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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

但意外地,体验感不算太差。

“走吧亲爱的,在你看的小说里面,霸道总裁是这样接自己的伴侣吗?”

陶珩摇摇头,现在的人都变聪明了,会质疑小说里不合理的情节,城市里有禁飞令,连摩托车都不能随便撒野,更何况是直升机。

“没有的,这种剧情还是太夸张了。”

得到肯定的答案,顾文莳的笑意更甚,仿佛战胜千千万万个霸道总裁,走上迎娶陶珩的人生巅峰。

“那么走吧,今天就让亲爱的高调一会,尽情享受万人瞩目的感觉吧,今后,你也要努力习惯呢。”

狂热的粉丝撞开屋顶的大门,等待他们的,却是已经溜之大吉的两人,瞧着脚下的人影逐渐缩小,陶珩趴在玻璃罩上,安静看整个世界,思考待会又该吃些什么。

之后的生活比想象中平静,[网络]还是会时不时出现,故意引诱陶珩,等到他追上去后,便是陷阱在终点等待。

陶珩上当受骗了几次,但[网络]可以解析他的能力,他也能解析[网络]的,在不断的交锋中,陶珩以45比0的好成绩占据绝对优势。

每次处理完[网络]的傀儡,都会有或多或少的粉丝发现陶珩的踪迹,顾文莳也会牵着他的手上演逃跑的戏码,一直奔到其他人看不见的角落。

而当他们躲在昏暗逼仄的空间里时,陶珩莫名有种错觉,在接触的视线中,他觉得顾文莳是想要亲吻自己。

不是在额头上,也不是脸颊,是在嘴唇的位置,更不是蜻蜓点水,而是忘我的深吻。

或许是运动过后肾上腺素飙升的症状,陶珩难得察觉到,但他也没有选择吱声,只是静静地,静静等待呼吸逐渐平稳,静静等待找寻他们的粉丝离开。

“我觉得他们不像是粉丝,更像是捕捉我们的卫兵,不找到决不罢休。”

“我也有这种感觉,或许是幕后之人对你的限制?你们的比赛可真是……该如何评价呢,很有意思?”

顾文莳喘着粗气低语,每当这个时候,男人都会难以自持,但又会展现自己最大的忍耐力。

陶珩便偷偷瞧着,也不多嘴,过问。

除去[网络]的各种动静,其他人同样在数据的生活中占据一席之地。

得到陶珩的帮助,张艺轩终于从跑龙套的位置逃出,不用终日啃他的白菜叶子。

但他发现其他工作更适合自己,选择进厂讨生活。

这里的厂是某些流水线的小说作者培训厂,在艺术的世界里,艺术才是唯一生产力,连重工业大厂都是小说等娱乐产业的制造地。

张艺轩打算在里面闯荡,争取学到些有用的知识。

他找寻恐怖小说赛道,可天赋有限,这年头纯正的恐怖小说又不算热门,屡次失败后又干起恐怖电台,近期得到不少反馈。

相对应的,陶文靖则是爱上给陶珩搭配各种衣服,她的行为一板一眼,严肃中多了几分探究。

她觉得陶珩完全糟蹋容貌的优点,亲自上手为他搭配,之后朝着艺术领域继续耕种,竟自己设计了些款式,直到走上时装秀的舞台,声名大噪。

那是陶珩从未见过的模样,陶文靖在很小的时候便进入处理局学习,学习如何杀人,如何杀死污染物,如何在任务中活命。

却不见陶文靖有如此天赋,能够靠自己的双手编制服装,令心中的想法完美实现。

陈术也不遑多让,他是陶珩的经纪人,在处理他人关系方面比想象中更好,不久前还推出了“不会说话的人如此沟通”以及“如何有效保护自己的空间”等书籍,成为某些家里蹲的福音。

他为陶珩揽下的工作都是高水平高技术力的,但陶珩自己偷偷接了不少美食类的栏目,去各种地方大吃特吃。

粉丝起初还无法接受,像是搞笑明星一类的,对应不同领域的明星,他们的粉丝群体都有潜在的鄙视链。

谁家的能力更高超,获得的奖项更多,得到的人气更广泛……诸如此类的都可以成为比较的资本,明星在选择工作的方向上也得多加考虑。

可陶珩永远是随心的,他本以为自己的明星路要折在自己手里,摆脱麻烦的身份。

殊不知随着第一期的录播播出,他的视频在畸形人中获得真正的吹捧与好评。

大家都称,若想吃饭吃得好,饭前一定要点开陶珩相关的视频。

各种舆论吸引专家前来分析,市面上存在两种吃播,一种是细嚼慢咽优雅类型的,附带各种评价与解说,还有一种是狼吞虎咽的大胃王类型,主打视觉的体验。

陶珩介于两者之间,他吃饭既不算优雅,但也算不上囫囵吞枣,每个都会仔细品味,但不会逐个评价,连说的词语都不过“好吃”或是“美味”二字。

偏偏,所有人都认为观察陶珩吃饭是件幸福的事情,打从心底被他的神态影响,弹幕都刷着“演我”之类的话题。

有人专程进行采访,但陶珩自己也不明白,他歪着脑袋回答:“只是因为真的很好吃,我很喜欢吃,仅此而已。”

对着镜头,陶珩举起手中的蛋糕,围着嘴唇周围舔了一圈,神情像是在回味。

这段节选视频更是受到粉丝的大力追捧,陶珩再次爆火,他身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但迟迟没有找到[网络]的身影。

时光荏苒,所有人都像是融入[网络]的领域内,陶珩也逐渐习惯明星的特殊身份。

转眼,就算陶珩再不情愿,也到该拍戏的日子,从商务车上缓缓走下,他被顾文莳牵着手,一步步朝着摄像机的方向走去。

无数视线倾注,在距离拉近的过程中,陶珩有预感,自己即将要找到[网络],对方就藏在眼前这群人之中。

只要把对方揪出,周身的世界也将随之崩塌,他也会在瞬间吞掉其他人身上的污染。

璀璨的光芒中,陶珩无比确信。

“猫捉老鼠的游戏要结束了。”

这将是史无前例的大餐。

第147章 这个人会是网络吗?

“亲爱的, 你要找的人在这里吗?是他,还是他?或者是——躲在摄像机后的他?”

拍完定妆照,其他人也去各忙各的, 搬着重物走来走去, 各岗位的人做着前期准备, 陶珩也在认真推测到底谁是[网络]。

是导演?导演指明陶珩演这场戏, 甚至在微博上发出非他不可的言论。

还是编剧?编剧是某位有名的小说家下场, 他直言这部作品是为了陶珩而创作, 视线绝对是最露骨的。

或者是场记?现在他还没有忙起来, 但一旦周围没有其他人在场,他的视线便会紧锁陶珩, 深沉的, 漆黑的瞳孔下似乎藏着其他人。

还有其他演员,摄影师, 后期……拍摄现场鱼龙混杂, 任何人都有可能混进来。

“看来咱们亲爱的很头疼啊,你说他会藏在哪里呢?”

顾文莳滑动滚轮椅子,两把椅子悄悄靠近,由远到近的声音犹如指引,陶珩循着指引的方向望去, 从门缝的大小观察外界。

自从答应拍戏后,陶珩感受的视线与日俱增, 连在家小憩时都能捕捉到。

不像是之前的私生饭,陶珩如今已经能明确分辨,他对人类感情的感知更上一层楼。

[网络]肯定藏匿其中, 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伪装成其他人, 等待某个时机。

但在等什么?

陶珩试着换位思考,需要等待的时机只有一种,一是敌人大意露出破绽,二是敌人被消耗反应倒退,三是等待天降援兵。

化妆师在一旁补妆,粉扑的粉尘四起,视线模糊的瞬间,陶珩也陷入对自身行为的追忆中。

无论怎么想,都是第三种推论的概率更大。

是的,陶珩不觉得自己会在单纯的对战中输掉,虽然[网络]总是直言他过于自大,但陶珩觉得对方一定是如此想的。

但援军?

谁愿意与[网络]一起消灭自己?

满载的想法无法和其他人诉说,所有的想法都是以陶珩是[吞噬]为出发点发散的,他没有办法告知,可顾文莳又像是察觉到什么。

狡猾的男人如同拥有读心术,手撑着脑袋,眯着眼打量陶珩的不变的脸色。

“怎么了?”陶珩下意识紧张道,他照了照镜子,为了更好演戏,他照镜子的频率更高,根本不像顾文莳所言的那般,把所有情绪写在脸上。

大部分时候,陶珩都是面无表情,其他人也称他有种蔑视众生的冷漠感。

当然,这是不了解的人才会这么说。

顾文莳摆手:“没什么哦。”

陶珩不信:“你一般这么说就是有什么事,我知道的。”

“哎呀,那亲爱的很聪明呀,今晚想吃什么,我奖励给你?”顾文莳轻笑,他转换椅子的角度,和陶珩一起面对镜子。

镜面上的两人贴合,十指交叉,动作颇为亲昵。

“我现在要给亲爱的施展一个魔法。”

顾文莳用指尖小心翼翼扫过陶珩的双眸,陶珩下意识闭眼,重新睁眼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顾文莳在旁保持微笑。

良久,陶珩才意识到是这家伙又在耍自己。

“我现在没有时间玩游戏,我得尽快把对方揪出来,我有种预感,我刚刚和他的眼神交错了。”

“是的,你们的眼神的确交错了,两位的演技都很拙劣呢。”顾文莳赞同地点点头。

“我哪有……”陶珩再次对着镜子检查,下一秒,他倏地扭头,“你发现他了?”

顾文莳是整个事件的局外人,却是最大参与者,他经常为两人的游戏吃醋,但在正式方面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晰。

“当然。”顾文莳十分笃定,玩味地歪头,“但是亲爱的,这是属于你们的比赛,你应该知道吧,童话里想知道什么消息都要付出代价的。”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陶珩瞬间泄气,实际上,只要他扑到顾文莳身上撒撒娇,摆出架子的男人也会迅速泄气,将一切全盘托出。

可惜,陶珩还是缺少人际关系相关的知识,只能被顾文莳牵着鼻子跑。

“或许你想到了一种可能,比如污染物结盟的可能,现在的确有污染物在结盟,但在强大的武力面前也会不攻自破,你的那位……朋友吧,估计还是更擅长自己布置整局的陷阱吧。”

在谈及关系时,顾文莳的舌头足足绕了几个圈,最后才重重咬了“朋友”二字。

“所以,不用想这种可能,可能他的想法比你想象中更简单,不需要思考他是怎么样的人现在又是怎么想的,那反而会陷入思考的陷阱中,有时候你只需要回忆曾经,想想对方会怎么做,就这么简单哦。”

“他会怎么做……”陶珩再次望向门缝外,来来往往的人都为了接下来的拍摄做准备,只有他和顾文莳在角落窃窃私语。

修长的手指覆在他脸上,仿佛操控般带着他思考。

过了数十秒,几分钟,陶珩瞪大的眼睛犹如泄气,他整个人也向后倾斜,正好被顾文莳抱了满怀。

“不想想了,实在想不出来,唉,好麻烦,我讨厌麻烦的事情,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陶珩眨了眨眼,又努力眨了眨,企图像顾文莳暗示。

顾文莳果真停顿了几秒,手掌主动覆在陶珩的脸上,掩去他瞬间的不自然,待陶珩挣扎过后,他又是一副洒脱的模样。

“不行哦,透题就不好了,不过我觉得啊。”顾文莳也从门缝往外望去,他似乎在看什么,乒乒乓乓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对方可能比你急得多,早就要按捺不住了,我好像要猜到为什么他喜欢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了,还有做的所有事情。”

“你什么都知道了?”

“说不定呢?我刚刚还捉到某只慌张的小老鼠呢?”

陶珩以最快的速度朝外看,整个人像是扑在顾文莳身上,被男人的双手托住。

他瞧见了,看见场记不慎在原地滑倒,这还算温和的说法,更准确的可能,是他被惊吓到,自身觉得心虚罢了。

难道是场记?

不,但又莫名不太像。

“好了,亲爱的。”顾文莳双手搭在陶珩的肩上,顺着往下滑,从后方完全附着,摆弄陶珩做些动作。

“一直在原地思考也没有办法获得答案,实践才是出真理的,不是吗?既然你已经确定对方藏在这群人之中,那么就请踏入舞台正中央吧,世界将为你升起幕布。”

“所以,还记得我之前怎么教你的吗?”

应付拍摄等工作,顾文莳为陶珩恶补了数天,男人几乎手把手教授知识,身体难免会产生或多或少的接触。

“我没有忘记,知识点都记在脑子里了。”

陶珩当然不会忘记,他脑海里闪过某些不该有的画面,后知后觉的,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又在反思会不会太过亲密。

难道这也是假装情侣应该做的?

“怎么了亲爱的?你最近发呆的次数变多了啊,是对我这个老师不满意?也对,毕竟我又不是真正的影帝,啊,没时间闲聊了,有人来了。”

门外,其他人前来呼唤两人,拍摄正式启动了,所有人就位,现场只剩下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部剧绝对是我最期待的,你知道吗?当看到这部剧的大概情节时,我的内心就无法抑制地感觉到兴奋,啊啊,太完美了。”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我也是,之前收到这本剧情的本子,我的内心就难以抑制得兴奋。”

“对对对,我感觉到了神的意志,你说,会不会是神明再次降临了?”

正式开拍前陶珩偷听了几句,他重新翻开手里白纸黑字的剧本,相较他平时看的小说,平心而论,开拍的内容写得十分拙劣,甚至是半成品。

不仅如此,陶珩所饰演的角色,无论从说话内容还是其他方面,都完美和自己的个性贴合。

那是关于毁灭世界的魔王的故事,魔王生性慵懒,讨厌一切麻烦的事情,虽拥有无数魔力,但终日只惦记下一餐会吃些什么。

人类设计妄图伤害魔王,他们进行选拔,选出世界上最优秀的厨子,也是顾文莳扮演的勇者前来讨伐,用美食诱惑魔王,最后让魔王成为自己的食物傀儡。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但下属无法容忍,他在魔王彻底腐化之前拿刀刺伤对方,夺走魔王的所有能力,包括身份和权力。

在勇者的下次觐见时假意接受,又在对方上台的瞬间刺杀,收割所有反对者的生命,征战四方,最后成为统计世界的魔王。

第一次看到完整的剧情后,陶珩脑袋里只有六个省略号。

他又不是什么什么都不懂的傻子,故事的各种身份在暗示什么不言而喻,作为魔王的扮演者,篡位后的新魔王仍是相同的模样,所以演员仍是陶珩,是当之无愧的主演。

作为演员,陶珩要前后饰演两个不同的人物,前者本色出演倒是轻松,但后者需要演出野心和坚韧的意志。

陶珩觉得,无论哪一点都是自己不曾拥有的,实在难以掌握。

“那么第一幕,现在开始——”

本色出演的剧情比想象中更加顺畅,顾文莳在一旁可以引导,陶珩对镜头感的把握也不错,整体下来没有太大的问题,导演也捏着鼻子一条过了,没有怎么刁难。

“你肯定在想,看来比想象中简单,亲爱的,那找到那个人了吗?”

顾文莳会抓住每个机会和陶珩讲话,就像是每次趁老师转身时做小动作的学生。

“还没有,我正在看,无论哪一个都觉得差点感觉,唔,到底是谁呢。”

陶珩被摄像装备围住,在他念台词期间,一道焦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倏地扭头,导演见状脸色黑成碳球。

“怎么回事,演戏怎么还分神的?你难道平时工作也这么不认真吗?我——”

话音未落,导演拿着拍子的手悬挂在半空中,所有人的话语戛然而止,竟不约而同地望向同一个人。

也正是此刻,陶珩才有身边人都是畸形人的直视感,他们的眼神无光,木讷的动作充满机械感,像是在回应某个无法抵抗的指令。

“抱歉,我好像来得有点晚,实在是太抱歉啊,没想到我突然遇到了点急事。”

踏入视野范围的人是下属的扮演者,一位普普通通的演员,姗姗来迟,连开机仪式都没有参与。

早在拍摄之前,陶珩去对方微薄和其他社交平台翻看过,大部分戏平平无奇,那张脸也是标准的网红脸,小巧精致类型,被粉丝群体称之为花瓶。

能够参加这场戏,不少人推测是有金主在背后撑腰,或是各种托关系的结果,但导演本人从未出面正式回应过这件事,冷处理下,杂音也不了了之。

四周的污染犹如滚烫的开水,沸腾,翻滚,而在所有人保持相同表情,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时,对方越过茫茫人海,视线精准锁定陶珩的方向,意味不明的笑容在嘴角浮现。

所以——会是他吗?

第148章 陶珩终于知道网络的用意

顾文莳没有受污染所影响, 他靠近陶珩,脸上的表情暂时瞧不出什么端倪,语气循循善诱。

“亲爱的, 你觉得他就是答案了吗?”

陶珩与下属的扮演者对视, 对方连名字都是阿森二字, 故意隐藏反而更让人起疑。

满是疑点让人不得不疑虑, 但换一种想法, 如此暴露的做派更像是派出的诱饵, 简称[网络]的另一个傀儡。

虽然既视感严重, 但陶珩还是选择摇头:“不,我不觉得是他。”

“嗯, 看来亲爱的和我的想法保持一致,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作为整个剧的主要三位扮演者, 他们的眼神擦出火光, 在原地踱步,最后围着不大不小的圆转圈。

良久,陶珩才在顾文莳一脸笑意的表情下提问:“为什么我们要一直玩转圈圈的游戏?”

“嗯?不好玩吗?”顾文莳早就察觉,只是陪着两人玩幼稚的游戏。

陶珩:“……”

解除奇怪的状态,三人相互握手表示认识, 其他人又恢复正常,摄像机重新架起, 拍摄再次启动。

陶珩和顾文莳有意无意试探阿森,但对方的应答如流,对自己的事情了如指掌, 畸形人的特征更是全部吻合,让矛盾性再次扩大。

“怎么了, 我是做了什么让两位不开心的事情吗?”阿森礼貌询问,态度也像是彬彬有礼的后辈。

如果是[网络],现在一定要指桑骂槐几句,阴阳怪气是少不了的,不会如此乖巧。

“没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

陶珩也早已排除阿森的嫌疑,但对方身上还是有种浓郁的怪异感,直到顾文莳被喊走,周围不剩下一个人,阿森才终于撕下伪善的表面,露出恶劣的本性。

他就像[预言]的信徒,乃至其他畸形人那般,神态充满对污染物的敬重与崇拜。

在对待陶珩的事情上,也是难免产生的敌意的情绪。

污染迅速从地面上升,构建成关押两人的牢房,让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其他任何人听见。

环境骤然变暗,阿森阴森的笑声也随之晕染开。

“你是不是找不到他?呵呵呵,神明祂向我诉说,他为你编织了最无解的牢笼,从你进入这个世界起,你就再也无法逃脱了,试着想想吧,作为数据的你又能做些什么?我们的神明已经找到一键删除的办法,你是打不过他的。”

相对于其他污染物会出现第三阶段的畸形人,[网络]的污染更加柔和。

也是之后才察觉,[网络]对领域的控制达到其他污染物望尘莫及的地步,第三阶段的畸变对于畸形人而言,无疑是病毒入侵,而[网络]作为整个世界的操盘手,他下载了杀毒软件,将数据清理得干干净净。

眼前的所有都是他的成果,他在向陶珩展示,炫耀,甚至不远万里挑了一位忠实的信徒,为他传递话语。

向陶珩示威,表示自己如今已经足够强大,胜过大部分污染物。

陶珩听后没有多大的波澜,他内心只有一个想说又不该说的想法——

[网络]的行为像极赌气离家的孩子,闯出名堂后念家又不敢回,只能不停在父母面前炫耀自己的资本,彰显他如今是多么优秀,已经是成熟的大人。

对此,陶珩也只会淡淡表示:“好的,我知道了。”

语毕,他顺便把牢笼啃食,巧克力的口感比彭大的味道更好,[网络]在让自己如何变得好吃方面颇有研究,冰冰凉凉的生巧入口即化,陶珩险些说出再多来点之类的话。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这么说出口,[网络]肯定会在暗处气急败坏,又给他找一大堆麻烦。

顾文莳也曾告诉过陶珩,大部分时候,自己只要闭嘴就是最大的帮助。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害怕了?哈哈,我就知道,无人不会怕四大污染物之首的[吞噬],更何况还是你这种名不经传的小污染物,叫什么来着?[网络]是吧?哈,不值一提,我们[吞噬]大人绝对可以把你一击必杀,放你活到现在不过是戏耍你,玩弄你,折磨你罢了!”

听完全部内容的陶珩:?

什么时候自己成[网络],对方却成[吞噬]了?见信徒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怕是所有人都如此认为。

陶珩能放任[网络]策划电子游戏,但他没有办法接受有人在外一直抹黑自己。

之前的确懒得管,现在范围扩大了,他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恰好顾文莳从不远处回来,他坐在两个人中间,视线来回扫。

“怎么了?你们在聊些什么?亲爱的方便告诉我吗?”

[网络]的信徒明显对顾文莳有些许畏惧之心,也不知道[网络]和他们说了何种危言耸听的话语,顾文莳还没有下一步动作,对方却自顾自抖动起来。

“总之你等着吧!让你活到这么久你就哭天喊地赞美神明吧!马上,我将会把你杀死,替代你的位置和你的身份,还有你的一切,我们的神明将会赢下这场比赛,哈哈,嗝。”

阿森的幼稚鬼性格和[网络]颇有几分相似,他胆子又小又喜欢逞强,嚣张的笑必须持续五秒钟,但在顾文莳投去视线的瞬间,又像是被攥住喉咙的小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走吧,演戏还要继续呢,这人看似也没有什么威胁性,没有必要在意了。”

顾文莳当面嘲讽,扯着陶珩回到拍摄现场,半点脸色都不打算给予对方。

自以为获得神明青睐的家伙是最忘我的,他认定心中确信的事实,认为其他人都无法反抗神明,他站在神明肩头,同样是无法反抗的存在。

早在成为畸形人之前,他便是满腔怒火却不得志的人,工作是常年不满意,换了又换,最后嚷嚷在家啃老,成天坐在电脑前打游戏,谎称是打单子,但一天也赚不了几十块钱,反倒对打游戏都产生厌恶,变得愈发激进。

这样的人是绝不能获得权力的,尝到甜头便想办法打压他人。

其他人还在看着,阿森便无法压抑心中的火焰,恶狠狠盯着陶珩和顾文莳两人,称他马上就会杀死陶珩。

“我会杀死你,我一定会杀死你的,你就等着吧。”

阿森完全代入下属的身份,他等待剧情拍摄到那一幕,等待自己能够手刃陶珩的时机,仿佛这么做便能够为[网络]消除异己。

但等到的,却是编剧急急忙忙,顶着硕大的黑眼圈,告诉所有人剧情需要修改,下属的扮演者也会替换的消息。

阿森自然是不服的,畸形人把他架着不会怜香惜玉,像是对待犯人那般,他被两位人高马大的人拖出去,杳无音讯。

炮灰的下场比想象中更快,陶珩目送他们离开,思考阿森的插曲能占几个字符。

或许阿森不知道哪里惹到[网络],连陶珩都想不明白问题出自哪里。

倒是顾文莳玩味地笑着,又像是看穿一切的表情,表示自己不会插手,继续投入到拍戏的过程中。

之后的剧本被大肆改编,走向更接近美好的童话故事,恶龙被美食感化,他的下属永远追随着他,在历经波折后,所有人都走向大团圆的结局,没有一人成为事件的受害者,也不会有一人受伤。

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洋溢幸福的笑容,生活在没有痛苦,鲜花开满的世界里。

“怎么了亲爱的,你不喜欢新的剧本吗?”

陶珩没有直接回答,故事需要冲突,小说永远是跌宕起伏的故事,单纯的美好不会被他人所赏识,以商业的角度,这恐怕算不上什么好剧本,起码大部分人都不会赏识,不是标准的商业片。

不仅如此,拍摄过程中还有大篇幅静态的场景,比如魔王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眺望整个世界,任由微风拂过,数十秒都未说一句话。

网上都是些商业爆米花大片,习惯了那样的故事,陶珩也会对[网络]的剧本产生疑惑,他去询问编剧为何如此修改,在沉默的几十秒里魔王又在想些什么。

但编剧自己也不清楚,她挠挠头,十分苦恼道:“我也是做梦梦到的,我单纯想要记录下来,我其实也不知道魔王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陶珩兴致缺缺,但在他打算离开时,编剧却叫住他,深黑色的眸子中,似乎有另一个灵魂在诉说着。

“但如果非要给你一个答案,我觉得,魔王应该在看这个世界,而这个场景拍摄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观众知道,魔王在非常认真地看,哈,我说了一堆废话吧?”

“还好。”陶珩轻轻摇头。

“这样嘛,你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啊。”

编剧垂眸,她的嗓音染上陶珩无法理解的情绪,纠结的色彩将其填满。

挣扎,痛苦,在陶珩面前呈现的是打脸的爽剧,剧本的更改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是手里被换掉的台词。

但对于幕后之人,或许对方等待了许久,又深思熟虑了无数日夜。

“所以,你觉得这个剧情你还算喜欢吗?”门扉被推开的瞬间,编剧还是忍不住询问,她抬起手,想要努力抓住什么,却又两手空空,失魂落魄地坐回椅子上。

陶珩故意卖个关子,又是和顾文莳学习的,他注视着双眸背后之人。

“如果你想要知道答案,下次等我抓住你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事到如今,陶珩还是没有找到[网络]的本体,对方像是神出鬼没的鬼魅,无法用肉眼捕捉,藏在任何角落栖息,等待一个时机。

所以,究竟在等待什么呢?

直到电影完全上映,陶珩又吃掉不少[网络]的傀儡后,他都没有想清楚[网络]的计划和用意。

“还是那句话亲爱的,没有必要想得太过复杂,或许,对方只是个笨蛋呢?”

顾文莳倒是保持轻松的态度,自从某个节点想清楚后,他便没有把[网络]当一回事,更没有把对方的计谋放在心上。

一言一行都在充分享受3999天的假期。

“难得的假期还是要好好享受啊,你之前没有走过红毯吧?难得能体验一下,分心可不好了。”

二人的双手交叠,为了更方便他们讨论状况,也是为了顾文莳嘴里的休假,他们对外公布情侣关系,几乎所有活动都黏在一起,双手更没有分开过。

今夜便是万众期待的颁奖仪式,影帝的奖项花落谁家引人注目,但陶珩和顾文莳的粉丝却握手言和了,只因正主成天高调秀恩爱,在陶珩微薄里的双人照片比顾文莳自己发的都多。

他们想不承认这个嫂子,自有顾文莳重拳出击,不接受也不行。

陶珩收回视线,那引人注意的目光游移不定,他能够确定对方肯定在周围,所以究竟是谁?

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一一排除,陶珩暂时没有定论,影帝的奖项不出意外落在他的头上,放水简直让人怀疑是黑幕的程度,可在场没有一人质疑。

“太完美了,陶珩就应该成为时代的巨星,他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之下,闪耀所有的人。”

“我真的很喜欢魔王,他是非常非常善良的人,虽然有时候太懒惰看着有点生气,但魔王认真起来的样子也酷酷的,可可爱爱,有点喜欢。”

“魔王的演绎真的到我的心坎上了,故事的最后没有落在统治世界上面,而是三人约定的下一次旅行,就像……就像普通朋友那样,做着平凡的事情。”

陶珩面朝所有人和摄像头,聚光灯之下,畸形人们不禁流泪,他们为此欢呼,为了认可世界的意志。

强烈的感觉已经到无法忽视的地步,等到照本宣科念完颁奖词,在众目睽睽之下,陶珩逆着所有人朝着座位后方迈步,经过顾文莳时,男人还轻轻拍了拍陶珩的后背,以示鼓励。

“哈。”

深呼一口气,陶珩能够确定[网络]究竟是谁,这场游戏的胜利者也将由他写下——

脚尖触碰到后方来来往往的人,陶珩注视肩膀上扛着摄像机的某人,身着普通的格子衫,厚重的眼镜几乎挡住大半张脸,不起眼的身高更不会引人注意。

而正是藏在摄像机后的眼睛,才能观察陶珩,又巧妙避开陶珩探究的视线。

“你说的比赛我做到了,我已经找到你是谁了。”陶珩无比断定,随着话音落下,世界也因此沉寂。

脚下的黑影释放,陶珩打算[吞噬]对方,但在过程中,他微微拧眉,察觉到异样所在。

他好像知道[网络]这段时间的用意,对方的计划的确起效了。

面对天罗地网般的攻击,[网络]轻松击溃,摘下帽子,他露出无比得意的神情,眼里满是终于战胜陶珩的喜悦。

“陶珩,我之前就和你说了不应该轻敌,现在,是我要赢了。”

第149章 当一身华丽的衣装被现实扒下时,淘气的孩子终于吐露心里话

重力贯彻全身的瞬间, 陶珩还以为是一时的错觉,待到之后的攻击被压制成慢动作后,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网络]一直藏在摄像头的后面, 通过镜头偷看陶珩的动静, 这次会被陶珩察觉到, 甚至当面捉住不是他的失误, 而是对方的故意为之。

隐藏的计谋终于得以实现, 周围卷起巨大的风浪, 世界陷入崩溃的前夕, 天空犹如巨大的幕布被撕开一个口。

电流从缺口中通过,滋滋的响声环绕整个空间, 一切都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迈进。

陶珩还在控制脚下的黑影, 但此刻的速度堪比老奶奶过马路,甚至都不用刻意闪躲, 只需身体轻轻倾斜, 便能躲过看似吞没一切的巨浪。

“哈哈哈,咱们大名鼎鼎的陶珩也不行了啊,吃不到了吧,闻着味却吃不到的感觉很难受吧!”

[网络]的人类形态是最普通的长相,会让人联想到不善言辞的家里蹲。

但此时此刻, 他两只手高高举起,真情实感欢呼着, 整张脸也如同活了过来。

“怎么样,我绝对是你闻过最香的食物吧?是不是特别想吃?嘿嘿,你看看你现在抬手的速度快吗?要不要给你准备个辅助工具?”

嘲讽的话语没有惹怒陶珩, 就算被算计,他的表情仍然是风轻云淡的, 像是脱离漩涡,以旁观者的角度在看待这件事。

“你真的准备了很多味道。”陶珩如实评价。

和最初的草莓冰淇淋大福相比,传递给嗅觉不少新的口味。

比如抹茶牛奶味的、朗姆橙子味的、奥利奥味的……

陶珩吸溜一声,把进食的冲动压下去。

“没有其他要说的吗?你想和我说的不会就这些吧?”

陶珩歪着脑袋:“我应该问些什么?”

每当看见陶珩懒散又不在意的模样,[网络]都会感到气愤,他的声音拔高。

“你不是应该问我怎么做到的吗?”

“哦,所以你怎么做到的?”陶珩按照[网络]的意愿回应,却见对方气到脸颊通红,半晌也没有吐出一句话。

“哈,我有点佩服顾文莳那家伙了,他到底喜欢你什么?不对,他到底怎么忍受你的?”[网络]憋着气质问,狰狞的五官颇有种咬牙切齿的观感。

“怎么会像你说得这般可恶?我倒是觉得亲爱的怎么样都很可爱啊。”

顾文莳在不远处抬手,世界正在变成平面的数据,飞扬的发丝末尾闪着光点,他似乎被固定在板凳上,虽没有被同化,但也无法挪动。

“谁允许你说话了?”

[网络]彻底气急败坏,他大喝一声,顾文莳四周的数据以更快速度崩溃,全部都是0101的字符。

等处理完那边的动静,[网络]的视线重新放到陶珩身上,脸上的笑意重新显现。

他双手叉腰,高高仰起头摆出自傲的模样,见陶珩还在缓慢挪动身体,便如施舍般开口。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那我就勉强告诉你吧,首先如你所见你现在身处数据的世界,一切都可以被程序诠释,包括你陶珩,你也不过是一道程序。”

陶珩听后仍没有过大的反应,身处数据之中的事实早已知晓,顺水推舟,所有人包括周边景物都是数据堆积也十分合理。

从察觉不存在第三阶段的畸变人,[网络]拥有杀毒系统后,陶珩已经猜测到这点。

陶珩甚至能够十分笃定:“我可能的确是一道程序,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数据,但你并没有破解我的程序,你使用的是其他方法。”

即便空间风雨大作,自身的行动被完全限制,陶珩也有冷静分析的资本。

他认定的事情永远不会被推翻。

[吞噬]是污染物之首的事实永不会改变,当然,若是[预言]那般难缠的对手除外。

被笃定的眸子直视,[网络]的嚣张和得意再次溃败,他闷闷不乐,分明只是为了向陶珩证明些什么,却因说谎而打脸,羞愧对人。

“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这样说了。”

喃喃自语后,[网络]终于说出实情,方才的豪言不是完全的谎话,陶珩的确也是程序的一种,但[网络]花费数年时间只分析成功攻击与表层数据,想要更深层探索完全却发现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或者,用永远望不到头的高山更为合适。

陶珩的进化速度望尘莫及,[网络]紧随其后也无法破解,他只能想尽办法把他拖到自己的世界,结果还是没有变化。

好在自己的领域还是起了点作用,陶珩的数据更加具象化,[网络]便到人类的某款游戏。

名为贪吃蛇的游戏。

起初,蛇永远是灵活的,贪吃的小蛇会不停吃,不停吞下,他的尾巴也会越来越长,身体同样会加重。

[网络]以自身为诱饵,残留不少垃圾数据,借陶珩之口残留在对方体内,如慢性毒素般拖累他,直到如今的局面。

“我本来完全按照贪食蛇的模式给你下套,我在疯狂投喂你,看见你拖着看不见的尾巴,我本来还在沾沾自喜,以为你要撞到尾巴自己毁灭,但你竟然什么事都没有,仅仅是速度被拖慢了,唉……”

屡战屡败打击[网络]的信息,讲述布置陷阱时他扬扬得意,等到结果迎来时,他又肉眼可见的丧气,难掩遗憾的情绪。

“果然,不完全破解你的情绪就是无法做到吗?”[网络]双目紧盯陶珩,下一秒又露出释然的神情。

“但是没有关系,你已经被我下套了,贪吃蛇最终咬住自己的尾巴,你再也无法灵活应对任何事,你会被我困在这里,终有一日,我会啃下你的所有数据,得到你的所有力量,哈哈哈,我终于,我终于要战胜你了!”

或许是世界统治者的缘故,[网络]的笑声伴随强烈的震感,令整个世界随之晃动,崩溃的速度更快。

颁奖的椅子在天上乱飞,到后面,甚至连颁奖台都连根拔起,半空中都是被分解的瓦楞与残渣。

[网络]由衷享受一切,在原地欢快舞动,转折一个人的独角戏。

但笑声逐渐平缓,他收敛脸上的所有表情,静静望向陶珩。

他问:“你不害怕吗?”

陶珩回答:“我的回答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告诉过你,我从不畏惧自身的死亡,因为在我睁眼看向世界的时候,我已经明白万物都会存在终点。”

他问:“你不生气吗?”

陶珩回答:“生气的情绪我应该没有体验过,啊,不对……如果你非要我加以定义的话,或许在顾文莳戏弄我的时候我生气过。”

他问:“你不遗憾吗?”

陶珩回答:“我从未遗憾过,那都是我自身做出的行为,我不会为此感到遗憾。”

他问:“为什么?”

陶珩回答:“什么为什么?”

他问:“为什么?”

[网络]的话语变成一声声沉重的为什么,像是陶珩无法理解其他人的做法,[网络]同样无法明白陶珩的想法。

乱象中,陶珩琥珀色的眼眸澄澈,他拥有一双闪着光的眼睛,就算黑暗吞没一切,也会有宝石般的光点在闪烁。

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坚信自己永远第一的身份。

那可是连[预言]都盖章过的,陶珩没什么好怕的。

[网络]彻底灰心丧气,他不再挣扎,不再追求困扰许久的答案,向着陶珩的方向抬头。

“没事,我可以花费数年乃至数十年,不对,就算到最后也没有关系,我一定会破解你的程序,一定会的。”

正如水滴石穿,愚公移山,[网络]在人类身上学会坚持的品质,他也坚信自己不会放弃,终有一日,他定会撕下陶珩自信的嘴脸。

但面对逐渐靠近的手掌,陶珩却像左侧歪着脑袋,[网络]大概知道,每当陶珩做出这个动作,再露出如此表情时,绝对没有好事发生。

他不具备顾文莳那般的洞察能力,但他足够了解陶珩,预料到将会有什么事发生。

“你!”[网络]下意识后退,又唾弃自己过于胆小,难道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要惧怕陶珩吗?

咒骂数句后,[网络]继续向前迈步,多了几分虚张声势。

“你别以为你能把我怎么样,你现在连移动都极为困难,你拿什么和我斗?呵——呵?”

短短一句呵呵却说出不同的效果,只见陶珩缓缓从跪地的姿势站起,双脚站直,躁动的黑影再次准备进攻。

“我说了,这是没用的,你以为你能战胜我吗?你不是无敌的,你已经中了我的计谋,你不要再做无畏地挣扎了。”

陶珩轻轻摇头,他的动作在初期显得有几分吃力,但逐渐地,他像是适应一般,动作也变得流畅。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反派都是死于话多,你或许应该减少一点打斗过程中说的话了。”

[网络]万分惊愕,他张大嘴巴:“不对,不对不对,你,你怎么做到的?”

愉悦的神情转移到陶珩脸上,只是他永远是平淡的,像是夏天池子里的浮萍,慢悠悠晃着,无忧无虑。

“这句话最好还是少说,小说里,一般说出这种话的都是反派。”陶珩接着吐槽,顺势扬起手臂。

“然后再告诉你一件事吧,按照你的观点,任何人都不是无敌,所以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以污染为源头的攻击与陷阱,我全部都可以吞噬。”

飘逸的发丝朝着四面八方飞舞,近期的事情太满,陶珩没有去理发店修剪,头发已经到搭在肩膀上的长度。

随着能力的完全展现,发尾的那抹薄荷绿再次显现,像是透明发光的水母,在黑暗的河流里发着光。

陶珩的影子窜动,看不见的尾巴被他的能力捕食,只要是污染都能被吞噬,陶珩的能力凌驾于其他污染物之上,如果目睹他使用技能的画面,一定会觉得他是不该属于本维度的产物。

太过厉害的能力会导致失衡,如果有他存在,污染物之间根本没有其他胜算与可能。

结局早已注定,正如[预言]亲口诉说的那般。

“唔。”陶珩迅速[吞噬]那节垃圾数据,说是垃圾,吃进嘴里却是让人上瘾的辣条以及拖肥之类的零食。

大人们总教育孩子不要吃垃圾食品,但在幼年时期,小朋友最爱聚在一起,他们数着自己口袋里的钢镚,跑到人人熟知的摊位上购买食物。

一袋,两袋,三袋……不同的味道与牌子构建回忆的一角,虽称不上大餐,但也算得上回味无穷。

“感谢你的招待,味道比想象中好了很多。”情况逆转,陶珩一步步朝着[网络]的方向走去,宣布这场闹剧的胜利者究竟是谁。

盯着[网络]的发旋,陶珩本想再说些什么,比如关于影片的回答,可地面倏地裂开,无数裂缝处产生数据乱流。

包括天上乱飞的物体,倒地不起的畸形人,还有一切的一切,目光所及之物都被010101的字符替代,最终化为一段数据。

而随着[网络]伸手的动作,无数数据又朝着他的方向聚集,并拢。

最终成为数据大山,足足十层楼高度,臃肿,巨大,犹如童话故事里的巨人,轻轻松松便能把陶珩踩死。

“哈哈哈,畏惧吧,逃命吧。”不知是不是[网络]巨大化的原因,声线产生变化,每个词都令空气振动,带着不自然的回音。

“如果是这样,你还能打败——”

天地再次变化,更大的黑影笼罩大地,令反派的话语戛然而止。

陶珩的动作比[网络]的话语更快,倒不如说,他现在已经红了眼,不是杀红了眼,只是望见美食后难以抑制的兴奋。

之前设想过领域本体能否吃掉,但尝试屡次受阻,保护罩一般的构建让陶珩没有地方下嘴,咬上去也是滑滑的,只能一次次选择离去。

但如今不同,[网络]主动吸收所有数据,在陶珩眼里,对方是把全部污染的性质汇聚成一点,同时把领域也化为己用。

等级越高的污染物之所以更加美味,只因他们的污染浓度更高。

[网络]的所作所为,只是让他变得更美味,更方便陶珩开动罢了。

“那么,我要准备吃掉你了。”

比起毁灭世界的裂痕,陶珩的影子是更浓郁的黑,他从上拔起,以最快的速度包围眼前的大山,避免对方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而随着拳头攥紧的动作,食物的味道迅速在嘴里扩散,难以言喻的美味令陶珩的嘴角上扬,彻底沉溺其中。

“嗯——”

“哈!”

“嗯嗯嗯……”

贫乏的语言无法形容此刻带来的震撼,陶珩忍不住频频点头,享受只属于自己的大餐。

如果实在需要用语言进行修饰,陶珩肯定会说,这绝对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也是最丰富的甜点——

之前的味道更像是大福,但经过[网络]的一番操作,味道朝着糯米糍的方向发展,还是那种馅料很足的糯米糍。

小吃摊上经常会有糯米糍的身影,店长都会准备一大堆食材,把满满一拳头的东西包进去,咬下去的瞬间便能感受到多种味道的冲击。

[网络]的食材选自进口新鲜的高端产业链,陶珩脑内甚至浮现出在牧场里飞快奔跑的牛,酒吧昏暗空间里配制的鸡尾酒,以及雨季过后的新鲜饱满的水果……

相互的味道撞击到一起,陶珩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满脑子只有一个信念。

吃!

大口吃!

全部吃掉!

优雅地咀嚼声不断响起,等品尝过后,眼前遮挡视线乃至天幕的大山消失,只剩下手心大小的紫色毛球。

陶珩没有把他全部消灭,而是如之前那般留了一点,可能是一口,好吧,实际上是半口的程度。

这已经是陶珩的最大退让。

“呜呜呜,呜呜呜,为,为什么,会,这个样子。”[网络]泣不成声,他的嗓音和方才形成鲜明对比,断断续续的。

陶珩轻轻捧起,用手指戳动,[网络]便在他的手里打滚,哭泣的声音更加洪亮,像是无助的孩子,当繁杂的思绪淹没他时,他能做的只有大哭。

“你为什么要哭?”陶珩不明白,自己都留了小家伙一命,怎么[网络]反倒更加伤心了?

[网络]摇摇头,他一身华丽的衣装被现实扒下,等到他无法再耀武扬威时,他终于舍得吐露真心话。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啊,呜呜呜。”

[网络]没有什么复杂的故事,他的经历基本被陶珩熟知,背地里做的坏事也大张旗鼓告诉对方,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但现在还是无法抑制得感到伤心。

只因他自己也不明白,只因他这段时间都在矛盾中度过。

说完全不会悔恨肯定是假的,[网络]曾直言过,若是再给他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再去试探[吞噬],最后沦为打工仔,过着受制于人的生活。

任谁都不喜欢这样,[网络]也打心底否认那段时间,乃至几年的光阴,认为陶珩是成天剥削自己的坏蛋,认定自己是憎恶对方的。

所以他才会想尽办法反抗,他才会在背地里偷偷解析陶珩的数据,他想要破解奥秘。

当课本学到“卧薪尝胆”这个词时,[网络]顿时豁然开朗,他觉得自己就是里面的主角,现在的受限不过是一时的,未来肯定能战胜陶珩。

自己站在离陶珩如此近的位置,想要反抗不是手到擒来?

[网络]秘密策划一切,他要告诉陶珩一个道理,让自傲吞噬陶珩所拥有的一切。

而情况也比想象中更为顺利,[网络]先是降低陶珩的警惕性,拥有能够上网的权利,那一瞬间,他仿佛与世界连通,可以感受网络世界的潮汐与生命的起伏。

[网络]假意发帖博取关注,嚷嚷着自己要当网红的目标,实际上继续筹划阴谋,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万万没想到,就连老天爷都要站在他这边,陶珩竟然变成毫无抵抗力的毛球,他自己也被排斥出来,重新成为独立的个体,可以行走在世界上。

刚获得自由的[网络]欣喜若狂,他从未如此开心过,一个人走过陶珩曾经过的大街小巷,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雄图壮志,幻想未来统治世界的光景。

[网络]觉得陶珩真是笨蛋,空有一身本领却选择浪费,成天只知道浪费时间,完全是污染物之耻。

[网络]觉得陶珩真是可恶,一直限制自己的人身自由,害他只能被迫一起做无聊的事,看无聊的小说。

[网络]觉得陶珩……

厌恶的情绪几乎塞满[网络]的内心,他发誓要教训陶珩,他不会像陶珩那般懒散,他迅速构建自己的领域,学会如何灵活污染其他人,如何扩大影响。

当他打算验收成果,吸入一部分人,瞧瞧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时候,却发现所有人都在努力创作。

[网络]的世界是艺术至上的国度。

但这根本不合理,作为[网络]的存在,难道不应该是所有畸形人编辑程序,终日坐在电脑前输入代码,成为构建世界的基石,让他们的世界更加庞大?

不是所有艺术作品都是优秀的,艺术作品本身也无法起到填补,扩张世界的作用,在[网络]看来,这根本是不合理的,是无用的。

莫非是自己中病毒了?

[网络]曾怀疑过自身,也怀疑过其他所有,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切的原因。

直到他发现所有人都在畅所欲言,所有人都在艺术的世界里寻找属于自己的故事时,[网络]终于意识到一个可能性。

他可能,或许,大概被陶珩影响了。

但他极力否认这个自己发现的事实,艺术世界就艺术世界,[网络]会告诉陶珩,就算开局不利,他不是最厉害的污染物,也会发展成最完美的国度。

[网络]的世界里时间流速不同,为了更快发展,他只能加快与现实的差距,可在疲惫的日日夜夜里,[网络]突然开始长时间发呆,他望着数据的圆月,第一次觉得人生无望。

空虚。

本不应该出现在[网络]乃至污染物身上的词,但他还是如此感觉,无法摆脱。

[网络]认为只要陶珩进入世界后就好了,那种空虚的感觉就能被填补。

[网络]埋怨陶珩把自己关太久,导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战胜对方的念头。

可当陶珩进入领域内后,[网络]却再次产生犹豫,他反复斟酌该给陶珩安排的身份,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念头的事情,他可是世界的神明,掌管一切的发展,他可以让陶珩颠沛流离,可以让世界的恶意压在陶珩的肩头,令他无法喘气,但是……

但是——

果然,陶珩还是应该当闪耀的大明星。

矛盾令[网络]的程序险些崩溃,为了稳固他的思绪,他打算在暗中观察,扛起摄像机,通过镜头观察陶珩的一言一行。

[网络]藏在后方,他的视线从未移开,嘲笑陶珩的演技,笑他笨笨的样子怪不得会被顾文莳欺负,笑他贪吃的模样被美食栏目哄骗,笑他……

然后,[网络]终于察觉了,现在这样的日子,不就是之前经历过的种种吗?

他一直在借陶珩的双目看待人类的世界,他看见人类区别与认知的作用,他看见世间的平凡与美。

他发现,原来和陶珩一起度过的那段时光,才是他最宝贵也是最快乐的回忆。

[网络]的人生目标的确是激进的,不然也不会想着讨伐陶珩,最初也不会撞到枪口上。

每只污染物都想要功成名就,在最后的陨石坠落之前,他们都想要成为世界的主宰,成为这场进化战争的最后胜利者。

可当一个人动作慢下来后,坐在草坪上,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放松着呼吸,听着耳边万物的鸣叫……

或许感受世界,才是活着的意义。

陶珩身上似乎带着一股魔力,在逼近末日的世界中,在日益焦躁的社会中,他的周身与心灵是一片望不到的边的净土。

与他交流过后,那无处安放的内心也会得到洗涤。

[网络]喜欢曾经的点点滴滴,他喜欢陶珩不小心忘记做作业,第二天努力和课代表交谈的样子,他喜欢人类一起约着中午吃饭,为了那一口黄焖鸡跑了两站路,迟到后被班主任抓住的样子,他喜欢……

喜欢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如果活得太累,不妨停下脚步看看,只争朝夕的日子值得赞美,但浪费的时光同样会被铭记。

“一个人真的好无聊,呜呜呜,我真的,真的好无聊。”

“没有什么人和我说话,也没有人和我说,还没有人听我吐槽。”

“虽然张艺轩那个家伙很笨,但我还是还念一起晒太阳的日子,还有顾文莳,他也挺讨厌的,但看你们拌嘴也不赖。”

[网络]宣泄所有的感情,紫色的毛球不停涌出泪珠,他悄悄注视着陶珩,仿佛在紧张陶珩会说些什么话。

毕竟,他都做这么多的坏事了。

但陶珩却没有,他同样是不记仇的人,如果剖析心理,他还会感谢[网络]提供的大餐。

两只手捧起[网络],陶珩的话语同样清澈,不掺杂杂质,犹如照亮世界的微光。

他说:“你写的剧本我很喜欢,我觉得大团圆的结局没什么不好,所有人都能在一起吃火锅,连魔王都可以接受……这样的剧本,按照我的理解看来,应该很温柔吧。”

[网络]彻底抑制不住泪水,泪珠从豆大逐渐演变成喷涌而出,他想说真正温柔的是陶珩,他才不是什么大反派,估计这辈子干的最坏事情,也只有趁着顾文莳睡觉期间,去冰箱里偷吃冰淇淋。

“我,我。”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很多,多到需要浪费很多时间,但空间的又一次震荡产生,陶珩下意识朝天望去,这次不是[网络]所导致。

“不是我再捣乱啊……是人类,啊啊,狡猾的人类打过来了,这么办?”

维护领域的数据基本被[网络]悉数利用,他的能力再次衰弱,人类察觉到异样,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时机,正在启动外界的捕捉装置,打算把这只特殊的污染物捕捉。

按照曾经的惯例,陶珩应该迅速离开,摆脱和[网络]的关系,继续在背后做事不关己的人。

但瞧着紫色毛球慌慌张张的样子,他产生片刻的犹豫,到嘴边的话语也跟着改口。

“那你现在打算回来吗?就是再次被我吞掉。”

“啊,真的假的?”

凌乱的风不受控制,陶珩矗立在风暴正中间,外界的机器已经启动,他的语气却仍保持绝对的冷静。

“嗯,我已经想好了,只要说一切都是[吞噬]做的就好,其实一开始就应该这么做,把所有的事都甩给[吞噬],然后再撇清关系,更方便我行动。”

把[吞噬]的身份放在明面上更容易暴露,不符合陶珩一贯稳健的作风,明显,他也在为现状做出进一步退让。

“我!我!”

[网络]的语气激动,他不再需要犹豫,也不再需要纠结,所有的烦恼都在此刻抛到脑后。

曾经的日日夜夜,他期盼能从陶珩手里逃脱,如今却因能够再次回家而感到喜悦。

“来吧!吞掉我吧,我没有问题的。”

陶珩缓缓点头,目光向上抬起。

不同0101的字符,类似倒计时的东西出现在天幕之上,是机器能量汇聚的信号吗,抢在机器能量发动之前,陶珩脚下的阴影迅速扩张,如巨大又温和的茧,将整个世界紧紧包裹,彻底宣布结束。

陶珩成功了,取而代之的,是在耳边响起的熟悉声音。

【嘿!我回来了!】

【有没有感觉到怀念?煽情的话就不用和我说了嘿,懂的都懂,现在,就让我们征服整个世界,让[吞噬]的污染遍布大街小巷!】

【还愣着干嘛?gogogo,Let go,Let go!】

第150章 只剩下二十九天

普通人会遗忘畸形人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 他们在电脑前消失又重新出现,像是做了个久远的梦。

一个梦幻却和平的梦。

在梦里他们可能执笔书写未来,也可能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但回到真实世界后, 每个人都要面对残酷的现状。

接踵而至的, 不是大战后的小憩, 而是更加沉重的灾难。

互联网的扩张使消息不胫而走, 最后三十天的预言被民众推理出来。

不, 现在只剩下二十九天了。

[预言]向外公布的内容从未出错过, 在大众眼里,[预言]是既定的, 是无法被修改的, 那么面对第三颗陨石,普通人又该如何是好?

有人说现代科技如此发达, 都能拦截导弹了, 在时间如此充裕的情况下,难道不能避免毁灭的结局吗?

有人说都是上头的人不作为,如果早一点发现问题,他们本应该能尽快选择最好的进化链,成为[预言]中新人类。

有人说他拥有诺亚方舟的门票, 想要拥有可以找他购买,各国领/导已经展开人类保存火种计划, 只为等待生命的再次绽放。

有人说只有傻子才会相信[预言],只要[预言]的内容够多,现实总会中一条, 相信[预言]的人都是群杞人忧天的愚者,世界还会继续运转下去。

还有人说……

互联网让所有的内容杂糅到一起, 众说纷纭,每条相关帖子下几乎都在吵架。

人类都是防患未然的生物,一点风吹草动便能让他们急得团团转,更别提是末日的言论。

陨石来了该如此生存,废土世界的生活守则……诸如此类的消息也在网上传播,其中还有[网络]撰写的相关言论。

里面疯狂鼓吹[吞噬]的力量和重要性,导致一群名为[吞噬]支持者的信徒产生,他们分明没有接受陶珩的污染,却打心底认为[吞噬]会洗涤整个世界。

陶珩本人暂且不知,他被处理局的人留下,需要针对现况做出回应,而仗着其他人的记忆残缺,他更是肆无忌惮骗人。

简易的棚子里,最高领导者亲自出面调查此次事件,科研人员急得团团转,声称丢失最重要的样本,另找其他污染物的时间可能不太足够,人类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将高级污染物控制。

陶珩从来往的人身上收回视线,托顾文莳的功劳,他的情感虽然还有些许欠缺,但骗人的能力已经不逊色于普通人。

在无数摄像头对准自己,专业辨别说谎者的专家坐在屏幕后时,陶珩沉着应对,从头到尾都未流下一滴汗。

“如果你需要我对发生的事情进行陈述,我其实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能力在副本里严重受限,和其他人一样,无法为你们提供有用的消息。”

但其他人无法相信,谎言总会存在漏洞,末日的倒计时像是有尖刺在后面追赶,领导人员也没有办法保持冷静。

“都这种时候了还要继续隐瞒吗?你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你的时机凑巧到让人怀疑的程度,你到底隐瞒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大力捶打松松垮垮的铁桌,领导人的五官拧成一团,汗水不断滚落,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加快。

语毕,他又无力坐回板凳上,手指放松鼻梁的肉:“抱歉,我只是有点太激动了。”

陶珩默默点头,他没有与之争论,只是从他人的反应中意识到事情比想象中严重。

但人类会想方设法控制[网络],若是知晓他是[吞噬],肯定会用更强硬的方式控制自己,直到彻底沦为他们的傀儡。

陶珩不会赌人类的贪婪。

人类最大的问题便是永远不会吸取历史的教训,但陶珩会。

琥珀色的眸子观察匆忙的身影,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抱歉我什么都不知道,但如果你硬要说的话……好吧,我隐约记得一点,最后好像是[吞噬]来到领域内,他的污染过于强大,[网络]被吃掉后我有片刻的清醒,但也只看见遮天蔽日的黑暗。”

“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你看见[吞噬]了?他是不是人类的形态或模样?”

处理局也逐渐知晓四大污染物的事情,[预言]是其中最高调的,另一只污染物在国外活动,被吸入进去的人几乎都疯了,没有透露半点消息,还有一只污染物从未出现过,似乎不具备攻击性。

相对地,神龙不见尾的[吞噬]更惹人在意,他们对[吞噬]的兴趣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度,迫切地想要知道其中的任何信息。

但陶珩怎么可能出卖自己,他摇摇头:“我什么都没有看见,周围的污染浓度实在是太高了,我连睁开眼睛都有点费力。”

照葫芦画瓢,陶珩回想顾文莳装病请假时的模样,手指按压太阳穴,声音压低几分。

“我的脑袋好痛,我刚刚其实尝试使用能力抵抗,但[净化]也没有办法抵御[吞噬]的污染,我失败了,最后才被弹出来的。”

一句话不仅敷衍了其他人,还给陶珩为何最后出来找了借口,在顾文莳持续搅浑水的情况下,处理局也只能暂时放过陶珩,转头处理其他事情。

摆在首要的,是异能者的处置以及后续安排问题。

不少地区因异能者变异后沦陷,全员进入警戒状态,民众对异能者的呼声与日俱增,他们不是完全的怪物,却是比怪物更让人提心吊胆的存在,犹如不稳定的定时炸弹,随时会波及其他人。

监禁异能者,铲除异能者……各种极端的言论在发酵,为了稳定情况,研究部加班加点,他们将检测装置升级,改变为随时观测的模式。

装置固定在颈部,若是体内污染超过临界值,可能有变异的风险,项圈也会紧急注射麻醉药物,将异能者放倒,统一运送到处理局进行冰冻处理。

当然,相关做法治标不治本,但起码能够安抚民众的内心,舆论得到暂时的放松,异能者也能喘一口气。

作为重点观察对象,陶珩脖子上也被换上新的装置,他用爪子摆弄,上面立刻显示百分之零的数字,昭示他没有变异的可能。

数据检测结果令其他人都惊讶到下巴掉在地上,纷纷称不可能,需要进一步测试。

他们激动地握住陶珩的手,再次看见新的希望:“如果可以把所有异能者控制,那便意味着消灭所有污染物的计划还能继续实施,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又有希望了!什么被罪恶污染的世界,那种事根本不会存在,至于什么陨石,放心好了,我们肯定会想办法规避的。”

围观的研究人员信誓旦旦,看向陶珩的目光像是盯着一块大肥肉。

“所以,你绝对是人类的希望![净化]这个能力怎么想都很神奇,绝对不是普通人会拥有的,我已经感觉到了,我已经感觉到生的希望。”

“啊,但是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会不会是你们的装置还不够完善的原因?”

陶珩摇头拒绝,他严重怀疑是因为自己是污染本源,能量太过庞大,直接让装置死机,这才导致零的结果。

好巧不巧,顾文莳那边也传出零的消息,他的变异指数也是零,跃跃欲试的研究员瞬间感到失望,认为是装置还不够完美,打算继续加班研究更准确的检测方法。

一批接着一批人从身前走过,在陶珩看来,就连象征人类希望的处理局,此刻也有混乱的趋势,所有人失去一致的目标,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亲爱的,你的审讯结束了吗?现在是不是要和我说些什么了?”

轻佻的话语与环境格格不入,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陶珩瞬间警惕,但他不动声色,一直目视前方,捂着耳朵装出听不见的样子。

同样熟悉的嬉笑声在脑内响起。

【哈哈哈,还是遭殃了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全部人都会忘记在领域内的所有事情,偏偏有一个人见证你做的所有事情,猜猜是谁呢?】

【对,就是顾文莳啊!你之前背对着他可能没发现,这家伙板着张脸,直到被我踹出去前,他的视线都未从你的身上偏移过,嘶,用你看的小说形容,应该算是阴郁男鬼的霸道强制爱?】

【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骗,翻车咯,要翻车咯!】

是强势回归的[网络],他被吞下前梨花带雨,像是终于回到家的孩子,表情掺杂喜悦与庆幸。

但安逸还没有几分钟,[网络]又变回曾经的做派,嘴里喋喋不休说着讥讽的内容,等待陶珩翻车的瞬间。

按[网络]的口气,他绝对要争做第一见证人,见证具有历史性的一刻。

可惜,在[网络]离家的这段时间,陶珩和顾文莳的关系又更近一层楼。

不是表面上从情侣转变成恋人的那种,而是内心默契程度,或是诸如此类的种种。

并且,陶珩还回想起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业务不太熟练,之前险些遗忘——

倘若自己卖个萌,或者向顾文莳卖个惨,无论任何事,男人都不会向自己追究。

“我好累了,可以回家吗?我想回家睡觉了。”

陶珩抓住顾文莳的衣摆,见对方迟迟不说话,他晃了晃,又用肩膀蹭了蹭。

只是力度没有收好,更像是猝不及防撞向对方,顾文莳整个人下意识向前倾,险些原地摔跤。

【不是啊,怎么我离开这段时间你都没有变聪明一点,他都问你有什么事该和他说了,都用这种内容展开话题了,你觉得他会放过你?】

【看看这男人野兽般的眼神吧,他估计打算刨根问底,用你的秘密威胁你呢!】

[网络]的推论不无道理,但顾文莳永远不会按逻辑出牌。

他竟直接公主抱起陶珩,朝着校园外缓缓走去,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容。

“好吧,我也想回家和亲爱的一起度过有意义的夜晚,既然我们一拍即合,那就直接离开吧。”

身后还是焦头烂额的处理局成员,陶珩从宽厚的肩膀中探出脑袋,本想着询问为何不留下,但仔细想想顾文莳也无法对现状做出任何改变。

【别现状不现状的了,再这样我都怀疑你你操控这家伙了,不是啊,要么告知你要当你的共犯,要么逼问你。】

【或者,或者再不济也要左右摇摆一下,对你说些什么吧,就这样冷处理了?故意给你放海?】

陶珩在顾文莳面前犹如浑身赤裸的人,早已漏洞百出,随便提出几点便能让陶珩的嘴巴无法反击,连人一起躲起来的程度。

但顾文莳偏偏选择一起装傻,回应陶珩拙劣的模样,再次放过某只到处骗人的污染物。

“只是我有点觉得可惜,我们竟然没有一起度过3999天,要是晚一点发现就好了,怎么那只污染物都不能多撑一会儿?如果是我,我肯定可以撑到海枯石烂的,只要能和亲爱的一直待在一起,就算再困难我也要做到。”

顾文莳颇为遗憾,一边说着,一边用脑袋蹭来蹭去。

茶言茶语又在暗示[网络]不行,半晌,话题的提及者才意识到不对劲,声音猛地提高。

【不是,他什么意思呢,说我不行?他连领域都无法展开呢?】

【你快和他说,你快把我的话转述给他,就说我知道陶珩的全部秘密,我还和陶珩一起度过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气死他,快气死他!】

话音刚落,顾文莳察觉到陶珩一瞬间的无奈,他嘴角上扬,肚子里的坏水再次荡来荡去。

“哎呀,话说亲爱的是不是和那只污染物认识,你们不是还比赛了吗?如果那只污染物没有被[吞噬]吃掉的话,请帮我带句话吧,就——你真是弱爆了,无论是伪装还是行为,我从未见过如此幼稚的存在。”

脑袋抵在陶珩的锁骨处,阵阵笑声也从骨头的位置传导:“所以,还是我更好,对吧亲爱的?”

故意拖着尾音,话语结束时刻意抬起的视角……每个动作和话语都是精心设计的,不仅是勾引陶珩,还为了惹怒[网络]。

反正顾文莳也听不到对方是如何骂人的,但对方只能听自己唠叨。

【啊啊啊,气死我了,顾文莳这家伙果然非常讨厌,我永远没有办法原谅他的。】

【陶珩啊,陶哥,求求你了,你就帮我带话吧,好不好?这次我说简单一点,你就这样和他讲。】

【你就是我才是唯一能陪在你身边的,我们的羁绊坚不可摧,岂会被如此简单的言语撼动!】

陶珩:“……”

他根本不想做两个人的传话筒。

[网络]的到来没有带来多少改变,本次事件也没有对处理局的计划产生帮助或是阻碍。

唯一头疼的只有陶珩,[网络]和顾文莳热衷于隔空吵架,在宣示主权方面争吵不休,顾文莳更是全程抱着陶珩,肢体接触上首先战胜对方。

为了胜过对方,[网络]在陶珩的脑袋里蹦蹦跳跳,企图通过捣乱吸引注意力,但被陶珩严厉禁止后变得安静如鸡,声音也压低几分。

只是话语间充满愤恨。

【可恨,恨我自己没有实体,恨顾文莳这家伙敢在我面前如此嚣张,当时在我领域里我就不应该手软,应该狠狠折磨他,欺负他,让他尝尝人世间的险恶。】

两边都在强势宣示,顾文莳更胜一筹,[网络]则像是失败者的呐喊。

而失败者又像在外面被欺负的孩子,啪嗒啪嗒爬回家,抱着陶珩的双腿讨要公道。

陶珩一句话都未回应,他的视线被外界吸引走,趁其他人不注意从顾文莳身上跳下来,感受积雪没过膝盖的触感,他惊奇地转身,脸颊冻得通红。

“下大雪了诶。”

短短一句话不知拥有什么魔力,聒噪的声音宣告结束,世界再次恢复宁静,隔着一米的距离,顾文莳默默注视陶珩。

静静地,无声地。

唯有白色的水蒸气顺着呼吸散开。

鹅毛般的大雪挡住部分视线,顾文莳走上前,把自己的围巾系在陶珩脖子上,瞥见碍事的装置,他没好脾气地抱怨。

“设计也没有人性化一点,大冬天用纯金属的材料,难道不会让人觉得太冷吗?”

[网络]这次保持一致看法。

方才还是不死不休的状态,现在又像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在处理局的事情上达成共鸣,隔空产生对话。

陶珩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如此,他也懒得管那么多,反正两个人都奇奇怪怪的,不具备任何参考性。

专注于身边的世界,陶珩的每一脚都深深陷进雪里,冰冰凉凉的积雪贴在厚重的保暖裤上。

A市的冬天较短,也很少有如此罕见的雪景,冷热交替的感觉一开始觉得新鲜,等玩腻之后只觉得刺骨的冷。

陶珩像只灵活又怕冷的毛,“嗖”的一下钻回顾文莳怀里,哪里暖和往哪里贴。

坏心眼的男人愣住一秒,他没有伸张,而是继续干着诱导的工作,不怕冷似地敞开外衣。

果不其然,陶珩也只有上当的结局,他钻到顾文莳的衣服里,内衣是贴身的保暖内衣,无处安放的手几乎贴在肌肉上,手指摩擦时还能感受到胸腔的轮廓。

很结实,可靠。

【什么结实可靠,真是气死我了,这男人就是爱装,你信不信这家伙是在刻意展示?他估计屏息凝神就是为了挺起胸膛,你贴一路他就可以装一路,实在太狡猾了!】

[网络]阅览无数,他是暧昧的无情杀手,会打破所有的暧昧气氛,立志于分开所有情侣。

尤其是顾文莳和陶珩这对,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但如果硬要[网络]评价,他觉得任何人都配不上陶珩,世界第一就应该独美,做孤独的一枝花才合理。

如此极端的行为只能被称为“毒唯”,可[网络]却拒不承认。

“哈……好冷,我睡一下。”陶珩没有搭理他们的小心思,嘴上说着休息,眼睛闭合的速度比说话还快,等到绵长的呼吸响起后,两人又立刻闭嘴,不忍心打扰。

小心翼翼的模样如同对待某件珍宝。

世界即将分崩离析,[预言]的话语箭在弦上,但他们还是如往常那般。

打车回到家中,处理好手头上的杂事,抖了抖积满雪的外套,换好后在柔软的床铺上滚动,陶珩迷迷糊糊抬手配合,脑袋上下点动,全程都处于睡不醒的状态。

“唔。”

等到陶珩再次苏醒时,指针已经指向11点,他睡醒后反应像是慢了半拍,坐在桌子上张嘴等着投喂。

顾文莳也乐意做这种事情,宛如照顾精致又高贵的瓷娃娃,每个动作都极为优雅,舒缓。

“亲爱的,要不要把之前没有看完的电影看完?”

顾文莳还惦记没做完的事情,瞳孔深处隐约有赤色在翻涌。

柔和的光线下,唯有男人的影子被拉长,从后方包裹住陶珩,打算享受来之不易的大餐。

陶珩还未意识到危险逼近,他踩在顾文莳的影子上,虽然潜意识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还是点点头。

“随便,反正也没有其他事情干。”

昏暗的环境容易滋生某些暧昧的举动,从而拉近双方的距离。

情侣的关系赋予不少方便,虽说陶珩对某方面知识的缺失导致不少招式都打在木头上,但也让顾文莳能够缓慢靠近。

顾文莳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策划如何抓住陶珩。

贪心的狐狸什么都想要,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要获得陶珩的身心,要让对方主动投怀送抱。

强迫的行为过于掉价也不屑于做,强求得来的也维持不久,阴鸷的目光闪过,顾文莳挪开视线。

“好的,那我去准备一下,看电影的时候需要吃点什么吗?我可以给亲爱的做一点甜品,喜欢什么口味?”

【草莓!草莓!要草莓,你快和他说最喜欢草莓?】

但陶珩顺从当下的本心,他无情回答:“我想要生巧口味的。”

“没有问题。”顾文莳轻笑,殊不知在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又有一只污染物宣告失败,正躲在角落里失魂落魄。

等到前期工作全部准备妥当,一切都按照顾文莳的意愿进行,男人的手臂已经搭在陶珩的肩膀,指尖不经意擦过,准备搂在怀里观看时……

“咚咚”几声巨响从门外传来,陶珩率先反应,他从床上爬起来,骤然失去受力点的顾文莳向后倾倒。

“稍等。”

大多数情况,陶珩都不会做主动开门的人,但他的第六感作祟,总觉得会有大事发生。

等到把房门打开一条缝,还未与外界的人对视,喧闹的声音已经强行挤入陶珩的世界。

“陶哥!我还以为你人不在,太好了,你原来在家啊!”

是张艺轩的声音,不对,随着大门逐渐敞开,正午的阳光洒入屋内,陶珩瞧见狭小的走廊里塞满了人,密密麻麻。

陶文靖,周熠,王远,彭艳……甚至连陈术和豆豆都被拖了过来。

“汪汪汪!”

喧闹的场面超乎陶珩想象,像是彩色的光强行挤入幽静的蓝,正当他打算询问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时,张艺轩主动抬手告知。

他们身着与以往不同的装束,休闲修身的羽绒服贴合身体曲线,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大包小包,行李箱的滚轮在地上拖出水渍。

答案已经明了。

张艺轩兴奋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陶哥你看了那个放假的消息吧?上面说异能者必须保持良好舒适的心理状态,我们就一拍即合,打算一起去旅游,陶哥,机会难得,你要一起来吗?”

瞧见陶珩背后脸色阴沉的顾文莳,张艺轩还未意识到自己进了暗杀名单,他挠了挠头,主动打招呼。

“顾队长也一起吗?来来来,人多才好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