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报丧鸟
朝暮就这么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没有囚禁,没有泄密,没有死亡——和两位早已见多了暴露身份在黑衣组织会落个什么下场的卧底们最开始的设想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毫无关系。
始作俑者完全就是一副“吓到你们了吗?那我真厉害”的小学生嘴脸,丢下一枚惊天炸弹以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顺便把包间里的果盘瓜子酒水全打包了,天知道她的包到底能装多少东西。
边打包,降谷零还听见她在碎碎念说萩原好像蛮喜欢这种酒、松田喜欢吃这个,念着念着就开始报菜名,琢磨晚餐夜宵要吃哪家。
……仔细想来也对,她这段时间确实住在萩原家,所以她晚上约的人就是……啧。
在她欢快地离开以后,隔音良好的vip包间里只留下一片死寂。
降谷零盯着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所以那个笨蛋到底在想什么……真的就是因为被hiro你骗了、气不过想报复吗?”
看朝暮对hiro的态度变化就知道,她显然是不知道萩原还有松田和他俩的关系的,否则绝不可能对萩原毫无芥蒂……她对他们的情报了解程度也就仅限于都是卧底“同事”,而不是像他们之前想的最坏的那种情况里把他们祖宗八代都摸清了。
“应该是吧……小暮的确是那种……比较直率的孩子,碰到讨厌的人会直接报复,不然zero你之前也不会被这么针对。”对于幼驯染的问题,诸伏景光也只有苦笑——但苦笑归苦笑,他紧绷的肩膀还是放松了一点,面上依旧带着忧虑,“现在你我的事都还好,她报复完应该也就算过去了,只是萩原他们……”
他刚刚就隐约有种感觉,觉得朝暮还不如对这些事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一次把账算清,事情也就算完了;可她偏偏对他们的关系依旧一无所知,他和zero也不好直接告诉她这件事……萩原和松田的意愿呢?
但要是只字不提,到时候察觉到真想的朝暮就相当于遭到了更加严重的第二次背叛和欺骗,这可比第一次还要伤人……到那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到这事,降谷零也多少有点头疼:“……这也确实是个问题……”
他抬手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膝盖处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比起身体的不适,心里的混乱更让他烦躁——非法拘禁的计划胎死腹中,身份暴露的危机被轻描淡写带过,最后还被人用照片拿捏住把柄……
……还有萩原也是,松田那家伙也是!他都告诉他俩多少次了,那个小鬼身份非常可疑,他俩还非要把人往家里带……尤其是萩原!那家伙对朝暮绝对不只是朋友……看着被那小鬼迷得五迷三道的……
降谷零越想越燥,也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明明都把事情和他俩讲得那么清楚明白了,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他来操心?
“这件事我们不用管——和萩原通个气,让他自己解决。”思来想去,他果断拍板,“他和那小鬼关系不是很好吗?让他来哄她,比我们在这儿操心强多了。”
虽然朝暮看起来对萩原实际上没有那种心思、他俩也不是一对……
应该不是,但她对萩原研二的好感和信任显然都比他俩强得多。萩原本来也就很擅长哄女孩子,让他去烦恼最好。
诸伏景光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他们那边的工作应该也结束了,小暮晚上就要和他见面,”他摸出加密过的备用机,熟练地输入号码,“我现在就和萩原通个气,让他早做决定。”
给萩原发完,他略一思索,还是也给松田发了一条。下午那会儿看他俩好像是分开工作的,这会儿可能不在一块儿。
他发信息,降谷零也缜密地收拾好了包间内留下的任何可能暴露他们行踪身份的物件。在收拾的时候,他的眉心始终微微蹙着,像是沉浸在某种思绪中,却又只是保持沉默。
今日之事除了朝暮奇妙操作之外,果然还是存在诸多疑点。对降谷零来说,最令他在意的疑点还是在朝暮反击之前和之后……他脑中莫名其妙出现的情绪、浮现出的模糊景象。
如果是幻想,那这种幻想在紧张的场合和他的心情之下出现得过于突兀、毫无逻辑,想象出来的场景也未免有点过于真实……就像真的存在过、出现在他的记忆中一样。
他思考良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最终还是向幼驯染分享了自己的奇怪感觉:“……大概就是这样,hiro你也有那样的感觉吗?”
“你也有那种既视感吗?”诸伏景光对他提出的那两个时间节点印象很深,闻言同样皱起眉头,和他对账,“第一次差不多是在我打算动手的时候,前后可能只差了两三秒,我突然有一种我已经这么做过了的……奇怪的感觉,好像事情已经发生过、我们已经把小暮带回了安全屋……但那一次的感觉过去得很快,并不算深刻。”
降谷零没好意思提他那时候产生的“幻觉”具体是什么——毕竟说想到和她在房间里接吻,那简直像变态。反正他俩的感知也都差不多对得上,这种无伤大雅的小细节就……嗯。
那次的“幻觉”确实就像是一阵拂过大脑的雾气,浅浅淡淡,无影无踪,唯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个吻,还是被朝暮盯着嘴唇看、听她调侃才反应激烈。
“第二次就是在和她打起来以后——这一次我的感觉比之前深刻得多。”他跳过了那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拧着眉毛,直接进入正题,“我有一种我们已经和她战斗过很多次、有输有赢,但她几乎从来没下过死手、或者下了死手又后悔的奇怪的感觉……所以才会做出‘她对你我并无杀意’的判断。”
“除此之外,小暮消气的速度也比我想象中快得多。”诸伏景光赞同了幼驯染的感官,并补充了新的角度,清俊的眉眼隐含困惑,“原本我觉得需要暂时软禁她,除了需要和彭格列交涉之外,最大的问题就是担心她在激怒之下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但之前明明还很生气的朝暮就这样突然火气全消,就好像她真的大大方方地看开了似的……这可不像是她的性格,以她针对zero的记仇程度来看,她至少也要再发个几天火、再多折腾他们一阵才对……
“……古里古怪的小鬼。”受到针对次数最多的降谷零磨着后槽牙评价,却也暂时还是得不出答案。她身上的谜题太多了,烦人得紧,让人总忍不住去想她……啧。
“意大利那边的黑手党奇怪的能力也很多,我之后会想办法多做调查。”他强制自己暂时停止去想她,把那张狡猾的脸从大脑里驱逐出境,“萩原和松田那边回复你了吗?他们的工作应该结束了吧?”
“萩原没回……啊,松田倒是回复了。”诸伏景光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低头看向手机,“我看看,他说……”
在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猫眼青年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就连他的呼吸也一并停滞,唯有捏着手机的手越发用力,直至骨节发白。
“怎么了,hiro?松田回了什……”
几乎是马上,降谷零便察觉到了幼驯染的异样。他就站在后者的身侧,凑过去看也只要半秒:“…………”
近乎相同的表情出现在了他的脸上:僵硬、复杂、难以置信……悲伤。
……这件事是真的吗?怎么可能?萩原研二怎么会……
过多的情绪几乎在一瞬间如同潮水般冲垮了他的理智。在翻涌的空白中,他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此时他和hiro都不在组织里,否则无论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都无法藏住脸上的表情。
还是太缺乏经验……太笨拙了……下次需要弥补……不……
……还会有下次吗?还要有下次吗?什么下一次……怎么可能有下一次!他是笨蛋吗?!
在回过神来以后,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便又争先恐后地涂抹着更希望维持空白的大脑。过往、当下、未来……过往曾经定下的一同为志向努力的约定、几分钟前的当下对友人的调侃和埋怨、关于未来的规划和畅想……纷纷乱乱、毫无章法地一并往上涌,涨得人头晕眼花。
但不能这样想……不能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中。
手机屏幕微微晃动,连带着那行短得离谱的文字都被晃得有些模糊。降谷零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凝视着幼驯染颤抖的手。
那双手本该架上一晚上的狙击枪也不会有半分偏移颤抖,如今却因为情绪而剧烈颤抖。那一刻降谷零几乎不敢直视他的情绪,又看回了那行字。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半分缓冲。他只是沉默着久久看着那行文字,久到仿佛能听见炸弹引爆时的轰鸣穿透屏幕涌出来,震得他耳膜生疼。
“……假的吧。”诸伏景光轻声说,“那种事情,怎么可能?萩原他……”
降谷零比他更早冷静下来——也或许只是被巨大的悲恸冻住了神经。
“松田不会开这种玩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他又不是……”
……也只是还算而已,他根本没想好下一句要说什么——真见鬼!他真希望是松田是突然变得性格恶劣、开启了这种没品的玩笑……为什么松田就不能像那个小鬼一样乱七八糟毫无缘由地胡来……
想到刚刚脚步欢快地离开的那个女孩,降谷零的声音又卡在了喉咙里。
“……朝暮还不知道,”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自己的声带像信号不好的收音机一样重新开始工作,“她还在去找他的路上……”
【From刚完胜小黑脸的至尊无敌浣熊王: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吗?我晚上想吃大餐——】
【From刚完胜小黑脸的至尊无敌浣熊王:松田不愿意请客的话,我也可以勉强负责买单。今天我心情可好了!刚刚报了之前的仇、把某个讨厌的混蛋狠狠欺负了一顿!】
【From刚完胜小黑脸的至尊无敌浣熊王:还在加班吗?那我先回家,等你和松田商量好吃什么再出门(小浣熊撒花.gif)】
朝暮重新把毫无回音的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去摸了一把垃圾桶:很好,手很黑,一如既往地什么也没抽出来。
今天的日常差不多告一段落,她插着兜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心情挺好,又火速把耍了小黑脸复仇的事和赤井咪咪还有老师师兄分享了一遍,分享自己胜利的喜悦。
Reborn那边只是平淡地回了一句“体术任务还未完成”,迪诺师兄倒是夸她是天才。沢田纲吉则看起来有点头疼的样子,叮嘱她要是还想和他们做朋友的话、最好保守好他们的秘密——跟他们仨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再告诉别人了!
朝暮心说自己又不是什么笨蛋,这种事当然知道……除了老师师兄,她连咪咪都没说,只是告诉咪咪自己成功揍了小黑脸一顿而已……毕竟咪咪现在还在和他俩当同事。
或许是因为这个,赤井秀一的夸赞也略显平淡,夸不到她最想被夸的点上——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现在还
在忙什么工作,他工作的时候回消息总是很敷衍,没萩原君那么周全。
想到萩原研二,朝暮站在路边,脚步又慢了下来,按亮了手机屏幕。今天下午发的消息到现在依旧没有回音,聊天界面罕见的不是你来我往,一整页都是她发出的信息和表情包。
真奇怪。
她想。
那些小喽啰安的炸弹很多、地点很散吗?他今天忙的时间好像比之前都长。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可是那种能出SR体验卡让人分分钟轻松拆弹的SSR级别拆弹警察,按她之前体验到的效率,拆十几个炸弹不都轻轻松松?
不仅萩原没回消息,松田也至今没回复。根据过去的经验来看,一般来说,遇到这种情况,他俩不是还在忙着拆弹,就是被收了手机在开会。
朝暮琢磨了一下,感觉两种情况综合起来的可能性最大:今天的案子好像还蛮大的,他俩估计要忙到很迟、还得加班开会吧。
这么想来时间还蛮多,她回家里照顾了一下作物。隔壁的邻居们今天都不在家,甚尔不知道是工作去了还是带着伏黑惠和津美纪出去玩儿,中间的空条这段时间倒是都不在;小黑脸估计还在哪里因为输给她抹眼泪,琴酒人也不在。
……好奇怪的感觉。
小浣熊大摇大摆地把一排邻居的垃圾桶都摸了一遍,没人抓获,也没人和她斗智斗勇。她感觉游戏体验大幅度下降,无聊地回到了家里。
赤井咪咪这个点一贯是不在的,她有点想召唤斯库瓦罗,被那边秒拒绝。几秒后对面才发了一个菜刀表情,说他还在杀人呢晚上再说。
朝暮就有点想摸到意大利看看他在杀什么人了——不过她也没法传送到他边上,只能传彭格列总部。
她才从师兄办公室的垃圾桶里探出半截脑袋,耳朵抖抖,就听到了一个熟悉且危险的声音。
“那些无意义的事情不用跟我说,草食动物。”云雀恭弥的袖口垂落在椅遍,突兀地低下头,“……嗯?”
刚刚探出脑袋的小浣熊已经光速缩回了自己的家里。
*浣熊粗口*是云雀!他这几天去总部述职了吗?!
直到回来了朝暮都还有点惊魂未定,用爪子拍拍毛茸茸的胸脯,过了几秒才缓过来一点:可怕,她可还没做好准备面对大魔王……看来这几天去彭格列得万分小心,云雀的感知好像特别灵敏……
去彭格列玩儿的路也被堵上,她好像又恢复了无聊且无所事事的状态。
换成以前,她好像还能到处逛逛,或者在家里抱着咪咪躺一会儿,今天好像特别无聊——是因为打完小黑脸以后其他的支线都显得平淡无味了吗?说来说去果然还是小黑脸的错。
从进入游戏以来,朝暮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好像还是第一次陷入这种无聊的境地。以前的话大部分时间总有NPC陪着,开荒的热情也很高涨……
……她悟了,最近游戏主线没着落,除了住萩原君家里送SSR那个任务以外也没什么奖励多的新活动,现在就连小黑脸都被她解决了……她这是到了长草期!
朝暮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两条腿翘到茶几上晃悠,拖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看了三分钟,看它从圆的看成方的,又从方的看成歪的,最后无所事事地抓了抓头发。
下个阶段要玩什么呢?感觉可以多骚扰一下小黑脸,他对她的罗曼线应该蛮有意思的。绿川君那边也是,总还是有交集。
不过那些都不是今晚能玩的项目了,他俩都不在家,她也不知道去哪儿堵人。而且说不准萩原君待会就下班了?以往再迟也不会超过这个点的……
想到到萩原,她又摸出手机看了眼。聊天框还是停留在她发的最后一个撒花表情包,连个已读都没显示。
奇了怪了。
她挠挠头,点开松田的对话框,噼里啪啦敲字:【松田松田,萩原是不是手机丢了?还是被你们上司扣了?再不理人我就去你们警局门口静坐示威了啊(菜刀.jpg)】
发送成功,依旧石沉大海。
……好奇怪啊,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朝暮就觉得这事儿很神奇:松田和萩原一起丢手机的概率应该很低吧?可能吗?那估计是俩人都被扣着加班吧。
她无所事事,看了一眼时间,决定换个地方等。想起萩原家的阳台装修计划,她灵光一闪,收拾了一点工具,传送过去,准备趁这个空闲搞点装修。
正值冬季,室外温度低,除了几棵耐寒的绿植以外,萩原家的阳台光秃秃的。之前买的风信子种球还只冒了芽,理论上来说要等开春了才能开花。
但那也只是理论上——玩家总有作弊方法。
她搞了一堆小浣熊特质营养液,往各个盆里加。小浣熊抱着的那棵加点,萨摩耶抱着的那棵也多加点……杜宾犬那盆?少加点,感觉以松田的胜负欲,养的花晚开一步也会跳脚,那反应一定很好玩。
小动物花盆排排坐,朝暮按着教程配比隔一会儿加一点,防止营养液太浓把花烧死。玩家总是有点缺乏耐心的,比起等待春天,她更想让那盆风信子快快开花。
反正游戏里时间线跳来跳去的,风信子长得快一点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感觉再浇下去下周就能开了。
每次点开风信子的图标,都会弹出来作物简介,花朵的话还有花语。她买的是蓝色的风信子,花语写的是“生命”。
【若要让凋谢的蓝色风信子重新开放,必须剪掉枯萎的花朵。】
这是种第二茬才需要考虑的事,朝暮把小知识顺手记进小本本里,感觉花语这玩意儿和花朵的习性结合起来还真有点浪漫的意思——所以它的花语是生命、重生吗?
“……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
松田阵平面无表情地站在走廊上抽烟,向致以哀辞的同事点了一下头。
在这种时候他倒还记得靠窗通风,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厚厚的烟灰,灰上横七竖八插着烟头,像乱七八糟的墓碑。
晚上风大,他低下头,风吹烟灰,扑他一下巴。
……蠢死了。今天。蠢得不成样子。
换成以前,幼驯染多半就要在这时候出来,给他递张纸巾,顺便笑话他逆风抽烟的笨蛋行为。但今天松田不怕他——因为萩原研二今天也犯了笨得要命的错误。
……笨得要命。
往来的还在加班的同事都或多或少朝他投来隐晦或明显的目光,卷发男人掐了烟,终于离开窗口下了楼。
停车场边上有条小巷,黑漆漆的,他路过的时候脚步不停
,对上两双熟悉的眼睛的时候,终于还是站住了。
又想抽烟了。
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动作有点大,烟盒啪嗒掉在地上。
降谷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烟盒——是空的。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盒递过去,打火机“咔嗒”一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打算怎么说?”
松田叼着烟的动作顿了顿:“直说。”
不然还能怎么说?人死不能复生,他总不能骗她说hagi没死……那他得上哪儿变个hagi出来?
诸伏景光原本没有抽烟的习惯,最终也还是跟着点了一支。三支香烟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他的目光顺着暖橘色的火和上升的烟雾飘忽。
三人都默契地没提起那个名字——无论看起来如何镇定,只是提起,对他们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好像讨论关于要如何告诉那个知道消息可能比他们更脆弱的那个女孩的事,能强迫他们镇静下来、冷静思考。
“小暮她……很在意他。”在长久的沉默后,诸伏景光先开了口,“萩原对她来说应该很不一样,或许应该先瞒上几天,再慢慢地……透露。”
“我也不太赞成直说。”降谷零赞同道,“那个小鬼虽说身份……但明显不是那种很能直面周围人生死的性格。”
她对他和hiro打成那样都没下死手,更遑论面对萩原——他总有种很微妙的直觉,要是知道萩原的事,她绝对会做一些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
缓刑两票,松田阵平叼着烟,轻哼了一声。
“去通知的人是我,我说了算。”他冷淡道,“早晚都要……无论是她,还是其他人。”
当事人一票否决,直接判死刑当场生效。
他这么说,两位没法露脸的卧底自然也没法多说什么。他们只是凑在一起抽完了那根烟,便沉默着告别。
卧底再次步入黑暗,一身黑色西装的警官要去当不讨喜的报丧鸟。
“……真是的,给人添麻烦。”他咬着烟蒂,含糊不清地自语,“就算是最后一次……也要给人留下这样的难题吗?”
他抱怨的对象不在身边,只有穿过巷子、空荡荡回响着的狂风回应他。
开车回家,停在楼下。回家的路上,松田阵平往前走三步,又退回来两步。
他甚至荒唐地想,要是现在掉头就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朝暮会不会永远不知道萩原的事?就当萩原只是又被上司抓去通宵加班,明天就会回来……
……如果他也能不知道就好了。那该有多好?
走到楼下时,他仰头望了望。阳台上亮着盏暖黄色的小灯,灯光透过玻璃,在地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那影子歪歪扭扭的,一会儿蹲下去一会儿站起来,也不知道再摆弄什么……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松田在楼下站了足足五分钟,口袋里空着,刚刚的空烟盒没捡起来,他连个能捏的空壳都没有。
在最后,他只能捏着发白的指节上楼,用备用钥匙打开那扇门。
他脱鞋的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客厅里还留着萩原惯用的香薰,灯也是暖的,安静而温柔。
走到阳台门口时,他看见朝暮正蹲在花盆前,手里捏着小喷壶往风信子的嫩芽上洒水。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发顶,毛茸茸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她面前的三盆风信子已经抽出半尺高的花茎,最中间那盆萨摩耶造型的花盆里,甚至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蓝紫色花苞。
“你俩终于加完班了?”她像是在进行什么严肃的科研活动,听见了脚步声才终于舍得放下喷壶,回过头来,语带调侃,“松田你加班加得好憔悴啊……烟味这么重,你都被腌渍入味了。”
其实说憔悴都算委婉了,朝暮没忍住惊讶地多看了他好几眼,只觉得卷发警官这幅尊容比她当时被压榨着连加两周班、每晚都到十二点多才回家还离谱。
“你们今天这是拆了几百颗炸弹吗?”她大为震撼,“你和萩原君不都是那种高精力型的?怎么能累成这样?虽说上班就是死了,但你俩不一直都很爱工作……”
而且怎么只有松田先回来了?萩原君这么累还跑去买夜宵了吗?这个夜宵她也不是非吃不可啦,倒也没馋到那种程度……
她的碎碎念最后全部被男人的手掌捂了回去。
高大的卷发青年像是累极了,手掌搭在她的肩上,深深地弯下腰来。
被抱住的那一瞬间,朝暮感觉像是被泡进了烟灰缸里……就离谱,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把脸埋进咪咪肚皮里,这次是promax版,360度无死角环绕。
她有点嫌弃地抽了抽鼻子,正想把人推开,就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了颈窝里。男人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呼出一口气。
“……松田?”她突然感觉心脏抽了一下,不安的直觉几乎在一瞬间占据了大脑,只能抬手扶着他,“萩原君呢?买夜宵的事也不用……”
“……他……不会回来了。”
事到如今,刚刚斩钉截铁说“直说”的松田阵平也只是压抑着颤抖的嘴唇,这么回答她。
他也想表现得更成熟、更理智——但事实上,幼驯染的死亡也几乎击垮了这个只有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太逊了。他几乎不敢看她的表情,也不敢直面自己糟糕的脸。他只能就这么抱着她、抱紧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点安慰:“你……”
要是她哭了怎么哄?纸巾在哪儿?又不能分她一根烟,要不然晚上试试一起喝酒……
怀中的女孩却比他想象中镇定得多。
“什么时候的事……是谁干的,发生了什么?”听到他的话,她只是停顿了短暂的一会儿,便扶着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抚摩他的背脊,“慢慢说,我在听。”
那样的语气太过温和包容,以至于松田阵平奇异地镇定了下来。
他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对上朝暮的脸。她的神情还是和以往没太大差别,没哭没笑,只是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阴影中亮得惊人,闪烁着暴怒的火光。
“……露出这种表情干什么?说得好像萩原君真死了似的。”她踮起脚尖,帮他擦掉眼泪,顺手拍拍男人的脸颊,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人死总能复活,狗策划骗人眼泪的剧情设计而已……读个档的事。”
“乖,别哭了——等着啊,我去把萩原君带回来。”——
作者有话说:帅气小暮飒爽登场——
本来原定计划更新是应该断在前半截,但又怕刀到大家,重点剧情卡卡的攒了两天写完了加长纯享版……绝对不是因为我稍微好一点以后界园就开了边打边写注意力涣散,绝对不是这种原因(吹口哨)
感觉连载到后期经常会出现这种状况……人类真是喜新厌旧啊呀库鲁西。卡完这段接下来要加速猛写了!hagi还等着变成修勾以身相许呢!
第172章 读档
在许多游戏里,总会有这样的情节:和玩家一起走过风风雨雨的友人NPC为了大义/理想/拯救世界/拯救人理要不然就干脆是为了拯救主角献身,让玩家比自己寄了都难受。
……毕竟自己寄了翻车了还能重新打一遍或者读档重来,NPC死了或者消失不见了很多时候就活不了了——甚至有的游戏里NPC基本全是死人,还能让陪伴主角数个章节的重要NPC再死一次、死得不能更死,让无数玩家哀嚎落泪。
朝暮玩过不少类似游戏,也中过很多次招,是以在听到萩原研二死讯的时候情绪还算稳定。
……比起那种NPC死了能不能复活只能看策划脸色的手游,在这种能存读档的游戏里,某个NPC一定会死的概率还是比较低一点的……大多数时候玩家都能通过自己的努
力改变剧情线,达成HE。
不过其他杂七杂八的都是虚的,最令朝暮产生信心的主要还是……她之前玩同公司的前作,前期还好,虽然惊险但大家都还活着,到了主线剧情后期,路上同队的队友们简直死得到处都是。
而她!勤劳又勇敢的英勇玩家!依靠精湛的技术和……反复读档!成功救下了所有人!并且达成了全员生还成就!
其中最难救的还是那个人很好的、陪她在游戏里打游戏的红色头发NPC,后者在BOSS跟前、大家都还没来得及探索机制的时候就惨遭狗策划毒手。虽然救人的过程很坎坷、朝暮大概卡了半个多月的关,但最后她还是成功从剧情里救出了这位红发公主。
总而言之,玩家具有丰富的SL经验,非常擅长当搜救犬……搜救浣熊。
“所以萩原君具体是今天什么时候没的?”她扒拉着记事本,以一种科学而严谨的态度询问死者生前情况,“下午,傍晚?有具体时间吗?”
她得研究一下是个什么情况——至少她刚和小黑脸他俩回到格斗场的时候萩原肯定是还活着的,看看存档的节点……
……虽然很地狱,但在这种时候,能自由存档这个功能就已经完全显示出了月卡的优势。她之前在那前后存了几个档,这时候就能随时读档回去,省得还要多干半天活。
玩家自己对自己信心十足,松田阵平只觉得她大概是疯了——什么游戏、读档、复活,她把现实世界当成什么啊!人死不能复生,Hagi怎么可能还能回来……?
就像hagi说的那样,这小鬼就是这样,好像身上总带着一股常人没有的天真,总是这副“只要努力什么事都可以做到”的王道漫画里的热血劲儿……但现实又不是王道漫画,人死了就是死了,不会因为主角喊几句友情啊羁绊啊就直接复活……他们这些人也不是什么主角,只是群路人小喽啰。
那股子怒意几乎瞬息间涌上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看着那双眼睛,松田只想发火。
但那些火气是在朝谁撒?朝她?还是朝无能为力的自己?要是他真的是那种能喊着友情羁绊把朋友复活的主角就好了……要是hagi真的能回来就好了。
但他不是——hagi真的死掉了!为什么他需要三番五次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结局,而眼前的家伙还在胡说八道……!
他想冲她咆哮,想把这个残酷的现实砸进她那颗似乎永远天真得不合时宜的脑袋里。
“……研究这些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但到了最后,卷发青年只是紧紧按着她的肩膀,骨节发白,按捺住了所有情绪,尽量让自己表现得成熟一点,“你不是警察,没必要复盘这种……”
成熟一点,松田阵平,别拿无辜孩子撒气。她的反应或许也只是某种……面对不愿接受的巨变时的自我疗伤的方式。想想换成hagi会怎么哄她?她才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没经历过这种事难免……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即将崩塌,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说辞空白无力。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能说服得了她?
果然,朝暮没有退缩,也没有被他“安慰”。她只是仰着头,固执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动摇。
“对我来说,这就是游戏。”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我的游戏里,只要我不想,重要的人就不用死。”
“你的直觉不是很准吗,松田?相信我,这是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告诉我具体时间点和那几枚炸弹的位置,我会回去救萩原君。”
游戏……直觉。
松田阵平一片混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直觉。他的直觉从见到这个女孩的第一天起就在疯狂报警,告诉他她很危险,她很古怪,她绝不是什么普通人。可他的直觉也同样告诉他,她没有恶意。
而现在,他那引以为傲的、无数次在炸弹前救过他性命的直觉,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度尖叫着——相信她。
是啊,这个小鬼……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奇怪。她能凭空掏出各种东西,能若无其事地住在陌生人家里,能像个幽灵一样出现在任何地方。她嘴里总是念叨着什么“任务”、“NPC”、“好感度”……
“世界是游戏”这种念头固然可笑又不可信,但是……
万一呢?
万一她说的都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却像一株悬崖边生出的藤蔓,死死地缠住了他下坠的心。他已经失去过一次了,再糟糕还能怎么样?如果有一个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能把萩原带回来的机会,哪怕是把灵魂卖给魔鬼,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抓住。
更何况他实际上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需要简单告诉她那些信息……hagi就会回来。她是这么承诺的。
“下午两点钟左右,第一颗炸弹爆炸,hagi留在原地探查,地点就在商区购物中心xx楼,最后发现还有一枚没引爆的在杯户购物中心,三楼的男士洗手间……尽头隔间的天花板夹层里;而我前往了米花医院,还有一支小队去了车站——从中午接到报案后的多方调查可以得知,这伙犯罪分子挑中的都是人多的地方。”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以一种和往常汇报案情别无二致的语调叙述。
“我在米花医院成功抓捕了两个可疑人员,车站那边的由公安方面围困和谈判。”
公安的人……应该就是小黑脸和苏格兰他们布置的同僚吧。
想起之前在沙发底下偷听到的信息,朝暮回忆了一下,也就大概搞明白了事情的缘由:好像是听他俩说过,恐怖分子搞袭击,公安需要戒严什么的……
“所以围困和谈判都失败了?”她在心里嫌弃了一下霓虹相关机构的专业性,感觉里头除了目暮警官、爱田警官、松田萩原、加上苏格兰波本以外好像就没有靠谱的正经人——甚至连后面两位都说不上正经。不是提前预防了吗?公安还能出这种岔子?
“公安和犯人谈判原本谈拢了,对方答应在拿到赎金后就解除炸弹。车站那边一度以为情况已经控制住了……”松田阵平声音艰涩,“……但在最后一刻,他们突然反悔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不知道是看到了新闻转播的直升机,还是单纯的恶意……主犯在电话里狂笑着说什么‘你们都要为家主和少主陪葬’,然后引爆了所有炸弹……包括hagi正在拆除的那一颗。”
“Hagi他……当时还在购物中心那栋楼里,为了拆除那个结构最复杂的炸弹,他没有撤离……他带的小队也有大半……”
除却最为关键的线索,接下来的话朝暮已经有点听不进去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主犯的狂妄发言吸引了。
……这算什么,策划的恶趣味吗?百鬼会的人为了给被她做掉的家主少主祭奠、发动袭击找人陪葬,炸弹炸死了她最好的朋友萩原研二……
好一个闭环。
朝暮感觉自己像是被策划按在地上狠狠嘲笑了一番。
她为了报复苏格兰和波本欺骗自己,选择脱下马甲和他们对峙而不是去解决拆弹的特殊任务,结果这个举动让她错过了拯救萩原研二的最佳时机。而萩原的死,又是因为百鬼会的余孽要为被她干掉的头目复仇……绕来绕去,一切的因果都精准地回旋到了她自己身上。
这算什么?玩家行为导致NPC死亡的经典案例?
玩家心里的无名火“噌”地一下从心底烧到了天灵盖。
她一边在心里痛骂策划阴险狡诈搞这种骗人为了存读档方便开月卡的伎俩、决定自己下个月绝对不续费月卡,一边诚实地想着可是宠物栏也很划算,心知肚明地知道自己下个月还会续费。
……这破游戏最好保证萩原君能救回来……不然她绝对要弹爆投诉信箱。
“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救他回来也只是小意思。”怀着对百鬼会以及策划的汹汹恶意,朝暮捏了捏拳头,朝面前的卷发青年挥了一下,“你就等着我们下周目大团圆见吧松田君,这次我绝对要吃到你请客的夜宵!”
她看了下时间,她和苏格兰还有波本对峙加上打架缠斗了一个多小时,回到刚主动爆马甲的那时候应该差不多来得及救人。她去拆弹,让狙击手苏格兰去找主犯,波本则负责交涉……分配完美。
至于如何说服他俩,朝暮觉得让他们离开还有自己表现出想救警察的心理应该就很说明立场了。人命关天,那两个家伙都不太像会对正义伙伴的性命无动于衷的性格。
她拍拍松田的肩膀,便果断点了回档。松田阵平瞳孔微微睁大,看着面前女孩的身形在他面前扭曲消失:“……等……不会吧……?”
难道是……
……是什么?
他刚刚突然在……想什么?
“松田警官!过来这边!已经发现了炸弹!”
午后的阳
光刺得人眼睛发疼,也唤醒了松田阵平的失神。
某种怪异的、混杂着极度悲伤和惊喜的情绪还残留在他的大脑里,让他本能地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hagi……”
他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萩原研二一如既往、轻快又带着点上扬尾音的嗓音:“哟,小阵平,怎么了?这么快就想我了?我这边刚搞定一个,正准备去下一个地点呢。”
松田阵平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股残留在神经末梢的、名为“失去”的剧痛感还未完全消散,可电话里传来的,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鲜活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阳光、风声、同事的呼喊,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唯一真实的,只有耳边幼驯染的声音,和脑海里那个女孩消失前斩钉截铁的承诺。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笨蛋,别死了。”
“诶?突然说这种话,是在小看谁呀。”电话另一头,幼驯染的声音相当自信,“别担心啦小阵平,我肯定没问题的——你也要小心哦?晚上还要回去和小朝暮一起吃夜宵呢。”
听到这个名字,松田阵平的心情蓦地更复杂了。
他突然发现自己也很想见到她,就像曾经和她定下了什么、已经被自己遗忘的……原本一起努力的约定。
那小鬼现在在哪?知道注意安全吗?别做什么危险的事……
…………
“……即使您是彭格列的大小姐,也会遇到一些……‘危险状况’。”
那句话在降谷零的舌尖滚过,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他不久前才刚刚说过。他甚至能预感到自己下一句会说什么,这种感觉让他背脊发凉。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从对面幼驯染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痛苦——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们几乎同时感到了难以名状的悲伤,像是痛失重要之物、亟需挽回。
朝暮并不知道他俩的想法,也没空去深究这次回档和之前几次有什么不一样。时间紧迫,她选择直接进入正题:“现在遇到危险的想必不是我吧?我已经听说了,百鬼会的残党正在四处搞袭击。”
“我和那帮人打过交道,他们好像信奉什么奇怪的宗教,这一次就是冲着用活人给他们少主家主陪葬来的‘’普通的谈判策略不会有任何效果,他们不搞点大新闻出来恐怕不会罢休……而我呢,完全不想让他们得逞。”
“彭格列的情报网比你们公安更强,为了不让民众还有警察的人身安全受到侵害,为了爱与正义……要和我联手吗?公安先生?”
……为了……救人。
诸伏景光的眸光微微闪烁,望向自己的幼驯染,眼中带着明显的动摇。
“……zero。”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不需要更多言语。降谷零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这可能是敌人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自乱阵脚。但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仿佛亲身经历过的悲恸,却压倒了一切理性的分析。
他宁可赌上一切去验证一个虚假的谎言,也绝不能承受它万分之一是真的可能性。
金发青年最终松开了钳制住她的手。
“说出你的计划。”他后退一步,最后放了句听起来不太公安的狠话,“如果你敢耍我们……我保证,彭格列大小姐的身份也保不住你。”——
作者有话说:我们联合!形成两面包夹芝士!
吃药调理以后长达半年(差不多)没来的生理期终于来了,虽然状态down得厉害(原本稍好的状态再次变坏并叠加起来了),但是非常感动……毕竟再不来感觉人要完蛋了。
(然后就因为台风路过出租屋位处风口还装了那种看起来是铁质的棚子刮大风就乒呤哐啷响失眠两天,现在正捂着肚子睁着死鱼眼。好痛苦,感觉要鼠掉了(爽朗))
第173章 狗策划
如果换成以前,朝暮多半会大肆吐槽一番小黑脸的霸总发言——但如今时间实在是有点过于紧迫,她也暂时无心去思考这个问题,便也懒得废话,直接切入主题,语速极快地将自己从松田阵平那里得到的情报和盘托出:
“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炸弹一共有四枚,分别在杯户购物中心、米花医院、中央车站,还有一处商区购物中心。其中最危险、结构最复杂的一颗,在杯户购物中心三楼的男士洗手间,尽头隔间的天花板夹层里。萩原警官很快就会被派去处理那一颗,而那也是主犯为他……或者说为警方和民众准备的陷阱。”
她语速飞快,以至于本该平静的语气都显出了几分急切和焦躁。原本心中还略带疑虑的两个卧底听到萩原研二的名字,最后一丝犹疑也烟消云散了。
……如果是事关其他“陌生”警察,诸伏景光不说,降谷零是不觉得她会这么紧张、绕这么大圈子来找他俩帮忙的;但事关萩原研二,朝暮的急切似乎就合情合理了。
——虽说降谷零整天说什么“那小鬼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但她确实明显非常在乎她的两个警察朋友……尤其是萩原研二。
但话虽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些情报,你是从哪里……”
这些情报着实有点过于详细,显得不管是百鬼会内部还是公安内部都像筛子似的——彭格列的情报网这么可怕吗?不,不行,他回去一定要整顿内务!
“别小看彭格列的情报网,”果不其然,面前的女孩这么回答他,“在你面前的可是世界第一黑手党、最古老的……算了这不是重点。”
要是以前,朝暮必然是要玩完这个梗的……但时间还是太紧凑了,她继续回归正题:“小黑……波本,你的任务是立刻联系指挥中心,利用你们公安的权限,全面管制新闻媒体,特别是直播的直升机,绝不能让他们靠近任何一个现场。同时,主导对车站犯人的谈判,用你的口才稳住他们,为我们争取时间。”
“还有苏格兰,”她转向猫眼青年,“你是狙击手吧?主犯现在很可能就在能俯瞰杯户购物中心全景的某栋高楼上,通过望远镜或者其他设备监控全局,欣赏他的‘杰作’。我需要你立刻去找出他,锁定他的位置。只要解决掉主犯,剩下的棋子就不足为惧。”
不只是苏格兰……
还要叫上赤井咪。多个人多几分保障,玩家毕竟不会分身术,这种时候还是要好好利用上宠物的。
而萩原研二那边——果然还是由她亲自去最让人放心。游戏里能对抗狗策划的怎么想都只有玩家,不能指望NPC。
朝暮飞快地给赤井秀一发了讯息,见后者飞快回复【了解】,心下也安定了一点。她没管剩下那两个卧底的去留,而是直接拐过拐角、钻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购物中心她之前去摸过,给的都是些日用品碎片,特殊节日毕竟容易出货,她还有重点标记。洗手间里的垃圾桶她之前在别的地方摸过确认不会有好东西以后就没碰过,毕竟即使是玩家、要翻洗手间垃圾桶,也还是多少会有点心理负担的。
她直接传送到了三楼洗手间的门口,到达的时候购物中心已经没有游客了,只有外面拉着警戒线,警戒线内外都有穿着防爆服的警察,正四下搜索还有没有别的炸弹。
他们在忙各自的事,没有人发现有一只灰扑扑的小浣熊悄无声息地从垃圾桶探出脑袋,像一阵灰烟似的飘过走廊、天花板,渗入洗手间的门内。
那枚夺走了她喜欢的NPC、让她不得不回档、半天白干的罪魁祸首正嵌在天花板内侧一闪一闪,倒计时暂时停止在【00:01:30】,一分半钟,安全又危险地平息。
萩原研二就在那枚夺走了他生命的炸弹之下,和他的同僚交流。他也并未注意到潜行S级、隐藏在阴影里的小浣熊的存在,眉心微凝:“虽说那边好像已经谈好了、时间也还算充沛……但我果然还是想先把这颗炸弹拆除。”
“但是上面的意思是,已经谈拢了,先静观其变。”他的同僚显然不太赞同他的观点,“这颗炸弹拆除的难度太高,过程中一有不慎就会直接爆炸……”
“这我也知道啦……只是放着这玩意儿在这里不拆,总感觉非常没有安全感。”半长发青年挠挠头,“小川你不这么觉得吗?感觉脑袋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哐地砸下来、把我砸个对穿哦。”
“在任务途中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小川警官恨不得上来捂住他的嘴,“先别轻举妄动啊萩原队长!那边前线的消息不都传过来了吗,犯人已经同意了条件,别冒那种风险!”
“……诶……”
虽然上周目的结局已经验证了萩原研二思路的正确性——炸弹不拆就是把命放在别人手里,对方一旦反悔,现场警察的生命就会被不可控的恶意吞噬……
……但朝暮还是跟小川一样、也想下去捂住他的嘴:快闭嘴啊萩原君!长得好看、一看就不是路人的NPC千万别说这种话!不要立flag啊!一般来说这么铺垫的话后续大概率会死掉的萩原君!
但flag不flag的也不是现在的重点,她也不可能现在扑下去用尾巴堵住他的嘴。小浣熊倒吊在天花板上,慎重地看向那枚炸弹,戴上自己的爆处组编外称号,使用了一张松田阵平体验卡。
双重加持之下,她的拆弹能力被提升到了顶级,也因此,她可以轻松地解析这枚危险的炸……轻、轻松吗?
松田阵平体验卡赋予了她顶级的拆弹知识,爆处组编外称号则给了她超越常人的冷静和专注。在她的视野里,那枚炸弹的内部结构图被瞬间解析,复杂的线路像一张铺开的蛛网,每一根都清晰可见。
但是拆不了——不是等级不够,而是时间不够。
朝暮几乎立刻就做出了判断。
这枚炸弹的设计者怀着极致的恶意。它的内部结构被设计成一种连锁反应机制,拆除任何一根引线,都必须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后续数个步骤,否则就会触发水银杠杆,瞬间引爆。
以玩家的敏捷大概可以挑战,但挑战需要时间和试错……现在的场合不会给她这种机会。
确认无法拆弹以后,就得开始打退堂鼓、换个思路了。
小浣熊拧着眉扫过室内构造,看向窗户:三楼高度还行,不过有浣熊机车也不用担心,及时飞走的话,逃离爆炸范围不是问题。
带着萩原研二逃跑活命的问题最好解决,就是在炸弹面前逃跑多少有点丢脸。总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比如直接杀了那个主犯。
比起那两个或许还想着优先制服的公安卧底,玩家对“敌方小喽啰”自然不存在半点怜悯之心。
【找到那个可疑人员的话,直接解决掉。】她多给赤井咪咪发了一条讯息,【时间紧迫,速度速度。】
“……还真是不讲道理的发言……虽然我也认为这是更合理的做法,但无论是情报还是时间,都给人发了一道难题啊。”
匆忙从任务中抽身而出的男人随手将长发搭在肩上,含住冰块,找到了最佳地点。
嘴上说是难题,但此时此刻,黑色长发的狙击手已然就位,心爱的AWM狙击步枪也已经架设完毕。作为合格的“宠物”,他在收到主人讯息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找到了附近的高点,像灵巧的黑猫一样攀上顶楼。
可以同时观测那几个地点爆炸“盛况”的最佳观景台……应该就在附近。
他的视线通过瞄准镜,一寸寸扫过对面可能藏匿犯人的高楼窗户。
“重复,杯户购物中心、米花医院、中央车站……所有现场立刻进行媒体管制,驱离所有新闻直升机,封锁一切可能被犯人利用的实时画面!”
“Zero,我这边……”诸伏景光已经架起了一台便携的高倍望远镜,猫眼在镜片后泛着冷光,“杯户购物中心对面的双子塔大楼,还有旁边的米花酒店,都是绝佳的观测点。我会从双子塔开始排查。”
“观测的同时也要注意安全,hiro。”降谷零沉声叮嘱,一边继续向指挥部下达指令,“谈判的事交给我……对,就这么说。同时密切监测相关波长。”
他目前在公安内部颇受重视,迅速说服了上级,并接管了对车站犯人的谈判主导权——但与此同时,他很清楚,他们现在是在用他和hiro、乃至整个公安的信誉,为那个身份不明的“彭格列大小姐”的疯狂计划背书。
……但真见鬼,虽然整天嘴上说她很可疑……但在这种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挺信任她。
暂时交代完事务,他重新打开了幼驯染的频道,关切询问:“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
“我大概……找到了目标。”
狙击手这么回答。
几乎在同一时间,赤井秀一的狙击镜锁定了双子塔大楼的某个特定楼层。
两个顶尖的狙击手,如同蛰伏的猎豹,从不同的角度,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同一个猎物。
那个隐藏在窗户后面癫狂扭动的男人太显眼了——戴着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身上穿着丧服。赤井秀一认得出那副模样,好像是百鬼会哪个幸存的小干部。
【已经锁定目标位置,坐标也发你一份。】这只蛰伏在天台上的、黑色长发的猎豹、大猫,向自己的饲主发讯息,【对方正在……】
也就是在这分神的、短暂的零点几秒之间。
刚刚还在兴致勃勃听警方讨饶转述的那个男人突然露出了有些厌烦的表情,高高举起了手臂。
赤井秀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狙击手的巅峰反应让他几乎立刻就扣下了扳机,瞄准的是对方的头颅。
但在子弹穿过空气的那短短的一刹那,那只癫狂挥舞的手,率先志得意满地放了回去。
血液飞溅在玻璃窗上,诸伏景光震惊地看着狙击镜内的景象。他几乎立刻连线降谷零、想要告诉幼驯染这个变故,幼驯染痛苦的声音却比他早几秒钟响起:“你说什么?!炸弹已经重新开始倒计时了?”
滴——!
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的长音取代了之前平稳的闪烁。天花板上的炸弹倒计时骤然归零,又猛地跳到了一个鲜红的数字:【00:00:05】。
死亡的秒表开始飞速转动,而上一秒还在为咪咪的高效而高兴的小浣熊也睁大了金色的眼瞳,眼中倒映出那危险的倒计时。
就差……几秒钟……?
同样看着炸弹的萩原研二也比其他人更先反应过来。
肾上腺素飙升下,大脑和身体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限,他几乎是吼着想把身边的同僚推出去、让他们快点逃跑,但理智告诉他,五秒钟,威力这么大的炸弹,他们谁也跑不掉。
……好像真的要完蛋了。那支达摩克利斯之剑砸下来了。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天花板上猛扑而下,快得像是他的错觉。
但那不是错觉。
萩原研二只觉得一股巨大的、不属于人类的力道撞上他的后心。那力量如此精准而蛮横,让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狠狠撞碎了身后的玻璃窗!
“萩原队——!”
同僚最后的呼喊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彻底吞没。
轰——!!!
灼热的气浪紧随其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推着他坠落的身体,将无数玻璃与墙体的碎片砸在他的背上。世界在一瞬间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剧烈的耳鸣和翻滚的视野。火焰的光芒将天空映成一片橘红,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头发被高温燎到的焦味。
要死了吗?从三楼掉下去好像也不一定……但是……
预想中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剧痛没有到来。一副冰冷而坚硬的机车车把被强行塞进了他的手里,一个同样冰冷的座位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一辆相当眼熟的悬浮机车不知何时出现在半空中,稳稳地托住了他。驾驶座上坐的却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女孩,而是一只灰扑扑的小浣熊。
小浣熊正回头看着他,映着火光的豆豆眼里满是担心。
但萩原研二已经没空去注意它了。
半长发的警官怔怔地坐在后座,任由机车带着他平稳落地。他顾不上去思考这超自然的一幕,也顾不上去管身上的伤口,只是失魂落魄地抬起头,望向被炸出一个巨大豁口的、仍在燃烧的购物中心大楼。
小川……还有刚才在里面的其他队员……
他想站起来,想冲回那片火海,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完全不听使唤。
他没有庆幸,没有劫后余生。他只是呆呆地、越过她的肩膀,望向那片被烈焰吞噬的火海。
他得救了。
只有他得救了。
但他的灵魂像是被留在了那场爆炸里,在机车上的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朝暮的爪子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这不是“通关”,这甚至算不上一
个“及格”的结局。她要救的是那个会笑着揉她头发,会带她去吃夜宵,会自信地说“交给我吧”的萩原研二。
而不是眼前这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折腾半天再次白干,但至少这次她成功救下了萩原……也算完成了一部分目标。
特殊事件的奖励已经发下来了,果然不算很多。小浣熊踮起脚尖拍拍面前失魂落魄的青年的脸颊,软乎乎的肉垫左右开弓,揉了半天他的脸:“所以说我果然拿萩原君没办法啊……”
青年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呆呆低下头,望着她,嘴唇微微张合。
那副破碎的样子又好看又让人心疼的,朝暮顺嘴就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安抚道:“放心吧,会有完美结局的。”
……嗯……“就当是为了拯救他闪闪发光的笑容”……这种羞耻的台词,用在这里的时候居然也莫名很帅气。
总之,当玩家就是要帅!就是要大团圆!朝暮就偏不信了,这才二周目,大不了再来一次,解法应该多了去了。
下次……下次一定行!!!——
作者有话说:卡得要鼠了啊啊啊人类为什么要写正剧还非要挑战多线并行我写得要裂开了啊啊啊这几天不知道删了多少版!
总之这几章写完前路一片坦途啊。我终于可以开开心心写点小甜饼了。
第174章 剧情杀
“下次一定行”绝非空话,朝暮在读档之前飞快地复盘,已经确定了这一点。
在二周目里,她的部署思路其实是正确的——距离赤井秀一给她发讯息说找到人了,到炸弹重新开始倒计时之间,其实只差了短短的几秒钟……甚至更短。一切的误差都是阴差阳错,他们最终是输给了时间。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只要从源头解决那个捏着遥控器的幕后主使者,就根本不用去管那颗炸弹,萩原研二和他的队员们也可以安全撤离。
而源头……
读档之前,朝暮再次点开了赤井咪咪的讯息栏,确认了那串地址坐标。节省掉和小黑脸他们纠缠的时间、咪咪找人的时间,这次的时间应该非常充裕,足够她的狙击手咪咪一枪打爆那个狗杂种的狗头。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熟上加熟。
熟悉的失重感后,她再次回到了那个时间节点,看着小黑脸那张熟悉中带着些许欠揍的脸,这次更是彻底失去了再说点怪话的兴趣。
……第三次了!虽说玩家读档实际上不需要成本,但每次看一样的剧情还是好累啊!
“今天就先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要处理的事下次再说。”想到这里,她一个头槌先撞开了身前的金发男人,甩开身后猫眼青年的手,一尾游鱼似的游了出去,匆匆往门外走,“不许来干扰我,不然我就把你们的事说出去——你们也不想被琴酒知道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威胁到了,那两个卧底倒是出人意料的识相,没有追上来。匆匆离开的同时,朝暮也立刻在系统界面给赤井咪发了信息,把那串坐标完整发了过去。
【From刚完胜小黑脸的至尊无敌浣熊王:这个坐标,这个人。杀了他。】
【From刚完胜小黑脸的至尊无敌浣熊王:立刻,马上。】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
赤井秀一刚刚结束一桩情报交接,正靠在车边,准备点燃一根烟。
熟悉的消息框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垂眸看去,屏幕上跳出的讯息让他叼着烟的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给他发信息的女孩在大多数时候只会发来一些奇奇怪怪的表情包和莫名其妙的想法,但这一次,她的发言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气腾腾。
他的目光停留在消息栏里。
那串坐标……
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尖锐的熟悉感攫住了他的心脏……就好像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透过瞄准镜,亲眼看过这个场景。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无端的、仿佛亲历过一场惨烈爆炸后的窒息与懊悔。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不,其实不用过多的猜测推理,这种异常必然和他的“主人”有所关联。在这类“正事”上,她要怎么做,总是有她的道理的。
赤井秀一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是谁”,这些都可以回头再细问,如今的他最需要的就是争分夺秒。时间是最稀缺的资源,几分几秒都事关重大……他似乎曾经得到过类似的教训。
那股残留的情感和理智同时替他做出了判断,黑色长发的男人将未点燃的香烟从唇间取下,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他拉开车门,将心爱的AWM狙击步枪包从后座拎了出来,沉声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通信那头的某个人低语:“了解。”
下一秒,引擎轰鸣,雪佛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串他仿佛早已铭刻于心的坐标。
等狙杀他的猎物以后,他有很多时间,向“主人”询问她的那些新的小秘密。
赤井秀一的疑问能向自己的“主人”发问,并且大概率能得到解答。而对于被留在室内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来说,他们的疑问却无人能够回应。
沉重的门啪一声关紧,将一室的寂静与两个心思各异的卧底关在其中——他们不约而同地没有去追那个掌握了他们关键信息乃至生杀大权的女孩,而都只是看着她离开。
“Zero……”诸伏景光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就这么让她走了?”
降谷零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残留着一种奇异的空洞感。那是一种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尖锐刺痛的古怪感觉。他甚至觉得,如果刚才自己真的出手阻拦,某种无法挽回的、比身份暴露更可怕的悲剧就会发生。
“我有一种感觉,hiro,”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阻止她,才是最错误的选择。”
“你也有……”诸伏景光的神情复杂到了极点,“我刚才……就好像已经看到了结局一样。一个非常、非常糟糕的结局。”
而且那个结局似乎不止发生过一次,简直就像是命运的嘲弄——凡人怎么可能与天命博弈?该死的人注定会死。无论是他还是降谷零、又或者是突兀出现在脑海中的另外几个警校同期,他们都不是能改变那个结局的人,而是……站在命运棋盘上的棋子。
“不是幻术。”降谷零猛地转身,紫灰色的眼眸中风暴凝聚,他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
笼中的野兽,“幻术无法解释这种感觉!这种仿佛亲身经历过的、带着真实痛楚的记忆……这种我们两人同时产生的、对同一件事的既视感!”
他停下脚步,猛地看向自己的幼驯染,一个荒唐到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念头,挣脱了理智的束缚,脱口而出:“Hiro,你说……她的能力,有没有可能不是制造幻觉……”
猫眼青年无言地回望着他,眼中是如出一辙的惊骇:不是幻境的话,那些情景会是……什么东西?
降谷零没有直接说出口。他知道,虽然幼驯染的眼中表露出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惊骇的困惑,但他们的心里其实有同一个答案。
反复重来……改写现实。在科幻作品或者什么其他的有超自然因素的作品里,【回溯时间】的能力其实并不算少见,但一旦搬到现实里,对他们这样曾经笃信科学的人来说,还是有点……过于超前了。
只是,在他们未曾了解过的另一个世界里,或许这样的能力绝非天方夜谭。
在朝暮身上已经发生过许多不可思议的事,一切的根源都源于对她的缺乏了解。既然有了大概的方向,降谷零不想在日后继续犯同样的错误。
“彭格列……”他暗自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意大利那边到底藏了什么样的怪物……”
在公安权限不够的话就靠黑衣组织那边的权限查……琴酒还有【BOSS】绝对是知道什么,才会对这位彭格列大小姐万分忍让……他总有种古怪的预感,他当前的猜测对她来说也只是冰山一角,她身上还藏着更多让他难以理解的秘密。
不只是她,关于彭格列,关于意大利黑手党,关于所有那些被当成都市传说、荒诞怪谈的“异能者”情报……他都要仔细调查。世界上可能还存在着更多拥有类似、甚至更加匪夷所思力量的人,在他无法观测的角落里操纵一切……甚至是命运。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不安定的感觉几乎彻底笼罩了降谷零。他抿着唇捏紧了拳头,强行压下那股寒意,和幼驯染一起离开,去看看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他一定要了解她的所有秘密——不惜一切代价。
杯户购物中心,三楼男厕。
刚熟练地从门口钻出来的小浣熊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总感觉有什么人正在惦记着她。
多半是小黑脸在背地里骂她吧,小黑脸坏。
她心里这么嘀咕着,爪子扒着天花板的通风口边缘,悄无声息地把自己藏好,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金灿灿的豆豆眼,紧盯着下方的动静。
“……感觉脑袋上悬着达摩克利斯之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哐地砸下来、把我砸个对穿哦。”
萩原研二那带着笑意的、不合时宜的玩笑话又一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话语停顿了片刻,眼中流露出些微困惑。
朝暮的耳朵抖了抖,尾巴尖不耐烦地扫了一下冰冷的铁皮。又来了又来了,这个flag精,三周目了还要说这种话,简直是生怕自己死不掉。
她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一边紧盯着自己的系统界面。只要赤井咪咪那边传来“任务完成”的讯息,她就可以放下心来,看着萩原他们撤退,达成HE结局,晚上还能去吃夜宵……吃烧烤!她要榨干萩原研二的钱包!
一切都和她预想的一样顺利,事件按计划进展,没有任何的意外因素。
几乎就在萩原话音落下的同时,她的讯息栏里,赤井秀一的头像亮了起来。
【From咪咪:目标已清除。】
简洁,高效,一如既往的可靠。
朝暮也猛地松了一口气,怦怦跳的心脏安定下来。
但没等她放松半秒,赤井秀一的另一条消息就立刻发了过来。
【From咪咪:情况有变!】
朝暮:“…………?”
看到消息的她瞳孔微缩,但如今的赤井秀一比她更震惊。
在这一刻之前,赤井秀一对自己的枪法一直相当自信。这种自信不是出于自大,而是各种各样的现实和经验——他脑中的所有常识和经验都帮他做出了判断,那个男人的头部被他的子弹射中,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但那具尸体在动。
昏暗的房间里,那个被他一枪爆头、本该死得不能再透、穿着丧服的男人,那具瘫软在地的尸体,竟然以一种极其诡异、反关节的姿态,像一具被无形丝线提起的木偶,僵硬地、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
不,那个动作根本称不上站立。那具尸体只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支撑着,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执着地伸出手,摸向那枚掉落在地上的遥控器。
面对着这种接近恐怖片的场面,即使是赤井秀一,大脑也空白了片刻。但狙击手的本能让他没有丝毫犹豫,顾不得向自己的“主人”传达,便再次果断地扣下扳机。
——他必须拦住那个男人!
砰!砰!砰!
瞬息之间,射出三枪。
7.62mm的子弹精准地撕裂了尸体的手臂、胸膛和大腿,带出大片的血花。如果那个人被爆头之后还侥幸存活甚至心脏长在右边,他也该失去行动力、没法去摸遥控器了。
然而,那个男人却仿佛没有痛觉,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坚定地、一寸寸地,伸向那个决定了无数人生死的按钮。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好吧,简直是见了鬼。赤井秀一又补了几枪,那个人……或者说那具尸体,却依然按下了按钮。
子弹已经用完,事情也已经发生,黑发狙击手咬着牙根,死死盯着那具尸体——在按下按钮后,它就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扭曲地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他彻底一动不动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赤井秀一无法得到答案。
他的大脑被某种超越常理的扭曲感笼罩,一向很稳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他并不是在畏惧尸体,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似乎目睹了某种掌控着一切的……
……【命运】。
在微微摇晃的狙击镜里,他突然看到了之前没发现的一个细节——在房间的最深处,远离窗户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影子。那个模糊的影子似乎踩着木屐,和服的衣摆垂落,在风中微微摇摆。
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是那个“人”操控了这一切吗?
这个推理本该顺理成章,那具尸体的移动似乎也有了牵强的解释。但赤井秀一的直觉告诉他,答案并非如此。他的肾上腺素飞快飙升,直面世界另一面的刺激感让他糟糕地兴奋了起来。
无论如何,得把这件事告诉朝暮。她或许知道答案。
但这一次,他没来得及发出更多的信息,也没来得及继续探究更多的奥秘——世界飞速倒转,时间反向流逝。连同站在阴影里的人影也被一并模糊。
朝暮读档了。
炸弹的倒计时骤然归零,这次哪怕是她都没来得及救人、一起被炸得飞了出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就穿透了天花板,化作了实质性的冲击波。整个通风管道都在剧烈地摇晃、扭曲,她像个被丢进滚筒洗衣机里的毛绒玩具,被狠狠地甩了出去。
……哈哈,被炸死了。
玩家停留在【是否读档】的死亡界面里,面无表情地想。
发生了什么?赤井咪咪的视角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是那种会失手的人,说把犯人打死了应该就不会有任何意外——他的狙击技能可是高得离谱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比如大世界的恶意之类的……啧。
但读档以后的赤井秀一显然是没法回答她的,以至于朝暮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路是不是多少有点问题:她是不是搞错了重点,应该自己亲自去把那个拿着遥控器的家伙做掉比较好?
不管这个解法是否正确,她在【第四周目】的行动都已经确定了……她这次得跟着赤井咪咪走,去看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倒转,重新读档,这次玩家话都没说直接走了,小黑脸和猫猫眼似乎也完全放弃了阻拦。而收到消息的赤井秀一紧紧拧着眉毛在车上等她,看着街边最近的垃圾桶里钻出来一个女孩、窜进他的车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边开车,一边单刀直入,“我有种非常奇怪的感觉,这个事件是不是不止发生了一次——你做了什么?”
“我还要问你呢!”短发女孩坐在副驾上,难得焦躁地抓抓脑袋,“上一次你到底要说什么……不过现在的你自己肯定也是不知道的……可恶!”
“上一次”。
那种隐约的感知得到了印证,赤井秀一呼出一口气,对她的认知再次更新了:虽然之前就知道她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还觉得她只是个有某种认知错乱的异能者,但现在看来,她好像真的有类似游戏中“存读档”的能力……见鬼。
“所以你这是……第几次了?”他问,“我感觉不止一次。”
“已经第四次了!那颗见了鬼的炸弹每次都会爆炸!”他好像理解了,朝暮也就得以不用解释,絮絮叨叨地抱怨了起来——她之前甚至没有可以抱怨的对象,也
因此,这次她的吐槽欲特别旺盛,“这算什么,剧情杀吗?!第一次也就算了,第二次只差几秒……第三次更离谱,你跟我发消息说你已经把那个犯人做掉了,又跟我说情况有变……”
伴随着她的叙述,某些“不存在的记忆”也一并涌入了赤井秀一的大脑。到了那个熟悉的点位,他眉毛紧蹙着,停好车,带着自己的主人回到了狙击点位,迅速架好狙击枪:“虽然有点印象,但我现在也不能完全回答你的问题……我只能说,我似乎遇到了某些超出常理的事件。”
“找到了。”他透过瞄准镜,声音压得极低,“和‘上次’一样,他就在那里。”
朝暮跟着他趴在栏杆上,用他带的望远镜一起看向那个楼层。里头站着的那个男人的确相当眼熟,好像是见过的反派NPC之类的……哦对,百鬼会的人,她觉得眼熟也是正常的。
“开枪看看。”她发号施令,“你射得准的吧?不至于失手吧?”
“这种距离,闭着眼睛都不会失手。”
赤井秀一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常识。他含着冰块,呼吸平稳,心跳沉静,手指以一种机械般的精准度扣下了扳机。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沉闷如一声心跳。
子弹精准地从男人前额钻入,在脑后爆开一朵血花。那个穿着丧服的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便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了无生息。
一枪爆头,和她想象中一样稳。
但上一周目的情况让朝暮并未欢呼,而是皱起了眉毛:“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
那具尸体在她的视野里站了起来,以一种相当扭曲的姿势再次去摸遥控器。而她身侧的狙击手也再次展现出了自己的稳定性,复刻了自己上一周目的所有操作……老样子,毫无作用。
事情发生得非常快,他们只能目送着他再次按下按钮,然后听到一声爆炸声。
“……大概就是这样。”赤井秀一面无表情道,“现在你也看见了。”
朝暮:“……………………”
“*浣熊粗口*?!”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句脏话脱口而出,“这是什么?锁血挂吗?!还是延迟判定啊!”
这对吗破游戏!说好的逼真的物理引擎呢?!这不对吧!哪里都不对吧?!
就算要剧情杀也讲点逻辑道理啊狗策划!这个世界上哪有这种……
……她的脏话卡在喉咙里,目光和上一周目的赤井秀一一样,停留在了室内的那个影子上——
作者有话说:终于大概展开完全啦!写得我心力交瘁(大悲)下章应该可以彻底打赢hagi的复活赛。
hagi这个剧情节点其实还蛮重要的,也是对意大利和咒展开的重要节点吧。
第175章 不可理喻
其实仔细想来,这个世界上,好像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不科学”的事。
朝暮想。
不考虑玩家自身,彭格列也有能点着火到处飞的赛亚人,她用吸尘器的时候也一直会吸到什么三四级咒灵碎片之类的东西,最近升级以后能吸二级了……总之,米花町虽然是系统框定的低魔地图,大多数时候的剧情都和活人有关系,但总而言之、归根结底,《垃圾桶之王》里的确存在超自然因素。
再加上房间里的那个影子……是鬼?还是装神弄鬼的人类?总之绝对跟眼前的异常脱不开关系。
“你有看到吗?”她戳了戳身边的麻瓜咪咪,觉得这事儿多少还是有点离奇,打算以他为标准参考看看那是只有玩家能见到的【异常现象】还是实体化的存在,“房间里好像还有一个……人?鬼?鬼应该是没有影子的吧?总之我看到了TA的影子。”
“看到了。”她的宠物沉稳地回答,“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此时此刻,在最初超出常理的惊骇过后,赤井秀一也完全冷静了下来:什么命运啊世界意志的问题不在FBI的训练手册里,但那个存在有影子,就证明有实体——房间里或许有他看不到的机关。
“要一起过去看看吗?”他把狙击枪拆好放进吉他包里,给手枪装上弹匣,“虽说炸弹已经爆炸,你可能打算直接重来一次……”
“先去看看——直接飞过去撞碎窗户。”来都来了,朝暮飞快地做出了决断,朝他勾勾手指,自己则召唤出了浣熊机车,“我倒要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赤井秀一不是第一次见她掏出来这玩意儿……上次在百鬼会总部,他就见过她凭空叫出来一辆机车,在人家灵堂漂移,把百鬼家主创得七零八落的。
他潇洒地跨上机车……后座,拔出枪准备在她背后进行火力配合压制,一边想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坐女孩子的后座。
他的身材比朝暮大上一圈儿,坐在后面可以将她完全环进怀里,甚至越俎代庖伸手驾驶这辆常人驾驭不了的重机车。但前方的骑手显然不需要别人代劳——她自己就是最优秀的骑士。
“坐稳,别摔下去了。”她发号施令,“要冲锋了,咪咪。”
“了解。”男人的唇角微微上扬,“请。”
引擎的咆哮声撕裂了午后宁静的空气,浣熊机车以一种完全无视物理定律的姿态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径直冲向对面大楼那扇紧闭的窗户。
强风将赤井秀一的黑发向后拉扯,强悍的心理素质和核心力量让他可以稳稳地坐在后座,身体随着机车的倾斜而自然调整重心,手中的枪口始终保持着绝对的稳定,瞄准着即将被撞碎的目标。
他冷静地观察着那个看似一览无遗的房间,除了倒地的尸体以外,里头确实“似乎”空无一人。刚刚的人影似乎预料到了这场理论上来说应该难以预料的突袭,从刚刚的位置离开,走到了里头的那张屏风之后。
“小心屏风后。”他简单提醒,“记得刹车,别破坏现场。”
他和她其实没怎么经历过共同战斗的配合,但合作起来确实出人意料的默契。前方的女孩轻巧地表示明白,他也不怀疑她的能力。
玻璃破碎的声音尖锐而清脆,在巨大的撞击力下,整面窗户连同窗框一同向内爆开。无数碎片在阳光下折射出纷乱的光芒,浣熊机车携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势,冲破了这层脆弱的屏障,重重地落在房间的地毯上。
尸体的位置就在窗边不远处,按照惯性,沉重的机车本该直直碾过去,将那具本就扭曲的尸体碾成一
滩碎肉——但车上的浣熊骑手轻而易举地靠力量拉住了缰绳,手臂肌肉鼓起贲张,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停稳了机车。
而她背后的“长发公主”以最快的速度翻身下车,端着枪找到掩体,突击室内,目光危险地扫视周围:没有他设想中“远看看不见的丝线”之类的道具,也可能是已经被收走了。屏风后还有一个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很好,突袭还算成功,“另一个人”还在室内。
有呼吸,那就还是“活着的”、“有形体的”生物,赤井秀一面色沉静地凝视着前方的屏风,做好了为主人提供火力压制的准备。
这也是朝暮的意思——这玩意儿多少有点邪乎,谁知道是不是什么大世界狗策划的意志……还是别让咪咪上了,要是咪咪也一起寄了怎么办!
她轻巧地翻下机车,屏住呼吸,准备亲自直面所谓的“命运”:剧本、狗策划,以及萩原研二的命运。
然后她就看到了“命运”的本相——那个男人就这么站在屏风后,和她对上了目光。
那是个穿着袈裟、脚踩木屐的男人,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袖中,姿态悠闲得仿佛在欣赏一出与他无关的戏剧。
他甚至原本已经做好了饶有兴致的邪恶嘴脸,去面对闯进来的“猴子”,问他们对无法抵抗的命运是否满意:那个叫“白兰”的奇怪猴子提供的戏码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的确让他看到了未曾设想的画面。
【“对于凡人而言,总有其不可违逆的命运,”】在使者带来的投影里,脸上带着刺青的男人笑眯眯地张开双臂,【“夏油君不想亲眼看看吗?命运的存在……神的存在。”】
夏油君本该对这样的蛊惑嗤之以鼻,毕竟那个叫白兰杰索的男人甚至不敢以真身出现在他面前,藏头露尾——虽说据对方自己的发言,这位白兰先生不亲自来是因为世界的限制、无法亲临霓虹,这也是命运的一环。
而所谓的命运对他来说也只是笑话。他曾试图亲自主宰自己的命运和未来,在最为紧要的关头遇见最不可理喻的搅局者……把她和“宿命”联系在一起的话,未免有点过于可笑了。
但恰巧,百鬼会的余党找上了盘星教,说要请他出手,参与他们用生灵为家主和少主献祭复仇的“祭祀活动”。在现成的理由和莫名其妙的直觉的驱使下,夏油杰最终还是出现在了这里。
猴子自相残杀的戏码和他意料中一样无趣,来阻止的“正义的猴子”的出手他也懒得阻挠。他只是冷淡地俯视着那具无法完成可笑愿望的凡人躯体在中弹后轰然倒地,那副姿态在他看来无力又可笑。
直到那一瞬间——“命运”降临了。
无关咒力,也无关夏油杰曾经了解过的任何特殊的能量体系。那具已经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尸体在他的注视下凭空动了起来,扭曲着、蠕动着身体,爬向那只炸弹遥控器——子弹和子弹带来的死亡都没能阻止它,它就这样完成了平凡的猴子原本应该永远无法完成的动作。
一颗注定会爆炸的炸弹,一个注定会死的人。
有意思。
盘星教教主的眼中终于带上了点兴致。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突然理解了,白兰究竟想让他看些什么: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能掌控、能理解的力量,与那个平凡的猴子本身也毫无关联;只是命运借由它完成了一次落子,命令它完成最后的使命,让那颗注定会爆炸的炸弹……轰然炸开。
这就是白兰所说的“命运”,一种超越了生死、无视了因果的绝对意志,它不在乎手段,只追求结果。猴子们的悲欢、挣扎、乃至死亡,都只是这伟大剧本中无足轻重、已经决定好的标点。
死去的猴子永远不会知道它们为何而死,而特殊的、非凡之人则得以获取观赏命运的入场券。白兰有自己无法抗争的命运,夏油杰或许也有——但他们却可以通过合作来对抗彼此的命运,或者借由规则来主宰其他人的命运。
窥见世界隐秘的愉悦感令他的身体微微战栗,呼吸也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蝇头传来有人突袭的消息,盘星教教主也只是愉悦地翘着唇角、暂时规避至屏风后,打算看看猴子们的表演。
这种愉悦感让他颇有耐心……迫不及待地想观赏无知猴子们的可怜嘴脸,以取悦他直面命运躁动的心脏。
……至少本该是这样的。
最开始进来的猴子没什么特别,凡人中比较能打的类型,但对他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而另一个……
夏油杰看到了那张脸。
那张……可憎的、可笑的……
年轻女孩顶着好奇的、跃跃欲试的表情绕过披风,举着个可笑的马桶搋子,像举着冲锋枪似的对准他。
在那一瞬间,那些关于苦涩的夏日、关于抉择、关于一个不由分说地闯入他人生又轻描淡写地消失的女孩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全部思绪。夏油杰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是一种混杂了极致的憎恨与荒谬的狂喜的古怪表情。
不可理喻的命运。
可笑……她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是你……居然是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带着古怪的兴奋,“你终于出现了……是白兰让你出现在这里的?你和他是一伙的?什么命运,刚刚那具尸体……是你搞的鬼?朝暮?”
如果是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那所有的一切古怪或许就都有了答案——毕竟她从来都是这样不可理喻、不讲道理,所有正常人类的逻辑都不在她身上生效。她可以莫名其妙地随便改变别人的命运和决定,把别人的觉悟、信念和做出的所有努力轻飘飘地打散,只是因为“正巧路过”……
对他而言,她就是……不可捉摸的、可笑的命运本身。
在看到他的时候,“命运本身”的脸上本来写满了好奇心和杀气。
被他这么一问,朝暮的脸上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茫然,沉默两秒,反问道:“……啊?你是谁?白兰又是谁?刚刚尸体的动作和你没有关系吗?”
她还寻思着这家伙的脸和气场都写满了“我是幕后黑手精英BOSS”,周身还有一种很奇怪阴暗的气场,应该就是刚刚操控尸体按下按钮的反派……结果对方居然觉得是她干的?啊?
而且为什么这位幕后黑手君是这个表情,语气也很怪,就好像她是什么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人……这谁?她认识他吗?又是哪个前夫哥……跟甚尔一样?说来他身上的气场和立绘画风好像确实和甚尔有点共通之处……同一个副本里有俩前夫哥?那很刺激了。
在大概推理出结论以后,朝暮看向面前神情惊愕而僵硬的青年,试探性地求证:“你认识甚尔吗?禅院甚尔?”
夏油杰:“…………?”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那张刚刚还带着些许讥诮的、写满了“你又在玩什么花样”的俊秀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假装忘记他的存在也就算了,还在他面前提禅院甚尔那个混蛋……这个可恶的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木屐敲击地毯的声音沉闷而压抑,那双狭长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她,里面的情绪阴暗浓稠。赤井秀一的枪口立刻随着他的动作微微下移,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但夏油杰完全无视了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手持那个可笑的吸尘器、一脸状况外的女孩。对上他的目光,后者甚至还无辜地眨了一下眼:“看表情应该是认识的,不过你和他关系不好吗?”
“不过也不重要,这不是现在的重点——现在的重点是那个炸弹犯,你和他是一伙的吧,他的尸体不是你所操控的?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她上前一步,那支炮口抵着他的额头,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老实交代清楚,你
和百鬼会的人的具体关系、还有针对萩原君、针对警方的阴谋……说得快一点的话,我不介意给你一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