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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直接从车门里冲撞而出,张牙舞爪的, 抬起双臂朝顾文莳等人的方向扑去。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你了!”

充血的眼球遍布哀伤与愤恨,他的动作大多依靠惯性,从头到尾毫无章法,顾文莳不仅能轻松躲过,还拉着陶珩一起在原地转了一个圈。

等伸腿把对方绊倒后,顾文莳又不知从哪里变出手铐,陶珩在旁瞧着,再次怀疑男人是不是有百宝袋之类的道具,不然岂会如此齐全?

“马上会有专业的人员把你带走,故意袭击他人,寻衅滋事,发现后屡教不改……”

在对待工作方面,顾文莳又会摆出一丝不苟的样子,他将一侧的头发向上捋,以最快速度定罪。

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高速道路需要迅速疏通,顾文莳将其限制在应急通道上,却不料转移过程中对方还在反抗。

男人见局势已定,他只能大声嘶吼企图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群家伙是异能者啊,我看见了,我看见他们脖子上戴着的东西了,我刚刚在加油站看见了,他们会变成怪物,会危害我们所有人的性命!”

男人的精神明显不正常,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长久未休息,精神异常狂暴的状态。

他重复数遍自己“看见”的事实,说话没有条理和依据,这本来不能成为为他脱罪的理由,但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本在为顾文莳叫好,指责肇事者的人,全都不约而同向后退了一步。

网络上的视频流传太广,前不久便有异能者突然变异,黑色污染迅速扩散的抓拍视频。

“怎么是异能者啊……”

“我还打算顺利回家呢,怎么这么倒霉?”

“还没有把他们关起来吗?”

他们本能产生畏惧,这也成为男人得意的资本。

“我就说吧,这群家伙就是怪物,放任他们不管只会对我们产生威胁,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杀!杀!杀!”

高高仰着头,癫狂的话语从嘴里宣泄,男人的皮肤遍布奇怪的凸起,随着呼吸起伏,但在下一秒,顾文莳直接用手枪对准他的胸膛,“砰”的枪击声中,在场所有人张大嘴巴。

“……”

“啊?”

或许谁也没想到顾文莳的行为如此决绝,黑夜将至,他站在阳光的分水岭,也将他本人进行切割。

在张艺轩嘀咕“难道顾队长黑化”时,原本奄奄一息的男人像是溺水被救上岸边,突然猛地吸一大口气,脸上的怒气重新浮现。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就是个赤裸裸的疯子!”

想要咒骂又碍于方才的惊吓不敢太用力,男人的气焰瞬间被浇灭一半,只能被顾文莳强行压制。

顾文莳撸起袖子,他朝着众人的方向宣布:“这家伙已经是快要陷入第三阶段的畸形人,大家应该还记得处理局的提醒吧,这个阶段的畸形人是丧失理智的野兽,如果异能者是怪物的话——那你,你又是什么呢?”

没有人能回应他们,围观的人能做的,只有偷偷挪动脚步,离他们的方向越远越好。

畸形人,异能者,污染物,三者对普通人而言,都是绝不能触碰的存在,他们追求安稳,也不可能轻易接受。

男人估计是高速上的污染物所污染,近期都在服务区活动,估计是碰巧见到他们摘下围巾的样子,这才导致一连串事情发生。

“这世道可真是疯了,还能碰到这种事。”

分明是男人先挑起事端,围观人群却把顾文莳等人一起判罪,打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过。

另一车的人同样被排挤,也不知道谁喊了句他们是一起的,他们周围迅速变得空旷。

“呃,这。”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预料到还能发生意外事件,情绪不稳定导致颈部的装置闪光,一行人旅游的兴致也被浇灭一半。

命运像是和所有人开了一场恶劣的玩笑,意外总会比计划更快一步到达,不远处又出现其他事故,所有车辆都卡在半路上。

重新启动后,几个人脸上都产生退却之意,思考旅行的决定是否正确,是否存在解决的方法。

顾文莳当机立断,他带领所有人开向岔路,也是另一座小镇,和他们的目的地不同,少了一两个小时的车程。

“既然不能按照预定的计划进行,那我们就前往另一个地方,反正哪里都可以休息,重点也不在于那些景点。”

沉稳的话语稳住其他人的情绪,在举手表决之后,一行人驶向不同的目的地。

进入市区后,顾文莳也和陈术交换,他和陶珩坐后座,余光瞥向窗外,没有像之前那般疯狂搜索攻略等信息。

“你不用看看吗?”车内安静得可怕,陶珩本人对氛围无所谓,他仅仅是好奇顾文莳的做法。

顾文莳挑眉,话里有话道:“亲爱的,这是我出身的地方,我怎么会不记得附近有什么景点?”

“啊,这样吗?”其实陶珩向外望去也察觉到了,他同样是在这里诞生的,在某片废墟之上,因为孩子的啼哭而睁开双眸。

但他不能说,为了防止有人发现秘密,陶文靖专门把陶珩的户口乃至所有身份修改,他是土生土长的A市人,从未来过边陲小镇。

【我怎么感觉他像是看出了什么?】

【嘶,你实话告诉我,你不会紧张死了吧,你说,他会不会发现那个秘密,比如几年之前,是你——】

陶珩立刻打断,仿佛[网络]说出那个词都是某种大忌。

心虚之下,他的话也不自觉增多:“那我们待会要去哪里?”

顾文莳瞥了一眼,狭小的车位没办法让他的双腿伸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他的手也自然而然搭在陶珩肩膀上,眼神带了几分审视。

“骗你的,我其实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光了,这里我也不是很熟悉,正打算查查攻略呢。”

“啊,哈,这样吗,好吧。”

[网络]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不会被低落的情绪影响,巴不得意外再多来点,如此一来,陶珩才能被迫走上统治世界的道路。

他已经迫不及待和[吞噬]一同征服世界,不,是整个宇宙了!

[网络]的嗓音也染上欣喜,听上去贱贱的:【让我猜猜看,他故意停顿是不是想暗示你什么呢,哎呀,你说命运这东西可真是奇妙,兜兜转转又来到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嘶,要说对这里最熟悉的,应该是你和陶文靖吧。】

【可怜的顾文莳啊,估计到死都不会知道你做了什么,哎呀,想到这我就更开心了。】

【噗噗噗,噗噗噗。】

再次屏蔽[网络]的一切话语,等世界再次安静后,陶珩静静观察窗外的动静。

黑夜已经完全笼罩大地,小镇的修缮比不上城市,路灯时好时坏,晚上也没有多少人在外面晃悠,不仅如此,倾盆大雨从头顶落下。

密集的雨幕中,只剩下车灯探照眼前的世界。

“真是糟糕的天气啊,嘶。”一道闪电划过,张艺轩下意识一颤,“早知道就不出来了……”

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忙不迭摆手,企图挽回这句话带来的影响。

“没没没,我真没这个意思,我就是随便说一下啊,你们千万不要在意!”

好在整辆车里,陈术是让他不在意他真不在意的人,陶珩是根本不在意其他人想法的,顾文莳是只在意陶珩想法的。

四个人凑在一起,没有被张艺轩的话语影响分毫。

但冬季的大雨是要人命的存在,潮湿,阴冷……冷空气无处不在,他们会随着雨水附着在外衣上,裤子末端,怎么甩也甩不掉。

看这架势更像是雨夹雪,似乎映照世界末日的话语,极端天气增多,就算是在保暖的衣服也无法抵御。

陶珩瞅了眼天气预报的温度,看这大雨滂沱的架势,估计明日一早便会结冰,屋檐上也会凝结冰锥。

他们找到适合的酒店,每个人下车后都疯狂呼气,双腿更是不停哆嗦,止不住跺脚。

熟一点的会把双手缩在对方的颈部,顾文莳就不同了,他直接让陶珩把手掌覆在自己胸口,美如其名那里的血液流速更快,更加温暖。

【其他人怎么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你?】

“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太冷了吧。”

陶珩埋着头,整个脖子都躲在巨大的围巾里,他也是只有良心的污染物,主动把围巾分一半给顾文莳,两个人围了整整几圈,并排向黑夜中唯一放光的牌子走去。

“哈,真冷真冷,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不是说是小雨吗?”

“我全身都湿了,说真的,我感觉我整个人就像是泡发了,真的好难受。”

“唉,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今天还是先洗洗睡吧。”

人类淋雨后也会变成湿答答的小猫,陶珩印证了这点,视线从他们身上抽离。

其他人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张艺轩想要把浑身湿透的衣服褪下,刚拉开拉链,一阵冷风从下到上溜入,他直接在原地跳起来,四处活动企图获得热量。

顾文莳则还在前台开房,分配房间一类的杂事。

陶珩缩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身体蜷缩着,仰头望向玻璃窗外的景色。

“陶哥,抱歉啊,都是我非要拉你过来,我应该预料到这种情况的,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

充满歉意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陶珩瞥了一眼,他没有多说什么,逐渐地,其他人也凑近这边。

一一把行李放下,众人脸上都是旅程的疲惫感。

路上碰到袭击异能者的事情,电视里也在播放相关报道,想着放松心情刷会手机,弹出的消息也都是相关舆论。

压力每时每刻都在剧增,现实是摆脱不掉的,大脑的钝痛一阵阵刺激神经,颈部的装置昭示他们终将死亡的命运。

说是要散心,但放松又怎么会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在他们沮丧的氛围要凝聚为实质之前,陶珩清澈的嗓音打断所有的思绪。

“可是,雨总会有停下的一天。”

短短一句话醍醐灌顶,道理谁都清楚,但要看是谁的口说出,陶珩的信服力是最强的,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每个人的神情都闪过一瞬的释然。

张艺轩夸张地抹着泪,他平时大大咧咧,死到临头了比谁都怕,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多好。

他断断续续说着:“谢谢你陶哥,呜呜呜,没想到到这种时候你还在安慰我们,你应该也很害怕吧?”

陶珩的回答仍是有力的,他像是和其他人不在一个频道,眉毛稍稍挑起:“我只是在说实话。”

王远立刻心领神会,他推了推眼镜,十分笃定道:“我知道的,接下来陶珩肯定会说出一长串大道理,我导师之前也是这样的,咱们就听着吧,虽然之前老是嫌别人的大道理太庸俗,但现在我真得听一点。”

每个人都是强忍着,但陶珩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将身体转过来,面朝所有人:“你们在说些什么?”

“嗯?”

在众人疑惑的视线中,陶珩缓缓举起刚查看的天气预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这场诡异的大雨是突然汇聚的云层,形成一道漩涡,过不了多久便会消散。

“因为天气预报说了,大雨不会持续太久,你们刚刚再想些什么?”

语毕,所有人脸上都闪过淡淡的无奈,但紧接着,却是一阵又一阵的笑声。

以陶珩为中心,向着周围所有人扩散,传递。

“哈哈,我不行了,居然是这么朴实无华的道理吗?”

“早知道我刚刚也看一下天气预报了,还能给你们装一下,哈哈哈,唉……不过这才是陶哥的说话方式啊。”

“也是,就算变成怪物,对,退一万步讲,我要无差别杀人了,这不是还有陶珩的能力能帮助咱们[净化]吗?况且都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又何必如此紧张,指不定世界比咱们先挂掉呢!”

情绪是能够感染他人的,由陶珩开始,沉寂的氛围再次被撬动,他们再次期待这趟拥有特殊意义的旅程,等待明日会发生何事。

不可预料本身,便是乐趣所在。

但无论会发生什么,他们在这里,陶珩在这里。

如此,便是最大的保障。

第157章 男人的视线如影随形

临时定的酒店都会伴随诸多意外, 起初,陶珩还对酒店内的装潢等较为满意,等到分配好房间, 他和顾文莳提着大包小包进屋时, 他才恍然发现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

挡了, 但没完全挡, 可以瞥见模糊的虚影, 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曲线。

陶珩本人是无所谓的, 小时候军训, 只要环境没有太过脏乱差,他连大澡堂都能接受, 就算沐浴在他人的视线下, 自己也不会少块肉。

但顾文莳不同。

顾文莳一直不同。

男人的视线如影随形,比最深的黑还要黏稠, 在那双瞳孔里翻涌的赤色尽显无遗, 攻击性隐藏在每个动作下,像是丛林中的猎豹,虎视眈眈的眼神只为唯一的狩猎。

洗澡能冲掉大雨带来的黏稠感,却无法摆脱玻璃墙壁后的那双眼。

以至于从不胡思乱想,闭眼便能秒睡的陶珩, 当晚,脑子里不断浮现那双眼眸。

像蛇, 像豹子,像老鹰……像一切不可形容之物。

顾文莳的危险不能用单一的词语代替,在陶珩的强烈要求下, 两人必须各自在单人床上躺好,半米的距离并未隔绝对方的危险, 反而让视线更加明显。

独处时顾文莳都会给人危险的感觉,但之前明明收敛不少,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大雨能唤醒他的恶劣因子?我发现了,自从我说了他是不是在看着你时,这家伙就一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盯着你。】

【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他不会真能猜到我们两个在聊天吧?】

问题需要答案,陶珩会选择直接询问。

“你今天是故意的吗?为什么要用这种表情看着我。”陶珩卷着被子转身,面朝顾文莳的方向,幽暗的环境只剩下床前的台灯,微弱的光线笼罩两人的半边身体。

果然,刚转身便对上男人含笑的嘴角。

他故意歪着脑袋,双手随意地搭在身上,侧脸的模样眷念温柔。

“亲爱的,你刚刚和他们聊天聊得好开心。”

就算陶珩对感情再不敏感,也能大致猜到顾文莳话里的含义,他彻底转过身去。

“我也没有聊几句,是他们在问我,我随便回应罢了。”

“是这样吗?但是他们听你说话似乎很开心啊,你们足足聊了23分钟,在我处理事情的时候,我听见你笑了整整两次。”

或许是受陶珩那番话的影响,几人挤在酒店大厅的座位上,谈论起曾经的往事。

张艺轩作为第一见证人,他嘴巴上没有把手,断断续续讲述不少有关陶珩的高中经历,大多是糗事。

见其他人都聚精会神听着,张艺轩的语气也染上几分骄傲,仿佛这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打破最开始的尴尬,新认识的朋友总有数不尽的话,要不是顾文莳亲自过来逮人,他们或许会聊到翌日清晨。

这是难得的体验,陶珩的不合群性从小便有,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一起团建的同事,某个节点后,自然而然变得轻车熟路。

“呃。”

陶珩暗道糟糕,印象里,顾文莳不是一直在忙其他事情,怎么还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你怕他什么,他当自己在捉奸啊,笑一笑又怎么了,孩子爱笑!】

【快,你现在笑给他看看,告诉这家伙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我……”

欲言又止的话语还未说出,顾文莳却主动放过陶珩,摆摆手,背对陶珩侧睡,只留下一句话。

“晚安吧亲爱的,明天见。”

“好吧,那晚安?”陶珩不明就里,只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松了一大口气。

但顾文莳同样没直言,在见到其他人和陶珩如此洽谈时,他内心感觉没由来的烦躁。

难道陶珩更喜欢和他们在一起?会不会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还有张艺轩这家伙,他们是不是更加亲密?

种种问题浮现,但精明的男人能够一一否决,在他的布置之下,陶珩对自己的感情是最特殊的。

他清楚。

他笃定。

那是由他双手编制的巨网,他岂会出错?

但明明如此清晰,内心还是忍不住翻涌其他情绪,甚至无法控制外在传递的状态。

不,不应该如此。

顾文莳一直以超强自制力为名,所有情绪隐藏在深处,堆积的谎言埋葬真实……

多年来一直如此,又怎么会像小孩子那般失控。

包括之前那次,以及往前的无数次,他都在陶珩的事情上存在片刻的失态。

如果是一般人,当意识到某人是自己唯一的突破口后,可能会下意识规避,选择逃避等行为。

但顾文莳不会,他愈发兴奋,仿佛是找到至宝般,当床头灯被陶珩关上时,男人眼眸中的赤红彻底隐藏不住。

“希望明天你也能开心,但最好是因为我,不然——哈,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些什么。”

待到陶珩入眠,顾文莳站在床沿,他小心翼翼俯下身,知道对方的听力比正常人敏感,他只能用唇语,一字一顿诉说爱意。

“晚安,亲爱的。”

夜晚随着平稳的呼吸声降临,一行人带着不同的目的,共同等待第二日的到来。

“所以,这么大的雨根本没办法出去啊!”张艺轩气愤地跺脚,所有人被堵在酒店大门口,眺望头顶的乌云,面色憔悴。

陶珩是被水滴的滴答声吵醒,他站在人群最后面打哈欠,恹恹的,脑袋不自觉左右晃动,在倒下之下被顾文莳的大手托着,竟直接在对方手上睡着。

“喂。”

“喂,陶哥!”

“你好?”

其他人的大脸蓦然出现,早晨的困倦感一扫而空,陶珩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加入他们的讨论之中。

可下雨天哪有什么活动,附近也没有大型的商场,连锁店也没有逛的必要,大家又陷入骑虎难下的阶段。

“所以,该做些什么啊?陶哥,你想个计划吧?”

陶珩还处于半梦半醒状态,久违回到曾经居住过的城市,意识到隐藏的秘密有被揭开的可能,他的睡眠也不自觉受到影响。

从不做梦的陶珩,昨晚竟梦见顾文莳追在自己身后,穷追不舍,讨要曾经被自己吞下去的那部分记忆。

“哈,这么大的雨也没有什么地方去吧。”陶珩实话实说,让他制定计划是绝对不可能的。

如果让他做团队的领导者,他只能想到全体睡觉这一个选择。

“什么啊,陶哥,你要不再想想?”张艺轩等人陷入苦恼,他们在原地左右来回转,列举无数个例子。

密室,桌游,剧本杀,还有KTV,室内的活动一一列举,但永远没有人发号施令,从嘴里说出确切的观点。

他们都在意对方的意见,提出的活动也是模棱两可的,导致早餐吃完还未决定下来。

“嘶,等会儿到底去干什么啊?有没有决定一下啊。”

顾文莳似乎乐得如此,他一直充当陶珩的移动枕头,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未提及,若是活动终止,他还能抱着自家亲爱的享受雨景。

他们能待在酒店里享受二人世界,不会被其他人打扰。

一筹莫展之际,张艺轩豁出去般从座位上弹起,他提议道:“那这样吧,咱们今天就去网吧玩一下怎么样?这附近就有网吧,我刚刚正好看见了,环境也还不错,难得出来一次,这种团体活动也得举办举办,大家说是吧?”

其他人都无所谓,有人提议便主动跟随,陶珩听后同样没意见,只是对张艺轩的行为略感奇怪。

张艺轩为自己辩解:“这不是雨越下越大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吗?走走吧,大好年纪就得上上网,之前和彭文……”

欲言又止的话语下,是某个因污染物事件死去的同学,对方是彭大的学子,不巧被大脑吃掉,就算是陶珩也救不回来。

相邻宿舍的几人时常会聚在一起打游戏,相互串门是他们的习惯,但今后恐怕再也不会碰面了。

就算他们打起精神,逝去的人,那些第一轮死去的普通人,他们的死亡永远是一道疤,是残忍的事实。

张艺轩生硬地转换话题,两只手都变得不协调。

“啊啊啊,这什么,那什么,我就是觉得咱们人挺多的,玩游戏正好,不会也没有关系,反正我们打内战,真正上手了很有意思的!”

小心翼翼的模样像是生怕陶珩因自己的话语受到影响。

“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陶珩无所谓道,他对人类的死亡并无太大触动,只是内心比较感慨。

末世文也算是一大版块,陶珩阅览过不少相关题材,里面永远是围着主角转动的,就算死过其他人,也大多是一串数字。

等到亲身经历后,陶珩才更加明白人类的脆弱和死亡的无情。

可能是隔壁宿舍的同学,可能是楼上层擦肩而过的学长,也有可能是食堂颠勺给自己多一块肉的大妈……

他们在陶珩的世界里不占据太多位置,但他们的离去同样引起陶珩的深思,告诉他往日的生活早已不在。

【所以你是不是打算征服世界了?要是你愿意救下所有人,大家都不会死哦。】

【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征服整个世界?】

脑海里浮现陌生但又牢记下的脸庞,陶珩没有直接拒绝,他处于呆滞的状态,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顾文莳在一旁举着雨伞,肩膀相撞,雨水顺着倾斜的边缘滑落,男人的声音被大雨掩盖。

“亲爱的,如果觉得有负担的话就不用去想,没人要求你去做什么事,你天天开心就好。”

陶珩回神,琥珀般的眸子颤了颤,他回应道:“也没有任何人能让我做什么。”

“希望如此哦。”他总是如此笃定的模样,殊不知自己一次又一次心软,顾文莳看在眼里,却感觉自己愈发喜欢陶珩的存在。

单纯到一眼便知,纯净却无法接近。

“亲爱的,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什么?”

顾文莳颔首,再次转换话题,把自己的心意藏好:“亲爱的,咱们到网吧了。”

霓虹灯的招牌在乌云密布的环境中闪过光,是名为“逗鱼”的连锁店,各大城市都有,陶珩还被张艺轩拉着,在这家店办过卡。

“来来,大家应该都来过网吧,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一些吧,反正就用身份证登记开卡就行,不懂的还能问前台。”

他们整理雨伞上的积水,陶珩仍站在队伍的最后面,动作自始至终都是慢吞吞的。

他垂眸整理沾湿的袖口,大门敞开的一瞬间,随着暖流从屋内快速流通,他的鼻子蓦然耸动,眼眸也不自觉抬起,像是竖起耳朵保持警惕的小猫。

【怎么了?】

站在冷热的交界口,内外两种味道相互冲撞,陶珩沉默几秒思考该如何回答,动用毕生所学,他找到恰当的比喻。

“刚刚我就像是踏入A市最繁华的夜市,到处是街边小贩,有烤鱿鱼的,还有做猪里脊的,里面还掺杂一些甜品摊位,比如舒芙蕾和提拉米苏这些。”

【……】

【等等等,你说这些干什么,你肚子又饿了?你吞我的部分这么容易就消化了?你之前吞医院那个都消化不良变成毛球了,凭什么我的这么容易!】

【你都没有细细品味一下,就已经在馋别的味道了?】

陶珩:?

“不,你又在说什么,我的意思是这间屋子里全部都是污染物,唔,基本没有一个正常人。”

走进屋内,陶珩扫过一圈,除去视野盲区,他大概能确定屋内挤满了污染物,和家中的小家伙不同,网吧内的等级更高,从伪装状态判断,智商也不低,起码懂得学习如何像正常人交流。

坐在前台的服务员戴着帽子和墨镜,黏稠的液体时不时在下巴汇聚,滴落在地上,见众人进入网吧,他热切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还把凳子撞倒。

慌慌张张下,双脚伸出无数触手,面前扶着凳子,维持表面上的镇定。

“各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看到一切的陶珩:“……”

除了笑意明显的顾文莳,另外几位都未察觉到异样,按照经验,陶文靖和陈术理应会有反应,但他们的感知能力同样被削弱,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两样。

“哦哦不用了,我们就是来开卡玩游戏的,如果你方便的话帮我这几位朋友弄一下吧。”

张艺轩娴熟刷卡开机,他招呼其他人过来,热情告诉他们该如何使用。

服务人员满脸热切,他同样带领其他人开卡充钱,余光一直瞥向陶珩的方向,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

“喂各位服务是我的荣幸,嘿嘿,嘿嘿嘿,各位请随意,价格都在上面,今天有优惠,包间和外面是一个价格。”

网吧分为包间和大厅,价格会稍有不同,甚至一倍的差距,如果钱袋子充足,大多人都会选择包间。

“没有问题,说起来今天来上网的人还有点多啊,嘶,有点点些许热啊。”

张艺轩扯了扯领子,意识到脖子上戴的装置,他忙不得拢好,见周围没有任何表示,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他又感慨世上还是好人多,根本不用如此紧张。

他用手掌扇扇风,奇怪为何如此反常。

早上的人流本就最少的,架不住一堆污染物在网吧聚会,还有只皮肤表皮类似岩浆的,使室内温度陡然上升。

服务人员听后立刻把空调调到制冷,他殷切地鞠躬,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尽情告诉我,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还有我们都在所不辞。”

张艺轩听后竟觉得没什么问题,顺势接话:“哈哈哈,兄弟你这人还怪有意思的,好好,有问题包喊你的!”

“哈哈哈,那太好了!”

两道笑声交相呼应,陶珩只觉得脑袋一阵钝痛,等其他人都挨个处理完,他瞪了眼吧台的污染物,扭头暗示。

“我要去一趟厕所,有点事,你们先去开机吧,我马上就回来。”

第158章 嗯,我应该是喜欢的

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这栋大楼的保洁情况欠佳,转角处散发一股难以言喻的异味,陶珩没有进去谈话, 而是选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在他眼神的暗示下, 污染物们一个接着一个, 连正在打游戏的都迅速起立, 站直。

他们打算挨个出来认错, 张艺轩等人察觉到异样, 幸好陶珩抬手制止, 最后抓了个典型才终止这场闹剧。

负责招待的污染物面容朴实,长着八条章鱼腿, 迈着畏畏缩缩的步伐, 陶珩还未开口说些什么,对方便扑通一声跪下来。

听骨头撞击地面的激烈声响, 不清楚实情的人, 恐怕会误以为是什么□□现场。

“饶命啊大哥,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啊啊,您看我这胳膊腿,再长一百条腿也打不过您啊, 我,我, 嗷?您不打算吃我吗?”

陶珩闪过一丝无奈,他不是威逼利诱的类型,引他们过来不过是避人耳目, 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扯着他们的衣领,说“喂, 你们这群污染物到底想做些什么”吧?

“我不打算吃你,嗯,起码现在不打算,你先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污染物的演技一个比一个糟糕,和被顾文莳千锤百炼的陶珩相提并论,这群初出牛犊的家伙完全是小巫见大巫。

从他们流汗与狂热的眼神中,陶珩能判定他们认得自己,迫切地想要对话。

他们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到来,能够做到这件事的,有且只有一种可能——

“是[预言],是[预言]大姐给我们提示的!这不是快要末日了吗,他们人类怕,咱们也怕啊,而且四大污染物里面还有一个疯子,不对,几个人都是疯子,我们实在招架不住啊,就想着来投靠您,这不,这不就来表示忠诚了吗?”

污染物疯狂搓手,满脸讨好的模样。

但陶珩不会再被欺骗了。

正如藏在家中的污染物,一切经过[预言]之手的事件都有寓意,他们是为了提示自己,那这群污染物呢?

之后又会发生什么事?

从[预言]嘴里撬不出信息,难道还没办法从他们嘴里得到?

就算陶珩是自洽的人,他也没有办法接受一直有人在背后预谋,[预言]的种种行为可能都是烟雾弹,藏在表象之下的,无疑是她真正的目的。

“你不打算说吗?”陶珩眯着眸子,张嘴露出那颗具有威胁性的虎牙,态度明显。

果然,污染物以最快速度滑跪,竟在原地五体投地,把所有信息全部告知。

“我说,我说,大哥,我们没有什么坏心思,就是[预言]大姐说你难得出来旅游一趟,如果有遗憾就不好了,这家网吧的主人跑了,没有人看管,为了让你们不白跑一趟,我这才当起服务员,然后,然后我就招呼其他兄弟一起来了。”

“大家都很喜欢玩游戏,我们就想着等您来的时候弄个欢迎仪式,啊,礼炮我都准备好了,还有鞭炮,您需要吗?”

临近末日,不少人选择辞职归乡,他们听到陨石言论后打算制造地下堡垒,网吧的店主估计还在某个地方凿地下隧道,这才让他们有了可乘之机。

陶珩:“……”

“不,不需要,我不太喜欢张扬的事情,你们当作不认识我就行。”

“那,那以后我们可以跟着您吗?[预言]说您才是最后的胜利者,这可是我花费所有积蓄换来的消息啊,我就想着,以后您征服世界,我来做您的狗腿,嘿嘿,人类怎么说那个词来着,对,皇帝身旁的小太监!”

[网络]一听这个词就不乐意了,嚷嚷着要出去打一架。

【怎么连太监这个位置也有人抢?也不看看你是什么样的,普普通通还想成为我[吞噬]大哥的左膀右臂,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

两人的话语重叠,吵得陶珩脑瓜子嗡嗡响,他按压着太阳穴的位置。

“不,你可能误解了什么。我不打算去征服世界,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的嗓音决断,态度更是不容置疑,污染物见状也只能悻悻然低头。

“啊,这,这样吗?好吧……那如果你以后改变心意了,可一定要带着我们啊,我们还不想死呢!”

“基本不可能,你们最好找其他人投靠,嗯,就说到这里吧。”

征服世界的话题再次不了了之,解决完污染物的问题,陶珩往回走,却“碰巧”在拐角处瞧见顾文莳。

顾文莳倚靠着墙壁,单手拿着咖啡,纸杯在宽大的掌心里荡来荡去,嘴角的笑意依旧,却多了几分玩味。

瞬间,浑身的细胞敲响警铃,陶珩不知道对方听到了多少,或许,全部都被顾文莳熟知。

有关陶珩的一切都被男人知晓,想要逃脱不是件易事,起码,种种原因之下,陶珩只能稳住对方的情绪和想法。

装作没看的样子,陶珩打算绕道,顾文莳的大长腿同样伸直,正正好好拦在陶珩的面前。

“哎呀,竟然是统治世界的大事,哎呀哎呀。”

顾文莳没有讲完,他向外提供的信息不过从指尖泄露的一点,引得其他人深思,猜想。

面对轻佻的话语,陶珩只能停留在原地,见对方微微弯腰,向自己的方向摊手时,他也将自己的手掌附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就算我拥有统治世界的力量,我也不会无聊到去做统治世界这件事。”

陶珩再次为自己辩解。

“走吧亲爱的,大家还在等着我们呢。”但顾文莳只是笑笑,并未接话,他牵着陶珩的手,犹如热恋情侣般往回走。

[网络]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是毁灭世界的大反派,怎么天天惯着他?你实话实说,你就不想往顾文莳脸上打一拳?】

陶珩实话实说:“不想,这张脸还挺好看的,破相的会减分。”

短短一句话让[网络]更加生气,顾文莳同样不知在得意什么,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像是在嘲笑[网络]的失败。

两人顺利回到网吧,刚踏入玻璃门后,所有污染物齐刷刷朝陶珩的方向望去,热切的眼神像是要形成实质。

不仅如此,他们朝着陶珩的方向敬礼,有模有样的。

是模仿电视里的做法,大多是军事片的动作,显得场面十分滑稽。

“哈哈,他们可真是有意思啊,对吧亲爱的?”

像是威胁的话语又从顾文莳嘴里说出,陶珩只能加快脚步逃离现场,找到包间后又听张艺轩在那滔滔不绝,也是和污染物有关的事情。

“陶哥,这里的民风好朴实啊,大家都超级热情,你知不知道,老板还给咱们送了一大盘食物呢,现在连中饭都不用吃了!”

陶珩凝视眼前出自污染物之手的饭菜,章鱼老板还把自己的触手跺了几根,回想起人类也能吃污染物的部分,陶珩没有吱声,放任他们吞下这盘菜。

是的,能不热情吗?毕竟在场所有人已经是整个空间仅存的人类了,其他人都是怪物。

“先来打游戏吧。”陶珩放弃挣扎,他坐在最里面的位置,尽量忽视空间弥漫的香味,但在瞧见自定义队伍为十人时,他的眉毛还是忍不住挑起。

“这是……什么?”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不是驾驶两辆车,一共八个人吗?

张艺轩调整好设置,他立刻抬手为陶珩解释:“哦哦哦,这是我刚刚认识的哥们,你看,就在咱们这个包厢,他们看我们要4v4,自告奋勇说要加入,哈哈,我就说这里的人很热情吧!能凑齐肯定最好。”

包间另外两人立刻回应,他们举起手,像是上课乖乖听课的学生,企图引起陶珩的注意力。

“是的大哥,我们很厉害的,绝对不会拖你们后腿!”

“这个游戏我最近一直在玩,大哥放心好了,我们两人都具备体育竞赛精神,绝对不会随便放水的。”

张艺轩笑得前翻后仰,他捂着自己的肚子,眼泪从眼角溢出。

“哈哈哈,你看这人真逗,还喊你大哥呢!他刚刚还问我是不是大哥旁边的得力助手,我说是啊,怎么,要收保护费吗?他们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让我传授经验,你说好不好笑!”

听他们牛头不对马嘴的陶珩:“……”

张艺轩的性格外向,他是标准的交友达人,能和他们熟络也在意料之中。

反正无视的事情有一就有二,抱着如此想法催眠自己,陶珩转过头决定眼不见心为静。

为了突出团体性,张艺轩提议所有人玩一款游戏,是fps类似的游戏,在几个月前陶珩还经常被拉过去玩几把,现在回想起来,彭大事件发生的当晚,他也在和张艺轩一起五排。

这款游戏是竞技类,5v5的形式,双方都有五个人,每个人选择不同的角色不同的位置,同时起到不同的作用。

作为fps游戏,核心当然是射击,是枪法是否够准,一些小技巧也是游戏制胜的关键,正好有十个人,他们便理所应当地玩起自定义内战。

顾文莳按照实力分队,技术较差的由同队传授经验,初期先相互之间磨合一下,第二把再见分晓。

至于有人称自己从未玩过类似的游戏,张艺轩老神在在地晃晃手:“这种东西尝试过后就能知道乐趣了,放心放心。”

在多方的劝说下,游戏正式开始,陶珩和顾文莳,张艺轩,陶文靖以及其中一只污染物一队。

队内语音频道几乎只有张艺轩一人说话,污染物偶尔附和几句,看他们适配的模样,陶珩严重怀疑打完这把后,他们会成为称兄道弟的朋友。

但其他人呢?

游戏毕竟有适应性,陶珩不觉得所有人都能体验到快乐,他对游戏观感也一般般,还未到如此痴迷的程度。

在如此沉闷的氛围下,其他人会由衷感到开心吗?

但等到第一局结束过后,陶珩却发现自己的想法错了,人类比他想象中更为奇妙,闷闷不乐的情绪是真实的,此刻激动的心情也是真实的。

全神贯注盯着屏幕上的光标,攥紧的鼠标快速挪动,一个转身拉枪位,顺利收下对面的人头,赢得周围人的喝彩与欢呼。

“快快快,上啊,不要怕,对面是下等马,你的枪法比他的好。”

“好枪!牛啊兄弟!”

“nice!赢下这把咱们再接再厉,比分肯定能追上来的!”

竞技类游戏是最让人热血沸腾的,尤其是陈术这类常年奋战在工作前线,不知休息为何物的家伙。

游戏本就是放松的方式,约上朋友一起,在每一局的体验感受紧张的氛围,感受竞争带来的压力。

陶珩蓦然回想起高中的生活,同样是下雨的中午,他被张艺轩拖着,几人冒着大雨冲向附近的网吧。

这当然不是什么值得提倡的事情,被发现肯定免不了检讨,但他们还是冲了出去。

是游戏本身好玩吗?陶珩当时还未完全体会,直到后面,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明白是和朋友一起玩游戏时所体验到的乐趣。

重要的是朋友,是身边围着的他们。

在陶珩眼眸里,人类经常会做些奇奇怪怪的动作,比如突然用脑袋顶另一个人,随意开着玩笑。

比如学着视频里的模样做些搞怪的动作。

比如上课偶然对视时摆出的鬼脸。

比如蹲在校园的角落,欣赏蚂蚁搬地上的糖果。

毫无意义的动作本身可能不具备任何深意,但他们会为此傻笑,毫无意义的笑声也会传递给其他人。

春天的嫩芽,夏日的蝉鸣,秋日的落叶,冬日的大雪,还有……陶珩他所追求的平凡,正是如此。

所以他才不愿意去挑起统治世界,或是拯救世界的重任,光是想想便觉得太累了。

太累了。

陶珩所期待的结局,他所期待的死亡,不过是躺在熟悉的床上,抱着最喜爱的布偶,陷入永恒的长眠。

在意识完全消散之前,他或许会听见顾文莳在耳旁的呼吸声,毕竟他们会躺在一张床上。

【真是一群傻子,换我肯定比他们打得更好。】

【不过这群家伙在笑什么呢,明明输掉了比赛。】

暖黄色的顶光打在陶珩身上,他的目光扫过其他人,扫过电脑屏幕上的“失败”二字,最后,视线落在顾文莳身上。

前往新的地方的确能转换心情,这次旅行又有了新的感悟,或许……

陶珩觉得,自己或许更了解人类了。

“亲爱的,你在看我吗?”欢呼声中,顾文莳与陶珩四目相对,每次谈话,两人像是隔绝其他所有人,沉浸在只有双方的世界中。

陶珩轻声回应:“嗯,在看你。”

转身用手掌撑着侧脸,顾文莳歪着脑袋轻笑:“那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们,还有这个世界。”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污染物降临之前,久到陶珩还未拥有自主意识之前,他便一直如此。

喧闹的环境中,顾文莳继续询问:“那么,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我。”陶珩听见自己的回答,他点点头,朝着顾文莳露出笑容,“我喜欢啊,我应该是喜欢这个世界的。”

第159章 陶珩,我们都希望你能开心

“看来幸运女神还是眷顾我们的, 外面没有下雨了诶,快快快,想想待会该吃点什么?”

“所以晚饭吃什么?”

午饭在网吧草草解决, 几人都玩得尽兴, 阔别新认识的两位朋友, 大家又陷入“吃什么”的巨大难题中。

推开玻璃门的瞬间, 冷风呼呼往脸上拍, 好在雨过天晴, 头顶堆积的乌云散去, 空气中弥漫着潮水的气息,以及雨后淡淡的青草气息。

“哈。”

“哈——”

人群中有人摊开手臂呼吸新鲜空气, 其他人也跟着学习。

陶珩站在队伍末尾, 他也偷偷模仿人类奇怪的举动,瞬间吸入鼻腔的, 却是浓郁的香味, 还带着一股蒜香。

这附近的污染物似乎有点多。

“哈哈哈,陶哥你怎么了,自己把自己呛到了?”

陶珩捂着眼睛摇头,生理泪水险些被呛出来,他还是做其他人的小尾巴, 在他们提出想法是不发表建议,问就是都能吃, 都想吃。

“我们去吃家常小菜怎么样?这附近好像有一家诶。”

陶珩点一次头表示同意。

“我草,等等,这里竟然还有糖水自助, 我看见小绿书上有人发了图,说什么B市最正宗的双皮奶, 还有各种口味的冰淇淋。”

陶珩点两次头表示同意。

“啊,但是我们人这么多啊,这种时候不应该去吃烧烤吗?好吧,其实我自己想吃了。”

陶珩点三次头表示同意。

最后,几人敲定某家刚支起摊位的烧烤店,正好在附近,店长是一位慈祥的老伯伯,下巴处像是贴了圈假毛,做饭时会特地用头绳把胡子绑起来,看起来颇为滑稽。

张艺轩见后还私下里偷偷吐槽,称今天有意思的人真是太多了,只有陶珩知道。

或许只有他和顾文莳看出来,眼前的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而是彻头彻尾的污染物。

遮住的下巴的胡子也不是单纯装饰,而是为了掩盖下巴处畸变的触须,犹如水生动物般。

接触到陶珩的视线,烧烤摊店长展示一般撸起袖子,一口气烤几十条串证明实力,每次撒料的动作热血沸腾,表情颇为夸张,宛如参加厨师海选般。

其他人拍手叫好,陶珩也似乎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一行大字——

他是被[预言]培训过的烧烤冠军,绝对会让[吞噬]大人满意。

嗯,应该是错觉吧,陶珩收回视线,他没有就地解决这只污染物,如果对方的烧烤技术不错,他可以考虑留下。

【我输就输在没有实体上,如果让我来,我保证做得比他的更好,这算什么,就烤一烤然后撒点料,还什么[预言]选拔出来的,呵呵呵,呵呵。】

【不过[预言]到底想做什么啊,我实在搞不懂她的行为逻辑,她图什么呢,逗你玩?】

【我觉得她肯定是我们征服世界的最强敌人,皇上,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自从陶珩回答喜欢这个世界后,[网络]的斗志也被激发,他不仅要和其他人比较口感,称自己的味道,还以打量的目光扫过周围所有人,思考他们会给陶珩的征服之旅带来何种影响。

陶珩懒得回答,拒绝的话语说多也会觉得疲惫,他的视线已经被摊位上的肉吸引走,不知不觉中,手里已经拿了两盘食物。

“亲爱的,我来帮你端着吧。”顾文莳又不动声色出现在身后,帮忙接过陶珩手中的塑料篓,态度像是彬彬有礼的执事。

只是这位执事在某些时候喜欢造反,陶珩瞥了一眼,又拿了两大把竹签才罢休。

“嘶,来来来,我在隔壁买了点酒,这小店也是什么都有,龙舌兰和伏特加竟然都有,我还以为这种小镇都民风淳朴,只有买到啤酒呢。”

回到座位上,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落座,张艺轩和周熠跑出去买了一堆酒,塑料袋里各种类型都有。

他们两个都是酒蒙子,属于吃串必须配酒的一类人。

“来呗,正好店家还送了花生,要不要先开一箱子啤酒?”

炭火炙烤的浓烟随着冷风翻滚,肉类在铁盘上炙烤,滋滋冒着油,其他人的交谈声像是被白烟隔开,陶珩的注意力被吸引走,完全放在食物,或是餐盘上。

正好前几天便惦记烧烤,万万没想到正好能够吃上,陶珩舔了舔嘴唇,直到上菜后视线才转回来,死死盯着盘中的肉。

“嘶。”

迫不及待拿起竹签,忍着第一口的烫,陶珩吞咽下口中的猪里脊。

入口的软糯口感回味无穷,不得不说,这只污染物的水平的确超越大部分人群,火候恰到好处,辛辣的调味也挺刺激味蕾。

如果可以打分,陶珩能给出九分的好成绩。

他埋头吃着不同品类的食物,一口羊肉串,一口牛肉串,还有牛油,韭菜……各式各样的菜品应接不暇,陶珩险些没有多余的视线分辨。

“喂,喂,陶哥?陶珩?别吃了,喂喂喂?”

太忘我的进食会让人遗忘周围的动静,出行人数太多后,大多情况下,都是其中几人在聊天,其他人在旁边听着。

同学聚会亦是如此。

陶珩本以为除了顾文莳,应该不会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却不想从盘子中抬起头时,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

陶珩撞入所有人的视野中,他们都含着浅浅的笑。

彭艳摆摆手,才几罐下去就有些微醺,说话带着莫名的笑意:“嗐,看把孩子饿成什么样了?孩子爱吃就让他多吃点吧。”

“哈哈哈,看陶珩吃饭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啊,我本来不太吃辣的,刚刚都没忍住吃了几口,说真的,陶珩应该去当吃播,绝对可以大赚一笔。”

“别说那么多,我看你那急急忙忙拿肉的样子,你就是自己嘴馋,想从陶珩嘴里抢几块肉!”

笑声从喉咙深处传出,轻松的氛围让所有人开怀大笑。

出去聚餐大部分都是为了聊天,基本没有多少人会动筷,可能吃饭耗时两三个小时,最后发现饭菜都未吃完,光顾着吃饭去了。

也只有陶珩,秉持着绝不浪费粮食以及不放过眼前食物的观念,埋头往自己嘴里塞,根本没在意其他人在谈论些什么。

吞下嘴里的一块肉,陶珩歪着头询问:“话说刚刚喊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哦哦,你不说我还忘记了。”张艺轩一拍大腿,他终于想起正题,“我们就是想知道,如果世界末日了,你会做些什么?或者换个说法?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陶哥你想做什么?”

吃饭是最适合聊天的时机,不少问题会被提及,隐晦的想法也会得到揭秘。

世界末日是无法避免的悲剧,但在朋友的聚会中,残忍的问题会以更柔和的方式呈现。

颇有种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了,他们也得吃完这一餐的既视感。

“世界末日啊。”陶珩会认真思考每个问题,他垂眸掰着手指数数,其他人见状拉动凳子,对陶珩的回答充满好奇。

“什么什么,你有这么多事情要做吗?”

陶珩点点头,他挨个列举出来:“第一条,是要一觉睡觉自然醒,第二条,是要吃早饭,第三条,也要吃中饭,第四条,晚饭也要吃,然后如果还有时间,第五条,去附近的甜品店逛逛,找点好吃的甜品。”

一长段话没有任何含金量和意义,等待某些热血沸腾剧情的人垂下脑袋,下一秒,他们又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笑声。

“什么啊,原来队长你是这种性格的人吗,我真是服了,我之前还以为你特正经,是高冷男神呢。”

“所以我就和你们说了吧,陶珩的答案绝对是吃饭睡觉,你们还不信,快快快,说好的。”

听着其他人没有前提条件的对话,陶珩歪了歪脑袋,顾文莳俯身在他耳边低语。

“他们拿你打赌呢,猜你会是什么回答,张艺轩很了解你,一下就猜对呢。”

解答陶珩的疑问,顾文莳特地咬重“张艺轩”几个字,像是在吃味。

如今能准确听出男人何种语气,何种神态是在吃醋,陶珩默默往另一边挪动,企图离对方远一点。

但顾文莳的速度更快,他单手拉过纤细的腰肢,下一秒,主动拿起陶珩视线扫过的肉串,以殷勤的姿态投喂。

“啊,亲爱的——”

陶珩当然选择吞下,不用抬手又省下一部分体力劳动,他便顺着顾文莳的意思,躺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中咀嚼。

【不是,他喂你就张嘴啊?能不能有点骨气,你可是要统治世界的污染物,能不能有点志气!】

“啊?可是他都喂了,我总不能拒绝吧,嚼嚼嚼,嚼嚼嚼。”陶珩颇为无辜道,眨了眨眼睛,还在吞咽嘴里的食物。

【……】

【罢了,皇帝生来就是享受的,算了算了,你开心就好。】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陶珩躺在人形靠垫上,彻底享受对方的服务,竖起的耳朵时不时听着其他人动静,等到食物下肚后,他们又闲不住,嚷嚷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嗝,看,看我的,我一定要从里面嘴里翘出不少秘密!”张艺轩又菜又爱玩,他的酒量不行,劝其他人喝酒却是第一名,连平日滴酒不沾的陈术都被劝说成功,全场只剩下陶珩一人没喝。

作为宝宝频道第一人,陶珩还抱着手中的纯牛奶,暂不参与大人的世界。

但其他人岂会让他如愿?张艺轩前一秒还在提倡游戏,下一秒便迅速锁定陶珩,眼神比动画片里的灰狼还要尖锐。

“陶,哥——你是不是没有喝酒?我们都要玩游戏了,事先说好,你必须得喝!这次可不能让你忽悠过去了。”

陶珩摇头坚守阵地:“不,我不会喝的。”

酒的味道和陶珩平时的喜好相冲,他也无法理解人类为何热衷于喝酒,明明每次都喝到上吐下泻,甚至直言再也不喝酒,晚上又会聚在一起,在灯光下高举手中的酒杯。

他严重怀疑,或许每个人类都是内在的抖M,否则不会成天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情。

“啊啊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不可以这样!”喝醉的张艺轩更加难缠,他学会耍赖的技巧,本想扑过去,却遭顾文莳一掌推开。

别无他法,他只能自己在原地打滚:“不行,你就答应我呗,这说不定是我,不对,是我们最后一次喝酒了,大家都说不定没有下次了!”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明白张艺轩话里的含义,但他们没有露出伤感或是制止他的话语,反而是借着这个由头,努力劝说陶珩。

“是啊,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了,不留遗憾呗。”

“喝吧喝吧,偶尔喝一次没有关系的,还能适当缓解伤心的情绪,多好啊。”

“嗝,但,但是我要说,喝,酒……喝酒对身体不好,我们得,适量,饮酒,适量啊……”

“你还是把舌头捋清楚再说话吧……别别别,别吐我身上!”

热切的目光从一个变成两个,最后变成六个,陶珩身体微微向后倾,他的余光瞟向顾文莳,发现对方正在轻轻晃动手里的酒杯,液体摇曳着,薄唇从杯口处碾过,没有半分制止的意思。

“好吧,但是我先试试,如果尝试不了我不会继续的。”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每个人都热情地抬手,可倒酒的工作还是被顾文莳揽去。

“来吧亲爱的,试试看。”

“唉。”陶珩知道自己肯定不会喜欢,尝试过一次的事情怎么可能改变,但他还是低估自己的接受程度。

估计是甜品吃多的原因,刚抿了一口,那直通味蕾的辛辣感呛得人无法接受。

不,不是单纯的辣,和辣味是不同的,陶珩品味过后明白了,是酒精的苦涩。

他下意识吐出舌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丰富的感情,五官都皱成一团。

可惜是被呛的。

“不好喝……”陶珩撇嘴给出评价,却见其他人非但不安慰几句,反倒是肚子里的笑声愈发震耳欲聋。

不仅如此,陶珩还察觉到顾文莳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舌头上,那若有若无的赤红宛如流动的血液,晦暗的目光扫过肌肤的每一处肌理。

陶珩迅速把舌头伸回去,只能咽下弥漫在嘴里的苦涩。

“酒一点都不好喝。”陶珩再次补充,更加坚定自己不喝酒的决心,但顾文莳打了个意义不明的响指。

他宛如变戏法的魔术师,去了趟附近的便利店,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为陶珩现场表演调酒。

“既然是难得来一次,果然还是让亲爱的没有遗憾更好?”

顾文莳连调酒时的神态都是胜券在握的,透过液体的折射,陶珩认真瞧着顾文莳的眸子,对方也恰到好处地露出微笑。

“来吧亲爱的,我特地调制的。”

崭新的鸡尾酒推至陶珩面上,里面混了果汁和糖浆,底酒还是陶珩方才喝的龙舌兰。

他不觉得会有区别,苦涩是冲散不了的,融合在一起,就算被强行压下,也无法改变事实。

在所有人期盼的眼光中,陶珩缓慢拿起分层的塑料杯,表面漂浮着冰块,丝丝凉气传递到手心里。

“唔。”

陶珩试着喝了一口,难得的,竟然是丝丝奇怪的甜味,和传统的果汁不同,中和过后的酒水有股独特的韵味。

“好喝!”

给出最朴实无华的评价,陶珩琥珀色的眸子也随之变得亮亮的,他抬起手,意思是让顾文莳再调制一杯。

众人见状也不禁欢呼,虽然陶珩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为何事感到开心,但他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加入真心话的游戏里。

大部分小说里,真心话大冒险都是重要的推动剧情工具,陶珩聚精会神,尝试喝了三杯后,他游离的目光紧锁转动的酒杯。

被酒杯指到的人需要回答真心话或是进行大冒险,但和印象里的不同,大家都是随便玩玩,被提问也扭扭捏捏的,根本不是完全的真话。

他们更像是找个理由聊天,唯有陶珩一人格外认真。

“说实在,陶哥这样像是看着玩具的猫,我看朋友家的猫就是这样的。”

张艺轩和手边的陈术说着悄悄话,他会给陶珩捏造各种形象,往常陈术根本不会迎合,今天估计也是酒过三巡,他盯着陶珩数秒,竟点头表示同意。

“还要再来点。”

陶珩不知道其他人在偷偷把自己编排着小猫,他全神贯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每次见瓶口没有对准自己也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态度比较认真。

但幸运不会一直眷顾陶珩,他的好运和坏运一直是参半的,被瓶口指了几次,其他人高声呼喊,直言要把陶珩扒得一点都不剩。

“你有什么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

只听问题提起,陶珩下意识望向顾文莳,若是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其一是自己的身份,其二是有关顾文莳的。

或者换一种说法,和顾文莳有关的都不能提及,更无法告诉其他人。

但……

他要说吗?

“怎么突然不作声了,是在思考该怎么想办法忽悠过去吗?我告诉你,我可是火眼金睛,咱们陈术大哥也是人形测谎仪,你可别想,嗝,逃过去。”

游戏规定他必须说出口,但他又不能说,酒精的作用下,陶珩的大脑昏昏沉沉,两种想法在疯狂打架。

【傻啊,你都坚持这么久了,难道能因为一个游戏说出真相?】

【你就算这么乖我也不会夸你的,笨笨笨,快清醒一点,不能说,千万不能说!】

【你难道想被顾文莳这样那样,然后这样那样吗?】

[网络]亢奋的话语唤回神志,陶珩身体猛地一颤,他面色冷峻,手指却因违背游戏而交叉。

陶珩沉着面对,脸颊却因酒精而染上绯红,在摇曳的光线下透着光。

“我没有什么秘密,我平时说的都是实话,所以也不存在不能说的秘密。”陶珩回应问题,末了,他又因游戏规则补充了一句。

“如果硬要说什么骗人的地方,可能是我的能力略有不同吧。”

“什么什么?”其他人被勾起兴趣,但陶珩节节退后,不再回答一个字。

他们也醉的不轻,没有过于刁难,摆摆手进行下一轮。

陶珩之后又选择大冒险,被迫亲了顾文莳一口,亲嘴过程中还感受软软的东西触碰唇瓣,呆楞许久才恍然察觉,原来是顾文莳趁机用舌头舔舐自己的嘴巴。

只可惜没有撬开。

男人也明白其他人在场,点到为止后便松开,除了手臂鼓起的青筋,以及陶珩嘴唇上的水渍,没人察觉到接触的一秒发生了何事。

“哎呀,让你们爽到了,下次就不能选大冒险,嗝,得选真心话了。”

“要不你还是别喝了,不是说明天要去爬山吗?这,喝,成这样,我们还怎么爬啊?”

“没事啊,没事,我们可是异能者,消化得快,明天还能爬,我——我还能喝!”

桌面上东倒西歪的人,陶珩没有在意他们,还在继续盯着酒杯,顺便找顾文莳讨要特殊调制的饮料。

同一种类型喝多也会乏味,但顾文莳的双手拥有魔力,他买了不同口味的果汁调配,每种都是特殊的,是陶珩从未喝过的奇妙感受。

“嗝。”

他不小心打着嗝,迷迷糊糊瞪眼,察觉那酒杯转向自己,但沉重的眼皮再催促他闭上。

喝醉后,陶珩不会大吵大闹,他从头到尾都是乖乖的,乖乖回答问题,乖乖睡觉。

张艺轩也问不出像样的问题,他的舌头都在打架,只能把重任交付到顾文莳手中。

让顾文莳提出问题,陶珩进行回答,也算是交付小情侣的机会。

“让我来问吗?好吧,看亲爱的这个样子,似乎我问什么都会回答呢,对吧,亲爱的?你知道游戏规则是你必须说实话,这点还记得吗?”

陶珩耐着性子点头,他的脑袋左右摇晃,世界也跟着晃动,[网络]大喊着别晃了,还是顾文莳用双手拖住。

“亲爱的,你还记得规则,对吧?”顾文莳再次重复。

“嗯嗯。”陶珩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无比清楚,酒精的作用下,他的嗓音糯糯的,“你问吧。”

周围满是酒鬼的嚎叫,在朦胧的双眸中,陶珩的瞳孔透亮,他们隔绝在独属于对方的世界,一切都陷入沉寂。

意外地,顾文莳一改往日态度,他没有不着调地询问,而是低声细语,延续之前未尽的话题。

“亲爱的,那在你的眼中,你希望世界是怎么样的?或者说,你希望所有人会怎么样?”

这是难以回答的问题,在陶珩清醒的时刻,他都无法盖棺论定,如今脑子迷迷糊糊,又怎么能思考如此高深的问题?

但酒精有奇妙的作用,他会放大内心的某个想法,说出绝对不可能宣之于口的妄言。

“我想。”

“我想……”

“我希望的世界,希望所有人都能吃到好吃的蛋糕。”陶珩断断续续回答,根本不算是答案,但他还是一字一顿,以最严谨的态度对待。

“我希望……我希望如此。”

平稳的呼吸声传来,陶珩比画蛋糕的大小,险些打到顾文莳不说,还没有展示完毕,他陷入沉睡,脑袋靠在顾文莳身上。

其他酒鬼注意到顾文莳怀中蜷缩的陶珩,他们纷纷降低声音,喧闹的环境竟瞬间变得安静。

风呼啸而过,彭艳悄悄靠近动用能力,不过是让人做个好梦的小把戏。

见顾文莳望了一眼自己,她清清嗓子解释:“我的技能一直没怎么使用过,体内污染浓度也不高,用一次没什么的。”

顾文莳没有责怪她,这位一队队长的态度和性格与预想中不同,等到男人双手抱着陶珩站起,这场酒局也临近尾声。

明天的计划敲定,所有人打着哈欠,在分别前,他们停留在陶珩旁边,眼神温柔,饱含内心最真诚的祝福——

“做个好梦。”

“陶珩,祝你永远开心。”

第160章 所以,可以请你……

“一分钟带你了解xx山正确登山路线……”

从五花八门的攻略视频中抬头, 一行人驱车来到附近的登山景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新鲜的宣传小册子,涂鸦风格清晰画出山中的标志化建筑, 以及中间延绵不断的山路。

昨晚喝得酩酊大醉, 险些在室外睡了一晚上, 还是某位好心人挨个把他们拖过去, 几人醒来后忙不迭向顾文莳道谢, 却得知顾文莳早已离场的消息。

难道是好心人帮助了他们?众人再次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更多, 没有过分追究原因。

等到闹铃声响起后, 他们才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双眼肿成泡泡的形状, 身体水肿严重,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要坚持出行, 像是今天不做这件事, 一辈子都会留下遗憾。

陶珩垂眸查看小册子,景点都会与消费挂钩,这座山是有名的佛山,寺庙环绕,大体的结构是环形的, 两边有缆车相连,大部分人会选择乘坐巴士上山, 然后再走一段路程,做完缆车后继续登顶。

相较于其他过分需要人力的山路,这座山的难度平和不少, 起码不会轻易倒在山上,坚持坚持都能走到。

但其他人见状不满意, 他们将手册翻来覆去:“不行啊,那按照我们的速度,这下午都能直接回家了,难得来一次山路,怎么可以如此浪费?”

“是啊,门票前都要200呢,好吧,虽然是顾队长出的,但是我心疼钱啊,不多体验一下怎么行。”

陶珩举手回应:“我是大学生,我有半价。”

顾文莳也不知在笑什么,他同样抬手,手背碰了碰陶珩:“我也是大学生,有半价优惠。”

其他人还在认真讨论出行规划,熟悉后无需顾文莳主导,他们也会自己决定,但怎么人群中混入两个吊儿郎当的家伙。

场面莫名沉默了数秒,来回的视线中,张艺轩瞥了眼陶珩,选择加入其中。

“呃,我也是半价。”

彭艳同样接话:“好像,那个,我也是?”

他们之间的沉默的氛围让陶珩警惕,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却听见人群爆发一声嚎叫。

“凭什么,凭什么研究生不享受半价优惠,我怎么就得买全票?”

陶文靖和陈术同样晃动手中的全价票,从神色上观察,估计是在感慨自己基本没上过学这件事。

玩笑话告一段落,他们最终敲定既然来都来了,能体验的都要体验一遍,他们打算从a索道上山,再从b索道下山。

意味着,他们要翻越中间层层叠叠的山峦,把环形的结构整个走一遍。

其他人暂时没有异议,他们买好公交车的票和索道票,购买前卖票人员再三确定:“您确定是要买另一个索道的票吗?购买后是不能换的,也不能退票。”

几人挨个点头,等到坐上大巴车,宿醉后的疲惫也被一扫而空,只剩下登上的兴奋感。

出于种种原因,几人都是第一次上山。

外出任务的不算,作为游客前往登山景点,这对所有人都是新鲜的。

“嗯?”坐在位置上吹着风,崎岖的山路一环接着一换,晃动中,陶珩感受到一股特殊的视线,往另一边瞥才发现是彭艳举起手机。

“我这是在摄像了,拍一点照片留作纪念,以后也能多看看不是吗?”彭艳是喜欢记录的女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多少带点天真烂漫,还是什么事都发朋友圈的年龄。

如果不是觉醒异能,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污染物,她或许还在朋友圈更新旅游日记,或是探店吃饭的照片。

“这个好啊,来把我拍帅一点,你看这个行不行?”王远摆脱平日里学术精英的形象,露出他并没有半分料的大臂。

“啧,你这算什么——”

镜头微微一转,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在顾文莳身上,难以想象,从大体上观察,顾文莳绝对不算臃肿,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夸张的肌肉男。

但他的肌肉结实,每条曲线都如同精心雕琢,充满力量感,若是在场有美术生,估计会哭着求着让他当自己的模特。

【切,他们这是什么崇拜的表情,没发现这家伙只要陶珩在他就会故意紧绷身体吗?那曲线都是刻意露出来的,太能装了。】

【皇上,咱们可不能输给任何人啊,我们也去锻炼肌肉,争取一个月速成。】

【什么,我找到15天就能练成的,等会儿,这还有个7天的,报告,我申请购买健身器材,原价69.9现在只要9.9,买到就是赚到啊!】

“不了,锻炼太累了。”陶珩直截了当拒绝,他的勤奋只能点在睡觉和吃饭上,其他一概不论。

哀嚎声在脑内回荡,因陶珩的懒惰,两只污染物逃过商家的营销陷阱,没有落入健身圈套,购买一堆不常用同样不实用的健身器材回家。

在[网络]还在对比陶珩和顾文莳的大臂,胸肌,腰线,发现陶珩只有被男人包裹的命时,摄像头倏地怼上来。

“咳咳咳,这位旅客,您还是学生吧,我是采访的记者,可以冒昧问您一个问题吗?您是出于什么心情来到这里吗?”

张艺轩用攥成拳的手充当话筒,进行现场采访。

陶珩停顿了足足3秒,他面无表情道:“嗯?你不是记者啊?不过我确实是学生?”

“噗。”张艺轩见怪不怪,但就算早有预期,他还是被陶珩的回答所“惊艳”。

“陶哥,这是玩笑,玩笑啦,现在我们在扮演别的身份,我是记者你是路过的学生。”

“那我们还算认识吗?”

“不算了,等等等,别扯远了,让我们话题回到刚才的问题上,请问——你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陶珩点头表示明白:“哦,好。”

但在内心深处,陶珩再次叹气,感慨人类的玩笑实在太难以分辨,他总会认真观察所有人的表情,明明用快哭般的表情说出,却坚持是玩笑。

人类可真是难懂的一门课。

【是啊,是啊,感觉以你现在的模样,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理解了。】

“那就花一辈子去理解吧。”陶珩淡淡回答,抬眸打算回应张艺轩的问题,却遭到顾文莳抢答。

男人娴熟揽住陶珩的脖子,两人亲昵地靠在一起:“谢谢你采访我的男朋友,我们这是在新婚旅行呢?什么,你要祝福我们?没事没事,我们肯定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语毕,顾文莳偏头亲了亲陶珩的侧脸,看在其他人弱小的心灵上,他没有做太出格的举动。

见许久没有得到答复,顾文莳故意偏头,语气阴阳怪气。

“怎么了?还要问些什么?啊抱歉抱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我们很开心哦,刚刚很开心,现在也很开心。”

捏造的话筒没有往自己方向递,顾文莳便自己用拳头模拟了一个,一本正经回答“记者”的提问。

张艺轩听后:“……”

莫名地,张艺轩的眉毛挑了挑,他终于意识到,自从旅行开始后,顾文莳对自己总有股若有若无的怨念。

不是错觉,但也不知原因。

张艺轩板着脸严肃道:“听说登山是最容易分手的,祝你们成功哈。”

扭捏的语气下,似乎在祝福什么奇怪的东西。

但顾文莳照单全收,全变成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好啊,登山之后还有可能是感情变得更好,我会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的,嘿嘿。”

无声的斗争再次打响,陶珩默不作声喝着嘴里的豆浆,他用两只手捧着,盯着液体表面因自己的吹动荡漾,这么一看就是十几秒。

“陶珩经常会做些有意思的举动啊。”手机再次回到彭艳手里,她忍不住感慨着,等到镜头中心的人抬头后,她又忙不迭招手。

“没没没,我就是想随便说一下,不用管我,我继续拍。”

“嗯,好。”陶珩见状也不再在意,继续和热豆浆斗智斗勇。

一行人吵吵闹闹,他们抵达半山腰的位置,爬山之路才正式开始。

“嘶,登山棒就不用买了,我告诉你,他们说山上都是别人废弃不要的,我们随便捡捡,到处都是的。”

张艺轩信誓旦旦说着,映入眼帘的是层峦叠嶂的小山坡,寺庙之间隔着几百米的小台阶,石头堆积的道路不算难走,像是平地般。

但附近的人流量也比想象中更多,某些热门寺庙前人满为患,甚至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可能是对自身命运的惋惜,不少人上山求佛,祈祷人类能够扛过这次危机。

偶然路过一块巨大的石碑,下面有一位三四十岁的女人跪拜,她双手合十,以癫狂的姿态向上天乞求着,嘴里念叨着不成文的咒语。

他们一行人对求神拜佛的意愿不大,回想起有关的经验,也只有彭艳称自己母亲在高考前拜过。

“哦哦哦,这个我知道,我每次考试前可都得好好拜拜神啊,最后我发现陶哥才是真神,嘿嘿。”张艺轩挠着脑袋接话,拍摄还在继续,他们不再被其他人的言语影响,专注于当下,继续向上攀登着。

一步,两步,三步……

陶珩迈着轻快的步伐,他默念着石头台阶的数量,每次险些撞到树干或是围栏,都是靠顾文莳及时拉回的。

“很开心吗亲爱的?怎么一直在数数?”顾文莳轻声询问,打算彻底牵着陶珩小朋友走路。

“356,357,是的,很开心,陶文靖之前和我说,如果能从头到尾把自己走过的台阶数一遍,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

想要忽悠陶珩是极为容易的,他认定的道理和学过的知识是绝对不行的,作为实践出真理第一人,陶珩的严谨让他给人一种不好骗的感觉。

但只要掌握到诀窍,完全能够一骗一个准,让某个小笨蛋做些过分可爱的举动。

上山之前,陶文靖特地和陶珩说了这件事,他也记在心里,一直任劳任怨数着。

数数的过程能减缓爬山的压力,陶珩的体力本就异于常人,这才给人一种精力充沛的感觉。

顾文莳朝着陶文靖的方向投去意外深长的视线,他轻笑一声,没有戳穿如此拙劣的谎言。

“如果可以实现愿望,亲爱的想要实现什么?”

“我的愿望?嗯,暂时没有想好,可能是一觉睡到自然醒吧,不过神明应该是处于另一个维度的生物,就算他存在,也应该不能干涉这个世界太多。”

陶珩做着幼稚的举动,却说着自己不信神的话语,继续用嘴型数数,顾文莳也垂眸看着,两人静静跟在队伍最后面,享受喧闹中的宁静。

“1022,1023”

随着他们踏出一千多步,队伍逐渐显现出疲态,不仅如此,路上根本没有登山棒供他们捡起,几人时不时停下来猛灌一大口水,双手撑着石头护栏喘气。

镜头放大他们额头的汗水,狼狈的模样甚至比不上方才路过的中年大叔。

尤其是王远这种,常年待在实验室,就算觉醒异能也只是比曾经的自己略强几分,和陈术与陶文靖这类从小锻炼的完全不一样。

陶文靖背着巨大的背包,但她还是能快速走在队伍最前面,都没有怎么流汗。

“等,等一下,等等,哈,我要累死了,我真的不行了。”

“完了,我单知道爬山不容易,怎么爬楼梯比学校还累人。”

张艺轩等人掏出随手买的白色旗帜,一边晃动着求饶,一边大喘气。

等到坐上缆车后,才仿佛像是活了过来。

“嘶,你说奇不奇怪,我明明平时跑个10公里也不累啊,这登山……登山,怎么这么辛苦呢?难道大学生的体力果真是最差的?”

“不不不。”张艺轩垂着脑袋摇头,“你会发现,成为社畜后的身体才是最差的,咱们现在已经是在职员工了啊!”

“还真是,哈哈我草啊。”

几人叫苦连天,他们的笑声更像是在苦中作乐,但陶珩仔细观察他们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埋怨的情绪。

疲惫是真实的,但开心也是真实的。

直到缆车抵达一半高度时,张艺轩惊喜的声音传遍车厢的每个角度:“你们快看外面,上面好大的雾,卧槽,像是被笼罩起来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前一天还在下雨,今日天气预报称是晴天,但山间还会弥漫无法散去的迷雾。

可视范围大大减少,无法纵览山下的美景。

虽有几分可惜,但迷雾同样有了不同的感觉。

陶珩贴在玻璃罩上,仔仔细细观察每个角落,沉思的模样勾起顾文莳的兴趣。

“亲爱的,你在看些什么?”

陶珩一本正经回答:“我在看不可名状之物。”

四散的雾气让他回想起看过的小说,涉及克系的内容里,怪物的出现总会或多或少沾点大雾的元素。

陶珩想要进行求证,瞧瞧到底是人类的想象力太过丰富,还是其他原因在作祟——

果不其然,迷雾中有污染物身影在窜动,对方的攻击性较强,会随机袭击缆车上的乘客,原先缆车莫名停止运作,悬停在中间的新闻,便是这家伙在搞鬼。

对方同样想对陶珩他们出手,但陶珩的速度更快,趁着其他人什么都看不清,他眼疾手快,影子攀附在缆车包裹一圈,像弹簧床垫一般把污染物整个吞掉。

嚼嚼嚼,嚼嚼嚼。

是牛肉饼的味道!

果然,人生路上到处是意外。

陶珩惊喜地吞下去,并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吞下去,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亲爱的?”果不其然,还是被顾文莳察觉,陶珩选择无视,他还没有把那一口完全吞下去,暂时说不了话。

不明真相的其他人以为是太阳驱赶了迷雾,张艺轩再次大喊:“我怎么感觉雾气又散去了不少?我现在又能勉强看见下面的景……啊啊,好高,卧我草,这也太高了,我不会掉下去吧。”

其他人哄笑一堂,但等到山路在眼前铺开时,他们的笑容又再次转移。

“不是,怎么还有这么长的路要爬?这合理吗?”

无论他们怎么想,他们已经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摄像头跟随着所有人的脸庞,录下他们聊着生活中的小细节,发生过点点滴滴的事情。

从自己上学的经历到处理局训练的时间,他们谈天说地,最后,摄像机又落在陶珩的眼眸上。

“2789,2790……”陶珩还在努力数数,他刻苦的样子值得任何人学习。

彭艳愣了几秒,晃动脑袋才反应过来:“你还在数数呢?要数到什么时候啊,话说你平时都会干什么啊?也是看小说吗?”

对陶珩的询问会引来周围人的视线,陶珩似乎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会让他们产生好奇。

陶珩在研究人类的各种行为,人类同样在观察陶珩的语气,动作,神态……诸如此类的种种。

越看越觉得喜欢,像是找到丰富的宝藏。

陶珩把之前答应的事情再说了一遍,其他人听后捂着嘴忍住偷笑的冲动,只能憋着气离开,避免被陶珩可爱死。

怎么会有如此认真,却如此可爱的孩子?

组团偷陶珩的计划可不可行?

好吧,他们偷瞄两眼顾文莳,怎么想也打不过这位顾大队长。

罢了罢了。

“所以说啊,你们说这个山路是有人铺上去的吗?还挺整齐的,那他每天铺山路又是怎么下去的呢?”

奇思妙想从众人嘴里流露,话题已经从陶珩每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逐渐演化成过去的人是如何造就这一切,惊叹过去的创造力和人类的伟大。

一砖一瓦,甚至修缮的一草一木,都可能出自某人的双手。

待在大自然的怀抱里,便能尽情感受拂过手边的微风,以及那迷雾之中的低语。

“2987,2988……”

台阶变得越来越密集,所有人也提议坐下来休息一会,现在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他们正在翻正中间的山头,路上也没有一家便利店,幸好陈术随行的包里都是辣条和面包。

当然,辣条是张艺轩他们偷偷装进去的,把陈术老到掉牙的压缩饼干偷偷置换,让他体验一把这个年龄段应该享受的东西。

“真很好吃,偶尔吃一次不会对身体怎么样的,信我们呗,信一信呗,不会损失什么的。”

“你看这个是肥宅快乐水,年轻人都爱喝,啊啊,我草,汽水喷了,啊啊啊。”

似乎是陈术的性格老成,其他人都热衷于欺负老实人,他们经常会围在陈术旁边哄骗。

陶珩按照人类的狡猾,他在同一个台阶来回走动,两条腿并着,跳上,跳下。

“2999,2998,2999,2998……”

数字来回重复着,陶珩没有和他们抢干涩难吃的面包,来的路上他已经偷吃过一顿,暂时没有那么饿。

陶文靖在一旁静静看着,趁着顾文莳视线偏移的几分钟,她上前搭话。

“可以和我过来一下吗?就和你在附近说点事。”

陶珩瞟了她一眼,正常情况下,陶文靖碍于内鬼的身份,是几乎,是,是绝对不可能主动搭话的,他们不会谈及曾经的事情,也不会说暴露身份的话语。

点头应下,陶珩跟在陶文靖的背后,附近正好有一座凉亭,被雾气环绕,破旧的模样饱经风霜,从四周的蜘蛛网判断,估计许久没有人前来光顾。

“2999,3000……”

陶珩还在乖巧数数,在紧随其后的过程中,嘴里还在嘀咕着,镜头也拍下两人隐没在迷雾中的背影,与陶珩的专注不同,陶文靖的状态岌岌可危。

画面中,她的双手在不自觉颤抖,不受控制的。

陶珩也察觉到这点,他没有坐在凉亭上,而是跳上去,站在正中间的位置,转身隔着柱子与陶文靖对望。

“你的身体不太舒服吗?”

人类是脆弱的生物,他们会生病,会难受,会因刺激而颓废。

在陶珩眼里,人类是需要关照的。

是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

或许他心里有过些许预料,但他从未想过会如此突然——

陶文靖默默点点,她掐着自己的胳膊,引以为傲的冷静在此刻溃不成军。

强迫自己冷静的代价如潮水般涌来,她在无数夜里被迫冷静,压抑的情绪最终会喷涌而出。

“我。”

喉咙发紧,像是异物卡在喉头的位置,深呼一口气都带着麻麻的刺痛。

大雾在两人周围弥漫,努力挤出的声音会被清晰吞噬。

无法连贯说出的话语是最残酷的惩罚,她调整心情,抬起的手臂无力垂下。

她说:“陶珩啊……”

她说:“我……应该马上要变成怪物了,可以拜托你把我吃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