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2 / 2)

彪悍女在七零 傅延年 17270 字 4个月前

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次来到杨木大队,再面对那几人,就只有惭愧,还有羞耻。

一时之间,高卫星干劲儿十足。

有了高卫星的加入,颜红旗就更不用操心了。

8月初,接到公社通知,让杨木大队派人去开会。

其他人都各司其职,颜红旗就亲自去了。

这次开会,周书记亲自主持,主要是转达最上层的文件精神,要求各级单位,恢复贫协这个组织。

贫协,也就是贫下中农协会,64年成立的,没两年,就停止了工作。

重新开始恢复工作的贫协,主要职责是保证贫下中农的利益,保障他们的需求,同时,监督商业、知青、医疗、教学等等工作。

照颜红旗的理解,就是将书记的权利分出来一些,共同管理大队上的工作。她对此,没什么异议,脑子里头筛选着合适的人选。

这次大会,基本上都是大队书记亲自来的,会议间隙,颜红旗跟他们一一认识。这些书记中,除了她和新桥大队的杨书记,白石桥大队的翟书记外,都是四十岁往上的中年人。

很自然就分成了两个圈子,那些中年人形成一个圈子,他们三个年轻人形成另外一个圈子。

新桥大队的杨书记今年二十二岁,原来是畜牧局的干部,被派到新桥大队来当书记,既算是帮扶新桥大队,也算是给他基层锻炼的机会。任期是三年,期满后,他可以回到畜牧局去上班,行政级别肯定能升上去,算是下来镀金的。

不管在新桥大队干得好,干不好,关系都不大,但这个人心气很高,利用自己在畜牧系统的资源,帮助新桥大队引进了优良的奶牛品种,优质牧草,使得新桥大队依靠着奶牛养殖,一跃成为顺昌公社经济排名前三的大队。

颜红旗佩服干实事的人,和他交流之中能感受到这人言之有物,不浮夸,有理想,有抱负,并且为之而努力。

杨书记说,今年是他任期的第三年,但他准备继续留下来,将新桥大队的奶牛养殖业做大做强,未来,还准备从内蒙引进优良的察哈尔羊,到时候不光卖羊肉,还卖羊毛制品。他的志向远大,想让首

都城乡人民都吃上羊肉,还要让自家的羊毛产品畅销全国,甚至远销国外。

他的宏图壮志,听得颜红旗一愣一愣的,心生佩服,她从来没做过这么长远的打算。

另外一位年轻书记,白石桥大队的廖书记今年二十五岁,跟颜书记是两种不同的风格,他们大队自然条件比杨木大队和新桥大队都好,有大片的,连接在一起的平原农田,所以农业很发达,有多功能拖拉机这样现代化的农业设施,是顺昌公社公粮的上缴大户。

相对于这两个大队,杨木大队属实是啥啥都没有。颜红旗想着,抽出时间来,一定要去别的大队参观参观,多看多了解,闭门造车也不好。

两位书记对颜红旗充满了好奇,问了她许多权利交接的事情。杨木大队一连走了三位书记,她一上任,就有许多双眼睛盯着,见这次是她来开会,便知道她已经将权利争夺了过来。

颜红旗倒也没藏着掖着,解答了他们的好奇。

两人听完感叹,觉得杨木大队那种情况,还真就得有这么强硬的手段。

传达完上面的文件精神,周书记又拉拉杂杂讲了些其他事情,会议便结束了。

颜红旗看了看时间,10点半。她是准备吃完午饭再回去的,还有一个小时食堂才开饭,见杨、廖两位书记都不着急回去,便又坐下,一块聊了会。

有个突兀的声音插进来。

“小颜是吧?”

颜红旗转头去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秃瓢男人,脑门锃亮,连毛孔都磨平了。有如此显著特征,颜红旗早就注意到他了,开会的时候,就时不时用那非善意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瞄,是邓栅子大队的书记,叫黄铁强。

颜红旗笑了下,“咱们两个同级,你叫我小颜不合适,你可以叫我颜红旗同志或者颜书记。”

黄铁强面色一僵,而后笑着说:“哈哈哈,口误,口误,颜书记咋还挑上理了。”

颜红旗不置可否。

黄铁强就有些尴尬。

杨书记和廖书记也没想到颜红旗言语这样直接,他们都很清楚,黄铁强这样称呼,是倚老卖老,有轻视之嫌,但没想到颜红旗一丁点惯着他的意思都没有,甚至有些“小题大做”了。

杨书记忙笑着打圆场,“黄书记来找颜书记是有事吧?”

黄铁强又干干笑了两声,说:“是啊,我找颜书记来问问赵广汉赵大队长的情况,他这次怎么没来?我们是相处了十多年的老伙计,以前开会的时候老在一块,时间长了不见他,还有些想他了。”

这是来给赵广汉打抱不平,还是故意想给她添堵?听杨书记和廖书记那意思,她将赵广汉挤下台的事儿全公社都知道了,黄铁强不可能不知道。

这人,闲的吧,以前自己是哪棵葱?

“你相处了十几年的老伙计任人唯亲,将杨木大队的事情搞得一团糟,他自觉愧对人民,愧对党,主动辞去了大队长的位置,你当然在公社的会议上看不见他。要是实在想念,欢迎你来杨木大队。”

黄铁强喉头梗着,只觉得自己像是吃了一块滚烫的年糕,就堵在嗓子眼里,咳不上来,咽不下去。他勉强保持住理智,脸色难看地说了声:“好”,就赶紧离开了。

等他走了,杨书记朝着颜书记伸出个大拇指,捂住嘴巴笑个不停。

廖书记也笑,说:“我们两个,都被他这么叫过。我当时听着也不舒服,但也不好意思说什么,颜书记你这两句话,可是替我们出了气。”

杨书记:“是啊,颜书记,你是不知道,有几个老家伙,就看我们这些年轻干部不顺眼。我在提出想要发展畜牧业的时候,没少听他们说风凉话,等做出成绩了,他们才消停了些。”

颜红旗早就看出来,这两个圈子是被动划分的,那些年纪大的把他们年轻的排挤了,年轻的是被动才抱成了团儿。

廖书记欲言又止了一会,还是开口说:“不过,颜书记,我劝你,要想日子好过,还是要圆滑一些,我看你也是个不会拍领导马屁的,可咱们那位周书记,就爱这一套。那位黄书记跟周书记的关系很好。”

颜红旗不以为然,她这个身份,天然就被周书记仇视,与其拍马屁,还不如让他忌惮。不过,还是感谢了廖书记的好意。

杨书记和廖书记没留在公社食堂吃饭。颜红旗送走两人就奔着周书记的办公室而去。她一直关注着呢,周书记还在他的办公室里。

敲敲门,颜红旗推门进去。

周书记一看见时颜红旗,就皱了眉头。

颜红旗也不用让,自动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周书记,我来找您谈谈工作。”

颜红旗进来的时候,周书记正在看报纸,也不好推辞说自己有事,只好装出耐心的样子,听颜红旗要说些什么。

颜红旗:“周书记,赵广汉主动辞去了大队长的职务。目前由四名小队长各自负责各小队的事宜,提前完成了施肥工作,赵广汉的辞职对大队的农事没有任何影响。”

第44章 干正事

周书记久久没有等到赵广汉的反馈,就知道情况不好,心中暗骂赵广汉不顶事,以前一气儿赶走三个支书的本事哪里去了?到颜红旗这里,就一战之力都没有!

周书记心中骂得难听,但表情还是郑重的,“农业乃是我国的根本,粮食问题至关重要,一定要做好指导工作,尽快选出大队长。”

颜红旗答应着,问:“周书记,上次您叫了赵广汉来接高卫星,怎么没让我来啊?我才是杨木大队的一把手。”

周书记就知道颜红旗根本不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板着脸,“我让谁来,还得问过你的意见不成。”

颜红旗:“那当然了,我是杨木大队一把手,革委会主任,党支部书记,您越过我,直接吩咐赵广汉,就是越权。”

“你在指责我?”

颜红旗迎视周书记冒火的目光,“对。”

“你!”周书记站起来,指着颜红旗,这是刚从山上抓下来的吗?一点都不懂得人情世故!有这么直白指责上级的吗!

周书记气得说不出话来,在原地转圈走溜溜,“我一定要和梁副主任反应,你这样的大佛,我可伺候不起!”

颜红旗不和他做口舌之争,解开绑在挎包旁边的茶缸子,打开办公桌上的茶叶罐,从里面捏了一撮茶叶放进去,而后起身去墙边柜子上提暖壶倒水。

瞬间满屋都是茉莉花茶香气。颜红旗吸溜了一口,叹了声:“好茶!”又坐回去,“周书记,其实您真应该让我来,我跟高卫星在县城的时候就认识。他见识过我收拾抢钱的小流氓,一人对三个,把那三个打得满地找牙,很崇拜我,想拜我为师。这次来杨木大队插队,也是冲着我来的,高副主任希望我能带带他,改掉他身上的不好习气。”

听到后面,周书记的脚步停了,盯着颜红旗,似乎在估量她这话的真实性。如果是真的……

周书记想想就觉痛苦万分,她有一个梁副主任当靠山还不够,又有了个高副主任,想想就让人眼前一黑。

很奇怪,颜红旗和高卫星年龄相差不大,又是一男一女,颜红旗这样说话,周书记却一点都联想不到男女的私情上面。

想想颜红旗这比高卫星还要嚣张的作为,能压制住他,倒也不奇怪。

这么想着想着,周书记的火气竟然就散了,重新坐到椅子上,笑着说,“高副主任还是蛮有眼光的。那你以后就好好带高卫星同志。”

颜红旗抬腕看了下表,说:“十一点二十了,周书记,我没带粮票,今天又得麻烦你了。”

周书记笑容一僵,心里头滴血,这家伙还有完没完了!但他没有眼前之人这么厚的脸皮,实在不好意思拒绝,只能咬着后槽牙说:“成。”又半开玩笑地说,“颜书记下次再来公社,你得记得带粮票,要不然我就得饿肚子了。”

虽然成人每月供应粮限量都是三十斤,但就冲周书记能把自己吃胖了,颜红旗就不信他没有别的油水,嘴上答应着,但吃他的,却一点都不觉惭愧。

返回杨木大队,颜红旗就召集大队干部们开会,传达了会议精神,之后还要选出贫协主席。

贫协主席,按照文件精神,是要选择大队里头最穷的贫下中农来担任。

杨木大队绝大多数家庭都不富裕,而说起最贫困的家庭,莫过于王老四家。

而颜红旗是绝对不会允许王老四这样的人当贫协主席的。他的穷完全是懒造成的。不光懒,还奸猾,甚至看向女同志的眼神也是滑腻腻的,让人十分不舒服。

颜红旗极为讨厌这个人,但她如今是大队书记,不能凭着自己的好恶,就把人收拾一顿,就

让罗满霞偷偷打听这个老家伙有没有什么不轨事件。

罗满霞打听的结果是,这个老家伙平时也就嘴巴贱一点,调戏调戏妇女,倒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行为。

这种人啊,就属于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膈应人的,颜红旗也没放过他,板着脸过去,将他好好训诫一顿,又用断了人口粮来威胁,王老四倒是收敛了许多。

最后,大家推选了三个候选人。

借着着这次公开选举贫协主席的机会,正好把本打算推到年末的大队长也选举上。候选人自然就是四名小队长。

这次选举活动,由张凤军全程操持,颜红旗就在大会开始的时候,举着大喇叭致辞,结束后,再进行一番结束致辞。

稿子都是苍阔拟写的,她照着念就行。

最后,选出的大队长是第二小队的队长,刘良山。贫协主席是河坊沟村的牛德仁。

候选人都是颜红旗筛选过的,谁得胜,对她来说都无所谓。

刘良山才三十岁,成为了杨木大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队长。

而牛德仁,今年五十三岁,他的贫困是因着前几年老伴生病,不能干活,又因着治病,把家里的积蓄全都掏空了。这一家人在杨木大队口碑比较好,家庭和睦,也都是勤快人,男劳力们基本上都能赚满工分,再过两年,日子缓过来,就好过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能当选,他就是来投票的,听说自己被提名,都懵逼了,反应过来后,心里头有了期待,就开始紧张。划正字计票的时候,他都不会喘气了,等看见自己明显比别人多的正字,都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这会儿站到了讲台上,还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他这辈子,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还有当官的一天。

苍阔让他发表感言,他光顾着傻笑,苍阔一句一句地教他,他鹦鹉学舌,才把场面撑下来。

颜红旗并不揽权,巴不得每一位大队干部都能像苍阔那样,一个人顶几个人用,将自己手里的工作分了一部分给新上任的大队长和贫协主席,晚上就带着罗满霞回了县城。

高卫星得知他们要回县城,想了想,决定也跟着回去,一是跟父亲汇报下这段时间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二是寻求父亲的帮忙,帮助副食品商店和杨木大队牵线搭桥,有了销路,再组织生产,大家心里头就踏实了。

颜红旗痛快地给他批了两天假,让他跟家人好好团聚一番再回去。

而颜红旗这次回来,很大的原因是想问问佟凤阁两口子,有没有打听到水产养殖的信息。两人要是没有相关信息的话,还是得拜托给高卫星。

佟凤阁对房东第一次拜托给他的事情很看重,真就帮着问到了。说是七彩山公社有个不大不小的鱼塘,但这家鱼塘出产的鱼不走清远县商业体系,而是直接供应给燕市副食体系的。佟凤阁在那边有熟人,就帮着问了下,人家说可以派过来学习养鱼技术。

颜红旗一听,大喜过望,连连感谢佟凤阁,送了些吃食过去。佟凤阁推辞不过,就接受了,两边都有收获,对这次的合作都很满意。

在佟凤阁的牵线搭桥之下,颜红旗将徐顺达和社员钱桂山、马兆民送去了七彩山公社鱼塘。

养鱼是知青王红梅的提议,但她不想学养鱼,就推荐了她的同学徐顺达,颜红旗也没勉强她,这种体力活确实男同志干更适合。知青她还有大用,就在社员里召集人选,反正一个羊也是赶,两个养也是赶。

最后选中了教师选拔中落选的钱桂山和马兆民,两人都是初中以上学历,学起东西来,比其他文化水平低的人要快得多。

这两人家里也是不缺劳动力的,缺他一个,也不会影响生产队和自留地的农活儿。

八月是本地儿童最喜欢的季节,因为各种山间地头的果子都成熟了。路边随处可见一种叫紫茄的小果子,这个名字很贴切,因为非常像迷你版的茄子。一嘟噜,一嘟噜的,未成熟的时候是青色的,有毒,吃着麻口,但成熟之后就变成了黑紫色,甜甜的,一咬一包水。

也不用刻意去摘,从路边经过的时候捋上一把就行,就是吃完之后满手满嘴的紫药水颜色。

至于山里头的水果就更多了,红艳艳,颗粒状,像窝头一般形状的叫托盘儿,吃起来酸酸甜甜,一点涩味都没有,口味一等一,是小孩子们最喜欢水果,生长在阴坡,湿润的地方,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法存放,摘下来之后,很快就腐坏了。还有桑葚,分成紫桑葚和白桑葚两种,白桑葚更甜一些。越往深山里的地方,桑葚就长得越肥壮,甜美。还有蜜糖罐、山葡萄等等,能十多种。

山葡萄酸多甜少,吃几颗就容易倒牙,可以拿来酿酒。张家沟的几户人家,有这门酿酒手艺,不过早些年间,听说喝死过人,愿意酿酒的也就少了。

这个时节里,山上很多植物的根茎也可以拿来当零食吃。比如一种叫野芦笋的植物,春夏的时候,是一根直苗苗的棍子,等到秋天,就会长成树形,之后结出红灿灿的小果子,那果子是不能吃的,但它还是棍子的时候,生吃起来嫩嫩的,泛着特殊的甜味,但很多孩子不喜欢这种甜味,更喜欢烧着吃,往烧完火的炕洞里一埋,吃起来有种特殊的香味,也更甜了。

还有一种俗称叫红花根的植物,其实就是百合的一种,根儿刨出来后,生吃也行,上锅蒸也可以,黏糊糊的,很面,是治疗咳嗽、哮喘之类的良药。

开出的花只有一朵,大红色的花瓣外翻,展露出亮黄色的花蕊。花也能吃,微甜,有一点点的苦,也是黏的。

颜红旗每天都能收到不少果子,不少妇女、半大孩子经过大队部时,都会探头往里看,要是看见罗满霞了,就招手让她出来,递过一包用树叶子包着的果子,往办公室的方向点一点,说道:“你们一起吃。”

颜红旗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

她已经彻底掌握了杨木大队,这四百多名社员都是她手底下的兵,她深得民心,备受尊重,政令畅通。手底下有人给干活,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要说美中不足,还是吃喝,自己的小日子倒是还算不错,自己有供应,有钱,能经常吃到细粮、鸡蛋,偶尔还能吃到猪肉、兔肉,但杨木大队老百姓的餐桌上,除了粗粮还是粗粮,吃顿小米饭都算是改善生活了。

这是地理原因造成的,本地不产大米白面,颜红旗暂时没有好的解决方法,但是多吃几个鸡蛋,多吃一顿肉,总是可以的吧。

归期,还是得发展经济,要是家里头宽裕了,鸡蛋和猪肉就就可以留着自家吃,而不是卖给收购站了。

这不是三月两月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过,她已经开始部署了。

社员们采蘑菇、木耳,之后晒干,卖给收购站。

收购站归属于供销社系统。小到牙膏皮、鸡、猪骨头,山间的药材、干货皮毛都可以收。这是农民们唯一正规、合法售卖物品的地方。

颜红旗跟社员们了解过收购价格。那些废品且不说,也不指望赚大钱,就是卖了换个洋火就行,但蘑菇、木耳属于山珍,收购价很低。

但简单加工后,卖出价却很高。

本地的蘑菇种类很丰富,有松蘑、榛蘑、灰蘑、树蘑等十几种,据几位知青说,这些蘑菇在燕市也非常受欢迎,基本上是供不应求。尤其是木耳,营养丰富,据说可以和冬虫夏草媲美,晒干之后容易储存,几十年都不会变质,用水泡发后,非常出数。

一斤能卖出好几十的价格。

不过,这些干货在县城销量不大,因为县城也是群山环绕,想吃了去山上采就是的,再说,谁家也有几门乡下亲戚,过年过节的时候用这些干货走礼,拿出来也体面。

颜红旗就寻思着,能不能把木耳,直接卖到燕市去。也不是没有先例,七彩公社的鱼不就直接供应给燕市嘛。

颜红旗把高卫星叫了来。

现在的高卫星又恢

复了意气风发,头抬得高高的,背挺得直直的,笑容像是焊在了脸上,见谁都高兴。

高副主任已经和商业局打好招呼,以后,只要是杨木大队的出产,只要品质能够保证,副食品公司就都收。

“书记,找我什么事儿?”高卫星嗓门洪亮地问。

颜红旗瞧着高卫星的样子,能感觉出他变了很多,但具体变了哪里,又说不上来。他来到杨木大队这一段时间,一直表现很好,也再没和他那些小流氓兄弟们来往过,对大队的事情也上心。

颜红旗将蘑菇和木耳的事情说了说,“我瞧着每家每户房前屋后都晒了不少。要是卖给收购站,一斤一两块钱,太亏得慌。你去问问,当初七彩公社将鱼直接卖给燕市,是谁帮着搭建的关系,能不能帮我们也搭建一下。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快让社员们见到钱的办法。”

不管是做野菜加工厂还是养鱼,都不是立刻就能见到钱的,得先让社员们看见最实在的利益才行,否则时间长了,人心容易散,队伍就不好带了。

高卫星满口答应,“我这就去打听,保证完成任务!”

直到现在,高卫星还经常从梦中惊醒,梦中的他又陷入到之前的境遇之中。他人生中经受的挫折不多,但那一次,就足以让他记住一辈子。他对于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每天美滋滋的有干劲儿。

每次回家,尤其是以出公差的名义,就跟衣锦还乡似的,全家人都围着他,做好吃的,好喝的,都夸他能干。

而父亲对于他的请求,也是满口答应,因为他干的正事,是公事,不再总是训斥他,而是跟他促膝长谈,将自己的人生经验分享给他。

他一改之前的不耐烦,虚心听取。

高卫星十分享受这种滋味。

颜红旗笑:“给你两天假。”

高卫星就更高兴了,在杨木大队什么都好,就是吃的太素了。正好回去大鱼大肉的补一补。

高卫星和杨木大队,也算是两相得宜,互相成全了。

高副主任每每都和妻子感慨,这一步算是走对了,颜红旗真是个好的带头人。

一次县革委会议间隙,周书记和他谈起颜红旗,想要旁敲侧击,试探下颜红旗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高副主任毫不吝啬地夸赞了颜红旗,说她敢想敢干敢拼搏,正是这个时代所需要的年轻干部云云,听得周书记心里头越来越凉,越发明白自己是真的惹不起颜红旗。

两天后,高卫星带着打听来的确切消息,如期而返。

“……是七彩公社七彩大队一名社员给牵线搭桥的。这位社员不简单,大裁军的时候,主动要求复原,被安排到了燕市商业局工作。后来又赶上精简城市人口下乡。这位社员同志又响应政策,从燕市回了清远县工作,最近几年,他一直在七彩大队生活。七彩公社的鱼塘就是这位同志了解到燕市缺乏鱼类水产供应,才建议公社领导开始养鱼的。”

“我爸说他可以让七彩公社的领导去跟办这件事情,但那位老同志的主他们都做不了。”

颜红旗点点头,吩咐高卫星,“你通知下苍阔,咱们三个去一趟七彩公社。”又将新上任的大队长刘良山,贫协主席牛德仁,还有赵树明、张凤军、罗满霞几人叫过来,让他们家家户户通知一下,暂时不要把干蘑菇和木耳往收购站送。

“我是希望能把这些干货卖到燕市去,但只是个初步的想法,不一定能够成功,大家跟社员沟通的时候注意措辞,不要让社员们抱太大的期望,否则期望变成失望,咱们就好心办坏事了。”

众人纷纷答应。

颜红旗也不啰嗦,苍阔来了之后,三人准备了下,一人一辆自行车,往县城方向走。

七彩山公社距离比较远,在县城的另一边,通往燕市的方向。

三人先到县城,在饭店要了两个炒菜,就着自己带来的干粮,吃了顿午饭,稍微歇息一会儿,又继续出发。

过了河东乡大队,就是颜红旗从未曾到过的地方了。

这边的路平坦多了,左边是滔滔河水,右边是平整的大块土地,就连庄稼也长得更高些。从燕市到杨木大队,重重大山阻隔,多一座大山,就挡住一部分暖流,暖和的地方,庄稼长得就快。

远远地,看见庄稼地里升起一股子灰烟,也不用着急,肯定不是着火,而是孩子们偷着烧玉米吃。

瞧这玉米的高度,应该是刚长花线不久,这会儿的玉米,一咬一包汤,跟啃棒胡子没区别,吃了太可惜了。

玉米地里露出个孩子的身影,嘴巴黑乎乎的,一看就刚吃了乌米。

乌米高粱和玉米都长,其实是一种病,但生病了的植物,却是孩子们的美食,乌米生吃也行,烧了吃也行,甜甜的,就是有些噎人,秸秆也当甘蔗吃,运气好的话,能吃到特别甜的。

有经验的农人可以通过外表判断甜度。

那孩子见他们不是本大队的,反而放松了警惕,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苍阔身体最差,颜红旗和高卫星都迁就他,骑一会儿就下来歇歇。

高卫星本来想载苍阔的,可是这种不平整的土路,坐后座的滋味太难受,苍阔宁愿自己骑。

高卫星见那孩子有趣,想逗引逗引,索性就下了车子,问那孩子,“小孩,你们偷吃了吧,瞧你这吃的一嘴。”

那孩子连忙说,“我们没偷吃,你瞎说。”

一边说,一边往出喷黑水,牙齿、舌头上都是黑的。

高卫星忙往后躲,嫌弃极了,“我这衣服可是花了十二块钱买的,你都给我喷脏了,怎么也得赔我三颗玉米!”

那孩子啥也不说,转身就跑,不一会儿,带了一大群更大的孩子过来。

高卫星笑了,“嘿,你们还是团伙。”

当先是个十二三的大男孩,板着个小脸,手中拿着把木质红缨枪,一看就不好惹。

“呔,你们干嘛欺负人!”

高卫星一看他就觉亲切,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小子,你是他们的头儿?”

大男孩将手中的红缨枪往地下戳了戳,颇有威信地说:“正是我!”

早先那个孩子往他旁边一站,觉得自己也高了,说:“这是我们儿童团团长。”

高卫星“噗嗤”笑出声来,说:“儿童团?你们的儿童团莫不是天天偷吃庄稼的儿童团吧。”

团长觉得受到了侮辱,竖起红缨枪指向高卫星。

高卫星也不生气,说:“我是过来人,劝你一句,别带着这帮孩子干坏事,否则,以后他们干了坏事也得算在你头上,你就是反对派,坏分子!你也跟我比比划划的,赶紧去把火灭了,吃点乌米还行,嫩棒子不许吃了,太糟践粮食!”

那儿童团团长还有些不服气,但慑于高卫星的气势,还是将红缨枪收了回去,喊了一声“撤”,这几个孩子又呼啦抄地钻进了玉米地里。

高卫星笑着摇摇头,回头来,苍阔和颜红旗坐在地头上,齐刷刷看着自己。

高卫星摸着自己的脸,说:“看见他们,我就看见了自己,小时候我比他们可混蛋多了。幸好,我知错能改。”

第45章 谈成了

几人是下午两点多到的七彩山公社七彩山大队。

高副主任一向支持儿子工作,提前打电话通知了颜红旗几人的行程,没提这其中有自己的儿子,但叮嘱了好好接待。

是的,七彩大队有自己的电话,不光有电话,还是全大队通电,街道上铺了一段泊油路,甚至还有路灯,竟不比县城差多少。

这都是因着有鱼塘的缘故,燕市给拨了一笔资金,即便是县里头截流了一部分,也够七彩山大队进行这些基础建设了。

因着高副主任的那通电话,七彩山大队的高书记亲自来迎接。都是人精,高副主任没有明说,他也能猜出来人的身份不一般,在听说来人

之中有姓高的,就将这其中的关系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和颜红旗分属于不同的公社,之前也没见过。这也是位年轻人,大概有二十六七岁的样子,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头发浓密,带了副眼镜,没有什么官威,一身的儒雅气质,倒像是做文字工作的。

直到他跟高卫星认了本家,才从他身上看出点久浸官场的油滑之气。

高卫星跟他客气一番后,就提出要去见那位社员。

高书记:“我没有提前和孙长胜同志说你们的要求,怕说了,他不见你们。我提前跟你们打个预防针,因为我们没有通过清远供销系统,而把水产直接卖去市里,供销公司的老总,商业局的领导都对我们七彩大队有意见,认为我们不尊重他们,侵占了他们的利益。”

如果七彩山大队走供销公司,他们就会占一部分利润,七彩大队没有走他们系统,就相当于是把这部分利润截流了,人家这么说,也没错。

“我们七彩山大队,甚至七彩山公社,山货也不少,为什么放着已经搭建起来的渠道不用,没有像水产那样,直接卖给燕市,就是顾忌到供销公司和商业局。”

要不是给高副主任面子,高书记可不会管杨木大队的闲事,自己家大队都没能享受上的待遇,就让杨木大队享受上了?

他瞧着过分年轻的颜红旗,心想着她运气可真好,要是高副主任的公子能到自家大队来插队就好了。

颜红旗明白高书记的意思,这次来,本就是求人办事的,她姿态放得很正,也说了些感谢的客气话。

在大队部喝了会儿水,几人就在高书记的带领下,奔着孙长胜的家而去。

在高书记的指示下,他们远远就看见了孙长胜家的房子。

颜红旗愣住,这也太像自己家的房子了,朝向、面积、高度,甚至屋瓦、房檐、墙体的颜色都几乎是一样的。

“我的妈”,高卫星脱口而出,“这不是颜书记家吗?”

苍阔也觉得像。

高卫星就高兴起来,说:“我觉得咱们这事儿能成,这位孙老同志和颜建军烈士以前都是军人,建的房子一模一样,这就是缘分啊。”

说来这两件事没啥联系,但高卫星这么一说,颜红旗和苍阔也觉希望更大了。

孙长胜今年大概有六十七八岁了,人很瘦,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腰板挺直,精神矍铄,双目丝毫未见浑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他今天没出门,是听说颜红旗几人要来,专门在家等人的。

他对几人很客气,尤其是颜红旗,见面第一句就夸她,“这姑娘不错,天生当兵的好材料。”

颜红旗立刻就知道该怎么跟这位老同志聊了,她笑着说:“我虽然没有当兵,但一直都锻炼身体,孙爷爷,等闲十来个男同志都不是我的个儿。”

“哦”,孙长胜感兴趣起来,并没有怀疑她在吹牛,瞧这姑娘手长脚长,脚部有力,露出的小手臂肌肉结实匀称,一看就是有劲儿的。

高卫星在旁边插嘴说,“孙爷爷,您别不相信,我就是颜书记的手下败家,要不是颜书记不肯收我当徒弟,我早就拜她为师的。”

孙爷爷将他们让坐到一棵硕大的杏树之下,“呦”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下文了。

高卫星挠了挠脑袋。苍阔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高卫星忍耐着,等到高书记和孙爷爷客套完,高书记借口还有事,先行离开,这才又开口。

“说起我们颜书记,那可不简单,孙爷爷,您知道她的父亲是谁吗?她的父亲就是咱们清远县二级战斗英雄、烈士颜建军同志,所以呀,她那么厉害是必须的,虎父无犬子。”

这也太刻意了,腔调,语言都显得很做作,让人一听就知道他的目的,颜红旗摸了摸脸颊,有些不自在。

孙长胜神情一下就郑重起来,立刻站起来,对着颜红旗敬了个礼,颜红旗也赶紧站起,回礼,这个礼不是给她敬的,而是给她父亲颜建军敬的。

两人坐下后,孙长胜还有些激动,”没想到,你就是颜建军烈士的女儿。颜建军同志的事迹让我想起了我的很多战友。”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眼里露出怀念之色。好一会后,才恢复平静,说:“你们找我来,是为了将山货直接卖给燕市的事情吧?”

颜红旗点了下头说:“对不起孙爷爷,我知道您以前也当过兵,我是故意利用我是烈士女儿的身份来引您同情的。”

自从来到这里,颜红旗不止一次利用颜建军的身份,为自己谋取好处,每次都很成功,得心应手。

但是面对着这位老人家,颜红旗忽然产生了愧疚之心。

孙长胜活到这把年纪,岂能看不过几个小年轻的伎俩,他大度地笑着,说:“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有些干部是损公肥私,而你是损私肥公,利用了你的身份,来为集体谋利,不愧是烈士的女儿。”

还能这么解读吗?颜红旗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接下来,颜红旗再和老人家谈话的时候,就坦然了许多。

孙长胜问了问蘑菇和木耳的大概产量。

蘑菇的产量比较多,只要下一场雨,就能长一茬蘑菇,漫山遍野的都是,但木耳产量就少些,对于生长环境、树木腐烂程度都有要求。有些人家有固定的采摘地,还知道将腐烂的木头砍掉搬去那里,以期长出更多的木耳,有些人一个夏天也未必能采上一斤。

颜红旗根据家家户户晾晒的情况,估算出一个大概的数值。

孙长胜听后说道:“量不大,倒是好解决。”他爽快道:“这个忙,我帮了!”

孙长胜是从燕市商业局出来的不错,可如今的编制却在县商业局,为了帮七彩山大队,已经让县商业局不满了,他就不希望再揽事了。

这是刚刚在来的路上,高书记透露给他们的。

没想到,这位老同志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几人都知道,这是冲着颜建军烈士的面子。

颜红旗三人站起来给孙长胜鞠躬致谢。高卫星更是拍着胸脯保证,“我让我爸跟商业局和供销公司的老总说说,就说是我们死缠烂打非要您帮忙,您是不得已的,绝对不能让他们怪到您的头上!”

孙长胜笑,觉得这个纨绔子弟也不错,起码真诚,知恩。

他目光又落到一直没有开口的苍阔身上,而后对他们三人说:“加油干吧,主席说,你们是八九点钟的太阳,世界是你们的,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农村的伟大愿景,就靠你们实现了!”

返程的路上,三人都有些沉默。好一会儿后,高卫星才扯着嗓子喊道:“我会好好干的,我要为了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新农村而努力!”

他喊得脸红脖子粗,双眼锃光瓦亮,转头看身边的颜红旗,还有落后一步的苍阔,“咱们一起努力!”

颜红旗笑,使劲瞪着车子,高喊着:“努力!”

这么一蹬,就骑出去老远,高卫星一见落了后,高喊着“努力”就过来追赶。

苍阔骑得“呼哧呼哧”但也紧蹈两条细腿,想要追上他们,也不忘高喊“努力!”

三人你追我赶,等到了县城边界的,过了桥,都是一头一脸的土。

佟凤阁骑着自行车,带着媳妇正好下班回来,一看三人这样子,奇怪

道:“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当初知道七彩山有渔场,还是听佟凤阁说的,也是他托关系把杨木大队的三人送去学习养殖技术的,他们回程之前,还去渔场探望了,捎带了些家人、朋友给带的衣物、吃食什么的。徐顺达等三人见到“娘家人”来了,都很高兴,说是再有半个月左右就能出师了。

要不是佟凤阁,也就没有后来把山货卖进燕市的事儿。

颜红旗大手一挥,“佟凤阁同志,陈向梅同志,我代表杨木大队请你们吃饭!”

直到一行五人在最近的国营饭店坐好,佟凤阁才搞清楚事情的原因,对于杨木大队能得到这个渠道,也挺高兴的,连连谦虚,“这都是你们办成的,跟我关系不大。”

后来,又惊讶地知道,跟他同坐的高卫星竟然是高副主任的儿子,高副主任可是他们上司的上司的上司。

高卫星最近春风得意,有些故态复萌,得意地说:“我跟商业局的崔猛局长,供销公司的李岩经理都认识,等我下次见到,就在他们面前提提你们两个,都是自家人,好说!”

就因着他这句话,吃完饭后,佟凤阁问了颜红旗花了多钱和粮票,非要把钱和粮票都还给她,说是这顿饭算是他请的。

高卫星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得意忘形了,站到一边不敢说话。

佟凤阁自然争不过颜红旗,最后还是把钱和票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吃完饭,各回各家。三人约好了明天一早县城百货大楼门口碰头,一起回大队。

高卫星主动和颜红旗承认错误,“对不起,颜书记,我得意忘形了,我又犯了以前的老毛病,我以后一定注意。”

上次的事情给他父亲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他警告自己,一定要管好嘴巴,可是一高兴脑子一热就说顺口了。

颜红旗没觉得他应该跟自己道歉,她也在利用高卫星的身份办事,但区别就是她办的都是公事。

不过,高卫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学会了反省,还是要鼓励的,便拍了下他的肩膀说,“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

回了杨木大队,颜红旗立刻着手部署收购蘑菇和木耳的事宜。简单来说,就是从社员手中收购山货,再以集体形式卖给燕市供销系统。

大队部肯定要留一部分利润的,要为将来挖鱼塘,或者开办大队工厂积累资金。

张凤军交接完账目后,统计出杨木大队剩余120元的公款。

张凤军到后来,还是对清楚了大队的账,因为每个小队也都记账。这四名小队长的账目记得虽然不规范,但都能看得懂,后来赵木成被逼得没办法,自己交了八十块,补齐了账面和现金对不上的钱数。

也就是说,之前交接的时候,杨木大队只剩下四十元的现金。

天知道颜红旗知道的时候有震撼,这可是一个大队,三个自然村的总结余啊!虽然赵木成还回来八十块,基本上已经把吃进去的吐出来了,再榨身上也没油水了,可总共也才一百多块,干什么都不够。

这也是颜红旗紧迫着想快点看到钱的原因之一。

很快,收到燕市发来的电报,燕市宣武区供销公司的周干事即将来到杨木大队。颜红旗赶紧组织人手,到清远县长途汽车站去接周干事。

周干事三十多岁,矮个子,为人很健谈,知道颜红旗关切什么,就从人造革皮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颜红旗,说:“我们跟郊区不少大队有直接合作关系,也从他们那里收购蘑菇和木耳,这是我们之间的合同,上面有价格,颜书记可以看看。”

颜红旗迅速浏览,在价格上停住,榛蘑的收购价是7.6元,松蘑的收购价6.8元,而木耳的价格则高达25.9元。

他们只要这两种蘑菇,因为其他的蘑菇品种燕市的老百姓们不太认识,也就不敢吃。

上面对品质有要求,比如蘑菇不能生蛆、腐烂,要求头和茎要完整,大小均匀等等,木耳本来就干净,也不生虫,就是要求没有泥根,每片都要在3公分以上。

这完全没问题,当玩似的,就挑拣出来了。

颜红旗对这价格非常满意,但没有表现出来,将合同递给苍阔,让他这个专业人士审核一下。

周干事说:“这个价格,是公司领导经过商讨后,让利给下面的公社和大队的。”

因着他们直接跟公社或者大队订立合同,还被郊区几个供销公司给联名上告了,但宣武区供销公司的领导用让利于社员和实惠市民的理由顶住了压力。好处非常明显,减少中间环节,沟通顺畅、快捷,省时省力,货源充足。

要知道,供销系统内,很多人官僚作风严重,有事没事就要显摆下手中的权利,卡上一卡,他这一卡,就把事情耽误了。

跟产地公社或者大队直接合作,就没有这些问题。

在其他区的供销公司缺少货品,被群众抱怨,伸出手向上级求助的时候,宣武区的下属副食品店货柜上的货品总是满满的。宣武区供销公司已经连续两年被评为优秀集体了。

苍阔将合同递过来,朝她点点头,意思就是没问题,颜红旗知道也不会有问题,公家单位不会在合同上玩猫腻。

“我对合同和收购价格没有异议。”颜红旗说道。

双方便重新誊写合同,写清楚交货时间,交货数量和交货地点等。

周干事和颜红旗作为双方的代表签字,盖章。周干事是带着公章来的,流程进行得非常顺利。

将之前让周干事验看过的蘑菇和木耳样品作为礼物给周干事装上,让人送他去县城住招待所,安排好食宿。颜红旗又组织了一次革委会的会议,商讨利润分配的问题。

张凤军综合收购、运输路上产生的损耗,各项开支等等,给出了留足20%利润率的方案。

这个方案有一半人不同意,包括新任的大队长。

“我说一下我的意见,给社员们留这么高的利润,给集体只留下20%的利润,这很容易被人质疑是走资本主义路线。还有就是,按照严书记的规划,咱们大队之后要陆续开展其他副业,不多攒点钱啥副业也开展不起来。现在把钱都分给社员们了,到时候真要开办的时候让社员集资,谁也不肯往出拿钱,不如多留钱在大队。”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觉得他说的有道理。颜书记刚来没多长时间,就给村里干了好多大事儿,不管是干部还是社员,都对她有信心,也对还未开展起来的副业有信心。

大家都愿意为了更长远的利益考虑。

但贫协主席牛德仁,明显跟大家的意见相悖,欲言又止,想说又不好意思说。他陡然间从一个普通社员就升为大队领导,还没有适应自己的身份。

颜红旗鼓励他,“大胆发言,想说就说,咱们现在是讨论,谁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牛德仁清清嗓子,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那我就说说,说得不好的,大家别怪我。咱杨木大队社员的日子过得苦啊,就拿房子来说,多少人家住的还都是土坯房,一到夏天就漏,得提前补房顶,有些人家连瓦片都用不起,还得用干草,到冬天,就怕大雪把房屋压塌了,总得上房去清雪,日子过的真是提心吊胆。我就寻思着让社员们多赚点,改善改善生活。我说的不好,颜书记要是觉

得我说的不对,就请批评我。”

颜红旗笑,“发表自己的意见嘛,没有什么对或者是不对的,咱们所站的角度和立场不同。你是看到了社员同志们现在的困难,理解他们的不易。”她顿了顿,接着说,“但是,为了长远计,我同意大队长的意见。”

这就相当于一锤定音,其他人不再有异议。

经过讨论和表决,最后杨木大队革委会的所有干部都同意,集体和社员各占一半利润。

但因着是山货,没有成本,卖价几乎就等同于净利润。以木耳每斤二十五块八的收购价来说,杨木大队和社员各拿十二块九。

即便是大队集体分走了50%的收益,仍然比收购站要高了好几块钱。

榛蘑的收购价7.6元,一半就是3.8元;松蘑收购价是6.8元,一半就是3.4元;木耳的价格是25.8元,一半就是12.9元。

一家,要是能弄上10斤干蘑菇,一斤木耳,就有小五十块到手了,五十块啊!

大队干部们都是社员中的一份子,家里头也都没少弄这些山货,他们算了一下,也不禁激动不已。

一时间也像个孩子一样,叽喳起来,好一会儿才有人意识到还在开会,连忙闭紧嘴巴,不好意思地看向颜红旗。

颜红旗笑着说:“希望以后,咱们对这样的惊喜习以为常。”

众人纷纷笑起来,只觉得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之后,便让大队长刘良山统筹负责收购事宜。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刘良山这个极有头脑,思想先进,也很有想法,虑事也全面。

不过他也有不足之处,第一就是太年轻,杨木大队的人,比他年纪大的,都是看着他从光屁股活尿泥成长起来的,对他难免欠缺些尊重。还有就是,从小队长升迁到大队长,跨度还挺大的,他缺少些管理经历。

不过,这些不足之处都是可以锻炼和弥补的,正好借此机会,给刘良山一个成长的机会。

很快,大队部以极高价格收购蘑菇和木耳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好多人都不敢相信,在门口布告栏里看了告示还不够,又跑来大队部问。

刘良山给各位大队干部包括四名小队长都分配了任务,一人负责几家,负责监督、检查他们送上来的山货,务必要保证品质。

社员们一听是真的,连忙奔走相告。

有没听话的,偷偷把山货卖给收购站的,这会儿捶胸顿足的后悔。

他们其实也都不愿意和收购站打交道,收购站那些人,狗眼看人低,瞧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每次过去,都是呲呲哒哒、爱理不理的,送上去的山货也是挑挑拣拣的,总要挑剔好久,收了还算是好的,有的明明是好的,却不肯收,非要说上好些好话才行。

社员们没少凑在一起痛骂他们,说他们比黄世仁还恶。

况且,公社路远,每次都要背着筐子,走上两个来小时的路,才能到。这回好了,在家门口就把东西换成钱,更重要的,收购价格还高。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