青筋暴起。
“捡起来。”童佳羽温声对刘威说道。
刘威的烟已经掉在地上了,听见这话,他只得忍着手背灼痛,蹲在地上将烟捡起来递给童佳羽。
她接过来,转头看向韩义骁,说:“这事儿,你们有三错。第一,就算唐如心听到你我通话内容,她没有证据就不能拿你怎么样,最多开除,你们不该节外生枝引来警察。”
语必,那半截香烟落在韩义骁没被拧着的那只手上,痛得他惨叫出声连连求饶。
“第二,你们绑架唐如心,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
童佳羽点燃一根香烟,深吸一口后摁灭在刘威另一只手上。他咬牙没吭声,额上已冷汗涔涔。
“第三,你们没抗住打,让唐如心跑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又一只香烟被摁灭在韩义骁的手背上。
“啊——童姐,童姐我错了!我再也不……童姐你饶了我。童姐……”
童佳羽转身回到椅子上蜷着双膝坐下,手腕上的青菩提手串滑落下来,被她捏在指尖摩挲。
“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没有告诉过你们我的底线。”童佳羽拿起毯子,盖住自己的腿,“以后记得,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动唐如心,一根指头都不准碰。我说清楚了?”
“清,清楚……”
刘威和韩义骁两人各自捂着生疼的手背,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
“要不是看在你们已经被打了一顿的份儿上,今天你俩得一人留一只胳膊给我。”
童佳羽开玩笑似的说道,刘威和韩义骁却听得头皮发麻心如擂鼓,连连保证再不会乱来。
司机打开门,示意他俩离开。
童佳羽将毯子拉高了些,仿佛开门这一刹的风就能将她吹个透心凉。
见状,司机立即将门关严实,一点缝儿都不漏。他回身来到童佳羽身旁,蹲下来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
“摘了吧,捂着不难受吗?”童佳羽说道,满脸倦色。
他犹豫片刻,刚想摇头就被童佳羽摘掉帽子。她又伸出手指,勾住他耳后的口罩绳子,缓缓取下来,然后捧起他的脸,笑盈盈地开口:
“这么好看的脸,遮住多可惜……丁辛峤。”
第65章
出院后,唐如心回家歇了两天,才想起来那包她从抽屉底下刮下来的药粉。于是去警局找郁垒看看是什么成分,这才听说他也被停职了,并且理由不明。
不愧是铁拳,打起自己人来理由都不用。她把那包药粉交给陈景舟,拜托他尽快帮她明确成分,然后开车直奔郁垒家。
难怪他不接她电话,原来是没脸见人,那她可得好好见一见。
“什么没脸见人,你不也被停职了吗?也没见你觉得丢人啊,凭什么我就没脸见人了?”郁垒脖子上挂着毛巾,牙刷还塞在嘴里,吐着沫子抗议,“我晨练完在洗澡啊,大闺女。”
唐如心撇撇嘴,想着还有求与人,便忍了他占她便宜的那句“大闺女”。
“我就多余操心你。反正停职了,帮我找个地方吧。能找到的话,说不定就能知道童佳羽的真实身份了。”
郁垒吐掉漱口水,用毛巾囫囵抹了一把脸就走出卫生间,然后看到唐如心趴在餐桌上画画。
他沉默片刻,眼见她笔走游龙画得兴起,却完全看不出在画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新型的‘你画我猜’的游戏吗,是不是有点过于抽象了?”郁垒忍不住吐槽。
“看不出来吗?”唐如心诧异地抬头,举起画纸解释道,“这是山。这是山中间的流水,这是山间几座佛塔的塔尖,这是铁桥,桥上站着人,这人是童佳羽。”
郁垒足足愣了五秒钟,大为震惊地把这张画拿起来凑近看。
“你这画技是罗奕教的吗?难怪你们师徒跟仇人似的。”
“滚。”唐如心抢回画纸,低头继续画,“她脚边放着个足球。”
郁垒蹙眉,“女孩子喜欢足球的不多。”
“是啊,所以这足球可能不是她的,也许是给她拍照的人的足球。这么想合理吧?”唐如心又描了几笔,完成后递给郁垒。
合理吗——郁垒不觉得,谁拍照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被拍人身边。
“你这画的谁能看出来是哪儿,拿走。”郁垒没好气地推开她的画,抓起桌上的煎饼果子啃起来。
“你看不出来,AI也看不出来吗?找你们专业人士帮忙筛一下符合的地方,哪怕筛出成百上千个,我慢慢从里面挑嘛。”
郁垒呵笑一声,说:“AI是可以看出来,前提是东西的大致轮廓正确。就凭你这画的?你说这几个三角是佛塔塔尖,AI能识别出来就见鬼了。”
唐如心支着下巴发愁,那张照片在她的努力回忆下,几乎所有细节都印在脑子里了,但要怎么把它从她脑子里抠出来呢?
“你们不是有那种,专门给犯罪分子画像的吗?画个风景画应该不成问题?”
“人物肖像和风景的差别,还是有一点的。”郁垒含蓄得几近嘲讽,然后在看到唐如心想刀人的目光后,点头道:“也不是不能试试。”
他们警局画像师是兼职的,正职是法医。法医会不会画风景画,郁垒觉得这压根儿就多余问。人一路肌肉骨骼神经系统学下来的,能跟风景画扯上什么关系。
不过他不问一嘴唐如心不会死心,于是开着免提就把电话拨过去了。对方回答时,语气中的嘲讽和他刚才如出一辙。
“呵,停个职而已,脑子都停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