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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仿佛还能尝到她口中残留的、带着独特咒力波动的清甜气息。

嘴上依旧是不认输的:“只是有进步吗?我的目标可是完美,甚至是最强诶,要不要再一起练习一下?”

幸子主动仰起头,飞快地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迅速缩回他怀里,闷笑着说:“还是留点下次叠代进步的空间吧!本次版本更新体验良好!我非常期待下次的更新日志!”

五条悟带着笑意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幸子的头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表达亲昵。

“下次……吗?”

真是一刻也不想分开啊。

五条悟霸道地把幸子紧紧抱在怀里,还没离开,声音已经有些委屈和不满了,他悄悄暗示:“明天是周末诶……”

“啊!已经是周末了!”幸子恍然大悟地捶了一下掌心,随即带上一丝歉意的微笑看了过来。

五条悟心里大呼不妙。

“忘了跟你说了,悟,这个周末,我们可能要一起出一趟差……去处理一下之前的屎山bug。”

第46章

五条悟的语调变得沉重:“为什么周末还要加班,不能一直约会吗?”

幸子给予他一个同情的眼神:“打两份工是这样的。”

周末还要打另一份工这件事情,要从他们状况百出的创世历程开始讲起。

作为资深程序员,幸子深刻理解“只要能跑,就不要去动代码”的至高真理,对于世界毁灭之前的异常,还有那些被封印的未知存在都进行了保留,只是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减轻人类和咒术师的压力,比如让人类的负面情绪不再生产咒灵。

但是不管怎么说,地球这个古老项目的屎山代码未免还是过于庞大了一点。历经几十亿年的叠代,无数功能模块被添加、修改、废弃,留下了海量的冗余代码和潜在错误,更何况在加入了人类这一不稳定的变量之后,更是错误频发。

这些bug在物质世界的具象化表现便是那些扭曲的异常或者怪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和之前的咒灵也非常相似。

它们并非完全无意义的病毒,甚至可以说,它们是地球生态系统自身的一种调节机制——人口过载带来的环境压力、工业文明带来的环境污染物、甚至剧烈气候变化积累的生态问题……

通过将抽象的压力具象化为可被清除或者想办法解决的实体,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整个系统因过载而崩溃。

另一方面,从地球整体的健康运行角度而言,某些超大型bug的爆发虽然会造成局部灾难,但客观上也可以起到类似森林大火的作用,清除掉一些僵化或不再适应的旧代码,为新模块的演替腾出空间。

然而对于生活在其中的人类而言,这可能就是意想不到的灾难。

好在人类之中也有一些特殊的存在,他们比普通人更能感知到这个世界的本质,也即是拥有更高的权限,因此也能看到并且处理这些异常,于是这些咒术师和超能力者们就像是系统的日常维护员,负责处理常见的病毒和漏洞。

至于某些大型的bug ,可能涉及程序的根本性错误,不能简单地消除,还是需要几位创世者的出动,先强行终止恶性进程,避免产生更严重的后果,再根据具体情况处理。

幸子打开手机,严肃地翻了下地图:“唔……这个周末,去祓除那个因为太平洋垃圾污染而诞生的深海怪兽怎么样?好像不是什么简单的bug ,却一直在污染环境,臭得吓人,而且还会毫无预警地制造风暴,已经严重到掀翻过一艘大船了。”

五条悟瞥了一眼她的手机,这个女人还专门制作了一个手机app ,对异常的严重程度和危害进行实时同步和排级,太平洋上的这个怪兽此刻正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和S级警告。

真是令人震撼地……热爱工作。

大概是五条悟无语的表情过于夸张,幸子收起手机,露出一个害羞的笑容:“不好意思哦,五条老师,人家年轻的时候,也是梦想过当拯救世界的魔法少女的。”

五条悟哀嚎一声,伸出一根手指:“起码留出一天的时间来约会吧。”

“肯定可以的啦,”幸子给他顺毛,“解决掉这个海怪之后,我随你安排!”

“成交!”

幸子环顾一圈四周:“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变出一个任意门,把我们都送回家。”

“诶,为什么?”

这家伙在任何方面都是如出一辙的自信,哪怕是对于他那烂爆了的车技。

幸子短暂地违反了诚实的守则,露出一个甜蜜的微笑:“当然是为了让我们都能够早点好好休息呀~”

*

太平洋深处,原本蔚蓝的海面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池,在狂风呼啸下,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咸气息,还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非自然的工业怪味。

这不是寻常的风暴,而是地球为了自生存而发出的剧烈抵抗,是积累了太久污秽与伤痛后,从深渊发出的怒吼。

海面之下,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在缓慢移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是由无数工业废品组成的巨鲸,时而伸出千万条由废弃垃圾和污染物构成的触手,所过之处,海水变得粘稠漆黑,翻涌起无数海洋生物的尸体。

幸子和五条悟悬浮在空中,低头往下看去。

“唔……”幸子客观地分析,“这里的核心问题集中在海洋垃圾和生态系统崩溃……我猜测原本设定的底层逻辑是可以利用大海的自洁能力来清理一些污染,但是因为污染堆积太多,远超过大海原本的自洁能力,数据过载,导致程序崩溃,于是现在执行方式完全错误,变成了无差别毁灭……但是,这也只不过是我的猜测……所以我们得先清理一下外面的污染物……找到最原始的核心……”

五条悟懒洋洋地解读:“也就是说,你觉得这个海怪诞生的原因,是本来想清理垃圾,结果一不小心要把整台电脑都砸烂了对吧?”

回应他的是几条如同巨型油污管道般的触手,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抽来。

五条悟瞬间拉着幸子跳到了另一个地方,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凶。”

幸子呆呆愣愣的,还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十分茫然地看向他:“啊?”

第一次并肩战斗,五条悟猛地意识到,虽然幸子有强大的力量,但是没有什么战斗经验,战斗本能也弱到几乎没有。

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地作出应对:“你战斗的时候,进入超级用户模式,不要轻易退出。”

“如果影响到整个世界——”幸子不放心地开口。

五条悟早有预料般地解释:“在我们战斗的范围内设立一个结界,隔绝外界,并且让所有的更改只在结界内生效。”

这是“帐”的概念,只是幸子作为一个普通人,无从接触战斗的流程,自然也没有相关的经验。

当务之急是处理海怪,一发精准控制的苍打过去,大量的污染物质被无形的力量分解、抽离,化为黑色的尘埃消散在狂风中,露出其下更为清晰的原型。

“知道该怎么解决它了吗?”五条悟侧头问身边的幸子。

幸子眯起眼睛,在她眼里的现实便开始剥离其表象,显露出底层条理分明的架构。

“基本符合我的猜测,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删除它,会导致海洋的自洁能力崩溃,这样地球的免疫能力就会出现一个大的缺口,如果能让它静止下来,让我重写一下逻辑,并且分配合适的输入数据大小,也就是可以自行清理的污染数量,应该就可以解决了。”

比起幸子给他造成的担忧,海怪反而是出乎意料的好解决,五条悟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将无量空处的领域展开,向海怪有限的处理能力灌入无限的信息。

刹那间,海怪蠕动的身躯和疯狂的触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陷入了僵直。

幸子抓住时机,海怪恐怖的形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构成它身体的污染物在失去核心指令支撑后率先崩解消散,露出了内部那充满憎恨与毁灭气息的能量。

这些能量在幸子的重写下,开始逐渐变得温和平静,蠕动的海怪变得清澈透明,又逐渐融入了它所诞生的大海,在人类的视野里消失不见了。

风浪渐息,大海又恢复了平静,无言地孕育着生命,包容着一切。

这份工作,不是无意义的重复,也不是想办法从顾客手里捞钱创造经济收益,而是确实让世界变得更好,真的很有成就感。

幸子长舒一口气,撤掉了帐和超级用户模式,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太好了,比预想中结束得要快,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好好约会啦!”

五条悟沉重地看了她一眼:“约会暂停,先进行特训。”

幸子震惊地张大嘴:“哈?”

五条悟:“不是说好了随我安排的吗?”

幸子闭上了嘴。

*

幸子被带回了高专,嘴里不知道叽里咕噜地在说些什么,五条悟强忍住想亲她一口的冲动,问:“在说啥?”

幸子惆怅地望着天空:“果然还是不能找老师当对象啊……把职场作风带回家,是亲密关系的大忌。”

幸子发出不着调的感叹,五条悟也开始耍无赖,他低头飞快地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然后得意地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

“那我就只能做一些不适合师生关系的事情来弥补一下了。”

把仿佛一摊烂泥的幸子半拖半拽地拉到训练场,五条悟不满地抗议:“你这是什么态度,接受帅气又强大的五条老师的特训是很多人梦寐以求都得不到的机会哦。”

“放开我啊啊啊操场是给充满青春活力的高中生挥洒汗水的地方!成年人应该换个地方打架!”

在想些什么呢这个女人!

“诶?五条老师!”

正在争执着,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插了进来,幸子茫然地抬头,看见一个粉色头发、眼神像大型犬一样热情的男孩,身后跟着一个表情酷酷的黑色海胆头,和一个栗色直发、眼神锐利的女生,三个人都穿着高专校服。

一看就是学生,咒术高专是寄宿制,周末有学生也很合理。

“你们好,”幸子迅速挣脱了五条悟的魔爪,恭敬地向他们鞠了个躬,“我是国立教育研究所的调查员,请问这位看起来就有点可疑,不太遵守教师行为规范的白毛先生,真的是你们的任课教师吗?”

啊——

虎杖悠仁竟然还真的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有什么不满也可以趁机提出来哦~这都是为了提升我们高专的教育质量和专业水平。”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表情也突然严肃了起来。

这样下去可不行,五条悟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还在努力扮演调查员的幸子一把捞回怀里,牢牢锁住。

“喂!你干什么!不要干扰调查员的工作!”幸子在他怀里徒劳地扑腾。

五条悟无视她的抗议,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笑着对三位已经表情各异的学生宣布:“别听她胡说八道了,正式介绍一下,这位不是什么调查员,是你们亲爱的五条老师的女朋友,也就是你们未来的师母哦~来,叫师母好!”

第47章

“师母真是……意外地活泼呢。”虎杖悠仁带着纯朴的善意,绞尽脑汁地想出一句客套话。

“可不要小看她,”五条悟拍拍幸子的肩,“不如这样好了,今天就来进行一下突击小测,第一个成功物理接触到这位冈见小姐的人,可以获得下周任意一天的课外任务豁免券哦~”

五条悟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个长方形的形状,抬腿芭蕾舞式地优雅转了个圈,把手中的这张看不见的虚拟票券在每个人面前晃了一圈:“届时将会由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代替大家去完成这天的课外任务~大家就可以提前放假自由活动了~是不是很诱人呢?”

“聊胜于无吧。”嘴里这么说着,野蔷薇已经带着微笑开始掏起了武器。

“值得一试。”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稳赚不赔,伏黑惠冷静地分析利弊。

虎杖雀跃地举起双手:“好哦!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吧!为了下周的假期!”

在三个学生虎视眈眈的目光中——

“啊?我吗?”

幸子指了指自己,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

但是脸上已经浮现了咒纹,之前五条悟教她战斗前要施放的结界已经缓缓笼罩住了整片操场。

“那好吧……”

虎杖摸着后脑勺转向五条悟:“只是触碰到冈见小姐这种程度的小测,也需要帐吗?”

“很有必要哟~”不良教师已经自己在帐内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站着,非常闲适地对他们挥了挥手,向他们做出“加油”的手势。

“可能是咒言师。”伏黑惠已经注意到了幸子放下“帐”时脸上浮现的咒纹,咒纹的位置很独特,说不定有什么特殊含义,他出声提醒同期们。

“那就让她把嘴闭上!”

野蔷薇话音未落,已然展开攻击,她身形矫健地前冲刺,猛地跃起,手中为了避免真的伤到幸子的橡胶锤带着破风声,目标直指幸子。

幸子眨了眨眼,轻声吐出一句:“禁止和我物理接触。”

嗡——!

明明马上就要击中,一股无形的力场以幸子为中心荡开,野蔷薇感觉自己的锤子像是砸进了一堵极度坚韧的橡胶墙,所有的动能都被吸收殆尽,无法前进分毫,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什么鬼?!”野蔷薇愕然。

五条悟拍了拍手吸引全部人的注意力,他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在远处冲幸子喊道:“不可以使用无法接触这一类的命令哦!这样也太赖皮了。”

幸子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撤掉了她身边类似于五条悟无下限的屏障,自己为了保险,又转身往远处跑了几步。

三人组看得满头黑线——

这几步跑得……全是破绽啊……

看来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

伏黑惠收回视线,下出肯定的判断:“是言灵类咒式没错!”

该怎么突破呢?

伏黑还在思索中,几乎同时,虎杖悠仁凭借惊人的爆发力,已经从侧翼迂回接近幸子,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禁止移动速度超过每秒五厘米。”幸子吃惊地看着悠仁的前进速度,赶紧补充。

还在快速前进的虎杖顿时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也骤然降了下来,身边的空气变得粘稠无比,任他如何发力,都只能做出滑稽的奔跑慢动作。

“这也太耍赖了!”虎杖一边慢动作缓慢前进,一边喊道,看见幸子无辜的眼神,他转头向五条悟控诉,只收获了无良教师一个爱莫能助的摊手。

“别抱怨了!”伏黑惠冷静结印,“满象!”

巨大的大象式神扬起鼻子,准备向幸子喷水——

只是说要接触,可没限定具体要怎么接触。

与此同时,接着大象躯体的掩盖,和他心有灵犀的野蔷薇将钉子射向幸子周围的地面,试图通过破坏环境间接影响她。

然而幸子只是挥了挥手,水柱在成型之前就“哗啦”一声垂直落回了满象自己的脚边,浇湿了一大片地面,一滴都没能溅到幸子附近,而射出的钉子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自己在空中围着幸子转起了圈。

“可恶啊!”野蔷薇头上青筋暴起,又开始伸手往咒具袋里不知道在掏什么武器了。

悠仁还在锲而不舍地以慢动作跑步。

惠郁闷地站起来,看向五条悟:“怎么可能有办法碰到她啊,这测试根本不合理。”

五条悟抱歉地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怎么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悟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

幸子也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神情不知怎的看上去有些复杂,似乎夹杂着几分探究和怀疑——

就是现在!

伏黑惠眼神一凛。

“虾蟇!”

在最靠近幸子的悠仁旁边,瞬间出现了一只巨大的□□,□□伸出肥厚的舌头,猛地向悠仁扇过去,把他像棒球一样打了出去。

“嘎?”

等悠仁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在空中了,非常精准地朝着幸子的方向砸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听见喊声,这时幸子才猛然回头,看见空中张牙舞爪朝自己扑过来的虎杖悠仁,一时间也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伸出手要去接。

“好了好了~”迅速挂掉电话的高大白发教师瞬间闪现到了幸子旁边,把她挡在了身侧,而虎杖也像是被无形的平台托着,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垂直下落,“表现不错,还有团队配合,算你们都过关了哦~”

野蔷薇坏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原来她刚刚并没有在拿包里的咒具,而是给五条悟打了一通电话,故意借此吸引幸子的注意。

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和她击了个掌,算是庆祝这次默契的配合。

“哇!你们是怎么想到这一招的!”稳稳落地的虎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女人的直觉罢了,还好惠反应快,”野蔷薇向五条悟投去鄙夷的目光,“师母竟然是这么没有安全感的类型吗,怎么想都是你的错,平时做得不够好吧?”

幸子从五条悟身后探出头来,努力为男朋友和自己正名:“不是啦,悟才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我也不是什么盯着男朋友手机看的控制狂!”

她比手画脚地试图说明刚刚的情况:“我刚刚不是展开了一个结界嘛,按理来说,结界内外的所有客观规律还有各类接触应该是完全隔绝了的,但是没想到五条悟的手机还能接到电话,怎么会这样呢?所以我一时有些好奇,突然想到——搞不好这个家伙一直在用一个假手机!!”

“有没有可能悟其实是潜伏在地球的外星人!比如说……他其实是像汽车人一类的手机人,自己就是一部手机,而这个手机根本就只是一个掩盖他真实身份的模型!”

“又或者悟是一个试图融入人类社会的伪人,这个手机是个精心设计的伪装道具,里面只有一个定时振动的微型马达,用来模拟一个拥有正常社交生活的人类该有的行为模式,这样才能完美混入人群而不被察觉,刚才手机只是出于巧合定时振动了,这就暴露了他的伪人身份!”

讲完自己那一刹那间的脑内风暴,幸子冲野蔷薇竖起了大拇指:“所以……就没忍住盯着他看了……我真的没想到……这通电话就是从结界内部打过去的……”

虎杖张大了嘴巴。

野蔷薇的嘴角抽搐,默默把手机又放回了自己口袋里。

希望明天不会因为左脚进入教室而被五条老师开除学籍。

伏黑惠扶额,这位冈见小姐竟然能在那么短短一秒想到这么多东西,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也算是……蛮厉害的。

五条悟带着“不愧是我女朋友”的迷之微笑,非常习以为常地按了按她的头:“好啦,幸子的战斗技巧看来还是没有问题的,就是在战斗的时候注意力不够集中,容易走神,需要培养一下战斗直觉和经验,罚你下周陪我一起去给他们兑现说好的课外任务吧,就当做是练习了。”

“不要!我平时可是有正经工作的!只有周末才做副业!”幸子抬起他的手掌,不满地抗议。

“布鲁斯·韦恩只在周末才出门做蝙蝠侠吗?”

一物降一物,这个思考回路完全切中幸子的要害,她若有所思地闭上了嘴。

可是她并没有安静多久,很快便兴奋地对五条悟建议道:“说起来,刚刚这种活动很有趣诶,既能看出学生们的基础能力,也能看出来大家有没有团队协作精神,我觉得你以后都可以把抢走手上的铃铛什么的作为新生的开学测试。”

五条悟毫不中计:“然后我最好还要斜戴着眼罩遮住一只眼睛,一边测试他们还要一边看《亲热天堂》,伺机对学生使用千年杀秘术,对吗?真是个好主意。”

揶揄他既视感很强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戳破,幸子不好意思地拉过男朋友的胳膊,乖巧地靠在他的身边,开始装乖。

五条悟没有抽回手臂,反而就势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凑到她耳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和宠溺:“等下要不要试一试从我的手里抢铃铛?抢到之后随、你、处、置、哦~”

最后几个字故意说得低沉有磁性,热气喷在耳廓,让幸子的耳朵麻麻酥酥的。

居然要玩这么新奇的Play吗?

太好了!她一定要罚五条悟一整天都不准说话!禁止他和她斗嘴!

幸子眼前一亮,充满斗志,迫不及待地用力点了点头。

就这么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要来参加特训有多不情愿。

*

得偿所愿的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和还要接着特训的五条悟以及幸子道别,走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

虎杖兴致勃勃地开启了话题:“想不到五条老师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很强大,”伏黑惠沉吟,他依然没有办法完全理解这位冈见小姐的咒式,“看起来是毫无副作用的咒言术,不过运用得好的话,说不定连五条老师都不是她的对手,只是目前太缺乏战斗经验了。”

还有那个似乎可以自主控制出现和消失的咒纹,真的很有意思,想到因为是咒言师所以平时只能说饭团馅料的狗卷学长,这个能力未免也太强大了,简直是毫无副作用。

“真是搞不清楚……她具体的束缚是什么……”惠喃喃自语。

野蔷薇想到刚才的情景,忍不住吐槽:“说不定束缚是会改变自己脑回路,你们想啊……从手机振动突然跳到伪人和外星人……师母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奇怪?”

伏黑惠冷静地接话:“也许在她看来,五条老师是外星人或者伪人这个可能性,比他是个遵守人类道德的靠谱男友的可能性……还要更高一点。”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同时沉默了两秒,然后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反正不管怎么想,都是那位白毛无良教师的错。

第48章

从五条悟手里抢走铃铛这种事情自然是失败了的。

没有关系,幸子发誓自己一定会有让五条悟不得不闭嘴的一天。

然而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吃完晚饭,五条悟黏黏糊糊地拖着幸子不肯走,半是撒娇半是真心地说出内心的想法:“一刻也不想和幸子分开诶,我们要不然搬到一起住好了。”

五条悟像只大型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幸子被他从背后抱着,闻言有些犹豫地扭了扭:“这样不好吧……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而且,同居涉及到很多现实问题……”

五条悟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带着点故意装出来的委屈,闷闷地说:“有什么问题嘛~我们难道还会因为家务分配之类的事情吵架吗?而且我的公寓够大,离你公司也近,现在没有那么忙了,我就可以每天接你下班,还可以给你做饭哦~”

其实也很想尝尝幸子做的食物,但是不管怎么说,能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就见到幸子,已经很幸福了。

五条悟的下巴乱蹭,幸子被他蹭得痒痒,推开他的脑袋,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同居啊……那得先说好条件!”

五条悟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

“就算同居,也要保持两个人的个人空间。”

这个简单,五条悟假借点头之名,去蹭幸子的脸颊和耳朵:“然后呢?”

没想到只说了一条,幸子就爽快地答应了:“没有了,那我明天就搬过去吧。”

哈?

又一次错误地预估了女朋友的脑回路,五条悟郁闷地开口:“这么果断的吗?”

“对啊,”幸子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其实我从小的梦想就是被一个有钱男朋友包养,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妈妈说啊呀,不愧是幸子,连爸爸的志向都遗传了呢,我才幡然醒悟,放弃了这个没有志气的追求。”

乖巧了两天之后,幸子又有点展露出本性,开始胡说八道,五条悟去捏她的脸。

幸子被捏得嘴巴变形,含糊不清地更正:“好啦,我就是也想和你住在一起。”

五条悟这才放手。

幸子拉下五条悟的手,不满地抗议:“为什么好像是我一直被要求说实话啊,悟也要说点什么才行!”

“说什么?”手被控制住,五条悟只能眨眨眼。

成年男性的手掌厚实且宽大,骨节清晰有力,手指修长,幸子摆弄着他的手指,比划着大小差距,忽然轻声说:“跟我说说你自己的故事吧。”

幸子柔软的指腹在摩挲着他的掌心,五条悟感觉心里发痒,微微一动,就轻易地将她的整只手反客为主地拢入掌心,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这有什么好说的呀,还有冈见幸子大人不清楚的事情吗?”五条悟嘴角带着一抹调侃的、有些疏离的微笑。

幸子平静地笑:“追求实力和刺激到处找人打架的抖M武痴,和把全人类当小狗想要给他们绝育的抖S,你比较喜欢哪一个形象?”

五条悟:“……”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着眼睑,平日里盛满了嬉笑恣意的眼眸被浓密的白色睫毛遮住,让人看不清情绪。

幸子几乎以为他不会愿意讲了,她准备若无其事地扯开话题,或许可以聊聊嵯峨野有家怀石料理的前菜异常丰富,先付竟然就有三道小菜——

“我不是六眼嘛,所以一出生的时候,就和亲生父母分开了,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在学着运用六眼、控制咒力,平时接触的人也会被严格筛选……”

五条悟突然开口。

覆在她手背上的大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诶,这不就和故事里完全一样嘛!”幸子不假思索地感叹。

五条悟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手,不满地说:“那我不讲了。”

你自己去看羂索编的书好了。

幸子立刻挂上一副谄媚的表情:“别嘛别嘛!能听五条老师讲述自己的童年实在是我的荣幸,所以请问五条老师!五条家在你出生的时候已经很没落了吗?”

高超的转移注意力和递话技巧让五条悟无奈地接着讲了下去:“与其说没落,不如说沉寂吧,咒术界三大家族,若是放在古代而言,五条家是菅原道真的后代,依仗的是无下限术式,禅院家注重力量,加茂家则继承了阴阳师的血统,和上层关系密切。”

“不过发展到现在,禅院家反而比较擅长经营权力斗争,加茂家因为历史上一些家主的原因,逐渐胜在对秘术的钻研,而五条家在咒术界沉寂之后,基本是依靠介入世俗社会的雄厚财力,但总而言之,咒术界还是以实力为尊,而五条家在我之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有实力争夺话语权的强者了——喂!你不要莫名其妙突然露出这种只要老公死了我这辈子就有着落了的毒妇笑容啊!”

幸子认真脸:“只是听你单方面的讲述也太没有意思了,缺乏互动性和戏剧张力,所以我需要给自己加点戏,丰富一下剧情设定。”

“这种突兀又OOC的剧情设定没有必要乱加。”

“ OOC是什么? Out of trol吗?这种东西从一出生就没有了。”

幸子还记得五条悟之前是怎样装傻的,原封不动地把这句话还给了他。

“是Out of character,说到这个,为了符合设定,作为你亲爱的男朋友,我来讲一下我们在世界毁灭之前的几次命中注定的偶遇吧。”

“诶——?!”

这下幸子的震惊是货真价实的了。

“我们之前见过吗?”她迷茫地看了五条悟好几眼,“啊……你是说在我和硝子常去的那家居酒屋,我喝得烂醉所以毫无印象的那一次?”

“不止哦,在京都的时候我就见过幸子了,很小的时候。”

“你也不要乱给这段感情加一些奇怪又俗套的浪漫设定。”

五条悟神秘地微笑:“你初中放学后经常去车站旁边的Jonathans吃芭菲吧?”

“只是某个季节限定的芭菲比较好吃所以有段时间经常去吃,要说的话我更喜欢刨冰,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大家一起点份薯条喝饮料吧的畅饮吧——”

幸子猛地止住了话头,震惊地看向五条悟:“是我妈告诉你的?不对,我妈应该也不知道这些事情,六眼难道可以看穿一个人的过去吗?”

“没有那种功能。”

“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啊?!”幸子快好奇疯了。

“秘~密~哦~”

成年男子勾起他性感的薄唇,却做着一些幼稚无比的事情来调戏女朋友。

幸子陈恳地看着他:“那我用我的一个秘密来跟你交换好了——其实我必须要把手放在枕头下面用头压住才能睡着,好了五条桑,轮到你说出你的秘密了。”

“请不要擅自单方面决定做出这种交易,况且这种东西算什么秘密啊。”

“五条桑,这个秘密简直是我的阿喀琉斯之踵啊,你知道的吧,因为阿喀琉斯的脚后跟没有泡到冥河水,成为了他身上唯一的弱点,所以他最后也是被箭射中脚踝死翘翘了,如果有反派想要打败我,每天晚上潜入我的房间,悄悄把我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让我半夜睡不着觉,白天战斗的时候无法集中注意力该怎么办,一定会死翘翘的。”

“如果有反派能每天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你睡觉的时候潜入你的房间还把你的手从枕头底下拿出来那不用你睡不着觉你就已经死翘翘了吧!”

“拜托你了,告诉我吧,亲爱的男朋友大人~”

幸子抽出自己的双手,在头上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唔……好吧……”五条悟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坏心思地眨了眨眼,“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幸子:“……”

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亲亲,反而是一阵古怪的沉默,五条悟看着女朋友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是没忍住问:“怎么了?”

“悟啊……”幸子一副语重心长,忧心忡忡的样子。

“嗯,怎么了?”

“我们明天就要同居了对吧?”

“是啊。”

“所以一个秘密……你就只想换……一个亲亲啊?五条老师真是……意外地纯情呢。”幸子悠悠地感叹,调侃的重音放在了“五条老师”这几个字上。

虽然难改深闺少爷本质,但是五条老师毕竟是个擅长卖弄自己男性魅力的高手。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眸,唇角勾起一个缓慢而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呀。”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磁性的共鸣,像羽毛轻轻搔过幸子的心。

他抬起手,用修长的食指指背,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沿着幸子脸颊的轮廓线轻轻滑下。

“现在的话,亲我一下就够了。”

五条悟顺势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影轻易地将她笼罩,他伸手揽过幸子,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幸子的唇瓣。

“至于同居之后,要做什么,老师已经有了详细的教学计划,不过——”

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低语,每个字都裹着温热的气息,语调慵懒而危险。

“课程一旦开始,就没有中途退出的道理了,不管幸子再怎么求着老师说要停下来,都是不可以的哦~”

成熟男性特有的侵略性和诱惑力,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猎物笼罩其中。

幸子吞了口口水,难以自抑地踮脚亲上了近在咫尺的唇,感受到五条悟嘴角翘起了恶作剧得逞的满意弧度。

——所以说,她最讨厌很会卖弄自己男性魅力的类型了。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但揽在她腰上的手并未松开,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点戏谑的语调:“那我继续讲讲我是怎么成长为现在这样如此帅气又无所不能的五条老师的吧~”

幸子忍无可忍。

“亲都亲了你倒是快告诉我秘密究竟是什么啊啊啊啊啊!”

第49章

相较于世界毁灭又重生这种复杂且离谱的事件,幸子的独特体质大概是件听完会让人觉得“切,原来不过是这样啊”的事情。

“切,原来不过是这样啊。”

幸子听完之后,果然如此评价道。

“可以不用露出那么失望的表情的。”

“没有办法啊,这种特质感觉就像是在听人说恭喜哦~在这么多普通人中~你是最普通的一个呢~如果是像《魔法禁书目录》里面的上条当麻一样能无效化别人的咒力也好啊……”

“咒力又不是什么特殊值,而且在咒力无处不见的世界里,普通到极致就是不普通了。”

这个思维浸润在热血战斗番里的女人听起来依然完全不能理解之前的咒术界是什么样的。

幸子依然闷闷不乐:“五条老师还是讲一讲豪门少爷的成长经历好了,听起来要比会偶然刷新在身边的无咒力普通人更加科幻和不可思议一点。”

“好哦,那我跟你讲一下我小时候每周的训练和学习安排吧——”

故意预告自己要讲些无聊的事情,本以为幸子要打岔,没想到她竟然认真地听了下去。

可惜这种事情,连五条悟自己都不记得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自己一开始还不会跟那帮老头子讨价还价的时候,如何绕过家里的重重关卡,想办法溜出去玩,于是就绘声绘色地给幸子描述了一番。

一直野蛮生长,没有接受过家里管束,不过同时也没接受过家里关心的幸子,只是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也是不容易呢。”

五条悟轻轻地笑:“说起来,幸子能这么充满活力、磕磕绊绊地长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挺不容易的。”

他可以想象到她可能经历的孤独或混乱,也完全可以想象到幸子会如何像他一样在生活中找到很多逃逸的出口,五条悟能理解幸子正如幸子能理解五条悟一般,他们都有一种能把生活过得十分有趣的能力。

好长一段时间,五条悟和幸子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

夜色渐深,喧嚣远去,只剩下彼此依偎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声。

幸子慢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五条悟把下巴轻轻抵在幸子的发顶,感受着发丝柔软的触感。幸子低头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从指根捏到指尖,再把自己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变成十指相扣。

“悟。”

过了不知多久,幸子突然抬起头喊他。

“嗯?”

幸子的语调严肃:“我以后要是去你家……你妈妈……会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拿出一个装满钱的点心盒,推到我跟前,然后一脸高贵冷艳地说请你离开我的儿子?”

相处久了,五条悟发现自己逐渐能从幸子天马行空的脑洞和东扯西谈中逐渐品出一些百转千回的真心。

就比如这个问题,翻译一下,大概可以理解为,幸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设想他们共同的未来了。

一股混合着酸软和滚烫的情绪涌上心头。

悟故意停顿了一下,才用一种十分可靠的语气回答:“不会哦。”

幸子的表情让人非常有吐槽欲地介于“好耶”和“好失望”之间。

似乎是为了掩饰尴尬,她又打了一个哈欠。

然而五条悟带着点残忍的玩味,慢悠悠地补充道:“因为……我的母亲对我来说只是见面会打个招呼那种程度的陌生人,在我要和谁结婚这件事情上,她也没有什么权力过问。”

幸子停了一会儿,才发出一声九曲十八弯的“啊——”。

尽管五条悟自己无所谓,气氛依然因为他的这句话有一点凝滞。

五条悟又手痒去戳她的脸,兴致勃勃地提着建议,打破这微妙的氛围:“幸子就不关心一下,究竟是谁能决定我们可不可以结婚吗?”

“要问吗,”幸子侧头避开他的手指,也机智地规避掉了“五条家现任家主”“五条家长老”等一类一看就是错误答案的干扰选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五条悟臭屁的语气,“答案肯定是当然是你无所不能的男朋友大人啦 ~ ”

她对这个答案信心十足,唯一的变数大概是五条悟用来自夸的定语,还有可能是什么“最强”、“宇宙第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之类的。

“不是哦。”

五条悟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少见的温柔和笃定,他把幸子的脸摆正,非常认真地看着她。

目光专注,在这夜里像沉寂下来的星空,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幸子自己。”

只要幸子愿意选择他,想和他在一起,那么,任何事、任何人、任何规则,都无法成为阻碍。

幸子缓慢地眨了眨眼。

“悟。”

“嗯?”

“好困啊,”幸子的眼神呆滞放空,俨然一副大脑已经转不动的困倦样子,“好像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

事已至此,两个人只得回到五条悟的公寓,幸子像极了喝得烂醉回来,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家,意识不清地摸到床上,打着哈欠倒头就睡。

连鞋子都是五条悟无奈地帮她脱掉的。

几乎是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陷入了深度睡眠。

习惯熬夜和少眠的高精力人群五条悟,也催眠着自己“睡了睡了”,拉起被子盖好。

平静地躺了一会儿,他猛地翻身坐起。

五条悟把幸子摇醒,白发森然,满脸怨念和不爽地盯着她,像是来索命的男鬼,他一字一顿:“你是不是对浪漫过敏?”

幸子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然后头一沉,脑袋一歪,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无法沟通,五条悟只能让女朋友躺下,幸子一如既往地神经大条,自顾自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五条悟再度躺好。

又过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又好奇地撑起上半身,探头去看幸子的睡姿。

额角冒起一个生气的“#”号。

——这个女人睡觉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手放在枕头下面用头压住啊!

*

即使晚睡,悲哀的生物钟依然让五条悟在七点左右的时候睁眼,卧室窗帘的遮光效果很好,房间里如同夜晚一般黑暗,他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的幸子,无声地笑了笑,重新闭上眼,竟也难得地再次沉入睡眠。

再一次睁眼是被饿醒的,五条悟拿起手机,发现已经将近十点,幸子依然没有要睡醒的迹象。

她半张脸都埋在了柔软的枕头中,呼吸均匀,几缕不听话的发丝贴在脸颊旁,随着呼吸微微拂动。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澡,简单地煎了个蛋和香肠,配着面包吃了,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活动的声音,却莫名让他觉得安静得有些过分。

当他重新走回卧室门口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幸子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稍微翻了个身,睡得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张着嘴,一副能睡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屋内床上那个隆起的身影上。

很奇怪。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想。

家里多了个人这件事情,让他心情和行为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公寓,他住了有段时间了,一直只觉得不过是一个临时休息的空间,但现在,只是多了一个人,整个空间的感觉竟然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是不是所谓的“家”……呢?

他试图回想,在幸子出现之前,他在这样的休息日上午通常会做些什么?

补觉?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紧锣密鼓地处理一些地点距离东京比较远的事情?回一趟五条家安排任务?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叫可爱的后辈出来玩顺便处理一些难搞的咒灵?

记忆有些模糊,那些独处时的活动,此刻想来竟显得如此空洞。

他微微歪着头,像被无形的磁石牵引,悄无声息地走近床边。

苍蓝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观察着幸子,带上了点像是猫科动物特有的那种,混合着好奇与谨慎的神情——明明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却又因为某种未知的忌惮而不敢轻易伸出爪子。

然而五条悟最终没能忍住靠近的欲望。

他收敛了气息,悄无声息地蹲在了床头,手臂随意地搭在床沿,下巴搁在上面,专注地观察着幸子的睡颜。

这样大脑完全放空地观察着睡得毫无形象也毫无防备的幸子,竟然有种懒洋洋、很放松的幸福。

平日里纷涌而至的过量信息被简化至幸子的存在本身,除此之外,时间好像也不流逝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新奇感充斥着五条悟的胸腔。

幸子就是在这样一种极其强烈的被注视感中慢悠悠转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她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模糊的视线里,在这昏暗的房间中,首先映入的便是一团醒目的白色,以及一双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眸。

大脑空白了三秒钟。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视线缓缓聚焦,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暂时无法读取昨晚入睡前的最后片段,只记得困得迷迷糊糊,拖着男朋友声泪并下地碎碎念“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我要睡觉”,此刻却处于完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不知身在何处,唯一的锚点是那双含着笑意的蓝眼睛。

她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黏糊:“……悟?”

“早。”五条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

幸子的语调很沉重:“我们是不是,已经搞出了一条人命。”

第50章

“不要把怀孕这种事情说得这么可怕啊你!”

更何况还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五条悟忍无可忍地把被子“刷”地掀开,给这个昨晚困到神志不清的女人看她邋邋遢遢衣服都没换就睡觉的样子。

一起床就有精神讲这种无聊笑话,看来是睡够了的。

*

幸子起床了,五条悟发现自己的目光依然没有办法从她身上挪开。

幸子去洗手间,五条悟坐在沙发上,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投向卫生间的门。

他能听到里面传来规律的洗漱声,水流声,偶尔有物品被平稳取放的细微响动,家里终于热闹起来了,五条悟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过了一会儿,幸子出来了,已经换上了宽松的家居服,脸上带着水珠,头发被她随手扎成一个略显随意的马尾,几缕碎发落在颈边。

她扫了眼大大咧咧,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五条悟,问:“吃早餐了吗?”

“吃了哟,但是还想尝尝幸子做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期待地转头看向她。

“诶?”

“诶?怎么了?”

“没有啊,只是突然想到,电视剧里面,不是经常有那种男朋友充满爱意地端着一盘早餐,送到床上叫女朋友起床的那种场景嘛,不知道为什么这些片段突然就进入到脑子里了,好奇怪。”

幸子说话真是拐弯抹角,不会照顾人的五条少爷郁闷地把脸靠在沙发靠背上:“知道啦,下次不会只做自己一个人的早餐,也会尝试这样充满爱意地叫你起床的。”

幸子这才点点头,走进开放式厨房,五条悟又随意地跟着走过去,坐到了厨房中岛台旁的高脚凳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却是暗的。

他的目光越过手机上方,精准地落在幸子身上。

幸子打开冰箱找牛奶,拿着牛奶盒愣了好几秒,似乎在思考早餐该做什么。

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边缘轻轻敲击着,像是在耐心等待猎物进入最佳捕食范围的猫。

幸子放下牛奶,审视着冰箱里面的其他存货:鸡蛋、培根、牛油果,她眨了眨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下达指令:“嗯……需要一点罗勒。”

话音刚落,在她手边的料理台上,一小盆鲜翠欲滴的罗勒就那么凭空出现了,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五条悟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原本已经微微起身,准备向她展示储物柜里有干燥香草料碎的调料罐,结果动作凝滞住了,话也卡在喉咙里,只能看着她自然地掐下几片嫩叶。

他又默默地坐了回去。

幸子专注地用一把小刀,仔细地将西红柿切成薄片,刀工算不上顶尖,切开之后,柔软的西红柿被压得变形,就难以控制刀的路径,西红柿被切出了大小不一的变化。

“需要我帮你切吗?”五条悟忍不住开口,他对自己的厨艺还是很有自信的,“或者,你直接变出切好的不就好了?”

他指的是她那便利的能力,反正刚刚也用过了。

幸子头也没抬,注意力依旧在手中的番茄上:“不要,就像玩rpg游戏时,不是经常会有那种卡等级限制,必须刷到多少级才能开启下一步任务的时候嘛,这种时候用作弊器哒哒几下把等级数值改上去就没什么罪恶感,但是,如果直接通过各种手段拿到一个可以一步通关、数值完美的神器,就会很没意思,少了一点……嗯,过程的实感。”

她将切好的番茄片码放在盘子里,开始处理牛油果。

“你看,”幸子一边用勺子小心地挖出牛油果肉,一边解释,“亲手把食材变成食物的过程,本身就很治愈啊,可以感受到番茄新鲜的汁水,牛油果的绵密,面包在烤面包机里慢慢变焦黄发出香味……这种快乐,是直接得到结果无法替代的。”

五条悟当然理解。

固然最开始吃甜食是为了快速补充能量和让心情变好一点,但是品尝时,豆沙的清润与绵密,糯米外皮的微柔弹性,葛饼的晶莹剔透,最中薄脆酥香的外壳……本身就是让人愉悦的,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当下,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去感受与珍惜。

话是这么说,不过……

五条悟渐渐地意识到,或许是和居酒屋里会出没的那种,爱跟别人分享自己人生经历,讲讲大道理的讨厌中年大叔经常混在一起的缘故,幸子非常擅长讲着一些冠冕堂皇、挑不出错、但又未必是她内心真的这么认为的大话。

又因为真的听过很多人吐槽抱怨自己的生活,所以装模作样地表达一些对生活的感想时,又很像那么一回事。

比如幸子工作的公司实则福利良好,压力适中,氛围融洽,她却可以洋洋洒洒地对他来一番被压榨社畜的辛酸,再比如第一次在居酒屋相遇的时候,硝子一开始就半开玩笑地告诫过他,不要把幸子的话当真。

所以五条悟挑起眉毛,像是有什么反驳型人格,实则只是太了解幸子地发问:“真的吗?”

幸子果然露出“不愧是你”、“真是棋逢对手啊”、“你就是我的宿敌么”这类复杂中二又让人很有吐槽欲的表情。

“部分是这样的啦——”

她低头将煎得恰到好处的欧姆蛋、烤得酥脆的面包、新鲜的番茄片和牛油果精心摆盘,撒上了一点罗勒,然后才继续说道。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比较喜欢做饭和吃饭,却非常不喜欢逛超市,不说挑选食材、辨别好坏的难度了,就连分辨香蕉和芭蕉这类非常相似的水果也很让人头疼,更别说如果货架上摆满了不同商标的同一类产品,那简直是选择恐惧症的地狱……我每次都得跟在那些看上去很熟练的阿姨或者老婆婆后面,看她们选什么。所以……这种讨厌的事情能用超能力解决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自然是没有这些苦恼的,他向来是随心所欲选择最符合眼缘的包装,或者是简单地选择最贵最精致的那一款。

幸子还在碎碎念:“一定是家庭主妇们都不去居酒屋喝酒,导致没有人教我这些东西的缘故,可恶啊,接下来我一定要创造一个让家庭主妇也可以天天出门喝酒放松的世界!”

听见这番让世界的发展方向有些奇妙不过大概是好事的豪言壮语,五条悟想起东京确乎是有一些选择不那么多,因而也就不那么麻烦的精品超市,可以立刻解决幸子的烦恼。

幸子准备了两份早餐,五条悟心情愉悦地开始享用自己那份,带着点期待问:“不如等下一起去逛超市吧,有那种会员制的,精选过产品的,每种品类只有一两种品牌,或者甚至大部分都是自营品牌的精品超市,想买什么就直接拿好了。”

“大少爷也会需要自己买菜吗?”

“需要哦,都说过了因为任务时间很不稳定,所以还经常需要自己做饭。”

幸子也兴致勃勃地:“好耶,超市约会!”

静静地吃了一会儿,五条悟又想到:“下午想吃些什么呢?要不要去尝尝南青山有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听说很难排队的。”

幸子在切边缘微焦卷起的培根:“诶,说起来的话,搬新家应该是要吃荞麦面吧。”

“诶,为什么?”

“因为荞麦面又长又韧,寓意着长长久久和坚固的家庭关系呀。而且,荞麦( soba )的发音,也有侧旁( soba )的意思,象征着希望能和邻居搞好关系,也希望家人常伴身边。”幸子耐心地解释着。

幸子这么说,五条悟心里又开心起来了,觉得今天哪怕没有时间去逛超市,也势必要吃到荞麦面不可,不过他也自然地想起了夏油杰,随口说道:“这么一说,杰那家伙——就是你那天在学校门口见到的、和硝子站在一起的我的同事——就超喜欢荞麦面的。不管去哪家店,他基本都点荞麦面,冷的、热的、带汤的、蘸汁的……还对不同产地的荞麦和制面手法都挺有研究。”

没想到,幸子立刻放下了叉子,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充满了好奇:“真的吗?夏油先生?他很懂荞麦面?具体喜欢哪种?他对汤底有什么偏好吗?有没有推荐的店铺?全日本范围内都可以哦!”

语气中的兴趣明显超出了寻常程度。

五条悟拿着叉子的手顿在了半空,他微微眯起那双湛蓝的眼睛,视线落在幸子写满“拜托了五条老师请快告诉我吧”的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和不爽:“喂喂……你怎么突然对杰那么感兴趣了?荞麦面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强调什么,语气也变得有些幼稚的较劲:“我对甜品也很有心得啊!哪家店的舒芙蕾最有空气感,关东和关西做练切和捣练的不同方式以及材料配比,而且,虽然我不喜欢吃羊羹,但是我什至不同产地的羊羹的细微差别都一清二楚!怎么没见你对我喜欢的东西这么刨根问底?”

幸子眨了眨眼。

悟这是在——吃醋?

她忍着笑,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很不屑的:“五条大少爷有时候也会被那些包装花里胡哨的网红店或者单纯价格死贵可以称作奢侈品的甜品欺骗,白白贡献钱包呢。”

看到五条悟想要反驳,她立刻加快语速,语气真诚地补充道:“但是!悟推荐的品尝过之后觉得真正好吃的甜品,每一次都超级惊艳,从来没有失手过哦!我最相信悟的推荐了!”

这番言论只精准地抚平了一点点五条悟那点微妙的醋意。

他轻哼了一声,表情缓和下来,重新拿起叉子,故意问:“知道就好,所以,下午到底想吃什么?荞麦面还是甜品?幸子来决定吧。”

反正他向来不在意什么“正论”或者“传统”,搬家吃甜品不也很好吗?说不定还象征甜甜蜜蜜呢,要是是圆形的甜点,想必还会象征着圆圆满满。

幸子嘴里塞着面包,随意地接话:“那还是吃甜品好了,你说的那家南青山新开业的甜品,是不是那个什么松饼啊,我前段时间一直想去尝尝呢……而且松饼多好啊!要我说搬家就应该吃松饼,圆圆的,象征着新生活的圆满。煎的时候,面糊在烤盘上滋啦一声膨胀起来,寓意着未来的日子也会越来越丰盈发达。而且吃的时候要淋上蜂蜜、枫糖浆或者巧克力,代表着从今往后的生活都甜甜蜜蜜!不比荞麦面吉利多了?”

幸子竟然完全准确命中了他想去的那家店,而且这段幸子式的胡说八道也很让人满意,五条悟用面包蘸取盘里最后的蛋液送入口中,满足地点点头,心里又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