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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决战即将打响,和陶珩预想中的不同,没有激昂的主题音乐,也没有万众期待的眼神,仅仅是他赖床过后,终于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床边的月色。

仅此而已。

“好。”陶珩闷声答应,[网络]的声音还在脑袋里喋喋不休,纠结藤椒火锅是否会出现,又会使用何种计谋,全程战战兢兢。

根本不像是世界第一的小弟。

“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你每次在害怕什么,啊,现在不是奇怪你害怕的情绪,而是我奇怪你明明知道我会赢,为什么你会害怕。”

眼角沁出泪珠,陶珩的脑袋昏昏沉沉,暗道果然不能睡太久,越睡越困。

但失去手机后又不知道该玩什么,医院内空荡荡的,墙壁同样是惨白,没有任何特色,连散步都嫌寒碜。

[网络]陷入沉默,良久,才用自己都不确定的语气回答。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就是这件事在面前挡着,你要做一件事,我又不能干预,生死权完全在你手上,所以我无法冷静?】

【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但就是会多想啊,我就想,你要输了怎么办,好吧,其实说实话,我也没有怀疑你会输,但我就是会感到不安。】

[网络]自己都想不明白,他的情绪没有缘由,同样无解,陶珩听后也只是淡淡回应。

“你变得好像个人啊。”

带着几分羡慕的语气。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算了,就当你在夸我吧。】

小插曲让困倦消失,陶珩走在狭隘的走道上,正前方是带路的医生,他们保持相同的速度行走,对方和他一起进入走廊最深处的手术室,白色惨白的光芒吞噬了他们,眨了眨眼,手术室的模样呈现在自己面前。

陶珩之前来过几次,装潢与摆放没有什么区别,但明显翻新了一遍,墙壁不再是腐朽的陈皮,更没有斑驳的血迹。

扫了一圈,来的人倒是不少,视野里起码有十五只,个个凶神恶煞,不像是来治病的,更像是来砸场子的。

“陶……医生,救,救救我。”

张艺轩被捆在惨白的光芒之下,在他身侧,约莫十五岁的孩子手持刀叉,用锐利的尖端割开他的胸膛,令那黑色的器官显现。

求助的话语还未说完,张艺轩眼睛一闭,脑袋一倒,直接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小孩却还没有放过对方,在张艺轩的肚子里掏来掏去,把快要腐烂的胃部拿出,又徒手掏自己的,把新的器官放进身体里面。

伤口迅速愈合,男孩转过身,死死咬着唇,鲜血从嘴角流出,他的声音一字一顿。

漆黑的瞳孔锁定陶珩,一刻也没有挪开。

“我的治疗没有任何问题!你不许再说那些不实言论,还有,从我的地盘滚出去!”

毫无疑问,与陶珩对峙,咬牙说出一长段话的,自然是藤椒火锅的真身,还在学习人类的语言,说话总在不自然的地方停顿与咬重。

一切如陶珩所料,对方果然被逼,主动现身,还表演一出“自己更厉害”的戏码。

面对挑衅一般的话语与行为,陶珩实话实说,从客观角度评价:“但你的净化存在缺陷,以我的视角,他们只是变成了怪物,思想也被你影响,器官还有腐烂的可能,无论从哪个角度,都算不上完美,起码没有我的污染完美,你应该已经看见他了吧。”

[网络]的脑子里出现问号,直觉告诉他,陶珩方才似乎说出极为重要的话,但他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领悟。

“你,你,你!”藤椒火锅无法再辩解,事实摆在面前,他攥紧拳头,双眸流露前所未有的杀气,“我是完美的,我绝对是完美的,现在不是,以后也一定是,我要拯救所有人!”

大喊着,小孩毫无章法扑过来,陶珩微微侧身,眼眸闪动,瞳孔中,是瞧见食物的兴奋。

“闹剧就这样吧,反派死于话多,和人交战我没有多话的习惯。”

【哦哦哦!】

【今天也是很帅气地解决了啊,我还以为对面有多厉害啊,都没有办法逃脱你的桎梏,靠近不就没?真是太笨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担心了,真是白担心!】

“世界上又哪有这么多早知道呢?如果能早知道,你肯定不会来找我了。”陶珩回应着,悠然自得。

从头到尾,都不是打了个帅气的响指,战斗便落下帷幕,陶珩从没有拖延的习惯,永远是抬手,然后一刀秒了。

所有人再次被影子固定在原地,一样的结局一样的发展,只是速度更快。

陶珩的毛球们正在努力吃饭,别人要努力污染人才能成长,他不一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是他最大的努力。

每天都能感觉自己在变强,这就是世界对自己的回报。

“唉,果然,这次也没有悬念啊,不过……”

陶珩微微转身,面朝身后的畸形人们,他缓慢向前走,没经过一个人,那个人便会吓晕过去。

所有人都被污染物本体的情绪影响,陷入极端乃至无法控制的恐惧之中,唯有那个人不同。

为自己带领,一同进入手术室的白大褂。

手指轻轻勾起对方口罩的挂耳绳,指尖穿过,毫无悬念地,陶珩亲手将其摘下,板着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拉近距离后,陶珩浑身都散发一股香味,和他本人一样,需要仔细闻才能感受到。

回味无穷,令人向往。

二人的视线相撞,水深火热,相互都在暗地里较量。

直到陶珩不咸不淡的声音响起,咬着舌,语调翘起。

“你看够了吗?”

“顾文莳?”

第97章 如果猜测的没错,你是吞噬吧?

正常人应该接一句“怎么发现的”, 起码陶珩看的小说都这么写。

但顾文莳另辟蹊径。

含笑的模样落在琥珀色的瞳孔下,整个人像是撕下伪装,从平平无奇的观感到不可忽视的感觉, 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没有询问陶珩的想法, 反而一顿猛夸。

“不愧是陶珩学长啊, 眼力真的很好, 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我了?啊, 换其他人在这里, 恐怕还被我耍得团团转呢,没想到亲爱的这么聪明, 这可是让我有点担心了, 毕竟我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平时对你有很多隐瞒, 这可怎么办啊?作为伴侣, 为什么要相互欺骗呢?”

顾文莳意有所指,话里话外都指着陶珩,借题发挥,说某人隐瞒的事实。

“你根本就没有想隐瞒。”陶珩没有中他的套,反而换个话题。

“你一开始就喊我陶医生, 认知被扭曲后,他们只会喊我医生或者黄丽, 绝对不会喊我陶医生,你很聪明,不会犯这种错误。”

顾文莳听后非但没有谎言被戳破的尴尬, 而是大笑出声,拉开凳子, 游刃有余地坐在上面。

当然,作为伴侣,他也不忘帮陶珩拖来凳子,颔首示意对方入座。

可惜陶珩不领情,只是瞪大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顾文莳,似乎想看看,这家伙又准备说些什么。

“能够被亲爱的夸奖,怎么说呢,比想象中更令人兴奋啊,我现在都怕啊,要是以后我发现某些绝对不能知道的秘密,到时候你哄我几句,我就心软了,那该怎么办啊,嗯?亲爱的,你说说呢?”

手掌撑着下巴,顾文莳不怀好意,继续暗示。

“要不你现在试试吧,来吧亲爱的,你试着讨好我几句,我说不定会全部忘记了,从此,啊不,一段时间既往不咎呢。”

顾文莳耸了耸肩,摆出无奈又宠溺的模样。

“毕竟我可是很恋爱脑的,大家都这么说我,没有办法,我实在是太喜欢亲爱的了,你也感受到了,对吧?”

恋爱脑一词绝对和顾文莳不沾边,他是精于算计的狐狸,就算是再深刻的感情,也绝对不会影响他做事的风格与习惯。

游刃有余更像是顾文莳给自己的冠名词。

在审问过程中,这绝对是一大利器,是折磨被审问者的重要品质。

心急的人会棋差一着,而顾文莳只是这么看着,盯着,用反问与暗示的手法,阴暗又暗藏杀机的眼眸扫过,时不时从指尖漏一点信息,让对方抓耳挠腮,心中万分猜测。

对于心里有鬼的人,在面对顾文莳的瞬间,早已溃不成军。

如果有技能显示,顾文莳那边必定是率先施展,但都是增加命中率和攻击力的技能。

从头到尾,无人知道他具体的攻击数值为多少,只会在日益上升的攻击力中溃败。

陶珩清楚,他再清楚不过,这是顾文莳打算秋后算账的信号。

过往的漏洞,乃至陶珩强行忽略的全部,都会被顾文莳一一挑出来,呈现在两人面前。

好在伪装不行,但陶珩的心态异于常人,掩耳盗铃的技术也是炉火纯青。

床位上还有昏迷不醒的张艺轩,陶珩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决定装傻到底。

【不是,你现在不说话也没用了啊!】

【他又不是傻子,你不说话肯定就是你心虚了啊,快快快,想想办法,啊啊,实在不行你把他吃了吧,绝对不能让这家伙知道太多。】

【不对,他已经知道太多了,不行不行,别管什么恋爱关系了,你快把他吞了!】

[网络]忙不迭催促,其他污染物都特立独行,各种吃人类污染人类,也就陶珩这一只特殊,总是遵守各种规则,妄图融入人类社会。

但现在是犹豫的时候吗?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出招可就完蛋了!

而在一声声催促下,陶珩只是从座位上站起来,闷闷回答:“我也很聪明。”

这意思似乎在说,虽然顾文莳很聪明,但他也差不了多少,肯定能想到解决办法。

可下一秒,陶珩又以更快的速度坐下,撇嘴说着:“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

【喂,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不会是小傻子吧!】

【一直被你骗了,其实你是小笨蛋吧!】

一位笨蛋终于发现,一直以来,掌握自己生死大权的人也是笨蛋。

可谓是王牌见王牌,两人都没有发现端倪,就这么磕磕绊绊成长到现在。

成为不知该如何应对风险,如何回答的笨蛋。

死死抿着嘴,沉默在屋内蔓延,整个空间内,只剩下畸形人嗓音中的低语。

嘎吱。

嘎吱。

嘎吱。

显得有几分诡异。

良久,低沉的嗓音平地而起——

“说起来,我们的孩子呢?亲爱的,我们的孩子去哪了?”

孩子当然去工作了,成功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如之前的计划,畸形人必须在污染物被消灭前[净化],不然出去后,他们可能会泄露什么,对陶珩极为不利。

在陶珩的命令下,毛球们成为最勤劳的童工,正穿梭在各个楼层之间,胡吃海吃,享受自助火锅的幸福生活。

正当陶珩打算回答时,顾文莳从上衣口袋里拧出一只毛球,放在手心里把玩:“你看,这是不是我们的孩子?”

黑色的毛球在掌心颤抖,无助的毛球用尾巴搭在脑袋上,发出几声软糯的叫声。

“被,爸爸,抓住,了。”

“呜呜,逃,不掉。”

“妈妈,救命。”

也不知顾文莳灌输了什么知识,小毛球称呼顾文莳为爸爸,称呼陶珩为妈妈。

但以人类性别划分的角度,陶珩明明是男性。

他想要反驳这点,但饶是完全不会读懂空气的陶珩,也知道此刻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哎呀,亲爱的,你怎么是这种表情,我可是很心疼我们的孩子的,天天都会给他梳毛,你看,我是不是很爱我们的孩子?”

嘴上假惺惺说都是为了“孩子”好,背地里却偷偷欺负“孩子”,把毛球从陶珩肚子里扯出来,放在手里把玩。

也不知道何时被抓走的,毛球被顾文莳的味道腌入味,似乎是这段时间内,两人无法见面的消遣品。

命脉都被握住了,陶珩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打算沉默到底,等其他毛球努力工作,畸形人都被解决的瞬间,将领域瓦解,然后趁着混乱逃跑。

简直是计划通!陶珩在心里感叹,颇为满意。

可惜,这个时间太过于漫长,而顾文莳也不会允许。

“不准备说些什么吗?”顾文莳轻佻询问,噙着笑的模样让陶珩联想起校园内的情侣。

那些男生,都是这么调戏伴侣的。

充满暗示意味的动作与眼神,昭示某个独属于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也不知道我要说些什么。”陶珩干巴巴说着,下意识错开视线。

但没过几秒,他感受到下巴那块传来疼痛感。

修长的手指捏着下巴,让陶珩强行抬起头,逆着光与顾文莳对视。

“真的没有吗?”顾文莳离开座位,已经走到陶珩面前,高大的阴影将原本的黑影覆盖。

他的脚底板踩在陶珩的黑影之上,两人的影子交叠,但顾文莳完全没有被陶珩的能力所影响。

整个空间内,不,或者说是普天之下,也只有他具有如此特殊性。

正是这种特殊性,才让视线变得暧昧,感情变得焦灼,多了几分别样的韵味。

如那调制的鸡尾酒,五彩斑斓的颜色中,没人知道添加了什么,沉淀的分层令每一口的口感都别有风味。

第一口是什么?第二口又想起了什么?

若是真让顾文莳品尝到了,他估计会说——

第一口,便想起了陶珩,无法抑制的。

【不,他怎么做到的,喂喂喂,你不是世界第一啊,想想办法啊,他怎么不被你的技能所影响?】

陶珩的回答仍是平淡的,不为所动,像是毫不惊讶的样子。

“我的能力本来就不是影子相关的,我没有束缚的能力,只是我的影子可以分割出去,本质上还是[吞噬]。”

陶珩瞥了眼藤椒火锅,以及众多畸形人,他们如同提线木偶,被吊挂,肢体动作被按下静止的按钮,戛然而止。

“其他人不动是因为他们怕死,相当于,我只是让他们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把嘴巴张开罢了,但……顾文莳可能是不怕死吧,他一直是如此。”

回答完[网络]的话语,陶珩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顾文莳上面,两人的对弈还在继续。

顾文莳再次走动,手指搭在手术台的金属表面,徐徐说着:“很多人都觉得我很特殊,对外,我宣称我是[免疫]的能力,免疫污染,免疫畸变,我的体格强于物理方面的异能者,又不会被污染物影响,所以,哈,所以啊,就算我平时性格古怪,我也是处理局最锋利的刀。”

随意的口气带着嘲弄的笑意,顾文莳拖长着尾音,然后掷下一个问题。

“因为他们知道我是人类,我永远属于人类那一方,但,事实真是如此吗?呵呵呵,依陶珩学长所见,你,看见了什么?”

琥珀色的瞳孔中,顾文莳的倒影深深刻在正中间的位置,像是极为罕见,在自然界存在的琥珀。

封存瑰丽的昆虫,树脂包裹着,最后形成特殊的个体。

陶珩的回答同样掷地有声:“我看见了你。”

仅此而已。

不是人类或者怪物,只是顾文莳。

“哈?”顾文莳估计被这个回答逗笑,但显然,某只狐狸颇为满意,像是咬住世间最甜的蜜糖,但恶劣的性格让他不会轻易低头。

“这倒是很符合陶珩的答案,但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继续戏耍才是顾文莳的风格,无形的大手正操控一切,顾文莳企图掌握陶珩。

从里到外,方方面面。

关系的每次递进都在掌握中,能够忍下滔天的占有欲,可以让自己不轻易出手,在无数日夜按捺住,没有趁着夜色爬上心爱之人的床头,将恶劣的,罪恶的孽/根塞入微张的唇瓣之中……

所有的所有,都是顾文莳的蛰伏,是作为猎手应有的品质,是掌握陶珩的必要步骤。

而现在,便是他郑重宣布,两人从合约恋爱关系,继续前进的时刻——

“现在,我要把你的秘密揭晓了,你可以狡辩,我都会听着,但你应该知道,你没有任何可以狡辩的,因为接下来,我将会从最开始说起。”

“不过这最开始,该从哪里说起呢,嗯,太久远也不太好,还是从最近的时间段入手吧,这样也方便回忆,对不对?”

“仔细想想,亲爱的可真是太可爱了,你知道为什么不存在最完美的犯罪吗?因为故事,社会,生活,构成世界的种种不是片段式的,就算是再薄弱的因果关系,也总会存在蛛丝马迹,那肯定不是当下的,而是追溯到不久之前,甚至五年前,十年前,二十年前……既然陶珩学长这么喜欢看小说,不如,我就举类似的例子吧。”

顾文莳知晓陶珩的兴趣爱好,以小说中的情节举例,从开头的咖啡店讲述,但等到引人入胜的瞬间,他又选择停止,噙着笑,让故事终止在命运开始的刹那。

顾文莳歪着脑袋:“不过,我知道亲爱的在赶时间,你在等一个时机吧,那我还是长话短说,不给你机会好了,正如你所说,反派死于话多。”

“首先,你为什么会在那间咖啡厅里呢?污染物的信号正好在那里断掉,你不觉得太奇怪了吗?啊,不要着急否认,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

“在当天晚上,你又为什么会匍匐在树上,你附近的污染物信号又为什么会消失?哈哈,我知道,我知道,亲爱的要说自己是[净化],确实啊,你的能力太特殊了,是我没有见过世面了,但——”

“亲爱的,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身份?”

在陶珩与顾文莳接触那晚,也是咖啡厅事件的当天,两人曾在路边烧烤摊闲聊,陶珩随口感慨顾文莳执行官的身份,说了详细职位与工作内容。

其实也没有多详细。

但正常人不会知道那么多。

“还有,为什么亲爱的总是能率先反应,嗯?在寝室门口也是,你像是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有什么东西不在。”

“还有这个尾巴,毛球,各种事情,你的马脚实在太过于明显,我都懒得一一列举了,啊,不要误会,不是轻视你的意思,只是我发现这四周似乎不太对劲,你那些毛球应该在行动吧?”

顾文莳猜到了所有,他步步紧逼,在陶珩的周围转圈,指尖滑过后颈,又捏了捏。

软软的,让人留恋。

顾文莳也没亏待自己,他压低身体重心,在陶珩的耳边轻吹,嘴唇轻轻触碰后颈处,感受身旁之人的战栗。

“我想想,你在处理局可能有个内应,这个应该是绝对的,你的反应速度过快,明显知道什么,而你身上,应该不是你本人,具有网络窃取相关的能力,经常查看摄像头,还有其他信息,然后呢,然后——猜猜我要说些什么?”

还猜什么,陶珩内心鄙夷,他知道自己暴露无遗,已经没有心情猜测。

甚至陶珩不善地想,这顾文莳估计还没有全部吐露完,等着之后再秋后算账。

完了。

全部都完了。

“不想猜。”作为污染物老大,他有拒绝的资本,陶珩心想。

顾文莳自然得惯着,他轻笑几声,胸腔传来震动,与陶珩紧紧贴合。

“如果我猜测得没有错,你是[吞噬]吧?”

“小坏蛋,虽然抓住的尾巴有些困难,但我还是把你研究得明明白白。”

瞬间,陶珩的瞳孔放大,他的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

以后,是不是上不了学了?

没有小蛋糕了?

还得站在人类的对立面?

时间流逝的几秒内,汗珠滚落,陶珩吞咽口水,等待顾文莳最后的审判,却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顾文莳没有继续威胁,他的威逼利诱似乎到头了,这只狐狸想得到的,是陶珩的真心,他太过贪婪,妄图玷污所有。

“所以,作为交换,我会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顾文莳单膝跪在陶珩的面前,牵着对方两只手,在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

极为珍重。

将能够杀死自己的刀递给陶珩,事到如今告诉对方,他们是平等的,是坚不可摧的关系。

“我会告诉你有关我的所有,我的故事,如果你想听的话,把你计谋收起来吧,别想着离开我,也别想着甩掉我。”

“那么,从哪里开始讲起呢?就从能力开始吧,猜猜看,我是什么能力?呵呵呵,既然亲爱的不想说话,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触碰耳垂,顾文莳故意揉捏,听起来,就像是开屏的孔雀,炫耀自己的能力。

“我,是[分裂]哦,和我在一起,就相当于拥有无数个老公,怎么样,是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98章 他会忘记秘密,知道陶珩说出喜欢自己的那天

过往的一切有了解释, 顾文莳的任务地点分明远在天边,为何会出现在A市,明明是大忙人, 宣称自己在认真工作, 却有闲心思环抱陶珩的腰肢, 开些无关紧要的玩笑……

顾文莳似乎一直都在。

时时刻刻。

但陶珩不明白, 大部分小说里, 或者是他的认知里, 人类难逃自私的束缚。

他们会尽可能压榨每个战力, 绝不可能放任顾文莳闲逛。

既然顾文莳如此厉害,不更应该坚守岗位?

陶珩记得, 人类创造“能者多劳”这个词, 理是这个理,但作为最大的能者, 他实在无法认同这个词。

将内心的疑惑问出, 得到顾文莳阵阵玩味的笑容,男人仍是牵着陶珩的手,宽大的手掌足以包裹自己,陶珩能感受到指腹的茧。

尤其是摩擦过程中。

痒痒的,无法轻易忽视。

“想要管我, 那也得他们有这个能力。”

顾文莳说出他的答案,视线扫过陶珩的眼尾。

“那我就给你上一课吧, 亲爱的[吞噬],你可能不知道,只有拿捏他人, 才能算作真正的强大,不然……只是给他们打工, 当牛马罢了。”

为了方便理解,顾文莳会斟酌用词,争取用些更接地气的网络用语。

可惜陶珩没有听出对方的用心良苦,若是知道了,也会再次重申自己高考的成绩。

他听着对方娓娓道来,从最开始讲述。

越是牵扯过多的人,需要考虑的因素便越多,处理局成立几十年,甚至向上追溯历史也有百余年,他们会排除不稳定因素,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前提是,这个因素可以排除。

自从第一次大灾难过后,官方将其掩饰为自然灾害,污染物的活动区域也在增加,数量更是超乎往常。

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异能者成为极为稀缺的资源。

种种加持下,当顾文莳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即使他宣称自己不记得前尘,即使一切都透露着诡异,处理局也不得不利用这枚棋子。

因为在[预言]里,绝对的灭亡正在逼近,当审判日降临之时,所有生命都会走向终结。

陨石带来了污染物,在记载中,会有另一颗陨石终结星球上的所有,无人知道它会何时到来,但在各地的报道中,陨石的信息已是初见端倪。

高层清楚,那个时候终将到来,那是无法改变的。

顾文莳是必须的,他是人类之光,是人类的希望,他们冠以这样的称号,不是为了捧高,只是为了留有念想。

仿佛存在改变一切的转机,而那个转机叫作顾文莳。

处理局纵容顾文莳的各种行为,有关他的资料大多是问号,是不可探究的区域,无人知道他的真正实力,无人明白他的成长。

而在环境之下,无可厚非的,顾文莳的能力如野草般疯长。

他拥有[分裂]的能力,看似简单,却是源源不断的战力。

最开始,能力存在上限,无论如何努力,只能存在两个顾文莳,多出来的那个会自主消亡,再次分裂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在处理局的认知中,这无疑是极为好用的能力,但同样的,鸡肋的缺点又无法让人忽视。

分裂出的个体无法控制,他们都是顾文莳,正因如此,个个特立独行,连自己的命令都不会听从。

不仅如此,个体之间不存在从属关系,主体也无法借目,或者和个体之间有联系,他们的链接微乎其微,接近于没有,一方的消亡不会威胁另一方。

倘若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可以说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就连获取信息这点也较为乏力。

派出去的个体无法与其他个体交流,想要知道他们听见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还要通过个体间的融合获得。

每个人都拥有独有的记忆,个体A融合个体B,个体A便拥有AB两份记忆,但其他个体CDE之间,还是无法知晓AB究竟发生何事。

个体外出的时间过久,甚至会产生些许性格的差异,融合起来尤其棘手。

各种限制下,处理局一致认为这个异能是消耗品,没有多少作用,顾文莳平时也极少使用,更不会告之于人。

好在顾文莳不被污染的特性弥补这点,他太过于特殊,其他人便忽略他身上的部分特殊点,随着任务进行,渐渐淡忘这份能力。

但顾文莳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他拥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也会沾染生活的气息。

比如,某个个体在执行任务,其他个体便会四处闲逛,休息,全身心贯彻摸鱼达人几个字。

比如,分裂个体之间在外逛了一圈,得到不同的见闻,会定期前往某个约定的地点,展开一场只属于“顾文莳”的会议。

“而在很久之前,我们便一致认为,要把所有的重心放在你身上。”

顾文莳注视着陶珩,笑意更深滑过,他不像是审问,更像是戏弄宠物。

不,或许不是宠物。

在那双暗含血色的眸中,陶珩瞧出别样的情绪,是情欲,是冲动。

他在其他人眼眸中瞧见过,那是陶珩花费数年也无法学会,却在人类之中极为常见的感情。

名为喜欢,名为欲望,是人类最原始的感情。

有人说,人拥有七情六欲才会坠落。

也有人,□□乃是人类身为人的根本。

诸如此类的感情,都和陶珩不沾边,他很少有冲动的情绪,也只能归结于食欲的一种。

若不是在认真听讲,陶珩甚至想要求学,问问顾文莳的感觉。

他的反应总是慢半拍。

偶然想得比较多,但在其他人眼里,却显得傻乎乎的。

见对方许久不说话,陶珩意识到在等自己回话,他歪着脑袋,斟酌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哦,亲爱的,这算是一见钟情吗?”

陶珩实话实说:“不知道,你喜欢我的脸吗?”

摸了摸自己的脸,陶珩也知道自己的外貌特殊,他这张脸是与生俱来的,象征“完美”二字,带来不少麻烦。

“脸?这个原因也有,但不单单如此,亲爱的,你是在装傻?还是说,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这样,我倒是觉得我有点过分了。”

指尖勾起陶珩的下巴,顾文莳拉近距离,落下的碎发扫过陶珩的眼睛与脸庞,那种痒痒的感觉再次袭来,还带着电流的感觉。

但顾文莳没有停下,他的双手在陶珩的身上肆意流转,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地方停留。

起码陶珩没想到,自己的腰间会被大手按压,感受五指细微的动作。

他的肉较软,手指能轻易陷进去,还能轻易掐出痕迹。

很难想象,这样的身体可以把顾文莳一巴掌打飞。

陶珩扭动身体,没有第一时间反抗,即使没戳穿身份,他也没有露出太惊讶的情绪。

后知后觉的,陶珩终于知道,他早就猜到顾文莳察觉了,不过是自欺欺人,保持表面的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只是人类最卑劣的情绪。”

两人的话语同时响起,顾文莳选择停下动作,手指就这么搭在腰窝,时不时按压着,继续讲述他的视角,掌握整个对话节奏。

“还是继续讲之前的事情吧,你知道吗,由于亲爱的恶劣行为,我们可是展开了短期会议。”

事情还要从陶珩刚任职说起,那时的陶珩掌握拿捏顾文莳的方法,发现某人高攻低低低防的特性,以牺牲“自己”的方式调戏。

虽然尾巴的确蓬松又柔软,能让陶珩主动也是难得的事情,但顾文莳无法忍受,他想要反过来掌控陶珩。

“我们得让局势重回我们手中。”这是顾文莳的想法,也是大部分顾文莳的想法。

于是开展会议,因为尾巴丢盔卸甲的顾文莳作为批斗的对象,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反过来问其他人。

“你们难道没有老婆吗?没有被老婆的尾巴扫过吗?不会连下面没有触碰过吧?我都——”

事实证明,不仅对待其他人,连对待自己,顾文莳都是攻击力拉满。

同样的,对待自己也是绝不手软。

不争气的顾文莳被吞下,为了得到这部分记忆,余下的四只顾文莳还大打出手,最后是怕惊动其他人,才终于协战,制定接下来的战略。

几人约定绝对不心动,若是再丢脸,便要遭受其他人的围攻,难逃融合的命运,他们卧薪尝胆,为了尽快适应,大半夜站在陶珩的床前,瞪大眼睛,死死盯着。

仿佛这样做,就不会被陶珩过于细微的动作牵连情绪。

在陶珩睡着的时候,顾文莳都在盯着对方,站在床上,不知时间流逝。

而这还远远不够,顾文莳在处理局故意提及两人的关系,故意把自己的感情展露,就是为了让他和陶珩捆绑。

避免其他人靠近陶珩,更是怕陶珩招蜂引蝶。

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这之后,便是踏入医院后所发生的事情,顾文莳之间是这样分配的,有一只顾文莳在执行任务,有一只顾文莳在较远的地方躲着,有两只顾文莳跟在陶珩身后。

至于为什么派出两只充当监视作用,只因这个任务还需要打架获得,可是顾文莳求得的。

而得知陶珩的打算后,顾文莳更是当机立断,其中一只还是乔装打扮,跟在陶珩身后,获取各种信息,凡是对陶珩有避让情绪的,他便会悄悄靠近,锁喉,逼问对方究竟知道些什么。

无论如何收集信息,都没有直接逼问来得快,顾文莳深知这个道理。

另外一只顾文莳当然是获得权限,频繁参加手术,把自己的器官掏出,装上污染物的部分。

但顾文莳无法被其他污染物影响,那器官对于他来说只是负担,会化为浓稠的黑水,在身体里腐烂。

但那又如何?

顾文莳可以把自己当作消耗品,只是为了接近陶珩,只是为了理解一切。

见识陶珩使用能力的场面,终于可以确定,从来不存在什么[净化],自始至终的,都是[吞噬]在人间行走。

陶珩听完全程,大概总结几点——

顾文莳在看他,顾文莳在跟踪他,顾文莳在设计他。

直觉告诉他,顾文莳还有所隐瞒,等着日后全部提醒,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身份暴露。

就算早有所料,陶珩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人证物证都在此,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不是,不是啊,你起码挣扎一下啊,就这么发现了,你可以被人类发现,但绝对不能被顾文莳发现。】

【这家伙是什么好人吗?你会被玩死的,总之你现在先试探一下。】

[网络]力争正义,在背后疯狂指导,像是瞧见自己孩子被骗上床的老父亲。

叹息声响起,陶珩眨了眨眼:“你说完了?”

“嗯,我说完了。”顾文莳轻轻回答,站在陶珩的正前方,垂眸看着,揉搓柔软的脸颊,爱不释手。

“那,那你想要干什么?”

陶珩试探着询问,如果可以,他还是想要平静的生活,现在的平静完全是摆烂所导致的。

如果是其他人发现自己的身份,陶珩会跳起来,如果是顾文莳发现了,陶珩只想发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你猜猜?”

偏偏顾文莳也是个坏蛋,不直接告知,每分每秒都在折磨在场所有人的神经。

被束缚的污染物还在乱动,他被迫听了一整段阴暗男鬼追人实录,正震惊人类的狡猾,和两人的禁忌之恋。

“呜呜呜!呜呜!”

某人发出抗议的声音,希望顾文莳能严惩这个叛徒。

作为污染物,却天天妄图融入人类社会,难道不懂得异类无法融入的道理吗?

人类怎么可能容忍定时炸弹。

污染物发出声音,祈祷[吞噬]被顾文莳惩罚的场景,但——

这个惩罚,怎么和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对于没有答案的问题,陶珩没有回应,但对方率先行动,将他拥入怀中。

与此同时,手术室的大门敞开,又有一只顾文莳进入,他从另一边抱紧陶珩,紧紧地,不舍得放开。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陶珩努力探出脑袋,又被压下去,换来对方胸口的起伏。

顾文莳一字一顿,饱含陶珩不知道的感情,他说:“把我[吞噬吧],亲爱的。”

他说:“这样,这份记忆就不被任何顾文莳知道,这是只属于我们的记忆。”

他说:“你的秘密也不会暴露,在场所有人也会被你[吞噬],你还能在世间自由自在,不被拘束。”

他说:“只要你[吞噬]我,我们就能完全在一起了,我会在你的身体里面,亲爱的,好吗?”

明明是被吞下的一方,但当陶珩接触到男人的眼神时,反而有种自己被吃定的感觉。

他踮起脚尖,“唔”了一声,他轻声回答:“可是,我基本没有吃过人。”

对于食物美学的追求,陶珩不喜欢人类的味道。

“那我很荣幸,我可以作为被你吃下第一个人,嗯,是第一个吧?”

陶珩有种感觉,如果自己说不是,对方肯定会生气。

为什么?

不被吃就会生气吗?

天底下哪有此等歪理?

“是第一个啊。”陶珩顺着说法,他感觉那双手触及自己的后背,在蝴蝶骨的部位游走,像是在用双手描绘,记住陶珩的每个部分。

过近的距离让他感受那股幽暗的香味,正如顾文莳给人的观感,神秘又危险。

“那就好,亲爱的,你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半晌,顾文莳才埋在陶珩的锁骨处,轻轻说着。

但下嘴的力度和轻不相关,他重重咬下去,感受到血腥味才松口。

顾文莳恶狠狠说道:“亲爱的,你要记住,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是我掌握了秘密,是我拥有了你,而现在,是你要[吞噬]掉我,我们将会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没有一个人的关系会比我们更加深刻。”

“你要记住,亲爱的,你必须记住,我希望你在夜里想起我,在自己弄时想起我,无时无刻都想要起我,你知道的,只是我,不是其他顾文莳。”

“我是特殊的,我是属于你的,你,也是属于我的,这是我用秘密换来的,属于我们的关系。”

共犯是最为坚固的关系,但一直被威胁只会让陶珩处于被动,永远不会献出真心。

顾文莳的确想要掌握陶珩,但获得身心才是重中之重。

他也是没有恋爱过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对待恋爱,能做到的,只是笨拙地献出一切,乃至自己的生命。

即使整个流程下来,顾文莳的所有行为都和笨拙不沾边。

他是精明的,是会站在最后的狐狸。

无论是碍眼的张文轩,还是看似拥有共同秘密的陈术,或是其他小队队员,乃至那个内应。

他们的关系都不会超过自己与陶珩的限度。

顾文莳坚信。

被两个人夹在中间,陶珩动弹不得,他只能询问:“为什么?”

为什么。

[吞噬]掉,不是会死吗?

但顾文莳的回答同样简短:“因为,只是爱啊。”

“你爱我吗?”

“我当然爱,义无反顾的。”

陶珩陷入沉思,或许是怪物的身份,他从不相信爱情,暂且不提背叛和纠纷,就连那些痴心之人,大多都难逃偏执或是愚蠢的特点。

倒不是陶珩鄙夷,只是经过他的调查,越是精明的人,越是在意事业的人,越会与爱情远离。

正因如此,才会有恋爱脑一词。

这群人会把恋爱放在首位,超过大意,超过自身。

但陶珩深知,人类是利益为主的人,就连他自己,现在的行为也摆脱不了利益。

因为想要吃饭,所以他出手了,因为作者不更新,所有他出手了。

那顾文莳呢?

顾文莳的精明早已超越所有人,他打了一整局的算盘,只是为了让自己吞掉对方。

疯了吗?

陶珩想要知道答案,迫切地,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在投怀送抱。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继续寻找这个答案。

但顾文莳故意不说,或是说,留下一个问题:“我用秘密换来了你的思考,这看起来不太亏,这样吧,你想要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什么是爱的话,那努力喜欢上我吧,努力感受我吧,今后,我将属于你的一部分,我会成为你的心脏,我会拥有你的每一次心跳。”

陶珩沉默片刻:“我的[吞噬]不是医院的污染物,无法让你成为我的器官。”

“我知道,但,还是那句话,等你喜欢上我,我会告诉你,这是什么意思。”

都说先爱上的人会卑微到谷底,但顾文莳却凭借自身能力,用秘密换来绝对稳固的地位。

为片段记忆大打出手的是顾文莳,如今,如此洒脱,原因奉献出大片记忆,只为在陶珩心里留下痕迹的,也是顾文莳。

这家伙可真是奇怪,陶珩心想。

两只顾文莳都向前倾靠,额头抵着陶珩,亲昵的模样让他们密不可分。

他催促着:“[吞噬]我吧。”

一切都将尘埃落定,如顾文莳所料,走向他所期盼的结局,但……

真是如此吗——

黑影窜动,陶珩如顾文莳所愿,打算把这烦人的狐狸吞掉,拿走这部分记忆,但在影子包裹的瞬间,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嘴角微微翘起,露出得意的神情,就像是做坏事的猫咪,站在高处,摆动着尾巴。

“那我也送你个秘密吧,你不知道的,和你相关,但只有我知道的秘密。”

顾文莳:?

作为世界第一,陶珩觉得,自己可能是存在top癌,也被称为第一的病。

永远压对方一头,游刃有余应该是属于陶珩的冠名词。

被欺负了这么久,就算是兔子也得咬人了。

陶珩轻笑着点点头,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

在顾文莳被完全[吞噬]之际,只听陶珩缓缓说着,慢悠悠的,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你知道吗,把你变成这样的人是我,是我污染了你,唔,应该是叫第一次污染物大灾害吧,人类似乎是这么说的,我那个时候捡到了你哦,还是我把你养大的呢,本来打算把你养大,污染之后吃掉的,没想到发生了一点点意外,唉,现在还发生了这种事情。”

“而且,而且,我在十几年前,啊,我也不记得多久了,反正是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吃过你哦,你是我吃掉的第一个人类,也是第二个,原来你是[分裂]啊,怪不得那时候吞掉了,你还能活下来。”

在顾文莳错愕的眼神中,陶珩的心里也塞满不知名的情绪,比他吃污染物还要开心,兴奋。

难以用语言形容。

总之,尾巴都在肆意摆动。

终于压下对方,陶珩得意说道:“喜欢我这个秘密吗?”

“只可惜,你又要忘记了。”

第99章 详略不得当

胜券在握的男人难掩本性, 就算是心性足够缜密,行为上也有难以忽视的自傲。

陶珩常看的小说里,反派总是高高在上, 说些狂妄的话语, 随后便会打脸。

但顾文莳不会这样。

他的自傲是与生俱来的, 是在每一次呼吸之中的。

将真实想法隐藏, 每次以虚假的感情示人, 他的笑容是尖锐的利器, 他的语言是控制他人的丝线, 他的接近是一次次的不怀好意。

在被顾文莳节节逼进的日子里,陶珩不是没想过, 哪天能撕下伪装, 尽情欣赏顾文莳的失败,让这张脸上露出错愕的神情。

两个互相吸引的人, 他们的内核总会有些许相同。

陶珩也会毫不遮掩的, 告诉其他人自己就是大反派。

无法无天,是史上第一坏。

正因如此,当心中所想实现时,陶珩也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顾文莳最后的话语都没有听完, 急急忙忙吞掉对方。

或者说[吞噬]对方。

顾文莳的味道是甜腻的,不知为何, 像是陶珩喜欢食物的集合。

小蛋糕,蛋挞,嘶, 还有其他食物,各种揉在一起, 但却不会甜腻,更像是记忆的残留。

也只有吃人才能吃到如此无与伦比的美味,哦,或许是吃顾文莳才行。

陶珩还是不乐意吃人,他又不是食人族,怎么可能做如此不妥的事情。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陶珩想,对方在最后,估计是想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等到聒噪的声音消失,那一道道追命的“亲爱的”消失后,陶珩仰头瞧着天花板,倒是让他回想起其他东西。

那是不为人知的故事,也是埋藏已久,属于陶珩与顾文莳的过去。

或许是太过于久远,以及不愿意回忆的原因,就算他拥有超越大部分人的记忆力,那时的画面也较为琐碎。

陶珩只记得,自己结束如浮萍般的生活,他本是一粒尘埃,在世间游走,某个契机下终于显性,拥有自己的面容与思考。

最先学会的,是思考,思考自己为谁,为何出现在此处,然后要做些什么。

等到视线终于清晰后,陶珩在一片废墟中瞧见了一个人,那是顾文莳,小时候的顾文莳。

不像如今这般高大,比陶珩高出大半个头。

那时的人类之光,不过是几岁大的孩子,比陶珩稍微矮点,是能肆意欺负的年龄。

而顾文莳也成为陶珩在人世间瞧见的第一个人,正式的,第一个。

无论过去多久,那个画面都永生难忘。

那时的陶珩忠于欲望,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还有污染的本能。

回忆起琐碎的细节,陶珩尽量回想起与顾文莳的初识,想要知道蛛丝马迹,找寻是哪一步错的。

哦,一开始就错了。

陶珩回想起来了,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抱住顾文莳的胳膊,摇晃着,奶呼呼说着几个字。

“我饿了。”

似乎是怕人类听不懂自己的话语,陶珩一字一顿,再次重复。

“我——饿——了。”

这次,还是用全身的重量向下压,嘴巴几乎贴着顾文莳耳边说的。

可惜爆炸波及周围的一切,顾文莳的听力受损,没有被陶珩过于直接的话语所困扰,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盯着父母被石头压碎的惨状。

陶珩不知道那双眼里有什么感情,他只是晃着手,以近乎强势的行为喊着,强行换来顾文莳的注意力。

回想起那段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黑历史,正因为记性太好,他才要尽量封存,避免自己被自己蠢死。

黑历史人人都有,这也是自己越来越像人类的证明,陶珩心想。

但也怨不得陶珩,他还只是刚出生的小污染物,以人类的年龄判断不过几岁,是只会喊饿的年纪。

这之后,也顺理成章地,当救援人员过来后,他们被分到一个帐篷里待着,简易版的那种,只能用来睡觉。

陶珩还在喊饿,大部分孩子都在捂着脸,他越过其他人,或许是雏鸟情结,再次回到顾文莳身边。

“我好饿。”陶珩再次说着,其他人都是傻乎乎的,没有一个人理自己,巨大的悲痛将所有人笼罩,但他浑然不知。

同样无法理解。

“他们为什么要哭?”陶珩扫了一圈,肉肉的小手捏着顾文莳,摇摇晃晃。

“我饿了。”

“好饿,好饿。”

世界在眼前呈现,太过于复杂,难以理解。

陶珩根本想不通,不知道断续的哭声何时会有终点,更不知道源头是哪里。

他在咿咿呀呀的哭声中睁开双眼,世界似乎想要赐予他痛苦与绝望,但陶珩只知道吃,也只想着吃。

怪物本能占据大多数,陶珩还没有必须当人的想法,更不会想着,该如何混入人类社会。

陶珩还记得,他当时下定决心,如果顾文莳再拒绝自己,他就把方圆百里的全部人都感染了,然后,然后……

然后让他们别哭了。

虽然因绝望而唤醒,但陶珩不喜欢,也没有听他人哭泣的兴致。

好在顾文莳最后搭理了陶珩,几岁大的孩子比同龄人早熟,磕磕绊绊站起来,为陶珩讨要食物。

那也是陶珩吃的第一个食物,是一袋子被捏碎的夹心饼干,或者是被碾碎的,无所谓,他没有在意那些。

狼吞虎咽之后,他终于品尝到甜,也是今后最难忘的味道。

“好吃。”

“还想吃。”

贪婪的小污染张大嘴巴,想要吃掉更多的美食,他的愿望也因此而生。

仔细回想,许多第一次都献给顾文莳,也怪不得陶珩注意,命运让他们相遇,又让他们产生羁绊,难舍难分。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你就没有污染人类了?】

【你真的是污染物吗?我们确实会有懵懂的阶段,但那几乎是我们的本能,你为什么抑制了?】

聆听陶珩的回忆,[网络]插嘴询问,像是在催促对方快点讲,尽量挑些重点讲述。

但陶珩的回忆也戛然而止,他本来就将其封存,只记得结果,懒得回忆具体细节。

接下来的故事,他也用三言两语替代。

“接下来,就是我想着污染人,但顾文莳那个时候太弱了,耳朵有问题,后来发现眼睛也有一点,看不清,听不清,每天都很沉默,小小的老子很忧郁,只知道坐在远离其他人的位置上,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哦,但后来我问了,他说他在放空大脑,记忆里全部都是哭喊声,其他人的,父母的,还有自己的。”

艰苦的日子是灰色的,任何人或事都会被蒙上阴影,变得模糊,失真。

根据陶珩的形容,小时候的顾文莳,无论是行为还是性格,都是与现在截然相反的。

但也有一点不同,他从小就和其他人不同,总是呆坐着,闲着没事,陶珩也会挤在一旁。

记忆造就一个人的根本,人们常说,如果没有曾经的困难,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知识与历史是人类最大的财富,但人类最大的愚蠢,就是永远不会从历史吸取经验。

只有被骗才知道提防,只有摔倒才知道疼痛。

似乎在成长道路中,唯有感受疼痛,才能防御疼痛,这是必然的过程。

但苦难也是需要在一定限度的,那场大灾难空前绝后,在外人看来是地震,可想而知,对于身处环境中的他们,那是多么的糟糕。

顾文莳也是目睹到,爸爸抡起菜刀,砍下妈妈半边脖子,但妈妈又嘎吱嘎吱复活的场景。

两人扭打在一起,互相撕扯对方身上的血肉,最后等到污染物被处理,他们才被瓦楞砸死,停下那场闹剧。

顾文莳凑过去打量,用小小的手指放在父母的鼻子下方,探了探,没有。

这本是绝望的场景,但那一刻,他竟为父母无法站起来而庆幸,为他们无法再抄起武器而松懈。

终于,他们终于不会砍来砍去了,他们……

死了。

幼小的生命理解到这个事实,自然会失神落魄,长期生活在哭声之中,没有加入已经是难得的事情。

“我觉得他很特殊,各方面都很特殊,仔细想想,他身上很多伤痕,也有点营养不良,估计是被家里人打的,也没有怎么吃饱过饭,好吧,那时候的我已经有同情心了,我就想着养胖点再污染吧,就在那奶孩子。”

听语气,还有点自豪。

但另一位当事人暂且无法做证,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呃,等会儿,但,不是你也才苏醒,也才几岁吗?】

[网络]发现至关重要的一点,开口询问。

“不,你别管这些细节,总之是我把他养大的,然后呢,然后能胖了,身体好一点,也比我高一点了,我就想着,我要把他污染了,嘶,没想到被污染后这家伙还准备啃我,我一时激动,就把他吃了,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分裂],怪不得让他跑了,这也算是断尾求生吧,挺有趣的。”

【等等等,你是不是忽略了很多细节,不是,你平时不是经常看小说吗,详略得当不知道吗?】

【现在我是读者,你前面说了那么半天自己饿了,抓着别人要吃的,中间那么大一块略掉就算了,怎么后面也三言两语概括?】

直觉告诉[网络],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但陶珩被指责,没有产生半点心理负担,反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

“但我也是用我的视角告诉你,我究竟在想些什么,然后看见了什么啊,具体的事情,嗯,不太想说,就当作饭前故事吧,如果想要听后面的,你先给我缴费,这得付费观看的。”

【还有什么需要付费观看,你还能开车不成?不行,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

“你又想哪去了……”陶珩抬手打断,他有意无意转换话题,最后成功吸引走[网络]的注意力。

回忆被迫中断,陶珩眨了眨眼,凝视眼前的藤椒火锅,附近已经没有顾文莳的身影,他露出贪婪的神情,咽了咽口水。

“之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就让我想想,该怎么处理我的食物。”

第100章 祂被挖去了心脏,眼睛……

最大的障碍扫除, 或者说,是被陶珩吃掉。

接下来的步骤便显得悠闲不少。

派出的毛球还在努力工作,如果畸形人能保留记忆, 在他们之间, 或许会流传某个鲜为人知的传说——

乱蹦的毛茸茸将自己一口吞下。

可怕,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 他们不会记住。

所有罪证, 都会随着故事的结束消失, 陶珩都想好了, 这么多处理局的人,到时候, 他就嫁祸给陶文靖。

说是这家伙消灭的污染物, 自己只是打下手,帮忙罢了。

【计划都被你安排好了, 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被你玩弄,哦,可怜的汤姆猫啊。】

【这世界也不均衡一点,怎么就派出你这种人,可以在世界上为所欲为?】

“我这么厉害真是太抱歉了啊。”

陶珩坐在能转动的椅子上, 踮着脚,转了一圈, 两圈,三圈……

医院比想象中更加简陋,就算是手术室, 也不过是台亮到睁不开眼的大灯,以及各种切割的刀具。

没有什么有趣或是大型的物件, 设备比处理局的检查室还少。

废弃的物品堆积,仔细辨认,这里不像是手术室,更像是某个被遗漏的杂货间。

参考废弃医院与领域这点,估计源于污染物的想象,也是被束缚的藤椒火锅。

陶珩瞥了眼自己的食物,出于人道主义,他不会和食物聊天,怪物是一回事,拥有思考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别看他自己也是污染物,在人类社会混久了,难免沾上点陋习。

比如怜悯,比如别扭。

人类会吃鱼的肉,但绝大部分人都不会去吃猩猩的肉。

智慧生物之间的缩短距离,让人变得模糊,变得犹豫。

但藤椒火锅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祂只知道,自己要被同类吃掉了,毫无疑问。

他们的战力过于悬殊,对方根本不当一回事,胜负早已是注定的结果。

“为什么。”藤椒火锅轻声呢喃,回忆曾经的种种。

不是走马灯,但也堪比走马灯。

半晌,祂没有继续感慨自身,而是扫过万千众生,祂眼中的领域,世界,落下一滴眼泪。

“为什么……”

祂又问,却没有具体的问题,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反问。

“为什么。”

“为……”

陶珩蓦然抬手:“等一下,你要问什么?”

总有人在旁边嘀嘀咕咕,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好吧,他也产生些许兴趣,想要知道这只污染物在想些什么。

陶珩好奇其他人的想法,想要明白他们究竟为何会如此。

在感情面前,他就是最大的好奇宝宝。

藤椒火锅瞥了他一眼:“那你把我的束缚松开。”

陶珩想都没想便拒绝,他又不是傻子:“我不会松开的,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逃跑的后手,虽然你的能力远不及我,但我还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你要是有逃跑的想法,我不一定可以抓住你。”

顿了顿,陶珩的语气颇为自豪,不自觉挺起胸脯。

“轻敌可不是好习惯,我是不会掉以轻心的。”

计谋被识破,藤椒火锅长叹一声,他也不恼火,只是反问:“那你既想要答案,又不给我好处吗?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不觉得自己太残忍了吗?”

怒气被陶珩的行为磨平,或者说,已经气到不知道生气为何物。

冷静过后,藤椒火锅也能正常交流,作为逼近S级的存在,他比任何污染物都要聪明,谈吐也更像是人类。

而陶珩面对问题,只是歪着脑袋:“不行吗?”

眼神仿佛在说——

“你都被我捆起来了,哪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不是我说的算吗?”

【说真的,世界上没有比你更黑心的了。】

【幸好你不开公司,不然日后,你肯定是邪恶的资本家。】

“怎么会啊。”陶珩糯糯地回答,眨动无辜的眼眸,良久,又催促一声。

“你不说了吗?”

藤椒火锅:“……”

哪有这种人?

可惜,作为案板上的鱼肉,藤椒火锅还是放弃了,祂发出嘶哑的嗓音,一字一顿。

“如果我死了,我的孩子们该如何……我,我要带领所有人进化。”

“我必须这么做,我必须这么做啊!”

说到后面,污染物越来越激动,祂能感受到自己的“孩子”在减少,越来越少,直到没有。

那群畸形人被陶珩轻而易举处理,但在祂的眼中,那是珍贵的眷属,也是祂生命乃至意义的一部分。

“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污染只是本能,但也不是必需品啊。”

陶珩继续追问,污染物感受污染,去传播污染,的确是他们这个物种的本能,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

但也可以不做。

就像是人类,大多数人不喜欢喝白开水,但他可以喝奶茶,汽水。

不选择污染是陶珩的做法,事实证明,就算长久不污染人类,这件事也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

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每只污染物,都把这作为这辈子必须做的任务。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

泪水滑过脸庞,藤椒火锅终于松口,说出那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在大部分污染物眼里,[预言]是可怕的存在,祂是所有污染物认定的叛徒,也是掌控一切的家伙。

[预言]中,每只污染物都有结局,无非是个死字,或许是太过于权威,就算认定是叛徒,他们也无法拿[预言]如何。

只能让祂为非作歹,祸害同类,藤椒火锅也觉得,自己肯定斗不过对方。

祂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污染方式都没有,只能用最原始,也是最简单的方法,靠自身努力污染人类。

但在人类眼里,这不过是个疯小孩,喜欢抓着大人的肩膀,说着“看着我”之类的话。

没有人会上当,同样的,污染物屡次受挫,祂东躲西藏,不再惹是生非。

但最后,祂也难逃[预言]的追查令,被处理局的人找到,胸口中了数十枪,倒在地上,等待死亡的命运。

幸运的是,当天下着大雨,泥石流打乱处理局的进程,秉持人类为主的想法,甚至没有人检查祂的“尸体”。

污染物能够被重型武器杀害,他们的身体比畸形人还要脆弱,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没有人觉得,会有怪物能活过第十发子弹。

况且,还是这种E级的。

可事实就是如此,就是这么发生了。

祂在种种巧合下逃生,又碰巧被其他人捡走,急急忙忙送往医院。

在人类的怀抱里,祂蜷缩着身体,第一次明白温暖为何物,祂感到庆幸,感到欣喜。

“怎么回事,这人的父母呢?怎么这孩子伤成这样?”

“不行啊,我们这里根本没有大型手术的条件。”

“等会儿,又有新的伤者送过来了,我先去那边处理,你看着这个孩子,尽……”

人类的交谈声在耳边响起,当晚,灾害带走不少人的生命,就算是拥抱自己的人类,也没有留有太多的精力,去照看胸口缺了一块的病人。

在处理局眼里,祂是必死的。

在医生眼中,祂是必死的。

但是祂不怨恨什么,新生的污染物没有太多复杂的感情,他们是白纸,是一片空白。

微弱的呼吸声中,他只是在反复张嘴,合上,张嘴,然后合上。

哭泣声环绕在耳旁,祂听见了,人类感慨生命的脆弱,说着器官坏死等症状。

那一刻,有什么想法在脑内产生。

祂伸出手,却什么都没有捞到。

空荡荡的大脑中有什么在成型,祂不知道,也不清楚,随后因为长久的疲惫,祂阖上双眼。

再次睁开后,发现自己坐在手术台上,破旧的,简陋的手术台上。

“你怎么醒来了?”

“不是说已经要死了吗?不行,不行,我不能把活人的器官取出来。”

意识还未完全清醒,祂便听见其他人的争吵声,祂凭借不太聪明的脑子,尽量消化对话的意思。

半晌,祂“哦”了一声,在恍惚中明白了。

人类要取走自己的器官。

就在此时此刻,在这个手术台上。

因为院长的儿子因灾害倒下,身体的某个器官被乱石压碎,自己无父无母,无依无靠,身体又过于羸弱,估计活不了多久。

正好器官匹配上,是天赐的良机。

“但这是不道德的,你难道忘记自己为什么当医生吗?”

“不,我只知道自己是父亲,我必须救自己的孩子。”

院长无法容忍自己的孩子死亡,更何况,还在如此荒唐的情况下。

在明明可以拯救,却要放手的情况下。

但倘若他们仔细辨别,努力思考,递交检查报告的,以及背后提供方案的,那群人的眼睛早就变得浑浊。

而在这间破旧的屋子里,早已布满用血写出的大字——

“你想活下来吗?”

“你想活下来吗?”

“你想活下来吗?”

那是[预言]的执笔,是命运的推动,在暴风雨的夜晚,灯光摇曳,所有人都疯了,他们都疯了。

他们取走祂的器官,被束缚在手术台上,祂只觉得痛苦。

痛,太痛了。

手术刀划开皮肤,痛楚在五脏六腑蔓延,穿透大脑。

祂的器官被完好无损取出,是最“新鲜”的状态。

紧接着,就是下一场手术的延续,没有人敢继续站在祂的面前,生怕祂再睁开双眼。

而在祂苟延残喘之际,又有人过来了,是直接抱住自己的人类。

祂张大嘴巴,想要询问——

“你是来救我的吗?”

但祂没有说出口,祂没有力气了,或者说,在极端的疼痛中,祂丧失说话的能力。

可惜,这不是拯救他的圣人,不过是被利益蒙蔽双眼的家伙。

“抱歉,我必须这么做,你的器官可以拯救更多的人,抱歉,抱歉。”

看似善良的人类,也不过是伪善者,他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语,取走祂的每个器官,连眼角膜都没有遗漏。

人类没有察觉到异样,正常人被取下器官后根本活不了多久,但祂却撑到所有手术结束。

种种异常被忽视,又或是被他们刻意遗忘,祂听到了太多抱歉,带来的,也只是疼痛。

人类取走祂的肺,祂的心,祂的肝,祂的眼睛,祂的一切……

疼痛贯彻全身的神经,也正在那一刻,祂成长了,祂顿悟了,祂听见天边,不,自己头顶响起的第三声钟声。

“咚。”

“咚。”

“咚。”

他明白了,人类太过于脆弱,身体会衰竭,器官会坏死,只要把自己的给予他们,他们就能变得更加强大,不会再死亡,不会再哭泣。

再次醒来时,祂身处废弃的医院内,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灾难过后,又很多东西都被掩埋了,人或物都在离去。

只有探险小队前来此刻,他们正布置现场,打算来一场废弃医院的直播,想要效仿其他人,瞧瞧能不能找到惊天爆料。

但为首的人倏地捂着心脏,突发心脏方面的急症,瘫倒在地上。

好在他早就习惯了,吩咐其他人给自己拿药,记录好自己发病的瞬间,准备之后剪辑,作为撞鬼的素材。

“哈哈哈,你可真是不留余力啊,到时候其他人瞧见了,不得说玄乎?”

“你还是少说点吧,他都这么难受了,嘴上留德,不会吗?”

几人打打闹闹,喂完药后便去扛摄像装备,放任同伴在原地继续痛苦。

反正也死不了,这都是素材,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和之前的探灵没有任何区别。

对的,没有区别。

但在黑暗中,消瘦的人影缓缓走出,祂用手掏出自己的心脏,微笑着,歪头注视眼前的人类。

祂说:“不要再痛了。”

“我把我的心脏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