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一只白瓷碗,碗沿腾起氤氲的热气。走到床边,他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
“醒了?”他的声音比在外面时柔和许多,像是卸下了某种沉重的伪装,“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朝暮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他今天没穿那身压抑的黑色风衣,浅灰色的家居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温和了不少,少了几分深沉的冷淡,多了些居家的柔软感。只是那双蓝色的眼睛和往日不一样,像是藏着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饿。”看了一会儿,她才尝试发音,声音还有点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们公安……还是什么警察,就是这么对待犯人的吗?”
虽然有药物因素,但
是手铐脚镣那些的都没上,也是真不怕她恢复以后尝试越狱啊……还是说他俩打算隔三差五给她一针?那不好吧,那不是比铐着还不人道吗。
在她的质问中,诸伏景光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目光掠过她干裂的嘴唇。床头柜上那碗白瓷碗里盛着米粥,热气蒸腾着冰冷的空气,晕开一小团暖雾。
“你不是犯人。”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感受到她皮肤下潜藏的低热,“我们也不会苛待你……请放心,除了你暂时不能离开之外,你的生活水平不会下降的。”
朝暮没有躲开他的手,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被子下的脚趾蜷了蜷:是那种剧情吗?他的手接下来要放到哪里去……哦,他只是摸了摸她的额头,就礼貌地收回了手。
……是她触发战败剧情的方式不对吗?还是这段剧情真的就是纯粹的清水?又或者是她给出的刺激不够?
玩家决定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触发剧情。
“不是犯人就该放我走。”她试探性地抬了一下手,发现能动作以后,试了一下能不能拍开他的手,“需要我提醒你吗,非法拘禁也是犯法的,这位……绿川警官?ABCD路人警官?绿川不是真名吧,你叫什么来着?”
她的挑衅动作相当失败,力气很小;但“ABCD路人警官”还是收回了手,只是端起了床头柜上的碗。
“……会放你走的。”他垂眸望着她,没有回答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我们也只是需要请你在这里暂住几天……等结束交涉以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彭格列和官方的关系不算差,你应该很快就能获得自由……现在要先吃点什么吗?已经很迟了,你应该饿了。”
挑衅失败的朝暮倒也并不气馁——她注意那碗粥很久了。绿川的厨艺她是很清楚的,在香味的勾引下,她的肚子正在咕咕叫。
但她关注那碗粥并不是因为想吃,而是在琢磨那是不是新的剧情点……那碗粥里下了什么料吗?迷药?吐真剂?吐真剂是口服的吗?
她的目光相当直白,诸伏景光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他沉默着垂眸,掩去眼中的一丝受伤,端起碗,自己先在她面前尝了一口:“你大可以放心……这里面没有放任何危险药品。”
他的动作毫不犹豫,验证了他的发言——那碗粥里应该的确没有添加任何奇怪的药物。
……什么啊,原来不是那种剧情吗。
朝暮没骨头似的瘫在床上,陷入了微妙的失落里。
那这条线就有点没意思了,不如回去和他们打一架……还是要先看看?说不定正人君子只有苏格兰一个,看看小黑脸还有什么邪恶的花活?——
作者有话说:建设了一下监禁if线,暮(失望):原来不是那种剧情吗。
中间顺便提了一嘴埃及旅行团,这里不是bug,是后续要更正的设定,虽然前面DIO脸胖次和承太郎相关剧情还没修(目移)不过在边修了在边修了
第166章 讨厌
可能会耍花活的小黑脸正在焦头烂额地和上司交涉。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即使只是在电话这一头听见上司不太高兴的声音,他也情不自禁有点羞愧地微微低下头,压低了解释的声音,“实际上我们并没有直接招惹她,是那位大小姐自己……不,我并没有辩解的意思,只是权宜之计……”
被骂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决定暂时软禁朝暮的时候,降谷零就已经这个发展有所预期——毕竟虽说这是为了他和hiro的安全考虑必须做的事,上司也不能说他们做错了,但和彭格列的交涉似乎相当复杂,还是需要由上头进行……被迫加班的上司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儿去。
“主要是你们搞没搞清楚……和那个彭格列常驻霓虹的那个云雀恭弥交涉有多麻烦吗?”上司平日里稳重的声音难得听起来有点崩溃,“而且你们现在可是把彭格列的公主扣在了安全屋里——公主!不是什么小猫小狗!”
降谷零的脑中闪过那个穿着华丽裙装的女性形象,但很快又变成了穿得灰扑扑的年轻女孩。他的眉梢微微抽搐,时至今日依旧很难把朝暮和彭格列大小姐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一个美丽得惊心动魄,另一个却让人头疼……加在一起就是让人惊心且头疼了,小麻烦精。
但他肯定不可能用这些话和上司辩解,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说自己还是行事不够谨慎。
上司那边缓了一会儿才接受了这个现实,有些急促的呼吸也勉强平缓下来。
“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这事儿也不能怪你们……彭格列的人本来就不能用常理来想……算了。”对方似乎在听筒那边点了一根烟,情绪也稳定下来,“交涉的问题我会搞定,你们不用太担心。云雀恭弥不说,彭格列那位十代目还是比较好沟通的,也一向比较配合我们的工作,应该能协商出可行的方案。”
“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那位小公主……你们俩软禁……唉,得把人哄好啊!万一大小姐回去说受了伤或者不高兴,非要和你俩杠上,后续可还有得麻烦呢!”
降谷零心说那完蛋了,让他哄朝暮,朝暮不一巴掌甩他脸上都是好的了。她本来就不太喜欢他,这次事件过后好感多半会直接跌到负数……会恨他吗?也说不准。
把人关进安全屋里、确认自己和幼驯染好歹这两天不会因为身份泄露死亡以后,他才暂时从死亡的阴影中稍微回过神来,在心里复盘过去和她的所有交涉。
复盘来复盘去,降谷零都想不到自己要怎么做才能逆转自己在她心里的印象——似乎除了初见以外,他们之间的相处就鲜少有过融洽的时候,要想和她打好关系,说不定得把他们之间的回忆全删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暗着,映不出他此刻复杂的神色。
电话里上司还在絮絮叨叨地叮嘱要“顺着毛摸”,可他连小动物身上长着的是毛发、鳞片还是刺都搞不清。那个女孩,一会儿是穿着廉价卫衣啃饭团的打工妹,一会儿又成了裙摆曳地、眼神冷傲的彭格列公主,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
“等交涉结束……她是会被送回意大利吗?”等上司念叨完了,降谷零才多问了一句,“还是说只要她承诺保密,就还会继续待在霓虹?”
这种知情人士原本应该被严密监视或者说“保护”,但朝暮的身份
就注定她不会经受那种常规待遇。他不确定后续的处理方式,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嘴——虽然自己大概率不用担心她。
“现在某个特殊部门倒是有消除部分记忆的手段……但彭格列显然不会让我们把那种手段用在他们的大小姐身上。”上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大概会签订某种具有约束力的‘契约’吧……到时候看看。总之,你不用担心你们的身份会从这里泄露。”
听到前半句的时候,降谷零的思绪就已经被带跑了。
他沉默片刻,想着如果真消除记忆的话,倒也算和她和好了?但之后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她会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待他,未必讨厌,也说不上喜欢。
那样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怎么会觉得“不错”?忘记一切,像从未认识过一样,这算什么和解?不过是自欺欺人。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将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压下去,重新聚焦在上司的话语上:“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我们会照顾好她,尽量不让她……心生不快。”
……想想也知道,如果他现在问她要怎么样才会开心,她多半会张口就说“你从我眼前消失我就开心了”之类的话吧?比起他,她一直更喜欢hiro还有萩原他们……只和他不对头,见面就掐。
他已经开始琢磨要怎么在配合景光的同时自己从安全屋里消失了,以免大小姐看着碍眼——但出人意料的是,哄人本该更顺利一些的诸伏景光端着没消掉半点的粥从房间里出来,脸上难得带着点为难和困惑。
“怎么了,hiro?”看到幼驯染为难的表情,降谷零也微微皱起了眉,“她还没醒?还是即使是你她也不想……”
“不,小暮已经醒了,也不算……不想见我,大概。”诸伏景光整理了一下措辞,神情中带着些许困惑,“只是她说更想见你……?你去试试喂她吃晚饭吗……?”
降谷零:“…………啊?我?”
他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了迷茫之色:真的假的,他去哄朝暮吃饭?她真的不会当场甩脸说“我要吐了”吗?
但大小姐亲自点名,即使再如何困惑,他也只能亲自上了——毕竟肯定还是要以她的命令为主。
刚刚平稳下来一点的心脏似乎又开始乱跳了,在幼驯染热粥的时候,金发青年紧急去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敲开了朝暮的房门。
往日里精力充沛到处乱跑的年轻女孩此时正在药物作用下面色苍白地靠在床上,听见他进来了也只是微微回过头,眼中竟然流露出一点期待。但看清楚是他以后,她眼中的光似乎就又暗淡了下去。
降谷零开始怀疑幼驯染是不是对她的命令理解有误了……她真的是想见他吗?还是因为被hiro伤得太深才口不择言地说什么“我宁愿看见邪恶小黑脸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混蛋”……然后被hiro当真了?
他总觉得心下有些不是滋味,但来都来了,也只能慎重地迈出脚步,向她靠近:“……晚上好?”
朝暮才坐起来一会儿,就再次有气无力地躺回了床上:“晚上不好。一点都不好。”
怎么邪恶小黑脸也是端着粥进来的啊?监禁必备的手铐呢?项圈呢?小皮鞭呢?难道他是要解皮带就地取材……不要吧,那种场景看起来就有点逊,他岂不是还得一手提裤子一手甩皮带……想想就会笑场。
总而言之,看这架势,苏格兰出去了,换进来的小黑脸也只是想给她喂饭,完全没有她预想中的那种剧情发展的余地……这种监禁剧情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行不行了小黑脸,你不应该是腹黑抖S吗?发点力啊!
失望让她的语气也变得低落,在他坐下来的时候便背过身去,百无聊赖地问:“你真没在粥里下点什么药吗?那种刺激性比较强的,让人吃了就神志不清……唔?”
金发青年手中的碗重重放在了床头柜上,发出哒的一声。
“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郁,“……在你心里,我就卑劣到这种程度吗?”——
作者有话说:纯粹的鸡同鸭讲呢(爽朗)
第167章 爱恨
太好了!邪恶小黑脸彻底怒了!
朝暮欢欣鼓舞。
看来看去,她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如果黑化囚禁剧情里需要一个主力,苏格兰显然不是那个罪魁祸首。在刚刚摊牌的时候他虽然流露出了被“背叛”的痛苦,但由于自己也有所隐瞒、又被迫软禁她而感到愧疚,大概率是黑化不起来的。
而且他毕竟是她之前认定的前义父,人好得没话说,骨子里就是温柔正直的,指望他做点什么超规格的什么监禁play精神控制严那啥刑审问绝对是不可能的。
那想要发展那种剧情要看谁呢?肯定只能看小黑脸的啦!经过她缜密的观察和分析,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小黑脸的底线显然比苏格兰要更加灵活,如果她不配合不听话,他多半会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那特殊剧情不就来了吗!
玩家心里邪恶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在降谷零的视角里,空气却沉默得令人尴尬。
在那句话问出口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后悔了——他在生什么气?这么问不是自取其辱吗?怎么想都知道她现在很讨厌他,这么问的话,她大概率会直接做出“不然呢”之类令他更加烦躁的回答。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回答,他就更想得到那个答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又问了一遍:“……在你心里,我就卑劣到这种程度吗?你居然认为我会在食物里下药?”
朝暮原本还在琢磨要怎么刺激他让他黑化,听到这个问题,答案倒是不太需要思考了。
“不然呢?你回忆一下你们俩是怎么把我带到这里的?”她翻了个身,终于舍得正脸看他了,一脸莫名其妙,“你俩都做这事儿了,我怀疑你在食物里下药不是很正常吗?”
……降谷零更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了,真见鬼,他居然完全没办法反驳……但他们之间完全就是彼此彼此吧?对待像她这样来路不明立场不明、还知道那种与他们性命攸关的危险情报的可疑人员,采取手段是必须的吧?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尽量迁就她哄着她,但金发青年和她对视了好几秒,还是感觉咽不下那口气。
“在质疑别人之前,我建议你先反省一下自己的行径有多可疑,小姐。”他皮笑肉不笑,“是你先直接在我们面前喊破了我和hiro的身份——是你在逼迫我采取措施。”
听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朝暮还心虚了两秒,毕竟她确实是想看看黑化囚禁的支线会不会有什么刺激的剧情……但仔细一想她才反应过来小黑脸说的不是那件事。
看到他那副阴阳怪气的样子,她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一点,也来了兴致,坐起来准备和他掰扯:“露出这副表情,你这是生气了?终于不演啦?”
她看起来就一副坏心眼写在脸上的表情,降谷零眉心微跳,也坐得笔直:“毕竟某位大小姐不是说了不喜欢看我演、觉得很假?我倒是想对您更温柔一些,只是又怕您觉得我居心叵测。”
“那倒确实,你一笑我就感觉瘆得慌,在想你背地里又在耍什么心眼。”
对于这点,朝暮倒是没有否认。她颇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着那张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脸,捏着下巴:“感觉你现在这幅样子看着倒是……马马虎虎,比之前装起来的时候顺眼多了。”
她这话说得突然,和平日里不留面子的阴阳怪气相比竟然显出了几分平和的温柔。金发青年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瞬,几乎本能地后仰了一点:“……顺眼?”
她的意思是……更喜欢他现在的模样吗?这么回忆起来,之前他在她面前的时候似乎都是在各种各样需要演戏的场合,他不是在演安室透,就是在表演波本……
……也就是说,如果他一开始就是以“降谷零”的形象出现在她面前的话,她其实是……不会讨厌他的吗?
这种奇异的联想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动摇了他的心神,降谷零抿着唇,放弃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想象,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回面前的女孩身上。
“相对你邪恶小黑脸的形象来说的话,的确是顺眼很多的。”朝暮没注意到他一瞬间的走神,又就近多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脸,煞有介事地回答,“现在的你和那天晚上说要给我钱的你看起来差不多顺眼吧,都看着很好欺……咳。”
降谷零半月眼:“我听到了——你刚刚说了好欺负对吧?”
他就知道不能指望她说出什么正经话……真是受不了这个笨蛋。
在这种时候,金发青年的神情倒是比之前鲜活多了,配上那身居家服,再加上他脸本来就嫩,看着还有点像男大学生,颇有几分少气。
朝暮的目光不自觉被他吸引了一会儿,有点想揉揉他的脑袋,随即
又反应过来:不对!这时候小黑脸不应该好欺负啊!他不应该是阴暗双面抖S吗?变成好欺负的狗狗男的话她缺的监禁调O剧情谁给她补上啊!
她的神情严肃起来,总感觉自己的策略好像有点不对,又琢磨了一会儿怎么刺激他,伸手拽拽他的领口,在他有些错愕的目光下示意他靠过来一点。
被突然揪住领口的降谷零:“…………?”
他莫名其妙地配合着凑近了一点,微微低下头:“怎么突然……”
“就是突然很好奇罢了,波本。”朝暮摆出一副坏女人的嘴脸,勾勾他的下巴,邪魅一笑,“我看你是带坏了朋友的邪恶小黑脸,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刻意接近你同事、玩弄对方感情的两面派邪恶女人?”
“你和绿川……苏格兰是之前就认识的同事和朋友吧,看到他被我欺骗、露出这种受伤的表情,你是什么心情?嗯?”
听到她的前半句的时候,降谷零还以为她在说的是萩原,一时间目光微凛,心想她知道的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多;等听到后半句她说出景光的假名和代号,他才意识到她只是在说景光。
……看她这幅样子,应该的确还不知道萩原、松田和他们也是警校同期……难怪“彭格列大小姐”当时对他和hiro都颇有针对的时候,对萩原的态度倒还是那么好。
想到萩原,还有他之前特地录音给对方听、想让萩原看清朝暮真面目的场景,又看着她这幅假装自己是成熟坏女人、看似阴暗实则破绽良多的表情,金发青年唇角微抽,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
事到如今,比起担心朋友,降谷零的感想更多的竟然是:他早就知道……他早就说过了!
他早就跟他们说了她很可疑,是他们偏偏不听……现在好了?一个两个的和黑手党大小姐做朋友,最离谱的那个萩原看起来对她还产生了那种方面的感情、甚至让人住进了家里……
……事实证明,无论是hiro还是萩原或者是松田,他们根本不了解她,是他先发现了她身上可能存在的秘密和危险。
这种隐秘的、甚至有点得意的“我早就知道”的念头在心底盘旋,让降谷零原本因她那句“邪恶女人”而微蹙的眉峰都柔和了些许。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在她凑近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目光掠过她因刻意勾唇而微微扬起的嘴角。说来也很奇妙,她那张脸明明很清秀,做起这种阴险表情竟然称得上得天独厚,天生带着三分凉薄五分嘲讽七分讥诮……但不坏,也不邪恶。
那双因为虚弱显得有些苍白干涸、缺少活力的唇瓣在他眼前一张一合,翘着嘴唇说些一如既往很讨人厌的刻薄话:“你一定很讨厌我吧?恨我欺骗了你的朋友……不止如此,之前你还被迫在我面前伏低做小、演小白脸,很生气吧,想杀了我吗?”
“不过你肯定是不能杀了我的,因为我的身份和我隐藏起来的目的和……嗯,邪恶的阴谋!所以你现在应该在想着给我准备一点什么药剂啊手铐啊之类的东西,把我捆起来拷问——喂小黑脸,你有没有在听?你在走什么神?”
降谷零的目光几乎完全凝固在她的唇瓣上。
她的话语在他的耳廓绕圈,缠绕着他,也和他自己的心声一同叩问着他的内心。
他应该警惕,应该防备,应该像过去一样——像过去一样。因为这些负面情绪,他不是一直都注视着她、关注着她吗?
那样的关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让他心神动摇、让他了解她的性格喜好身世背景。降谷零一直都看着她,和她针锋相对、背地里还要调查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比萩原他们还了解她。
他想警惕。他想防备她。他知道她有多危险、和单纯的好人站在一起有多格格不入。
但如今,他只想……他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是因为她那副大小姐的扮相太让他心动吗?他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会想……
是不知道想做什么,还是知道不能做什么?
他只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那因为长时间没有饮水而泛着干皮的唇。她看起来很渴,却还在围着他喋喋不休叽叽喳喳地说话:“小黑脸你说句话啊小黑脸?你在盯着哪里看……嗯?”
用吻也可以帮她润湿嘴唇,还能堵住她那张吵吵嚷嚷的嘴。
等降谷零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放弃了追寻那个可能早有答案的问题的答案。在女孩错愕的目光中,他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还是讨厌她的。他想。至少说不上喜欢……说不上爱。
……但既然已经她和他被拉扯到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件复杂又麻烦的事里,那爱还是恨,至少在此时此刻,都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爱也好恨也罢,她和他之间……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说:有点好吃(有点好吃)
好喜欢扭曲小黑脸哦。
第168章 稳据上风
我靠,邪恶小黑脸彻底怒了!他指出了问题的矛盾点和我辩论,然后并没有试图解决……而是直接亲上来了?啊?
即使预设过类似场景,但在被捏着下巴亲上来的时候,朝暮的脑袋还是宕机了。
是她的挑衅太成功了,导致小黑脸按捺不住黑化了?对……对吗……不对不对,好像也不像……在那种情景里的吻应该更粗暴一点,而现在和她相接的唇舌却生涩而温柔……小心翼翼、笨拙得不可思议。
这个氛围不对啊,好像不是黑化……黑化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这个吻并不像她想象中任何一种戏剧化的展开。没有撕咬,没有掠夺,甚至连一丝狠戾都没有。金发青年只是闭着眼睛,用唇瓣轻轻贴着她的,像在试探一片易碎的薄冰。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强压着急促,舌尖偶尔擦过她干裂的唇纹,她有一瞬间感到细微的刺痛,却又被随之而来的、带着安抚意味的轻啄抚平。柔软干燥的唇瓣被他一寸寸耐心润湿,变得殷红。
按着她后颈的手本该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实际上却轻巧得要命,即使是无力buff下的她都可以轻松挣开。但偏偏就是这种力道让人有点不忍心……就好像他连挽留都不敢用力。
不对不对……哪里都不对。小黑脸居然能这么温柔?这到底是什么发展?
在换气间隙,朝暮偷偷睁开眼睛瞄了一眼投入的小黑脸,心里打鼓。
她的恋爱经验实际上不算丰富,可她玩的游戏多啊!虽然一般来说她更偏向那种打击感强的单机,但有罗曼蒂克剧情游戏的她实际上也没少玩。
这些丰富的游戏经验让她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不是什么黑化囚禁play的开始,反而可能纯爱得不行——靠,小黑脸好像暗恋她。
这对吗?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有剧情铺垫过吗?
玩家一边和他接吻,一边回忆过去剧情,怎么回忆都只有针锋相对互看不顺眼互相伤害……还是说小黑脸其实是傲娇人设?越是喜欢她越是要和她作对什么的……不然完全没办法解释啊。
如果接上这个思路的话,那好像过去的剧情确实有迹可循了……所以他是小学生吗?这种暗恋方式……
朝暮在那厢震撼一整年疯狂回忆过去,降谷零这边的心情也完全没有他的吻技表现出来的这么游刃有余。
……完蛋了。
他闭着眼睛想,有好一会儿不太敢睁眼看她的表情。
本来软禁这种行为就已经足够……现在他居然还吻了她……?她现在得有多讨厌他……要是因此完全没机会哄好她的话……后续的麻烦会多得把他淹了吧。
但事已至此,逃避显然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可能就这么一
直亲下去……虽然她的嘴唇确实很软、他也很想继……不对……这个错误怎么能继续啊!
降谷零觉得自己多半是完蛋了。
在心神震荡间,他贴着她的鼻梁,在间隙悄然睁开眼,想去看她的表情,结果正好对上女孩那双闪烁着的金瞳。后者的眼中也写满了复杂,情绪几经变换,最终变成了迷茫。
好像在用眼神问“你是不是有病”。
至少降谷零是这么解读的。
……感觉以她的性格和过往案例……等他松开她,直接被这么问的概率绝对不等于零。
虽然对这样的结局相当担忧,但都对上视线了,他也没法拖下去,只能慢慢挪开,近乎仓皇地移开目光:“……抱歉,我……”
朝暮的反应倒是和他想象中……差距不小。
他本以为女孩会一脸嫌恶地甩开他,却没想到她被松开了也只是维持着那个动作看向他,不闪不避,甚至还舔了一下唇角。
“……哇。”她抹抹嘴,慢吞吞道,“哇。”
降谷零:“…………?”
他被她的反应整得都有点不会了,总觉得她的语气很怪、动作也很怪,甚至好像还有点回味……?
她的目光直直望着他,从眼睛看到嘴唇,看得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她到底在看什么啊!为什么这种表情……他、他吻技很糟糕吗?!
“也还好吧,算是中等?”朝暮说,“至少在我见过的人里算是中等吧。”
虽然在这个游戏里她其实也没亲过很多人,但综合同公司其他作品的NPC吻技排行不说,他好像也没有赤井咪吻技高超……真稀奇,她还以为他很熟练呢。
她这话说得相当坦然,降谷零这才意识到他把心里想的质疑直接问了出来。他的脸上青黑一阵红黑一阵,一方面为“中等”这个评价感到有些沮丧,另一方面则是……什么叫在她见过的人里算是中等?这家伙明明才十八九岁吧?为什么一副吻过很多人的样子……她是什么接吻狂魔吗?!
他本能地想追问她到底见过多少人、又暗自在心里拿他和谁做了比较,又觉得问出来好像更丢人了,只能皮笑肉不笑:“只是中等还真是抱歉啊。”
朝暮似乎完全没察觉到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自顾自地托着下巴,继续点评:“吻技倒是小事,主要是你刚才亲我的时候,其他都还好,手捏着我下巴的力道倒是挺大的——如果是强制爱的场合这种力道倒是还好?但是纯爱的话就有点不妙了,会被扇巴掌的小黑脸。”
降谷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手指落到她的下巴上,那里的皮肤很白,被他刚才那么一捏,似乎真的泛起了一点淡淡的红痕。
虽然还是很想吐槽什么是强制爱……但他刚刚的确是太失控了。她被弄疼了吗?原本是想扇他一巴掌的吗?现在她这样开始吐槽是不是只是在缓解尴尬……归根结底都是他的错。
……还是需要道歉。
“……抱歉。”在愧疚感中,金发青年低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故意……”
“算了算了,”在这种时候朝暮倒是显得很好说话,摆摆手,一副很大度的样子,“看在你是初吻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还有很大提升空间,加油啊。”
降谷零:“…………”
初吻?谁说他是初吻了?!还有什么叫加油,加的哪门子油,让他再和她练练吗……?
他真想当场反驳,但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跟她这种人计较这个,简直是自讨没趣……而且他本来也是……啧!
金发公安的小心思在胸腔里打滚翻面,原本的低落和悲观倒是被抖落了不少。他垂着眼偷偷看她,察觉到她好像真的没有生气,心里又尘沙飞扬兵荒马乱了起来。
她……不反感他这样的触碰吗?她是不是其实没那么讨厌他……?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肩头,暗自估量她的神态变化。年轻女孩也正仰头看着他,指腹抹过唇角,拭去一抹湿润。
此时此刻,他和她之间的距离是那样的近,就好像从未发生过那些矛盾冲突,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他怀里,和他像是一对相互依偎的普通情侣。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哇。”
“普通情侣”中的女方一张嘴,氛围就全变了。
朝暮抹抹嘴,把之前开口就想说的话补上:“哇小黑脸你就是这么当警察的吗?你的嘴可怕得很啊,居然还会强吻犯人……嗯?你跑什么?不继续了吗?就亲一下?”
降谷零几乎是落荒而逃。
“热好的粥在床头柜,里头没有下药……你要是还有什么别的需求,按铃通知苏格兰就好。”他单手挡着脸颊,背对着她,却挡不住烧得通红的耳垂,“我……非常抱歉,失礼了。”
留下这么一句颠三倒四又有点条理的发言,他便已经啪地关上了门,只给朝暮留下紧闭的房门。
跑掉了。
朝暮坐在床上,深沉地叹了一口气。
看这个发展就知道,她这次特地打的战败支线实际上没有触发什么黑化囚禁play的剧情……即使是各种意义上看着最黑的小黑脸骨子里居然也是个正得发邪的纯爱派,刚刚触发的完全就是纯情恋爱支线啊。
而且说是纯情恋爱支线……怎么感觉这个路线看着完全就是BE的走向?今天失控以后小黑脸估计得好几天不敢见她吧,绿川也是,完全被愧疚压制得束手束脚的样子。
加上目前走的剧情是公安要和彭格列交涉,等她被放回去以后,这俩家伙多半会跑得无影无踪,或者出于安全考量调到别的地方吧。
根据朝暮丰富的游戏经验,这条世界线大概率是要BE的。一切爱恨道理都讨论清楚的话,总有种大家就不会纠缠在一起的……要散场的感觉,相当不妙。
精力条还在掉,她往后一倒,把自己砸回了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看两天剧情发展就回档。
真讨厌啊,纯爱BE,一点都不刺激,也不讨人喜欢。要是发生点激烈的剧情再BE她倒是能接受,平平淡淡的BE最讨厌了……她特地打了战败线可不是为了看这个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朝暮的预感果然成真了——除了必要的接触以外,这几天那两个公安卧底几乎都是绕着她走的。无论是猫猫眼还是小黑脸,他俩的心情似乎都相当沉郁,即使是给她送饭、想哄她开心也透露出一种欲言又止强颜欢笑的气氛。
朝暮想用之前的剧情刺激一下小黑脸都没效果,降谷零似乎在那天晚上过去以后就已经看破红尘心已死,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好无聊啊。
玩家百无聊赖,连交涉也不太想等了。
没有什么特殊结局的话果然还是读档回去揍他俩一顿、强行和他们量子纠缠比较刺激吧?
萌生这个念头以后,朝暮就懒得等待了。她向来有点缺乏耐心,果断选择了读档,回到了前后两男的时间点。
“——现在可以请您开口了吧?”
之前避她如蛇蝎、根本不敢直视她的小黑脸此时此刻还摆着那副严肃的公安架子,眸光危险地钳着她的下巴,模样介于反派和超级反派之间:“否则接下来我只能对您……”
但朝暮的心态倒是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对我什么?”她看着他的目光难得地充满了包容,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要强吻我吗?那很可怕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小暮视角,小暮其实搞错了一件事,小黑脸和猫猫眼低落不全是因为愧疚什么的,主要还是因为……(移开目光)
回档后的零零:暹罗猫危险举爪子
小暮:我懂了,你想让我亲你?
第169章 胜利世界线
“你要强吻我吗?那很可怕了。”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那个总是一脸嘲讽的短发女孩正被降谷零扣在怀中。她刚刚才若无其事地戳穿了他和同伴的卧底身份,气氛剑拔弩张——而他和同伴联手制服了她,达成一致、准备将她放倒带回安全屋暂时软禁。
朝暮反抗的意愿相当明显,所以由后方的诸伏景光准备了药剂,防止节外生枝。而前方的降谷零负责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一切准备就绪……
……至少他们的计划原本是这样的……但在面对那个女孩的时候,计划似乎总是会被打得一团乱。
刚刚还明显一脸不高兴、对两个卧底横挑鼻子竖挑眼、看起来想和他俩决一死战(尤其是和降谷零)的短发女孩突然软化了态度,不仅眼神变了,就连说的话都让人……意外到打了个寒战。
……至少降谷零是真真切切地打了个抖:什么叫想要强吻她?他怎么可能——谁会想……想想就……
但朝暮说这话的时候显然相当真情实感。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往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刺儿、
随时随地都想扎他两下,但现在,那些刺似乎全被泡软了,竟然看着还挺包容。
太突然了……又好像并不是无迹可寻。
降谷零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大脑烧成一团浆糊。
明明刚刚好像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发生、他和她还处于僵持的状态,但就是在那句话落下之前……或者更加模糊的某一个瞬间,他就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好像被改变了。
他的胸腔内似乎在瞬息之内被塞入了太多激烈且突兀的爱恨,就好像他曾经和她经历过什么……什么他已经没有了记忆的虚幻之事,以至于她问出那个问题居然不显得违和,就好像他真的曾经……在类似的情况下……吻过她。
在这个念头萌生的那一刻,荒谬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降谷零的神经:他为什么会在这个场景下想吻她?这毫无逻辑,毫无道理,他又不是疯了……
但朝暮倒是言之凿凿。
“之前都没注意……你好像一直盯着我的嘴唇看啊。”她往后仰了一点,脑袋往身后诸伏景光的胸膛挪动,让自己靠得舒服一点,若有所思道,“现在这么抓着我的时候也是,你的心跳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降谷零:“…………?”
她的语气相当笃定,以至于他都真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露出了什么不妙的表情、才让她觉得他像个流氓……不,怎么可能,他绝对是被这女人带到沟里了……!
可某种触感似乎又格外令人印象深刻,他的目光难以抑制地落在她饱满的唇瓣上,大脑里也应景地浮现了对应的场景:柔软的床榻,表情错愕的女孩,捏住她白皙尖俏的下巴的巧克力色的大手。那时的他似乎很投入地……沉浸在柔软的触感中,心跳如擂鼓,咚咚咚咚咚。
“……咳……波本?”
或许是因为他的心不在焉有点过于明显,原本配合着他的诸伏景光都露出了一点不太赞同且困惑的神色。后者甚至伸手把朝暮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点,委婉提醒:“可能是因为距离……?”
这可不是走神的时候啊zero……气氛本来就已经不太妙了,要是让朝暮对他们的印象更加恶劣的话,后续的交涉……
降谷零:“…………!”
他猛地回神,视线从朝暮的唇上移开,撞上幼驯染那双写满担忧的猫眼,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抱歉……”他重重咳嗽两声,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松了些许,按捺住抽搐的眉梢,“我没有那种意思,是你误会了……”
原本提起来严刑逼供的气势就此一落千丈,他总感觉自己一下子在她面前矮了一头。
朝暮趁机往诸伏景光怀里又缩了缩,像只躲避追捕爬上猫爬架的猫,还不忘居高临下地瞥他,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了然,仿佛在说“看吧,被我说中了”。
说中个鬼啊!
降谷零面无表情地捏紧了拳头。
他才没有那种心思……不,这根本不是重点,自证只会浪费时间,不能再继续被她带偏思路了,是时候动手……
他和幼驯染交换了一个目光,后者微微抿唇,从袖中抽出一支药剂。而吸引了朝暮所有目光的金发青年则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继续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还是希望您不要把别人的工作当做游戏,否则即使您是彭格列的大小姐,也会遇到一些……‘危险状况’。”
两人的这套配合本该完美无缺——至少在“第一次”,朝暮的的确确毫无防备地被放倒了。
但重来一次,早有防备的她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战败支线也看过了,打主线的话,当然要赢!
在身后青年动作之前,她便已然猛地后仰,给了他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这次毫无防备的成了诸伏景光——他其实提防了她的反击,却错估了她此时的灵活度和力量。
由于体质和力量的优势,这记头槌潇洒如锤头鲨跳出海面。沉闷的撞击声中,即使是诸伏景光也被撞得向后仰去,下巴像裂开似的,脑袋里也嗡嗡作响。那支药剂虽未脱手,却也失去了再来一次的准头。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朝暮像只挣脱蛛网的小虫子,腰身猛地一拧,借着降谷零因同伴受创而出现的刹那迟疑,从两人的钳制中滑了出来。
既然是一打二,对于非任务目标的波本,她自然没打算太遵循武德,抽出浣熊吸尘器就先给他来了一炮,打算先收拾了他再专心用体术解决和苏格兰对决的任务。
降谷零好像见过那只马桶搋子……不,吸尘器。在朝暮去打工的时候就经常拎着这玩意儿,今天他见到了它的其他效果。
爆裂声撕裂空气,隐约有蓝白色的电弧在“马桶搋子”的吸口噼啪跳跃。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他能感觉到爆炸擦着耳畔掠过,带起的灼热气浪燎得耳廓发麻。他刚稳住身形,后腰就撞上了格斗场边缘的防护垫,反弹力让他踉跄半步。
朝暮一击未中毫不恋战,脚尖在地面一旋,像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转眼已扑向尚未完全站稳的诸伏景光。那双金色眼瞳在运动中亮得惊人,仿佛野兽般直直锁定目标。
而诸伏景光也勉强从突然的袭击中稳住身形,迎上了她的拳头。
…………
朝暮最终又读档了三次。
好消息:她的体术确实进步了,一打二也能打得有来有回,就是小黑脸有点太烦人了,不抽出手用道具反击他会一直打断主战场的进度。
坏消息:进步归进步,但正面一对一、只使用体术,她还是没法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苏格兰没有下死手,她也有点舍不得像打琴酒或者百鬼老头那样跟他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波本实在是太烦人了。在她连一对一都稍微有点吃力的情况下,还有人干扰,玩家用吸尘器或者天与暴君体验卡之类的危险物品又实在容易直接把人做掉,打起来束手束脚。
Reborn给她的试炼任务设置了丰厚的奖励,但果然没打算让她轻易拿到手。朝暮估摸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术等级,果然还是只能打打放水的赤井咪。
……这么想来那天对练赤井秀一完全就是放海了啊……还是咪咪比较会看眼色。
第四次读档,朝暮还是暂时先放弃了遵守“纯体术”的限制。
机车、吸尘器、匣子,有什么技能用什么。放弃那些条条框框以后,她这次终于成功完成了压制——
【恭喜玩家在战斗中获得胜利,经验+++】
大汗淋漓的
女孩居高临下地压着猫眼青年,膝盖抵在他的脖颈上。侧面的金发青年则被雨燕降下的雨淋得浑身发麻,身上压着的不是年轻女孩,而是……横下来的机车。那台机车重得离谱,他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能眉心抽搐地看着边上被压住的幼驯染——还有那个耀武扬威的罪魁祸首。
“这次是我赢了。”朝暮心情不错地宣布,“虽然用了匣子算犯规……但是你们先不讲武德搞偷袭还二打一的,我这是正当防卫。”
雨燕小次郎在这样的搏斗中可以说帮了大忙,减速的辅助攻击称得上降维打击。她看到下方的苏格兰额发汗湿、呼吸似乎被她压得有点喘不过来气,松开来一点,拍拍他的脸颊:“还好吗?绿……苏格兰?要给你做人工呼吸吗?”
湿发黏在诸伏景光汗湿的额角,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触碰,喉结在绷紧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不用,谢谢。”
被那蓝色的雨淋过以后,身体像是生了锈似的,他动了动指尖,仰头看着身上的女孩。
即使已经按住了他的命脉,她的脸上也没有什么杀意,就好像他们只是在玩闹……而非以命相搏。
——她对他并无杀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知似乎已经在脑中重复过很多次,他好像已经数次验证了她的想法……在生死胜负之间。但眼下又的的确确是他和她第一次交手,分出胜败。
古怪的熟悉感让诸伏景光只是短暂答复她以后,就又陷入了沉默。他的紧张感似乎在交手之中逐渐消散,转化为了“她并不想伤害他们、以至于束手束脚”的直觉。
他似乎又变成了一开始那只哑巴小猫,朝暮也只当是他战败自闭了。
怪可怜的,回头哄哄。把人哄好了才好安排他打假赛输给她……她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她从他身上爬起来,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转身看向被机车压得动弹不得的降谷零,叉着腰:“喂,小黑脸,认输了没有?你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我一个,是谁遇到危险了?说话。”
果然还是把他暴打一顿好……爽啦!——
作者有话说:好像感冒了晕了一天腰酸背痛的……很坏,这个季节感冒吗,我是什么脆脆鲨……
上章末尾大家的猜想是不是都是偏向暧昧的,我还以为都还记得时间线呢)小暮被带走那天是11.7,第二天零和景收到了hagi殉职的消息,就……嗯……(目移)
第170章 和解
……啧,输掉了。
身上的重型机车压得人肋骨生疼,降谷零面无表情地仰躺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机车也只是微微晃动。
这样的结局原本应该让他感到危机感和羞耻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类似场景好像发生过很多次的……奇妙感觉。就好像他已经输过了好几次,而之前的结局可能比现在还惨,目前的状态甚至是她放水过的结果。
今天大脑中产生过的不存在的联想似乎多得有点离谱,让他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也是朝暮的特殊能力——听说意大利黑|手|党那边有幻术师的存在,她是不是也有那种让人产生错觉的能力……各种意义上的错觉。
他有满腹疑问,但自己一个人又无法立即验证,眼下的情况显然也没法和幼驯染交流,只能自己抿着唇躺着,静观其变……也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朝暮显然不打算当他不存在。
“怎么不说话了?”她步伐轻快地踱到他脑袋边上,蹲下来戳戳他的脸颊,“刚刚不还很能说吗,说什么‘不会让你随心所欲’、‘大小姐遇到危险了’之类的话……我怎么感觉现在遇到危险的不是我啊,你有什么头猪吗小黑脸?”
降谷零:“…………”
他有点想闭上眼,但抬头看着她的脸的时候,吐槽的欲望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先不说她怎么就直接把hiro放在一边不管、专门过来看他笑话……她这个语气和这个蹲姿是怎么回事?也幸亏她把衣服换了,要是还是维持着刚刚大小姐的裙装的话,这么蹲着不是……啧。
心里的吐槽虽然如波涛般汹涌,但降谷零实际上也很清楚,他不能真的吐槽出口。
……毕竟目前看来,这位“彭格列大小姐”的行动与其说是出于什么利益驱使,更多的是出于纯粹的喜恶……也就是看心情。
即使刚刚有机会,但她对他和hiro并没有下死手,表现也显得还想维系他们之间的关系——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显然不该再做什么多余的事,导致她对他们的感官下降、节外生枝。
也因此,金发青年只能鼓了一下脸颊,闭上眼睛:“……能取得胜利自然是您的本事……是我输了,任你处置。”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认输以后被她嘲笑的准备,却没想到朝暮竟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额发湿润、看起来有些狼狈的降谷零,从脸看到大腿,又从下方看到胸膛:“任我处置吗……真的假的。”
这、这是什么剧情?难道是反向的战败剧情?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确实也很合理……毕竟玩家战败可能触发内种剧情,那NPC战败会触发好像也很符合逻辑……
那她岂不是可以……
项圈、鞭子、手铐、监禁play。
朝暮看他的目光变了好几次,眼睛越来越亮:“哇。”
降谷零:“…………?”
她的目光像带着钩子,存在感极高,即使不看着她也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原本闭着眼的金发青年眼皮猛地掀开一道缝,紫灰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警惕。
他刚睁开眼,就见女孩正单手支着膝盖,另一只手绕着自己的发尾打圈,那眼神活像在琢磨怎么拆开礼物以后把他吞了——而他就是那个被捆得严实的礼盒,礼盒里装的是诱人的食物。
那是什么眼神……hiro还在呢……!她到底把“任她处置”这种话理解成了什么……难道是那种……
在这种目光之下,降谷零诡异地跟上了她的思路。她的思维好像向来十分发散,对那种二次元奇怪剧情情有独钟也很正常……但他怎么可能让她继续胡思乱想啊!
“我说的任你处置是……”他被她呛得喉咙发痒,试图解释的声音越来越小,“你……”
他想说“是接受合理的条件”,想说“是让你发泄刚才被偷袭的火气”,可这些话在她那副“我知道你在装正经”
的目光里,怎么听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这个小混蛋……!
边上的诸伏景光好像被头槌撞得有点脑震荡,正撑着额头平复。降谷零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冷静下来。
“我说的任你处置是说之后我会向你道歉赔罪,并继续配合你……”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我和苏格兰的身份你很清楚,把我们扣在这里或者泄露我们的身份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彭格列的立场向来……”
“我也没打算一直扣着你们啊。”朝暮对此倒是坦坦荡荡,“毕竟我现在宠物位满了,也没法让你们当我的宠物;泄露你们的身份对我来说也没有好处,我更想打败琴酒……”
“我只是在想别的剧情……”她蹲在他边上,指腹摩挲着下巴,顺手掏出手机对他咔嚓拍了两张照片,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比如什么……你也不想让同事知道你背地里是这幅样子吧?小黑脸?”
降谷零:“…………?”
这话说得实在既视感太强,想到松田或者萩原在她那里看到他狼狈照片的场景,他就感觉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抽一抽地疼。
他有点想发火,让这个不顾场合莫名其妙的家伙把照片删了,又意识到身为战败者、自己确实没有这种立场。而朝暮在拍完照以后居然也很果断地抬起机车把他放了出来,让他的所有不忿全熄了火。
她已经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她的确不想对他和诸伏景光下死手,那番让他俩剑拔弩张的活动好像完全就只是在逗他们玩儿。
……算了,何必和她一般见识。
金发青年勉强把自己哄好,回归原本的计划:得哄着她、让她高兴。
结果他刚从机车下挣脱出来,膝盖还没来得及撑稳地面,就见朝暮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他被压在车下、金发凌乱的狼狈模样。
“你看这角度拍得多好,”她啧啧有声地放大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他的脸,“眼神里带着三分不甘七分倔强,配上这被汗打湿的头发,简直是‘公安精英沦为阶下囚’系列写真集的完美封面。”
“朝暮!”降谷零的额角青筋跳得更凶了,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去抢手机,却被她轻巧地侧身躲开。女孩像只偷到糖的猫,抱着手机绕到诸伏景光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做鬼脸。
“想要啊?”她晃了晃手机,“求我啊……求我也不给。”
诸伏景光一回头就看到那张图片,也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他轻咳一声,在幼驯染杀人似的目光中还是摆明了自己的立场,微微侧身,将她挡在身后:冷静一点,zero,记得重点——事已至此,最好不要惹她不快。
降谷零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没法放心。
他盯着她揣手机的口袋,总觉得那玩意儿就是颗定时炸弹。谁知道这个小混蛋会不会哪天心血来潮,真把照片甩给萩原他们看?到时候他的脸还要不要了?
但他又的的确确拿她没有任何办法,憋了半天也只来了一句:“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问完他又觉得多余。她这种随心所欲的人,目的或许就只是看他们出糗……总之和他最初脑补的刻意接近的阴谋完全不搭边。离谱。
果不其然,对方的回答也和他预想之中一样人渣:“因为好玩。”
降谷零唇角微抽:果然毫不意外。
他无可奈何地盯着她的侧脸看,听见她自然而然地和景光抱怨:“我本来听说苏格兰是绿川君你还可高兴了,Reborn老师给我布置了课后作业要打败你和琴酒,我还打算找你放水来着……谁知道就撞上你和小黑脸密谋了?之前被你俩骗得团团转,那我肯定会生气的嘛!”
猫眼青年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蜷缩了一下,蓝色的眼眸里浮起几分歉意。他抬手按了按依旧发闷的额角,声音带着刚被撞击过的沙哑:“抱歉,小暮。我……也是身不由己。”
他并未接着解释太多,只是再次道了歉:“……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在不涉及机密的情况下,我……”
朝暮不太乐意看到他在她面前这么委曲求全的样子。
她顺手拍了拍诸伏景光的脑袋,尾音上扬:“先别道歉,我也还没打算原谅你呢——等之后配合我做完体术任务,我再勉强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诸伏景光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她的态度令他放下心来的同时,他也有心想多关心一下她和彭格列是怎么产生联系的。原本想接着开口,就见短发女孩看了一眼时间,突然正经了起来,开始收东西:“先不说了,我要走了,任务的事下次我再来找你。”
她效率很高,很快就把桌面上的什么零食酒水都打包走了,背着包就要离开。诸伏景光本来还想着晚上做点好吃的向她道歉,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降谷零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你要去哪?”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中似乎隐约存在着不一样的记忆,好像她今天不该离开,而是应该在他的安全屋里……在联想到那个吻的时候他便果断甩了甩脑袋,把不存在的回忆甩出大脑。
“嗯,我约了人吃夜宵啊。”朝暮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语气轻快,“别太羡慕了,我是不会带上你们的。”
毕竟不是谁都有福气被萩原君请吃饭的——萩原君今天工作得那么努力,奖金一定很多吧?晚上绝对要吃大餐!——
作者有话说:稍微恢复了一点,继续写。
话又说回来了现在流感是有什么新毒株吗,我又窜又咳感觉有点太销魂了……上火还智齿疼脑壳一起疼,又因为在窜我还不敢吃布洛芬,就离谱。
不过感觉也可能是因为熬夜免疫力降低了,之前焦虑发作日夜颠倒熬夜熬久了真的全身都是问题……大家放假也千万别熬夜啊!不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