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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期末考试了,佟桦在班群里提醒学生的父母不要忘记给孩子们准备好考试文具。她退出班群去翻颜乔松的聊天记录,嘴角上扬又落下,不知放暑假时,颜乔松是否也会忙得不见踪影,那岂不是计划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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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颜轶潼不见了

熟悉的闹钟铃声响起,佟桦睁开睡眼,天还暗着,继续睡吧。不知过了多久,晨曦第一缕暖阳洒落床沿,闹钟又响,今天还要监考,是时候起床上班了。

颜乔松特意早起为佟桦做早餐,见洗漱完的佟桦惺忪走来餐厅,饶有风趣地逗一逗佟桦,说:“如果监考老师迟到,学生能准时考试吗?”

佟桦眯着眼,瘪着嘴,叹了一口气,睁开睡眼看向颜乔松,先伸个懒腰,微微侧身,顺理成章地抱着颜乔松的腰,娇羞地咧嘴一笑:“早呀,小羡羡。”

颜乔松错不及防地红上耳根:“来吃早餐吧。”

“辛苦了,爱你哟。”话音未落,佟桦突然吻在颜乔松唇上,一阵温热使她也面红耳赤,娇羞地蹦跶着坐到餐桌上吃早餐。

颜乔松嘴角微扬,没反应过来,佟桦已经埋头吃早餐。他浑身滚烫,脸红心跳,迟钝地坐到佟桦对面,也吃早餐,时而偷瞄佟桦几眼,又吃早餐。

吃了早餐,佟桦驾车回晨阳小学,嘱咐她的学生们好好考试,再和几个同事一齐去樾都小学监考。上学期,她被安排到华侨小学监考。教育局规定教师不得监考本校学生,等考试结束,同样不得批改本校学生、甚至所教年级的试卷。

一天的考试结束,刚收完试卷走出考场,把关机的手机重启,就接到颜乔松的微信——“我在学校门口,接上潼潼,一起吃晚饭,你们都辛苦了。”

“好呀,你和潼潼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下,我在樾都小学监考,二十分钟应该能到。”佟桦回完微信,开心地蹦了一下,又在同事的注视目光下尬笑一下,立即恢复成熟的姿态,稳健地处理完公务,就蹦跶着去停车场开车回晨阳小学,去见她的小羡羡。

回到晨阳小学门口,佟桦看见才陆续放学走出校门口的学生们,而她也看见等在紫荆花树下的颜乔松。

她不打算开车进学校,找了好久才找到停车的位置,下车向颜乔松走去,去和他一起等待放学的孩子,仿佛老夫老妻一般的生活方式,让佟桦无比心安。

傍晚的斜阳透过紫荆花树,风吹过树梢,树摇曳着,吹落树上最后几瓣紫荆花,从颜乔松身旁飘落,那一束光忽明忽暗,落在颜乔松的脸颊之上。

如果人间有遗落的天使,佟桦相信眼前的人就是。

以前的佟桦,不喜欢夏天,如今的她最爱夏天,炙热的爱,烧得她心里痒痒的。

佟桦特意从颜乔松身后悄悄走近他,轻轻拍了拍颜乔松的左肩,而她躲在颜乔松的右侧,准备给颜乔松一个惊喜。然而,感受到有人轻拍肩膀的颜乔松慌张侧身看向身后,脸上全无佟桦所期待的惊喜表情。他慌乱伸手,不知想去拉一把谁,那高度和位置,符合颜轶潼的身高。

佟桦不知发生什么,那一颗心也紧随揪了起来,方才艳阳里的身影终究染上了落寞。

在见到身侧的人是佟桦时,颜乔松先是失落地垂眸,焦虑不安的模样肉眼可见。他努力保持平稳的呼吸,佟桦是可依靠的存在,眼中又燃起一丝光亮来,慌张地说道:“考试期间不让家长进学校,花花,帮我去看看潼潼放学没有,我看到她班里的同学出来,却见不到她。”

“潼潼还没放学吗?”佟桦小心翼翼地问,她知道颜乔松最近一直怀揣着心事,也许是关于他爷爷的,也许是关于实验室的,也许是关于那天她父母对他的态度。烦心事情太多,佟桦不敢轻易开口挑开颜乔松的伤口,但她知道一直任由事件恶化下去,也并非有益,却终究找不到良好的处理方法,帮助颜乔松走出烦忧。

“好,你别着急,我去看看,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佟桦对上颜乔松的眼眸,不等颜乔松回答,径直向学校跑去,心里不停默念颜轶潼就在教室。

手机铃声猝然响起,颜乔松微一颤,来电显示却是李泽,不是他一直拨打的电话。

总是这样,他永远打不通这个电话。

爷爷的来电,他若敢不接,不管有心无意,都会换来“不懂得尊重长辈”“你还把不把自己当颜家人”等相关的恶言冷语。

一个小时之前,爷爷来电,让颜乔松去接颜轶潼放学,爷爷和几个老战友要聚一聚,而哥哥嫂嫂临时有事。颜乔松欣喜,以为这是爷爷在给他台阶下,已经不生他的气了。

可是,他辜负了爷爷的信任,竟然把颜轶潼弄丢了。

人来人往,车海茫茫。颜乔松不知道颜轶潼能去哪里,会去哪里,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不是颜家人放不放过他,是他根本负不起这个责任,那可是他最宝贝的侄女啊!

颜乔松已经很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了,这颗心依然慌得厉害,伴随着一阵强过一阵的刺痛,脸色苍白得难看,只能无助地抬手抵在胸前揉一揉,望能稍缓解几分疼痛,还能再撑,也必须撑下去。他一直在看四周,寻找颜轶潼的身影,却无果:“我在学校门口,潼潼不见了。”

“怎么你去接,颜老头叫你去了?”李泽明显有些慌乱,更多是不解,忙又说,“你别急,我和臻子马上过去帮忙找一下,你赶紧给颜老头打个电话问问他有没有接走了,别又是不听吧?”

李泽得不到颜乔松的回答,肯定了他的疑问,气愤极了:“我草他大爷的,能不能消停点!挂了,我立刻过去。”

佟桦在教室找不到颜轶潼,又找了操场,看见同事,问过才敢确定颜轶潼班级已经放学了。她快步走向颜乔松,几乎是用跑的,一路上都在稳定情绪并思考如何开口不显得慌张。她在见到颜乔松时,微微舒缓紧蹙的眉梢,却因颜乔松的难看脸色而又蹙眉,担忧地说:“小羡,是不是你哥哥嫂嫂,或者你爷爷把潼潼接走了?”

颜乔松不敢离开半步,生怕一离开,就与颜轶潼错过。他看见佟桦,满怀自欺的期待,听到佟桦的话,脸色更添惨白,垂首又一次拨通了爷爷的电话,直觉正在告诉他是爷爷接走了颜轶潼,可他不敢确定这是事实:“哥哥嫂嫂没有,爷爷不听电话。我一直在门口,一定是人太多,我没有看到潼潼。”

佟桦看见颜乔松微颤的手又一次拨打电话,依然无人接听:“没事儿,我们一起找,我叫清清过来,多一个人找。”

她努力安抚颜乔松的情绪,拿出纸巾抬手轻擦颜乔松渗着细汗的额头,趁机探了探温度,果然很烫。

颜乔松因许衡生日而得到暂时离开医院的许可,就不肯再回医院了。他的感冒并没有康复,低烧一直不依不饶,时而还会越烧越厉害,睡眠状态也不好。只是他的身体一直不好,烧得习惯了,身体一直也是虚着的,便不留意了,便不觉得自己还在烧着了。

颜乔松已经很努力控制他的情绪,他一向不擅长的,他不想把无助传达给佟桦的,他不想这些事情发生的。糟糕的身体已经抗议许久了,肺部因供应氧气不足,仿佛炸开了疼,最近总是这样,但他顾不上自己的情况,现在根本不是最紧要的:“我没事儿,真的,你不用担心。”

佟桦拨打电话的同时,李泽赶到,许翊臻也一起来了。仅仅八分钟,从公司赶来学校,李泽超了速,拼命赶来,就怕颜乔松一个人不知如何应对。

一个人宠着另一个人的时候,仿佛那个人还未长大,也不必长大,一切事情都是要操心的。在李泽眼里,颜乔松一如以往那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小少年,只管做他自己就好了,其他一切依旧由他守护,更不容任何人玷污。

一路上,许翊臻也在不停拨打颜渝鸿的手机,也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并不想这么揣测颜渝鸿,但他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颜渝鸿应该是接走了颜轶潼的,只是他想不出颜渝鸿这么玩弄颜乔松的理由,也不应该。

玩弄事小,万一颜轶潼跟着同学不知跑去哪里玩,或者走丢了,这件事情可就大了!

看见陆续出现在眼前的李泽和许翊臻,颜乔松的眉眼之间依旧挂着化不开的焦虑和悲切,心口依然像有什么堵着刺着,连呼吸也无法自如,却半点也不敢流露出来。现在事情已经很严重了,他这糟糕的身体万万是不能添乱的。

拐卖小孩的新闻时有报道,颜乔松不能坐以待毙,但毫无头绪,只能先从学校附近开始找起,实在找不到,只能去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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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他现在躺在里面,这下你该满意了吧?

从热闹至冷清,学校门口逐渐人烟稀少,李泽、许翊臻,佟桦和颜乔松,四人兵分三路,在学校附近寻找颜轶潼的踪影。十分钟已经过去,却一无所获。

“我没事,真的?兵分两路效率高一点,好吗?”颜乔松又一次微躬着身体,费力地调整呼吸,但他着急寻回颜轶潼,已经顾不上身体的难受,强撑着站直,一边走着,一边向佟桦投去微笑,执意与佟桦分开去找。

“我们…一起找吧。”佟桦看着这个强挤出来的虚弱微笑,单从脸色已经看出颜乔松在逞强,吞吞吐吐不知如此拒绝。她担心颜乔松的身体状况,只想一直伴随在颜乔松身侧,万一有什么突发事件,也好照应。

颜乔松一直左右顾盼,目光甚少落在佟桦身上,却知道佟桦在担心什么,也不隐瞒地说:“我的身体,只有难受,同更难受之分。我现在只有一点点难受,真的。”

佟桦鼻子一酸,心揪着疼,却也不好反驳地点点头:“嗯,那我们不能离得太远。”

“嗯,好。”

佟桦一直目送快步与她往相反方向寻去的颜乔松,直至看他走远,才急忙也去找颜轶潼,刚好碰上赶过来的徐姝清,于是简单交谈之后,也分开去寻找。

“咳…咳咳…咳…”颜乔松刚走过拐角处不远,脚下猝然失力,心脏猛烈颤动,险些栽倒,幸好扶住学校的围墙。

他苍白的脸颊早已被浸湿,汗珠沿着他精致的额角,滑落至颚下,半湿的衣衫勾勒出单薄的身形。他的左手,始终握着手机,在等待一个不可能的来电。

“啊…咳咳…啊…咳…”颜乔松刚强撑着走出几步,突然,一阵强烈的刺痛袭来,疼得颜乔松眉头紧蹙,无奈慢下脚步,弯腰躬身,右手抵在胸前,费力地咳喘。

可是,他越深呼吸,就越呼吸困难,就连视线也逐渐失焦。

这一瞬间,他急拿出药塞进嘴里含着,他知道他快不行了,真的撑不住了,心脏的疼痛蔓延至整个后背,握住手机的左手开始出现麻痹,可是颜轶潼还不知道究竟在哪里!

还真是没用的废物!

他很少产生这样悲观的想法。

可是现在的身体,正赤裸裸地宣告这一事实,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他惨白的脸上青筋暴起,因呼吸困难而咳嗽得直不起腰来,眼眶憋得通红,一步也艰难迈开。

有人经过,试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他挥一挥手,并表示感谢,在等待药效,同时也抬头去看四周。

在模糊的视野里,颜乔松看见马路对面,有一个背着粉色Kitty猫书包的小女孩,正和同学们有说有笑,衣着和身形,同平时的颜轶潼几乎一模一样。

“潼潼!”颜乔松激动地嘴角微扬,踉跄往马路而去,可心脏颤动的频率立即变得更高。

他捂着胸口咳嗽着,喘不来气让大脑出现似缺氧的症状,立即停下,双手撑着膝盖调整呼吸,顾不上再休息片刻,又立刻朝着颜轶潼踉跄奔去。

只是迈出两步,颜乔松的胸口突然犹如刀剜,一瞬间似氧气全部被抽走,耳内响起他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身体猛然失力,摔跌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马路对面的小女孩和同学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却挣扎着始终爬不起来。

“嘶…潼…咳…咳潼…咳咳…啊…嘶…咳咳咳…”他陷入无休止的咳喘之中,痛苦地发出嘶哑的声音,却始终无法完整喊出颜轶潼的名字。

此时,摔在地上的手机响起来电,破裂的屏幕显示来电为“哥哥”。

颜乔松朦胧看到来电显示,有些心虚,张嘴只有嘶哑的声音,和止不住的咳喘,完全说不出一句完整的“接听电话”,去请求帮助。他试图伸手去够电话,够不到。

人烟稀少的路上,偶有几辆车急驰而过,怕事的路人快步溜走,并没有人主动去扶起跌在地上,已经起不来的颜乔松。

佟桦几乎把学校附近靠右侧的角落都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于是赶紧去与颜乔松汇合。她心中惴惴不安,惊愕看见不远处,李泽蹲坐在地上,四周围着三五个行人,她最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她双腿有些发软,朝着人群奔去,果然看见颜乔松无力地躺在李泽的怀里,眼神已经浑散,仍不停地咳嗽着,艰难地、费劲地喘着,胸口的起伏快到吓人。

“小羡!”

佟桦听见一清二楚的急促喘息,看见颜乔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沉重的喘息中夹着强烈的咳嗽。他苍白的面颊也因摔倒而不幸擦伤,涌出的鲜血十分刺眼。

佟桦不知所措地驱散围在周围的人,害怕他们与颜乔松争抢氧气,才蹲到颜乔松身边,屡次叫唤他的名字,希望他会听到,不至于昏睡过去。她猝然回想起之前,颜乔松突然失踪十几天,出现的时候脸上有一大块淤伤,想必受伤的原因,也是因为心脏病发作,突然晕倒?

李泽满目疼惜,不停轻揉颜乔松的胸口部位,也轻唤颜乔松的名字,却不见颜乔松的症状有所缓解,只见颜乔松表情痛苦地咳喘着,胸口起伏愈加厉害,四肢发凉,口唇缺氧变得黑紫,甚至冷汗湿了李泽的手心。

李泽心里不只有害怕,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可他不得不忽视否定,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发生呢!

佟桦手忙脚乱地拨打急救电话,带着哭腔不停在她的腋下包里寻找颜乔松的药:“药,我在找药了,小羡,你不要睡,睁开眼睛看看我。”

李泽慌乱地吼着,提醒佟桦快来继续和颜乔松说说话:“药吃过了…小羡,花花来了,你别睡。你快和他多说话啊!”

颜乔松其实能听见李泽的声音,听见佟桦的声音,他艰难抬手指向刚才那个小女孩的方向,始终没有办法说出话来。他想叫他们赶紧去追,兴许就能找到颜轶潼了。

医院的长廊依旧冰冷寂静,刺鼻的消毒水味,隐约透露着死亡的气息。急救室与等候区仅有一块布帘之隔,却隔开了几颗焦虑恐慌的心,不知他们在乎的人到底有没有救回来。

颜乔松被推进急救室的时候,几乎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眉头却依然紧蹙,满脸愁容与自责。

佟桦又一次出现在这里,枯坐在椅子上,上一次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电流经过颜乔松身体时的抽搐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她总觉得她要努力为颜乔松寻回颜轶潼,她不应该就这么枯坐在这里,可她迈不开步伐,不敢再离开颜乔松半步了。

突然一阵熟悉的来电铃声响起,李泽回过神来,抬起拿着手机的右手,破裂的手机屏幕里,显示的竟然是“颜渝鸿”。

李泽愣了一下,讽刺还真是应景,才接听电话,语声沙哑:“喂。”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分不清这把声音是谁,用交代的语气说:“我接了潼潼,老战友们想见…”

“他现在躺在里面,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李泽没等电话那头的人说完,恼羞成怒地反问一句,就直接使劲把手机摔向地上。

众人皆惊。

几名护士犹豫要不要过来调解。

“你又发什么疯了,手机是小羡的!”许翊臻无奈低吼,已经心力交瘁了。每一次,他不仅要担心颜乔松,还要按住随时可能发疯的李泽。

李泽知道自己一时失态了,望着地上的手机,毕竟他不是手机的主人,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半晌才闷出一句:“潼潼找到了,颜老头接走的。手机…我一定赔给他。”

果然是他!

佟桦与许翊臻脑海里第一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

手机摔坏了,可以赔。可是手机的主人,现在生死未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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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你别哭,弄得像我欺负你一样

午后,艳阳透过浅白窗帘洒入病房,柔和的光线恰到好处地落在颜乔松消瘦的脸颊,右颧骨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此刻画面幽静,他的细碎发丝搭在额间,睫毛浓密微翘,鼻翼饱满,苍白嘴唇尤带几分黑紫,下颚线条流畅且精致,蓝白相间的病号服略显宽大,将他原本就消瘦的身形衬得单薄。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是葡萄糖药水和其他药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的呼吸轻浅,在透明的氧气罩蒙上一层薄雾。就是这一层薄雾,让佟桦捉住一丝安心感。

颜乔松已经睡了两天两夜,钟建国医生来过很多次,说他已经没有大碍,睡够了自然会醒。但是这次,无论如何,颜乔松也要好好在医院住上一段时间,不能把生命当作儿戏。

佟桦其实不傻,颜乔松已经心力衰竭,钟医生也都这么强调了,怎么可能没什么大碍呢?

“你最近失眠了吗,怎么都睡了两天,还不醒?”佟桦又一个人自言自语,她总是会去想一些可怕的事情,她无法接受颜乔松即将离她而去,永远消失。

“咳…咳…”

“你醒啦。”佟桦一直在欣赏颜乔松的睡颜,听见突如其来的轻咳,看见颜乔松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眼睛缓缓睁开,似被光线刺眼又迅速眯上。她破涕而笑,温柔开口:“饿不饿,外婆炖了汤。”

颜乔松刚醒,脑袋还是混乱的,他再次睁眼看看四周,已经知道自己身在医院,大概又心脏病发作,然后晕倒了吧?

“潼潼呢?”突然,他回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着急撑着床面就想起床。

佟桦急忙拦下颜乔松,怕他要下床,轻声细语地哄着说:“潼潼在家呢,要不要视频聊聊天?”

“好,要。”颜乔松急切看着佟桦,将信将疑地点头,心中自然是希望颜轶潼确实没有走丢,可又不太敢相信,只求眼见为实。

佟桦拿出手机,拨打颜乔松嫂嫂的微信电话,颜乔松突然叫停佟桦,满目焦虑地说:“花花,你先把电话挂了,然后帮我把床摇起来,可以吗?”

“好。”佟桦宠溺看着微喘的颜乔松坐立不安,放下手机,先把床位摇高一点,再看看颜乔松失力倚靠在床上,走过去帮他理一理凌乱的刘海,问他是否准备好了,见他点头,才再次拨打嫂嫂的微信电话。

“我现在…有没有特别难看?”颜乔松知道他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但他更为迫切想要看到颜轶潼,顾不上打理他在颜轶潼心中的美好形象了。

佟桦微微摇头,明白颜乔松的顾虑,宠溺说:“好看,我家小羡最好看。”

颜乔松红了脸,微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眼睛一直盯着佟桦手里那尚未接通电话的手机,抬手摘下氧气罩,担心会吓着小女孩。只是,氧气罩一摘下,他立刻呼吸急促,看来这通电话不能聊太久了。

电话很快接通,佟桦特意也入镜,意图分散小女孩的注意力。在见到颜轶潼的时候,颜乔松揪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他虽然弄丢了他的宝贝侄女,可是他的宝贝侄女安安全全回家了,还好虚惊一场。

简单几句交谈,颜乔松又开始咳喘起来,为了不让小女孩担心,匆忙就道别挂断了电话。在聊天中,颜乔松得知,原来是爷爷颜渝鸿把颜轶潼接走了,那为什么颜渝鸿还要颜乔松去接呢?

颜乔松不解,也不想深究了,他讨厌出现悲观的情绪。

可是啊,不知是情绪牵动身体,还是虚弱的身体牵扯出悲观的情绪。他咳嗽得越发厉害,哪怕戴回氧气罩,依然在咳,甚至咳得喘不过气来。

都说幸与不幸都有尽头,难道他的幸运期限就这么短吗?他的寿命,快要被时间偷走了。

得知颜乔松住院,大家都纷纷过来探病,都被钟建国一一拒之门外,除了较为亲密的妈妈、外公外婆和李泽、许翊臻、许榕晓。

其实,爷爷颜渝鸿有来过,在昨晚夜里八九点的时候。因颜乔松昏迷不醒,他呆了十多分钟就走了,脸上显然挂着自责和惆怅。

佟桦原本想不经意间提起颜渝鸿有来过,但这通微信电话之后,她提都不敢提起。她除了按紧急按键,失措地轻抚颜乔松的后背,还有心痛,已经不知如何帮助颜乔松呼吸缓过来。

颜乔松又看到这张眉头紧蹙,满是担忧和恐惧的脸。有些东西,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佟桦的世界里,但她现在不得不承受着。

今天星期一,佟桦请了假,一直陪着颜乔松,但期末考试的相关事宜一概未来得及处理。在颜乔松的再三叮嘱下,佟桦才依依不舍地回学校。离开之前,她给了一通电话李泽,等李泽来了,才不放心地离开。

“呐,赔你的手机,那部让我摔坏了。”李泽已经把旧手机的所有数据都导入到新手机里,甚至贴心地把手机锁屏壁纸换成颜乔松小时候胖嘟嘟的可爱照片。

颜乔松情绪低落,不知李泽为何摔他的手机,白了李泽一眼,并没有去接李泽递来的手机:“你还真是客气。”

“你别管,我就是看你手机旧了,给你换最新款。”李泽进门已经察觉颜乔松的情绪低落,几分心虚地狡辩,直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就拿出他的手机假装玩游戏。

李泽哪里是玩游戏,表面平静,内心早已风起云涌,眼睛一直瞥着颜乔松,怕他把自己闷坏,于是寻找话题试图开解:“你要不要喝点汤?你外婆中午带过来的,一直温在保温瓶里。你肠胃也好不到哪儿去,先来一点适应一下,晚上我给你点大餐。”

“哮喘复发了。”颜乔松起初面无表情,说得非常轻声,且沙哑,仿佛并非要说给李泽听,可话语的最后,他那个看向李泽的眼神,又那么无助和委屈。

仅一个眼神,李泽假装镇定的心慌得一塌糊涂,差点拿不稳手上的手机,连忙也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斥责道:“那你还敢不带雾化剂,不要命了吗!”

李泽在对颜乔松进行急救时,已经隐隐猜测到了,可是他不敢相信老天爷竟然真的能一直欺负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明明治好了,还能复发。

受到斥责,颜乔松垮了脸,瘪了嘴,更为无助地看着李泽,一滴、两滴、三滴,委屈的眼泪落下,仿佛在请求李泽帮一帮他,把他从迷茫与害怕中拉救出来。

李泽眼眶也红了,哪里舍得颜乔松哭,心如刀割,后悔说出斥责的话,语气也柔了下来:“你别哭,弄得像我欺负你一样。什么时候复发的,你怎么才告诉我。”

“刚知道不久。”颜乔松啜泣开口,很努力把眼泪收回去,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下来,还好是在李泽面前。

他费了多久口舌,才劝动钟建国替他隐瞒病情,希望能瞒一时是一时。可他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自己,复发是事实,命不久矣也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

为什么,懂事或叛逆,都会被放弃,被家人放弃,被时间放弃。

为什么,努力或颓丧,都不过扑空。他的努力并不会被认可,都在衡量,都说他不过一个好看的瓷娃娃。

为什么,他努力解开旁人给他系上的死结,好不容易调整好的情绪,旁人却来告诉他“你别想逃”!

这一瞬间,颜乔松的泪水,并不是一两件事情促成的,他并不那么脆弱,而是太多东西堆积在一起,压得他真的喘不过气了。

“怎么才和我说?”李泽得知颜乔松竟然连他也瞒着,几分恼怒地提高音量,又见颜乔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忙直接用手给他擦泪,又柔声地问,“钟建国怎么说,严重吗,你心衰…又哮喘,会不会互为影响?”

第29章 、生命中难辞其咎的败笔

颜乔松回忆起外公寿宴的前一天,他还在住院,钟建国反常地支开佟桦,把哮喘复发的噩耗和通知家属的决定权都交待给他,多余的话一点儿没说。

因为钟建国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一个心衰的先心患者复发哮喘,哪怕住院静养,所剩不多日子也可以开始倒数着过了。若幸运的话,一年两年,不幸的话,也许下一秒。

颜乔松其实多少猜到了,身体毕竟是他自己的。可是听到噩耗确凿无疑,他的脸顿时就白了,无奈嘲笑自己真是运气不好,盼什么没什么。

他走神了一小会儿,想到家人,想到佟桦,想到他放不下的科研,深思一切后果,才小心翼翼恳请钟建国帮他隐瞒病情,现在还不是坦白病情的时候。

他在静默无声中崩溃,不想参加外公的寿宴,只想一个人躲起来消化难以接受的现实,不知怎么面对他以真诚相待的佟桦。

可是,外公年事已高,外婆操劳多日为他在佟桦父母面前多争一点好感,他怎可就此退缩?

所以,他抱着一丝期许和奢望,鼓足勇气才敢去为自己争取佟桦父母的祝福。

现在,寿宴过去好几天了,颜乔松始终无法释怀。佟桦父母看他的眼神全是厌恶和嫌弃,嘴上却说着奉承的话,那句“好好活着”,是真诚的祝愿吗?

颜乔松只要一想到自己已经绝对无能为力,就陷入一种惊恐又焦虑的状态,折磨着他日日痛苦,夜夜难眠,不断反思自己的错误,可他到底哪里错了?

他毫无办法,不自觉地消沉,只敢向李泽求助:“我该怎么办?花花该怎么办?”

颜乔松这么温柔可爱的男孩子,只要一哭,李泽就觉得全世界都亏待他,就忍不住想替他出头,忍不住无条件偏爱他。

“你怕被佟桦知道吗?”李泽小心翼翼地问,他还是了解颜乔松的,哪怕颜乔松不说,他也知道颜乔松在哭什么。这其中不只是对生命加速消逝的恐惧,对命运一再玩弄的无奈,还有对佟桦的不舍和挣扎。

被李泽这么一问,颜乔松哭得更像个无措的孩子,五官堆在一起,嘴巴噘了起来,越发委屈巴巴:“也不是”

李泽焦急抬手帮颜乔松拭泪,眉头皱得更紧了:“说出来,我想想办法,好吗?”

见过颜乔松哭颜的人屈指可数,所以甚少有人知道颜乔松其实是个小哭包,只是孩提时期被长辈嫌弃爱哭,而习惯性躲起来哭罢了。

颜乔松一旦哭起来,就很容易引发支气管扩张,会喘不过气,会咳嗽不止,严重还可能出现咯血和窒息。所以他躲起来哭,无疑是致命的。

“她爸妈不喜欢我,因为我的身体可我没有办法”颜乔松哽咽说着,心脏锁紧般疼痛,思想完全乱成一团,前路迷茫又坎坷。他怕自己陪不了佟桦多久,也怕佟桦陪不了他多久,想象力有时候真是一种极具伤害力的东西。

从前,颜乔松也有很多追求者,李泽问起颜乔松为什么不试一试谈场恋爱,颜乔松不是以麻烦搪塞过去,就是轻描淡写说恋爱比不过物理有趣。真实的原因,哪有这么简单。

现在的颜乔松,是真真实实在喜欢佟桦,只怪相识太晚,生命短促,以至于还没来得及的事情,快要来不及了。

李泽凝睇着泪流满面的颜乔松的双眸黯淡无光,恍惚想了很多安慰的话,终究觉得都不合适。他鼻子泛酸,从小到大听到那些攻击颜乔松的恶毒的“无心之失”又一句句冒出来,重复不断击垮李泽。

“离那种人远一点”

“那种人怎么又来了”

“那种人怎么还没死呀”

那种人!

哪种人?

成年人总喜欢带着偏见,肤浅地选择蔑视和伤害一个患有先天疾病的孩子,却充耳不闻孩子的哭泣和绝望,仿佛孩子天生本就不该有被爱的资格,仿佛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还被指责出现会吓着他们家的小孩。

最可怕的,还数自家长辈也深以为然,不争不辩

充耳不闻。

这就是现实。

面目狰狞。撕扯着脆弱的灵魂。

“没有人会逼你非在当下作出决定的,别哭,越哭越难受的,心脏该不舒服了。”李泽的双眸也暗淡下去,不断收拾心情,不敢在颜乔松面前崩溃,心疼地抬手擦拭颜乔松的满颊泪水,温和地哄着颜乔松,却也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的心犹如刀割。

从小到大,李泽最怕听到死字与颜乔松沾边。

从小到大,只要颜乔松一哭,李泽听见的,都是心碎的声音。

从小到大,李泽最害怕看到悲观的颜乔松,不论哭泣与否,都是他怎么哄,都哄不开心的。

颜乔松泪眼朦胧中,看出李泽的难过里带着气愤,任由李泽帮他擦泪,哭得肩膀不停抖动,头更是裂开般地痛,哪怕氧气罩还戴着,也呼吸急促,喘不上气。

他唯敢在李泽面前哭,已经遍体鳞伤的他被生活逼迫地走投无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不明白自己一生从未做过坏事,为何这样?他真的光是活着,就竭尽全力。

他平生从不敢轻易许什么愿望,遗憾倒是一大堆,最遗憾的,是与佟桦相识起,身体一直在走下坡路,那种想要给予对方的强烈欲望,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到达未来的期许,他真的不敢深想,真的只要一想,就怕得他喘不过气。

他害怕死亡,怕得甚至崩溃大哭。他的遗憾,会终结在离开的那天,可是他不敢想像他爱的人该如何带着遗憾度日。

生活为什么非得逼着他爱的人留有遗憾,为什么遗憾不能由他全部一并死亡带走?那样他就可以放肆一点爱一场了。

“别想太多,你不是说嘛,人不是想出来的。”李泽既宠溺又心疼地凝睇着哭得越发厉害的颜乔松,起身拆下病床一侧的护栏,坐到病床上,温柔地将哭泣的颜乔松拥入怀中安慰。

他一如以往那般,轻抚颜乔松的后背,揉揉他的颈脖,摸摸他的脑袋,又摸摸他的耳垂,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抹泪,在他耳畔柔声说:“别怕,有哥在呢。不止有我,大家都会想尽一切办法的。别哭了好吗,再哭下去,就又要喘不上来气了,可又要难受了。”

人大多都是这样,一旦有人哄着,委屈就会成倍叠加。颜乔松越哭越凶,整个人埋进李泽的怀里,右手捉着李泽的衣服,左手抱着安慰他的李泽,身体止不住地抖动,呼吸越发急促,哭湿了李泽的衣服。

“这个世界,凋谢的花…还会再开,人…死了…还会…有人…出生,可出生的人…却不是…死去的人。”颜乔松哭得喘不过气,说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迷惘无助地把心里话都倾倒出来,“我不想…成为花花…生命中…难辞其咎的…败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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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氧气面罩上满布刺眼血色

败笔这个词,李泽绝不认同。这个世界上,从不会有如此优秀、可爱、努力的败笔。

李泽耐心倾听着颜乔松的心事,心也绞着痛。他不愿相信他一直当作命一般宝贝的弟弟,他守护照顾了十六年的弟弟,即将不在人世了。

“我一直都在,我不会离开你的,你可以一遍又一遍确认。”李泽没有办法对颜乔松说谎,他能确定的,只有他永远不会离开,却不敢保证佟桦会不会离开。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颜乔松一遍一遍重复同一句话,仿佛听不见李泽在说什么,口中一片血腥,声音已经哑了。

李泽很少看到失了分寸的颜乔松,害得他也慌张得失了分寸:“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死的。不止是我,你爸妈,你外公外婆,臻子、表姐,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别胡说八道了,别胡说八道,你不会死的…”

李泽的眼泪终究忍不住落下,也一遍又一遍告诉颜乔松,但他知道,他很难安慰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特别还是聪明且奇异的颜乔松,他更没有办法成功说服自己去相信自己说的这些话。

颜乔松啊,一旦难过起来,可是谁都说不通道理。李泽唯有拼尽全力去拥抱他,又怕抱得太紧,会弄疼他。

李泽感觉到怀里的颜乔松浑身发热,身形明显又瘦了几分。他抚摸着颜乔松的后背,瘦得蝴蝶骨过分突出。他很怀念以前胖胖的颜乔松,真担心颜乔松再这么瘦下去,抵抗力和免疫力急速下降,还怎么同病魔对抗呢?

颜乔松本就发着烧,身体疲惫得很,没有多少气力,已经哭得累了。他是个温软的人,被温柔哄着,心中涌动一丝暖流,但还是难过又难受。

正如李泽所说,还有好多人在爱他,只是他没有办法给予他们什么,他即将死去,留给爱他的人无尽遗憾。

李泽强忍着夺眶而出的泪水,又轻抚颜乔松的后背,帮咳喘的颜乔松顺顺气,温柔哄着说:“好了,真的不哭了,好吗?你都喘不过气了,到时候更难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没有…时间了,没有了…”颜乔松费力地咳喘着、呼吸着,右手按着胸口,把头埋在李泽的肩膀上,心脏疼得他要说不出话来,眼泪止不住地一道道划落。

颜乔松正在因为佟桦而发生改变,但是他能拥有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这种改变的发生显得太过于迅猛,害得他失了分寸,陷入恐慌与迷茫。

“有的,有的,我不准你胡说。”李泽也泪流满面,再也说不出好听的话来安慰颜乔松。他满心酸涩、惶恐和不安。他不似许翊臻,从幼年开始就重复不断地做心理准备,这种事情,叫他怎么做准备呢?

上一次,颜乔松说出类似的话,大概是十岁的时候吧?久远到李泽已经记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李泽记忆中的颜乔松,从来不是一个怕死的人。

李泽轻抚颜乔松的耳垂,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颜乔松,颤抖的声音很温柔:“哭累了吧,累了就在哥怀里睡一会儿,哥来想办法,哥会想办法的。”

颜乔松其实很想回应李泽的,但他喉中哽咽,心上乱跳,难受得埋在李泽肩头上无法动弹,无法正常呼吸,却一直在咳嗽,憋红了脸。他越咳越力不从心,氧气面罩不知何时沾染上他呛咳出来的粉红色血沫。

李泽一直说着话,其实是怕。他不闻颜乔松回应,却闻颜乔松连咳喘亦无力,听见颜乔松胸腔里发出阵阵嘶鸣声,脊背轻轻抖动,紧接着,就连仪器也检测到颜乔松的心跳和呼吸渐趋微弱,连在他身上的所有仪器几乎都在报警,发出轰鸣声。

李泽慌张扶着颜乔松的双臂,支撑着颜乔松能够在离开他的肩头时,依然能稳稳坐着。就在颜乔松刚离开李泽的肩头,李泽看到一张苍白的脸颊时,李泽瞳孔颤抖,感觉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恐惧使李泽无法做出清醒的思考,心口越来越慌,也似窒息一般地痛了起来,身体紧随哆嗦。

“小羡,看着我,看我…”

这时,李泽才惊愕发现颜乔松的眼睛已是混沌,意识也不清楚了,氧气面罩上满布刺眼血色。

李泽慌忙按下呼救铃,为防颜乔松躺下之后呼吸困难,抓紧颜乔松软绵无力的手,扶着颜乔松靠在他肩头。他语无伦次地不停说话,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只是没完没了不知疲倦地说,像个自言自语的疯子,不敢让自己停下来。

“你不会死的,医生,医生…”李泽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按下急救铃只等了三两秒,不见医护人员到来,就开始大喊。

天知道他从小到大有多害怕颜乔松熟睡,害怕这么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在睡梦中死去,所以他总以各种理由与颜乔松一起睡,而且他的睡眠越来越浅,颜乔松轻微一点动静,他都要起来看看。

很快,医生鱼贯而入,李泽迅速把颜乔松平放在病床上,医生都在拼了命地做各种抢救。

颜乔松呼吸困难,意识虽逐渐模糊,却能感觉到医生对他的施救,他似鱼肉,任人为刀俎。

医生首先给颜乔松打了镇静,紧接着,颜乔松的嘴巴被捏开,一根粗大的管子插进他的嘴里,从嘴里一直插到气管。

镇静剂的作用并不似麻醉,他的意识猛然清醒几分,本能地挣扎、反抗,无奈浑身无力,医生为了防止他乱动,接二连三地绑住他的手脚,禁锢他的行动。

气管插管的整个过程,颜乔松清醒感受着似受刑般的难受,眼泪真的不受控制往下流。他不断呛咳,喉咙里的异物感让他不停抽搐反胃,剧烈的窒息感紧随袭来,拼命想咳嗽,努力想把管子咳出来,但管子却越来越深入,咳到能感到整个肺在缩紧。

如果曾感受过吃面条不小心吸进气管的难受,颜乔松现在所经受的,是以此放大延长成持续不断的折磨。

“插管”不只是插了气管插管,而是一种很残酷的生活的开始。因为颜乔松心肺功能不足以承受大剂量的麻药,血压会急剧下降,所以他的意识是清楚的,他在清晰地痛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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