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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快乐,那我们先落座了,抱歉,实在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但也希望顾队长您也可以不要对我们有那么大成见。”

邵青语再次瞥向陶珩的方向,他在经过顾文莳时故意压低声音,但小污染物还是听见了。

“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再进行人体实验,也不会对陶珩出手,他的数值不稳定,虽然能力特殊,但和其他人比没有任何区别,这是你我都认定的事实,那些人也不会选择出手。”

“嗯哼。”顾文莳歪着头笑了笑,不知听进去多少。

两人浩浩荡荡来又声势浩大地离开,嘴里说着讥讽的话语,为了证明财力,紧随的黑衣人也是拿着大包小包,让人联想起黑手党的存在。

都说大部分富豪都沾点那方面的势力,陶珩在想,邵箐涵他们不会……

“怎么了亲爱的,又在想些什么?”

一只大手撑在陶珩的脑袋上,他懒洋洋地拍下去,瞧见自己头顶的花环都被弄歪了。

顾文莳帮忙扶正,男人似乎热衷于处理陶珩的各种事情。

任何小事在他的手里都会掺杂些许感情。

陶珩再次瞥了眼,心里捉摸着怪不得醉生梦死的皇帝会荒废朝政,他今天连骂人的力气都丧失了,心里更是半点想法没有。

“没有想什么,只是在发呆……嗯,不过之前就想问了,你和邵青语邵箐涵的关系是不是比较特殊?你们似乎之前就认识。”

“啊啊。”顾文莳仰头摆出恶心的表情,下一秒,他倏地拉近距离。

他们的鼻尖几乎触碰,陶珩几乎出于身体的本能,他闭眼准备接受来势汹汹的亲吻,半晌,却听见顾文莳阵阵笑声。

“亲爱的,已经成为习惯了吗?这可不好啊,要是你习惯这种事,我可是会蹬鼻子上脸的,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吗?”

晦暗不明的眼神扫过陶珩的全身,顾文莳一手揽住陶珩的腰肢,另一只手托起陶珩的手掌,整个人从背后全权控制。

“你会做什么?”陶珩顺着询问,末了又歪着脑袋补充一句,“你不是已经全部都做了吗?”

在他人的学习盛典里,床上的情事已经是最后一步。

“哦,那还真是,亲爱的你也太聪明?哈哈哈,不和你开玩笑了,之前确实有过过节,不过亲爱的是在关心我的事情吗?我很开心哦,在意本身也是喜欢的表现哦。”

“是这样吗?”陶珩眨了眨,清澈透亮的双眸懂得如何勾引人,同样懂得如何气人,“那我是不是应该喜欢很多很多人?”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陶珩在说自己同样在意其他人,他在虚心请教顾文莳,是最认真的学生。

但落在顾文莳耳朵里可不那么美妙了,男人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连太阳穴都随着呼吸凸起。

占有欲与情欲会让人失去理智,爱情是自私的,是独特的,顾文莳无法和任何人分享陶珩的感情,就算是一点点也不行。

“怎么会呢亲爱的,你对其他人的在意肯定是不一样的,他们和我不同,你对他们,啊,应该只是在意,只有对我是喜欢。”

面对扭曲事实的话语,陶珩认真思索数秒,他留意到顾文莳的神情,昨晚也是,每当对方露出类似的表情,他便会承受愈发猛烈的进攻。

后腰隐隐作痛,陶珩适当整理措辞:“可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对其他人的在意和你的在意又有什么区别呢?”

“……”

“哈。”

顾文莳彻底败了,但他又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只能强撑着继续引导。

“那就是亲爱的你需要处理的问题了,究竟是怎么样的感情,究竟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你和别人上过床吗?”

赶在陶珩打断之前,顾文莳再次补充。

“那这样吧,这就当作课后作业留给你,你之后需要告诉我你对不同人的感受,区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那个时候,我也会告诉你答案。”

“好吧。”陶珩垂下脑袋,感叹着人类感情的复杂,想要学会不能一蹴而就。

“那么现在就让我们先去做其他事情吧,亲爱的,宾客已经来了。”顾文莳换了个姿势,他挽过陶珩的手,提示他向大门口望去。

处理局的不少高层赏脸前来,酒席多少会沾点利益关系,新闻发布会上的狼狈不再残留,仿佛末日从未出现过,他们还是保持光鲜亮丽的模样。

派头十足的中年人相互打着招呼,顾文莳带着陶珩周旋,交谈的内容也是话里有话。

陶珩发现了,他们都喜欢话说一半留一半,像是不愿意自己担责,又像是在敲打,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权利相关的知识陶珩是丁点不理解,他默默在旁边喝着用果汁伪装的酒水,埋着头,余光却扫到几位被忽视的宾客。

他们的着装和其他宾客格格不入,正统的风格如同宴会主人般,黑西装把他们原本欠佳的身材绷紧,胸口也带着令人瞠目结舌的钻石领结。

非富即贵的张扬打扮要告诉任何人,快来看啊,这里有大款进来了。

其他客人遮住嘴巴交谈,纷纷猜测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是顾文莳哪里结交的富二代,称某人的势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大,足以推翻处理局现有状况。

但只有陶珩知道。

他闻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食物香味。

那些人根本不是人类,而是完完全全的污染物。

怎么一回事,他们怎么会参加婚礼?除去邵箐涵的[强制交易],婚礼的邀请名单不是顾文莳负责的吗?

陶珩还未问出口,更大的问题接踵而至,在污染物的簇拥下,气场碾压所有人的[预言]闪亮登场,她如同参加最受瞩目的晚宴,贴身的鱼尾裙泛起海浪的形状,如瀑布般的头发扎了一半,精致的发簪在那双充满神性的脸上也黯然失色。

[预言]最大的特点是神性,她的外貌无法轻易评价,内在的气质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这也是现阶段下,[预言]信徒最多的原因。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预言]也来到婚礼现场?

陶珩强迫自己的小脑袋飞快运转,现阶段有两种可能,一是[预言]亲自策划了这一切,全程背着顾文莳,另一个是顾文莳亲自邀请了她们,把污染物扯入这场婚宴之中。

但无论哪种都太疯狂了,这里坐着的,可都是处理局的人!

好在陶珩不是自乱阵脚的人,他偏头想要查看顾文莳的神情,男人却恰好和其他人交谈,只留给他无法捉摸的侧脸。

那[预言]那边呢?

陶珩的视线又重新转回去,只见污染物们对上眼神后,他们在原地蹦蹦跳跳,兴奋的表情犹如遇到大哥的小弟。

某个更是用唇语表达他们的意图:“大哥,[吞噬]大哥,我们来给你撑场子了,放心,兄弟们全部都来了,污染物多多的,咱们完全不输给人类。”

不,还是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比较好。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大多也学会唇语,陶珩快速打量一圈,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偏偏污染物的笨蛋特性显著,某只在招手时头顶出现类似灯笼鱼的器官,身旁其他人帮忙压下去,帮忙的人又长出蛇鳞,最后还是[预言]侧身,恰好挡住其他人探究的视线。

[预言]仍是笑着的模样,她备受瞩目,朝着陶珩的方向招招手,但也没有做多余的举动。

陶珩毕竟是宴会的主人,其他人的疑虑短暂闪过,殊不知陶珩已经在思考现场打起来会发生什么事。

如果按照以前的思路,他肯定要趁乱偷吃几只污染物,但近期有些厌食,肚子也隐隐约约不舒服,暂时不想使用[吞噬]能力。

等一等。

陶珩打断自己的想法,最关键的是,如果双方发生冲突,让处理局知道四大污染物中的两位都在此处,他们真的不会用导弹把这片区域夷为平地?

无数想法在内心碰撞,陶珩百思不得其解,他被顾文莳拉着向前,被迫离开大厅门口。

“亲爱的,我们去做最后的准备吧,哎呀,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能把胸口的礼花弄歪呢,我来给你整理一下。”

仓促的婚礼需要各方人员配合,其他人准备就位,宾客也陆陆续续赶来,两人即将走上台前。

摄影师一直跟在陶珩身边拍摄,但在换衣间前被顾文莳拦下,两位新婚夫夫似乎有什么秘密要交谈,他识趣地站在原地等候。

“亲爱的,你真的,很美,很美。”

顾文莳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就算几分钟后他们就要踏上红地毯,他还是无法抑制地扯着陶珩,在独立的空间耳鬓厮磨。

部分婚俗是结婚之前不能见面,但顾文莳一刻也无法忍受,他像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双手止不住在陶珩身上流转,指尖时不时停在敏感的位置。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顾文莳埋在陶珩的胸口,收紧的双臂,加重的呼吸……传递出一种欲求不满的信号,全身的细胞都在为新婚的事实兴奋。

陶珩看过类似的剧情,一般情况下,主角都会说出“好想现在就和你在一起”之类的话语,动情是人类无法跨越的反应,会为美的事物颤动心房,会为喜欢的人而难以自持。

这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陶珩不知该说什么,时间紧迫,他们也不能在换衣间耽搁,而且莫名地,陶珩有种隐隐约约的不适感。

眼前的景象,正在用毛茸茸头发蹭动自己脑袋的家伙,还有一切的一切……

似乎,存在什么异常。

明明隔个几层衣服,陶珩还是觉得顾文莳停留的地方滚烫发热,他深呼一口气按下疑惑,紧接着,一碗事先准备好的清汤被端到自己面前。

“怎么了?”

顾文莳学着陶珩的模样,他也歪着脑袋,颇为无辜道:“没事,我只是怕亲爱的太辛苦,你最近都没有怎么吃饭吧,等会儿我们也要一直和其他人交谈,你估计会饿肚子,我就事先为你准备好了,这个可以给你垫垫肚子。”

男人真正强化的似乎是大脑,方方面面都能留意到,做到面面俱到。

但陶珩之所以不进食是心理原因,自从那天早上一阵干呕后,他便没吃下一口饭。

污染物也没有。

反正他也不是人类,少吃几天死不了。

“我不用了,现在也不是很饿。”

但顾文莳坚持,他拼命摇着头,幼稚的模样和曾经大相径庭,像是确定关系后终于暴露本性。

“不嘛不嘛,我就是想让亲爱的吃一点,总是不吃肚子可是会疼的哦,要是不舒服的话,我可是会伤心的,嗯?”

再次蹭动,顾文莳压低声音。

“就吃一吃,好不好?”

对视中,陶珩节节败退,他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谁能抵御他人的撒娇?更何况还是顾文莳这种人,陶珩必须承认男人的特殊,起码他选择妥协了。

也经过一段时间,干呕感不再如此强烈,长时间不进食的确会给他的身体带来负担。

罢了,也不是很重要……

重点还是顾文莳的请求。

是对方要求的。

“那好吧。”

陶珩宛如古时候的昏君,原先是贤明的君王,一旦沉迷美色,他便会一次又一次选择退让。

毫无原则的。

“但是我只会吃一点,啊,我应该会全部吃完的。”

“亲爱的,你真棒。”顾文莳露出灿烂的笑容,因为一点点小事夸赞陶珩。

阳光的模样实在和之前的形象相差太大,陶珩不禁怀疑顾文莳是不是有多重人格。

“唔,还挺好喝的……嗯,什么?”

清凉的液体像是绿豆汤的质地,入嘴后却有种淡淡的肉香,但丝毫不腻,奇怪的味道相互冲撞却不会让人恶心。

陶珩想要询问这是谁做的,但下一秒,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是污染物!

这是拿污染本身为原料制作,不对,不对。

“你!”

常年面无表情的脸庞闪过惊愕,顾文莳终于不再伪装,他压制不住的嘴角上翘,眼里满是疯狂的感情,直直撞入陶珩的世界中。

“亲爱的。”

顾文莳呼唤陶珩的名字。

“我知道你一直不吃污染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可怜的宝宝啊,就算你抗拒食物,你也必须进食,实在是太可怜了。”

顾文莳假装啜泣,但他嘴角的弧度却不减。

“我努力把污染分割,熬制成液体,想必你的身体应该可以承受吧?怎么样,没有干呕感了吧?”

陶珩只想要逃离,疯狂的情感在挤占他的生存空间,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他的肺如同爆炸一般。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我可以肯定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

他的身体情况关系[吞噬]的身份,在正式遇到顾文莳之前,陶珩经常因为污染物等级过低,吃不饱饭的情况而浑身不适。

虽然他的马甲已经被揭开一半了,但陶珩也不会傻到全部告知,大多时候都会选择骗人。

顾文莳却答非所问,撩起陶珩脖颈处的头发,深呼一口气。

“哈哈。”

男人的胸腔剧烈震动,兴奋的情绪随着血液上涌——

“亲爱的,难道还没有吃饱吗?”

陶珩一步步向后撤,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但后腰被顾文莳抵着。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陶珩再次重复。

顾文莳却如蛇般贴着陶珩身上,环抱着,伸展着,呼出的热气滚烫难忍。

“亲爱的,我很早很早之前就看过你的档案啊,A城人,从来没有去过B城,可是你却在提及去过什么地方时提到了B城,我就顺势往下查,你猜猜怎么了,陶文靖原来改过你的资料啊,你真的好可惜,连最后这点和我有关的信息都得抹除。”

“什,什么?”陶珩再也无法镇定。

“哎呀,还有什么疑点来着,唔,唔,还有好多啊,你说我要不要都说出来?”

陶珩快速摇着头,某个可能性呼之欲出,就算是掩耳盗铃,他也希望顾文莳不要发现那个秘密。

那关系到两人关系最后的遮羞布,也是陶珩做过的第一件错事。

“好吧,亲爱的不希望我说啊,我可是听你话的好老公,我当然放过你啊,就像我之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是啊,但是——”话音一转,顾文莳在陶珩耳边轻笑。

停顿数秒,只有从胸腔中传递的笑声在回荡。

“但是我这次不想要放过你了,这可怎么办呢?我们也算是在一起了吧,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如果对你有所保留,对你隐藏秘密的话,不是太坏了吗?我刚刚不也说了吗,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松开桎梏,他们是舞台上跳死亡华尔兹的舞者,对峙着。

顾文莳再次踱步,他绕着圈,踮起的脚尖点地,像是踩在陶珩的心尖尖上。

“没事,你骗我吧,骗我没有关系的,真的。”

陶珩勉强回应,他希望顾文莳能不戳穿自己的谎言,哪怕只是一厢情愿。

害怕的情绪产生后,更大猛兽在进攻陶珩的心房。

“亲爱的都如此要求了,我还能说什么呢?”顾文莳向后仰着脑袋,他掰着手指算,陶珩快要对手势产生阴影。

一,二,三……

明明只有短短几秒的时间,却宛如一个世纪之久,陶珩全神贯注盯着顾文莳的动作,警惕的模样像是竖起耳朵的猫。

汗水从陶珩鬓角滑落,与顾文莳的声音呼应着,体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那你失误的138点我都不说了吧,就放过亲爱的,如何?亲爱的,说谎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哦,尤其是对待和你如此接近的我,想想看吧,你一天要说出多少句话,每句话之前都得斟酌会不会暴露,那不是太麻烦了吗?”

“不过没关系哦,我现在已经全部发现了,惊喜吗?开心吗?”

“好吧,看起来你不是很开心呢?”

顾文莳遗憾地叹口气,他双手背后,指尖时不时触碰陶珩的身体,手心,手背,腰部……

“那么,我就说最后一个吧。”顾文莳竖起一根指头,故意在陶珩眼前摇晃。

“其实,在你那位名叫[网络]的小伙伴赶出所有人,吸收所有畸形人身上的污染,企图和你斗争时,我不是告诉你我[分裂]了无数次吗?但是还有件事我没有说啊,对不起,我隐瞒你了,亲爱的,看在你骗我那么多次的份上,这次就绕过我好吗?”

“哈。”顾文莳深呼一口气,“其实啊,我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成为一堆数据,我就在想,既然是我的身体,我能不能自我编辑,成为一段病毒代码呢?”

“所以,我们一拍即合,所有顾文莳都认可这个观点,我们损失了一个个体,让那串病毒的数据入侵[网络]本体,直到被你吃掉,直到——”

陶珩深呼一口气,他眼睁睁盯着顾文莳的指尖从喉结处一路向下滑,最后停留在肚子的位置,那里有一块软肉,男人恶劣地捏了捏。

“直到我抵达你的这里,亲爱的,我有一部分在你的身体啊,就像你之前吃掉过我那样,我和我会合了,我们达成共识,向着外面的本体发送信息,然后你猜猜怎么样?”

陶珩已经猜测不到了,他一句话,不,连一个音节都说不出口。

“所以我能听见你和[网络]的所有对话,你们的秘密通话频道被我破解了哦,现在,你已经没有秘密了,无论是你的身份,还是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好狠的心啊,你吃了我两次呢亲爱的,不过,这也是最特殊的待遇了,对吧?”

一切都完了,陶珩是[吞噬]的事实,陶珩曾经污染顾文莳,把他变成这般模样的事实。

他甚至都不敢细想和[网络]究竟说了什么,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后怕。

【我就知道这家伙有问题,啊啊啊,可恶,刚刚他把我控制了,我一句话都无法传给你。】

顾文莳轻笑:“怎么能算控制呢,作为[网络],无法杀灭病毒本就是你的失职,不是吗?哈哈,你不会连360都卸不掉吧?”

【放屁,我做得到的,我明明做得到,你不要瞎说!】

两人的对话无疑是佐证事实,陶珩垂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出。

下巴被修长的手指挑起,摩挲那块敏感的肌肤,顾文莳帮忙扯掉陶珩颈部的丝带。

每位异能者都需要佩戴颈部测量装置,这是不争的事实,陶珩所佩戴的是特制款,是顾文莳用来迷惑其他人的,同样也是他自己打磨的。

一点一点,亲手磨制而成。

犹如给陶珩戴上枷锁。

狂热,疯狂,阴鸷,无数情绪在那双赤色的眼眸翻涌。

“亲爱的,你现在是我的了,所以,也为我戴上吧。”

顾文莳不知何时把装置取下来,他制作了一个个配套的款式,抓着陶珩的两只手,希望为自己亲自戴上。

不是对异能者的束缚攻击,而是小情侣之间的情趣,在所有人都佩戴相同装饰时,只有他们不同。

“你看,现在我也是你的。”

“按照你的心愿,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了。”

牵着陶珩的手,难以想象整个过程只过去十分钟。

在其他人的催促声中,两人牵着手向门外走去,因为没有其他父母与长辈,繁琐的交接仪式被省去,只剩下这对新人行走在聚光灯下。

“新婚快乐!”

“祝你幸福啊!”

巴掌声连绵不断,陶珩却无法听进去一个字,他走在鲜红的地毯上,做着他曾经好奇的事情,视线边缘却在止不住抖动。

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秘密了,两人的双手交叠,正如顾文莳所说,他永远都无法逃脱了。

但意外的,在害怕,恐慌之余,陶珩没有产生其他的情绪,或许自己也预料这天迟早会到来,他没有对顾文莳产生厌烦与抵抗的感受,他只是需要消化一下。

嗯,陶珩的适应能力极好,他相信自己一定可以跨越过去的,崭新的体验也会让他得到经验。

对,凡事得往好的方面想。

【不是,我真要服你了,现在还在感受情绪呢,别想了,你快想想办法啊,你这辈子可就要拴到这个人身上了。】

【太可怕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可怕人类,他的心性,他的算计,他的一切都令人觉得后怕!】

【你——】

[网络]焦急的话语还未说完,顾文莳便投来视线,威胁的意味明显。

陶珩在脑内回答,不知是安抚,还是为了掩人耳目,又或是他的真心。

他轻声呢喃:“可是,这不是我之前想要的结果吗?虽然……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交错的视线如刀光剑影,陶珩看待顾文莳的视线完全变了,当作是可敬的对手,需要战胜的对象。

陶珩觉得发现是难免的,但最后谁输谁赢还不一定,顾文莳不是说了吗,他也属于自己的。

陶珩同样是束缚顾文莳的锁链。

他会驯服野兽,一定。

“毕竟,我可是最强的。”陶珩默默说出他认定的观点,眼底的火光被点燃。

他萎靡不振了几天,如今,被其他情绪再次振作。

他知道顾文莳听得见,于是在心里默默告知:“就算你发现了,我也会在其他事情上战胜你的。”

实话实说,陶珩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要如何战胜顾文莳,他只是被挑起莫名的斗志。

两人的感情是一场角逐,陶珩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如今,他也要亮出利爪了。

撕碎顾文莳的游刃有余,让自己站在上风。

他会让把这件事放在和吃饭一个地位上,不,说不定更高。

“嗯哼。”

另一头,顾文莳也传来一声上扬的轻哼。

思绪重新放回婚礼现场,主持人在烘托气氛,高声引导两位新人走向婚姻的殿堂。

宣誓的话语回荡在整个空间。

“顾文莳队长,你是否愿意和陶珩永结同心,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

喧闹的环境变得格外安静,所有人都等着那声我愿意,但陶珩的余光瞟向[预言],却见到这位姐姐撩起垂下的发丝,嘴角勾起意义不明的笑容。

是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陶珩不得不这么想,或许是顾文莳教导有方,他甚至觉得[预言]的笑是专门做给自己看的。

“亲爱的,亲爱的?”

低声的呼唤传来,陶珩猛地回神,他需要在众人面前做出回应,但当他正打算发出声音时,大厅的门被大力撞开,一位少年站在红毯的那端,带着一头忧郁的深紫色头发闯入视线。

“什么,这是谁家的小孩跑过来了?”

“怎么回事,是来迟了吗?怎么这个样子进场……”

“呃,像是来砸场子的?”

少年的额头的头发几乎挡住双眼,阴沉的形象令人联想起校园剧里经常被霸凌的角色,但他的嗓音洪亮,隐约超过主持人的音量。

他高高举起手臂,莞尔喊道:“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第166章 你的迷茫会成为我获胜的关键。

“什么……意思?”

可能是声音过于洪亮, 所有人的大脑都宕机了数秒,见过在朋友圈哭惨的,却没见过直接在婚礼现场抢亲的。

而且这个年纪和装束?

怕不是刚高考完闯进来的小孩, 脑子一热便做出不合常理的举动。

“不过真是有意思啊, 我还没带着家信大声高喊不同意, 其他人却帮我如了这个愿望, 看来顾文莳这么招人恨, 嘿嘿。”

邵箐涵在底下拿着昂贵的扇子, 一举一动都透露出矜贵的感觉, 可嘴上是不饶人的,指定要数落几句。

旁边的邵青语贴近, 尽量压低声音。

“好像不太正常, 我这边收到乱码的信息了。”

没人注意到邵家兄妹的悄悄话,红毯两端的人还在对峙, 顾文莳维持着笑意, 但他的眉毛已经在向下压。

控制狂无法容忍自己的计划出现问题,他的眼神像是在嘲讽对方“你又算得上什么”,但在视线蓦然对上后,顾文莳的声势又被压下一节。

强忍着怒火的男人似乎在思考,薄唇抿紧, 打量眼前的不速之客。

“怎么回事,不赶走这家伙吗?”

“保安呢, 怎么还不把这个人赶走?”

意外地,身为话题中心的三人都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顾文莳是在斟酌, 少年是在等待,陶珩完全是在发呆。

半晌, 恍惚后的陶珩思考对方为何抢亲。

难道是喜欢顾文莳,又或者喜欢自己?

不对,陶珩眨眨眼,他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熟悉的味道,似乎在十几年闻到过。

在他诞生的那天。

【顾文莳也不行啊,别人都压在他头上了,怎么他还不做出反应?】

【我跟你说,这种家伙就是窝里横,平时和你一起的时候耀武扬威,现在呢,现在不是不行了?】

陶珩却摇头,他摇了一次,两次,不适感在身体内部冲撞,他仿佛要被撕裂,极端的痛苦令他喘不过气。

“不对,等一下。”

陶珩忙不迭抬手,他想要提示顾文莳,而大门被再次撞开,这次,是处理局的人派人前往。

陈术像是刚经历大型手术,麻药劲还未晃过去,满头大汗闯入视线,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快,快,快跑!”

“快跑!”

断续的内容终于连成完整的内容,其他人相继赶到,在场的贵宾也有处理局的掌权者,他们对陈术等人的行为不满,假惺惺维持秩序。

“你们又是来做什么的?好好的婚礼还办不办了?”

下一秒,巨大的污染蔓延至整个空间,令所有人措手不及,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按照陶珩的统计,宾客共有两百多人,其中包含一百只污染物,而人类那桌直接全部消失,半边区域的人影消失,只剩下污染物们面面相觑。

“是,是,是四大污染物!”

“啊啊啊,救命,天啊,四大污染物怎么来砸场子了,[预言]大姐快来救救啊。”

“这是哪一位污染物大哥,不是都说另外两个不会出现吗?”

污染物八卦的性子替陶珩确定身份,他望向污染的正中心,眼睛眯起,对同等级的存在充满警惕。

如果[预言]把自身攻击性全部收敛,对外一直是知书达理的大姐姐,那眼前的少年无疑是截然相反的存在。

对方的污染能量在短短几秒反复攻击陶珩,那股撕裂感也是源于外部的强烈污染,似乎是想要把自己拉入领域之中。

远处的陈术见在场人数少了大半,自己的队员也被吸入领域,他还不知道另一边都是污染物,除了顾文莳,全程只剩下他一位人类。

捂着吃痛的腹部,陈术还在用尽最后的力量嘶吼。

“快跑!顾文莳,你快带走陶珩逃跑!这家伙是怪物,他瞬间吞没了飞机上的所有人,你们,你们是打不过他的。”

“快跑……”

瞬间,污染如呼吸般鼓动,在污染物们的尖叫中,陈术也被对方吞没,而少年还是站在原位,充满敌意的视线紧紧粘着陶珩,又被顾文莳的身体隔开。

但顾文莳的行为也无济于事,陶珩的余光向后瞥,污染已经把两人的周围吞没,漆黑的能量透着诡异的紫,上面还在冒着奇怪的泡泡。

一次次的进攻在暗地里进行,陶珩暂时无法评估出对方能力的高低,但被拖入领域已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这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不是说另外两只一个在国外一个基本不出现吗?】

【啊啊,皇上,咱们打得过吗?】

“你是谁?”陶珩撑住气询问,他可以断定,用这样一双眸子注视自己的家伙,对方肯定认识自己。

甚至有过恩怨。

“你不认识我了?你,难道,不认识,我了?”

少年轻笑一声,充满讥讽的语气透露出一丝怨念,他的目光灼热,要把陶珩全身盯出一个窟窿。

陶珩还在违抗无处不在的污染,不急不缓道:“如果你想要听见我的回答,我的答案是是的,我不认识你,也对你没有印象。”

话音刚落,嘶吼声从对方的嗓子眼里传出。

“你怎么能忘记,十几年的时间,你知道我怎么度过的吗?”

【完蛋了,情债啊?皇上你这么小就拈花惹草了?】

[网络]调侃的话刚脱口而出,站在陶珩身边的某位面色一沉,脸更黑了几分。

“不是,我没有。”

陶珩满头雾水,他希望全世界的人说话都可以说清楚一点,不要留一半内容让其他人猜来猜去。

他联想到平时阅读的小说,里面的主角明明可以通过几句话的功夫解开误会,却非要隐瞒,最后拉扯几千章的剧情。

而在陶珩想七想八期间,少年的嗓音更加愤怒。

“我都站在你面前了,你还在想些其他内容?”

“你现在还没有想起来?”

这下,连顾文莳都投来视线,扭头盯着陶珩,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寻答案,连其他污染物都不尖叫了,纷纷转身观察陶珩,手里拿着不知哪里的爆米花。

陶珩:“……”

“我再次重申一遍,我的确不认识你,如果你希望我回想起来什么,你不妨先透露一点讯息。”

少年又被短短一句话气岔气了,他大手一摆,震耳欲聋的声音刺得陶珩耳根子疼。

“不需要了,我会用其他方式打败你,证明我的存在,你不记得我也无妨,你只需要记住,是[我]打败了你,是[我]取得这场战役最后的胜利!”

“那么,进行审判吧!陶珩,我已经找到你最脆弱的时候,现在的[我]可以战胜你,我将对你进行审判!”

“你的懦弱将会成为我打倒你的有力武器,你冲突的想法会把你完全撕裂,你会被困在我的世界之中——直到永远!”

审判一词惹人遐想,无论如何,污染都需要特定的媒介,例如[网络]需要接触电子产品,[器官]需要触碰病历本。

但随着少年尖锐的话语,陶珩眼前的世界骤然改变,他甚至都无法弄清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直接拉入对方的领域内。

【什么,我的天我也没有闭眼吧,发生什么事了。】

【难道四大污染物可能随心所欲污染其他人?说起来[预言]的污染方式不也是不清楚吗?】

“不,不太可能。”强光把周围一切物体掩盖,陶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同样在消化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的污染方式也不是随心所欲的,攻击方式是污染的一种,人类沾上的确会产生幻觉等效应,但除了领域骤然扩大后的范围影响,还是需要遵守一定的规则。

这也是医院内的污染物,为了维持医院的运作,每天都要派畸形人出门发宣传单,也是病历本的主要原因。

【不是吧,那你到底做了什么,总不能是他是美杜莎,与他的眼睛对话就会被污染吧?】

【或者是声音?】

“想这么多也不是办法,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似乎和我有恩怨,肯定会主动找上门,我能够把他吃掉。”

【但这是对方的领域内啊,他是主导者啊,还是四大污染物之一,皇帝我们真的可以吗?】

【话说你不是最近没胃口吗?】

“也没有办法了。”陶珩咳嗽几声,几日不进食的弊端体现,他处于快速更迭与进化的阶段,需要耗费大量能量,缺少后,四肢都变得乏力。

等到不稳定的污染逐渐平息,陶珩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情况,他此刻被关在几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一张破破烂烂的小床,以及金属的围栏。

如果没有猜错,自己应该身处在监狱的场景里,灯光较暗,浓厚的污染遮住大部分视线,陶珩站在门口努力辨认,再次确定自己的想法。

他的确处于监狱内,门外,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监狱房间,黑色的单调风格占据整个空间,每个房间上写着编号和名字,末尾还特别标注了几个想相同的文字。

是什么?

周围充斥不同以往的污染,陶珩的视力也和普通人无异,相隔距离太远,他只能瞥见霓虹灯散发的亮度。

【急急急,我刚刚也试着看了一下,我这边什么都看不见,救命啊,这家伙的领域也太逆天了,这不是完全不让你逃脱?】

“我会找到方法的。”陶珩的回答掷地有声,思索顾文莳是否也被拉进领域之内,他继续观察周围的摆设,企图寻找出蛛丝马迹。

墙壁是石头制作,粗糙的表面可以把陶珩的细皮嫩肉擦出血,同样由污染构建。

陶珩能够[吞噬]所有污染乃至其他物种,但眼前像是被玻璃罩子隔开,只能看却不能触碰,更别提吞下去。

自己的能力似乎发生某种变化,陶珩凝视自己的双手,一股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

【怎么了?你找到方法了?咱们可不可以用[吞噬]把周围全部吃掉?你干脆暴力拆解算了!】

“我应该……暂时做不到。”使用能力多次无果,无论是墙壁,监狱大门,触手可及的摆设……有污染缔造而成的领域无法被[吞噬]。

方才的设想不是错觉,陶珩的[吞噬]被限制,不是外在的原因,而是内部导致。

但,不应该如此。

反胃感的确挥之不去,但陶珩对自身能力的把控绝对称得上完美。

“等一等。”

陶珩反应过来,他忙不迭查看影子的状况,连他最拿手的小技能都宣告无果,影子无法与本体分离,也无法溜出去查看外界情况。

【什么啊,那不是什么都做不到了,怎么会这样,他凭什么限制你这么多能力?】

【我可是研究你几十年才掌握一点点限制的方法,还不能限制完全,他凭什么可以做到?】

“嗯,先冷静地想一想吧。”

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陶珩真正意义上沦为普通人类,能力被全方面限制,只能盘腿坐下思考,找到破解的办法。

床对面的墙壁上用鲜血写着大字,歪歪扭扭的字迹被时间冲刷,陶珩只能勉强辨别大概内容——

“所有人都是罪人,所有人都是[我]的叛徒。”

“你们背叛了[我],只能在监狱度过余生,若你存在异议,那便来参加命运的审判吧,[我]的最高法庭等你的到来。”

两句话更像是传销的贴士,可能是领域内的暗示,也可能是少年设下的烟雾弹。

陶珩试着掰动眼前的铁栏杆,好在他非人的力量还未被削弱,虽然饿着肚子,但突破大门还是绰绰有余。

【那你怎么不离开?】

向后退了一步,陶珩重新坐回床上:“暂时先不能出去,每个领域内都遵守严格的社会性,是污染物理想中的世界,按照推论,应该会有需要做的事情,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剧情。”

畸形人在污染物的领域内各司其职,陶珩打算先不打草惊蛇,他打算做那个黄雀在后的后手。

这也是向顾文莳学习的。

【那如果那小子就是变态,只是想把你关在这里,让所有人成为自己的阶下囚,不会发生其他事该怎么办?】

【他刚刚不是也大喊了吗,什么审判你,还说要把你永远关在这里之类的。】

“我明白,但是……嗯,先等等吧。”

可以获取的信息太少,能探索的区域也不过几步路,陶珩仔细辨别附近监狱房间传来的动静,但隔音效果比宿舍还要好百倍,他贴着墙面听了数十秒,连呼吸都没有听见。

逐渐地,从门口向外部望去,监狱的楼层高不见顶,陶珩甚至有一种偌大的空间内,只有自己被关押的错觉。

孤寂,无助,害怕等本能的情绪充斥大脑,琥珀般的眼睛透亮,在眼眸深处,疑惑同样浮现。

“不对,不对。”陶珩抚摸自己的胸口,表面上并无变化,但他的心跳早已超过平时的频率,朝着140的心率进发。

“就算是感受过害怕,我的情绪也从未如此强烈过,这个地方不对劲,他的能力可能比想象中更复杂。”

空空荡荡的监狱不存在提示,不仅没有寻找到信息,种种迹象更是表明陶珩的状态有异,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

【怎么办啊?要不你还是别说了,这怎么看我们都要折在这里了啊。】

【皇上啊,皇上,敌国打过来了,咱们招架不住了啊。】

“还不是说放弃的时候。”

陶珩永远是沉着冷静的,就算身体状况欠佳,不允许他保持冷静,他也会反复调整,迫使自己适应一切,寻找到办法。

他像是那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艳丽,充满活力。

足以照亮世界的黑暗。

恰好,监狱门外传来第三人的声音,体格肥大的狱警拿着电棒前往,电光在黑暗中闪着亮光,凶狠的目光扫过每一位犯人。

“你们这群罪人,今天的悔改书写完了吗?荣幸吧,我们的神明对待罪人也是一视同仁,祂为你们准备了饭菜,吃吧,罪人们,到你们的自由时间了。”

监狱外传来滴滴的声响,大门按照楼层挨个弹开,陶珩从床上坐起来,他默默观察眼前的一切,只见狱警的大脸倏地贴近,那张油腻的脸庞被铁栏分成两格,恶狠狠的眼珠左右来回转动。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从几年前便通缉的罪人,你终于被祂逮住了,哈哈,看来是罪有应得,完全是活该啊!”

“编号#00000号陶珩,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了?”

他的模样和游戏里的怪物无异,尖锐的牙齿能够撕开任何厚度的物品,刻意露出那颗镶金的牙齿,似乎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小说剧情里,这是常见的下马威,主角一般会选择回怼,但陶珩怕疼,尤其是怕被这种人弄疼,他不打算硬气反抗。

现在最重要的,是掌握更多的信息,了解自身为何陷入此种情况的原因。

“我犯了什么罪?”

没有常规犯人的反抗与恐惧,陶珩堪称平静地反问,倒是让狱警愣住数秒。

良久,他隐藏好情绪,得意的语气带着浓烈的崇拜。

“行吧,既然你的态度如此诚恳,我也不妨告诉你一点,知道吗,这里所有的人都违抗了[我]。”

“十几年过去了,祂一共关押10900个犯人,但没有人能在[我]的最高法庭上成功翻案,你们是永世的罪人,你们永远无法逃脱这里。”

和之前的两句话联系,最高法庭似乎是领域的核心建筑,所有畸形人的行为都和法庭密切相关。

每个人都会前往最高法庭,但每个人都宣告失败,而罪名只有一点,只是因为违抗了[我]。

是代表一个人,还是拥有其他定义?

那位少年也曾多次咬重[我]的读音,按照陶珩的推断,极有可能是对方的真名与能力。

但名为[我]的能力?

心中闪过无数种夸张的想法,陶珩都无法和[我]这个字相互联系。

【会不会是[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是怎么样的存在或拥有怎么样的能力?】

【那也不对啊,这也太逆天了,还让不让你活呢?】

“不明白,只能继续看了。”

陶珩在狱警的呵斥声中走出监狱,他默默离电棒隔远了一点,等到视线明朗后,他查看自己监狱上的名字,终于得到完整的讯息。

“编号#0000罪人陶珩[自我]。”

咀嚼其中的含义,[我]这个字出现的频率过高,肯定具有一定的作用。

“自我……”

陶珩努力回忆他所看过的所有书,过往的经验形成不同的画面,某个雏形闪过,但随着那险些打在身上的电棒,陶珩的思路也被迫中断。

“发什么呆?能给你们这群罪人准备食物已经是祂的恩赐了,走路慢慢吞吞地想要做什么?”

侧身躲过电棒,对方不信邪般再次挥拳,在袭警把对方打倒和躲避中,陶珩选择了后者。

他终于明白为何一切恐惧都来源火力不足,[吞噬]能力受到限制,他也无法轻松反抗。

还是少受点皮肉苦吧,躲过第三次攻击的陶珩如此想。

他真的没有再刻意挑衅,但轻松的模样还是惹恼狱警。

“你,你,你竟敢!”

扬起的电棒再次袭来,但不远处传来响彻天地的哨声,狱警瞬间变得乖巧。

“这次我就饶过你,像你这种冥顽不灵的犯人我也见多了,你就等着改造吧,呵,晚上睡觉也最好小心点。”

这句话陶珩也听过几遍,他以无视回应对方,却让狱警气得原地跺脚,牙齿咬得紧紧的。

远离似乎有狂躁症的狱警,陶珩顺着人流向下走去,每个人胸口的牌子上都写着[自我]的标识,他们或多或少展现出不安与恐惧,陶珩陷入思考。

但他的思考并未持续太久,在答案呼之欲出之时,意想不到的人闯入视野之中——

【等会儿,我没有看错吧,什么情况啊,大哥,怎么,怎么!】

[网络]吃惊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视野中,在光纤偏暗的拐角,另一行人从楼梯间走下,为首的,正是打着哈欠的陶珩。

【皇上,这完全是你的复制粘贴版本吧,这么回事啊,这污染物复制了一个假的你?】

“不,不是的。”冷汗从额头滑落,陶珩与对方对上视线,他清晰地看见对方胸口的大字,终于敢肯定猜想。

“编号#0000罪人陶珩[本我]。”

是的,陶珩曾看过相关言论,那是有关哲学的书籍,是针对[自我][本我][超我]的解析。

恐怕这只名为[我]的污染物,便是将所有人进行审判,怪不得他会称是迷茫导致陶珩的失败,在对方的技能判定中,陶珩的三者已经产生剧烈的冲突。

[自我][本我][超我]本就是不同概念,如今,也让陶珩走向分裂的局面。

紧随而至的,还有本体对不同理念的扼杀,那随对视涌起的,源自污染趋势的杀意。

第167章 在监狱里,犯人必须乖乖听话

【等等, 什么[我],又是什么[自我][本我],这有啥区别?你等我查一下!】

【我服了这地方没网。】

“你可以简单认为我被分成了三份, [自我][本我][超我]都是我, 但又不是完全的我, 他们是从陶珩身体里分裂的个体, 不是冒牌货。”

陶珩按下心神, 简单为[网络]讲解其中的弯弯绕绕, 哲学的问题他也涉及不深, 谈论起来同样一知半解。

那是源自弗洛伊德人格理论的概念,认为吗, 每个人都是由三个部分组建而成, 拥有不同的想法和原则。

通常而言,会把[本我]简略成兽性, [自我]认定为调和双方的人性, 也是最接近外界相处的状态,[超我]则被认定为神性,是以道德为主要关注点,超脱人类本性的存在。

【嗯?可是这不都是你的一部分吗?】

【也就是说你现在展现的是人性?也没有多少区别啊。】

“我也不太清楚。”陶珩偷偷和[网络]说着小话,他身后的狱警再次不爽, 电棒倏地打在栏杆上,留下巨大的黑色印记。

“到底在慢慢吞吞干什么?难道没有给你们时间休息吗?懂不懂什么叫作纪律?你们这群肮脏的罪人, 还不给我快点走!”

陶珩身后的人下意识推搡,陶珩向前踉跄几步,险些撞到那电光四射的武器, 等到他再次抬头时,[自我]的陶珩已经离开视野, 对方似乎没有与自己聊天的打算。

【怎么不过来和你说说话,不应该一起想想办法吗?】

现阶段的问题多如大山,名为[我]的污染物和自身的纠葛,为何他会失去能力,又如何才能找到逃出的办法……

束手无策的情况下,似乎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莫名地,陶珩闪过一个想法:“我觉得……[本我]的能力可能没有消失,嗯,我就是有这种感觉。”

注视对方队伍离开的方向,陶珩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微弱震动。

【什么?】

【那不正好,你直接冲过去和他说,让他和你联手,速速把那只污染物解决了!】

“恐怕没有那么简单。”陶珩再度陷入思考,自从分割成三份之后,他的思考时间得到显著提升,时刻留意周围的动作。

墙壁上贴着罪犯需要遵守的规则,守则用宋体字写了十几条,第一条便是绝对不能违抗狱警。

但其他部分被红色的印迹覆盖,几挡住所有文字,飘逸的字体如心底的怒吼——

“罪人们,你们都背叛了自己!”

似乎听话才是唯一的做法,狱警们需要盯着犯人,一旦他们不按照规则办事,那闪着光的电棒就会招呼上来。

他们的态度趾高气扬,眼里满是险恶:“看什么看,都给我走快点,成天磨磨叽叽,你们以为自己还是外面,可以随心所欲吗?”

陶珩用余光观察,队伍的分布和楼层与种类有关,[本我]与[超我]需要从另一个楼梯间下楼,他们井然有序,挨个来到饭桌前,听狱警的号令才能坐下。

“现在,坐。”

一声哨响,所有人的动作整齐划一,陶珩抬头查看四周的装潢,屋顶的高度宛如有十层楼之高,最顶层云雾缭绕,巨大的鲸鱼在其中畅游。

用餐前需要进行祷告,向着鲸鱼忏悔罪恶,陶珩张嘴学着其他人,视线刚往另一边瞥去,电棒直接横在两人中间。

“专心点,食物是对你们的恩赐,都给我认真祷告。”

陶珩瞥了一眼,顶光洒在所有人头顶,他双手合十,和其他人一同发出声音。

“我是罪恶的存在,我背叛了[我],我背叛了自己,我祈求您的原谅,至高无上的存在,感谢您让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会为曾经的事情忏悔……”

金色的星星在雾气中闪烁,鲸鱼发出低吼,他回应众人翻动巨大的尾巴,溅起水花将底下的罪犯淋成落汤鸡。

“嘶。”刺骨的冷冻得陶珩牙齿哆嗦,其他人同样在抖动身体。

罪犯们一句话也不敢吭声,他们埋着头,单调的风格构建世界的全部色彩。

塑料的长桌,圆形的板凳……除此之外只有紧挨着的人头,能够拿取的武器几乎为零,等到铁盘下发后,狱警们也只提供圆润的勺子,无法作为攻击武器。

陶珩转动着勺子,还在思考该如何出去,现在失去能力,抵抗狱警逃出去也无法脱离领域,他必须见到[我],必须让拥有能力的自己把对方吃掉。

规则似乎是心知肚明,他们按照固定的行为生活,行动被大幅度限制。

所以突破口在哪里?

把盘中的食物分到两边,陶珩的余光注意到自己身侧的某人,编号#10020,狱警们狠辣的视线时不时他们,他们禁止罪犯随意搭话,吃饭时候需要严格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定。

精明的眼珠子转动,瞧见对方的眼神,陶珩趁着狱警不注意,把10020的心心念念的鸡腿丢到对方的盘子里。

这里的伙食比学校食堂还过分几倍,三素一荤,荤菜还只有零星半点,像是生怕罪犯们吃饱造次。

“给!给我的吗?”10020惊讶道。

倏地,不远处的狱警扭头,他忙不迭用食物塞住嘴巴,生怕自己再发出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的最高法庭是什么?”

陶珩压低声音,向其他人寻求答案,太过惊恐的个体估计是刚被关押的罪犯,10020的状态和其他人不同,估计待了一段时间,知道的也比其他人更多。

对方果真点点头,但这个也不是什么秘密,他回答道:“这个都会在教育课上讲解的。”

他对狱警的恐惧比其他更多,余光时不时向后瞟,半晌,才补充了一句话。

“我们都是罪人,如果你想要离开这里,你就得在[我]的最高法庭上进行陈述与辩解,但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成功,你还是别想了。”

10020还想劝说几次,大抵是说陶珩浪费时间之类的丧气话,但狱警注意到这边动静,臃肿的中年男人径直走到陶珩身后,电光频繁闪动,将陶珩视野的边缘照亮。

“你刚刚是不是在说话?”

陶珩摇摇头,除去电光声,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勺子碰撞金属盘子的响动,他屏气凝神,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你确定你果真没有说话?”

陶珩再次否认,捏着勺子的手攥紧。

不远处传来其他罪犯的嘶吼声,电棒把那人的皮肤烤焦,宛如是烤肉店餐盘上发出的,肉类的香气弥漫,陆陆续续有人咽口水。

【我草,这都熟了吧,咋办啊,皇上,这看起来太疼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背后的电光还未有离去的意思,好在狱警最终还是放过了陶珩,轻哼了一声。

“哼,你别让我抓到把柄,否则我一起让你好看。”

“吃吧,这都是祂赏赐你们的,作为罪人,你们理应感恩戴德。”

“尤其是你,陶珩,这辈子你别想从这里逃脱!”

陶珩松了一口气,他不能再随意和其他人搭话,但他们的目光却挪动到自己身上。

那跃跃欲试的眼神,仿佛是瞧见什么人人敬畏的大明星,不,或许是史诗级通缉犯。

陶珩不愿伸张,奈何别人按捺不住想法。

“你,你就是陶珩?天啊,我从被关在这里起,就一直听你的传说长大!”

“天啊天啊,我竟然和陶珩坐在一起吃饭,他还给了我一块鸡腿!”

“什么,我也想要,你这个狗东西!”

他们拼命压抑兴奋的话语,但跃跃欲试的狱警早就盯准了这里,烤肉的香味再次飘过来,陶珩只觉得一阵反胃。

【怎么回事啊,怎么还有从小听你的事件长大的,你十几年前到底做了什么事?】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咱们,等会儿我们该怎么偷偷行动啊?我还打算帅气越狱,狠狠教训狱警一顿呢!】

陶珩默不作声,推算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除了陶文靖,也只有顾文莳占据故事的大半篇幅。

那段时间,陶珩致力于探索眼前的世界,既没有到处吃污染物,更没有在路上吃人,他实在想不明白是何时接触到四大污染,还是名为[我]的存在。

等一等,顾文莳?

陶珩的脑袋飞快转动,他在脑内清晰讲述一句话:“你现在在这里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嗯?”

【什么在不在这,我不是一直在和你说话吗?】

“不是,我是在呼唤顾文莳。”陶珩解答[网络]的疑虑。

顾文莳在婚礼时透露了一个秘密,对方在[网络]开展领域时,利用[分裂]等特性制造病毒代码,入侵[网络]和自己的聊天频道,可以听见他们的对话。

如果情况允许,如果这项功能没有随着领域产生而受限,顾文莳理应能听见自己的传唤。

被迫分成三份,陶珩需要队友,他需要能帮助自己的助力。

如果[自我][本我][超我]之间无法融洽被称为罪人,那顾文莳有极大概念是别的身份。

比如那群狱警,又或是更高一层。

狱警身上同样有污染的气息,他们也是身处领域的畸形人,甚至有些人的行为才是传统意义上的罪犯,那为何他们拥有截然不同的权利?

陶珩思考过这件事,狱警同样有[自我][本我][超我]的区分,粗略归结为他们的三者之间较为稳定。

若是陶珩了解的那个男人,他估计也能做到。

【什么做到不做到的,顾文莳又不是无敌的,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咱们皇帝都做不到的事情,他难道可以?】

【而且别想了,就他那性格,现在估计灰溜溜躲在哪里,因为反抗狱警,才挨了几次攻击呢!】

陶珩不这么认为,他坚信想法,可呼叫数次无果,其他狱警把陶珩身边电晕的罪犯拖走,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令人作呕,他下意识垂眸,再次抬头时,一道阴影出现在对面。

“听说,有人觉得我挨了几次打,现在还灰头土脸呢,亲爱的,是这样吗?”

熟悉的嗓音,熟悉的语调,陶珩心底猛地一震,视线撞入那片赤红的血色中。

“亲爱的,根据你的呼唤,我赶过来了,喜欢吗?”

一身狱警服装的顾文莳轻笑,他用手掌撑着脸,游刃有余的神情一如既往。

陶珩惊喜不已,他就知道,他猜到有关自我探索的领域内,顾文莳绝对处于强势地位,对方的所作所为都能进行精准地把控,甚至到变态的程度。

顾文莳可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吗?

“哎呀,[自我]的亲爱的这么看得起我,也这么在意我吗?听到这句话我已经有点把持不住了呢,该怎么办呢?亲爱的,等会要和我去约会吗?”

长桌上,罪犯都在偷瞄陶珩这边的动静,两人都太过惹眼,无论是新任狱警,还是追捕十几年的逃犯,他们都属于风云人物。

玩笑的话语同样与记忆中吻合,陶珩眯着眼打量,眼前的顾文莳胸口写着[本我]二字,他沉默片刻,顶着所有的视线,他还是决定脑内对话。

“直接和我说话没有关系吗?其他人在看这边,似乎有些人对你不满。”

陶珩与顾文莳是同时进入领域的,对其他狱警而言,顾文莳和天降没有多少区别,自然会引起些许情绪。

狱警们跃跃欲试,谁也不想自己的权力被威胁,在场十几位狱警,都在悄悄往两人身边靠近。

电棒在闪烁强光,气氛剑拔弩张。

“嗯哼。”

顾文莳轻哼作为回答,在陶珩以为男人又要敷衍过去时,他半遮着唇,薄唇翕动,把话语藏在乒乒乓乓的声响中。

“这次是在担心我吗?”

“是的。”

陶珩选择大方承认,也是第一次如此坦率地直面情绪,清澈的眸子扫过眼前的世界,失去他赖以生存的能力,连五感都受到阻碍,但其他方面却愈发清晰。

分裂成不同个体后,某些曾经困扰的问题终于得到解答。

原来,他在担心其他人。

原来,他喜欢他的朋友们。

原来,他早已在意名为顾文莳的存在。

男人的形式风格太过张扬,虽然后果是可控的,但有些事情的确没有必要。

顾文莳打量一番,像是在认真观察作为[本我]的陶珩,赤色的眼眸充满探究的欲望。

曾经轻佻的男人正色,他的笑意更深,回答陶珩的所有疑问。

“没事的,他们无法把我怎么样,只要我的[自我][本我][超我]保持稳定,在这个领域内我就是畅通无阻的,其他人管不了我,就连那只名为[我]的污染物也不行,是不是很方便?”

“的确很方便。”陶珩难得羡慕顾文莳随心所欲的性格,正因为他从未在意过其他人,才能在此处畅通无阻。

“那你是否得到比较关键的信息?”陶珩继续追问。

顾文莳向后靠,他耸耸肩,有部分狱警的眼睛快要把两人盯穿,他借着餐盘作为遮挡,在桌面上书写内容。

“我暂时不知道,但我碰巧看见了时间表,所有人都需要按照既定的安排行动,亲爱的要不要猜猜看是什么?”

越来越多人留意这里,电棒的威胁还未远去,明明是如此危机的时刻,男人的行为却是轻松的,指尖画了个发射的爱心。

连带着陶珩也忘却此刻的险境,嘴角微微勾起。

“你还是直接告诉我吧,我只知道有教育课这件事。”

顾文莳歪头:“亲爱的已经打听到这个消息了啊,不错不错,那我就把剩下内容告知吧,今天是周四,每周单数有教育课,周一是审判日,会在最高法庭进行审判,罪犯无法参与,其他时间就只有自由活动,这里的时间表比想象中简单,没什么好在意的。”

“顺便一提,这里的狱警是轮班制,每时每刻都有人在巡逻,亲爱的如果想要越狱的话,还是得考虑一下哦。”

踌躇片刻,陶珩斟酌询问:“那你知道教育课上的内容吗?”

顾文莳给予否定的答案,线索再次中断,两人都是初次造访这座巨大的监狱,严格的看守不允许其他可能性,武器与装备被全部收缴,似乎也不能与拿着电棒的狱警反抗。

唯一的方法似乎只剩下[我]的最高法庭。

两人断断续续对话,隐秘的动作隔绝他人的窥探,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新来的狱警看上陶珩,坐在对面眉目传情,逐渐擦出火花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狱警们放松警惕,顾文莳的笑意便肆意弥漫,他捂着半张脸。

“我们这像不像背着其他人在谈恋爱?也算是很新奇的体验了吧,作为狱警和犯人。”

出乎意料的地,陶珩再次回答:“嗯,的确有这种感觉。”

类似的答复从[自我]嘴里脱口,惹得[网络]不满,称自己的耳朵被污染了。

【不是,我就这样看你们眉来眼去十几分钟,我不是人啊?你们就这样对我?】

【完蛋了,我的皇上现在也变了,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我根本认不出来你了。】

陶珩再度陷入思考,他同样在区分三个个体之间的区别,如果猜测没错,最高法庭上宣布无罪,需要他的[自我][本我][超我]保持相同想法。

是需要发自内心的,还是能利用骗术蒙蔽?

多种可能性在脑海中浮现,陶珩摩挲着铁盘表面,指腹轻轻敲打桌面。

顾文莳便饶有兴趣打量着,欣赏自家恋人认真的模样,同样闪过几分好奇。

这可能是限定版本,毕竟在大多数时候,陶珩理应是[本我]占据大头,不会如此认真对待一件事。

“怎么一直在看我?”这次,也是陶珩先问出这个问题。

但顾文莳轻笑几声没有直接回答,恰好用餐时间结束,狱警们催促罪犯立刻离开,两人同时站起,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离开前,顾文莳用眼神示意之后再见,也不知道又打算出什么馊主意。

“你还是小心一点,这里可能没有那么简单。”陶珩思考该不该袒露,最后还是选择告知。

“我的能力被限制了,没有办法帮上你的忙,你不用把我算作战力的一部分。”

作为回答,顾文莳有力的手掌在擦肩而过时搭上陶珩的肩膀,轻轻捏了下。

意思是不要担心。

“快快快,你们还在耽误什么,难道想吃惩罚吗?”

自由时间在正午时分,他们享用的是晚餐,犯人需要快速回到牢房内,夜晚不能放任他们乱逛,陶珩再次跟着大部队前进,他的视线频频扫过每一张脸,可惜这次没有与[自我]和[超我]擦肩而过。

另外两个个体究竟在做什么?

不知是对自己放心还是过于了解,陶珩不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但害怕他们做出什么无法预知的事情。

汗水随着思考滑落,隐隐约约的不安在扩大,第一次,也是难得的经验,陶珩发现对自己一无所知。

他觉得自己是坏蛋,他的人设按照反派行为进行演算,可十几年下去,相互违背的事情又与日俱增。

明明是不具备共情能力的人,为何会哀悼他人的死亡?

分明是没有心的怪物,怎么会选择伸出援手,为友人的逝去与即将失去他们而悲伤?

陶珩认为自己已经努力在看清世界了,但到头来,他连有关自己的课题都无法解答。

[我]能力的污染物的确算得上四大污染物,他通过内心迷茫钻入他人内心,连[吞噬]的能力都被分解,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怎么想都是无解啊,由奢入俭果然是最难的,普通人会怎么解决这件事啊,难道咱们真的要去[我]的最高法庭?】

【光凭这么多年无人获胜的结果,你觉得自己可以与[自我]和[超我]和解吗?】

“只能尽量尝试了。”陶珩长叹一声,回到牢房,外界的灯光渐渐变暗,只剩下机器的滴答声时不时响起。

他躺回冰冷的床上还在思考,半梦半醒间,巨大的爆炸声响彻天际。

“警告,警告,警告!”

红色灯光扫过,匆忙的狱警迈着大步从牢房前跑过,他们手里拿着大大小小的武器,金属棍棒,电棒,连枪械都准备妥当。

余光扫过那群家伙,陶珩还瞧见有人背着机关枪,这架势宛如要号召所有武力去处理一件事。

会是什么事?

不安感越来越重,直到监狱的房门打开,陶珩手里被大力塞了一根黑色的金属棒。

约莫20斤的重量,用力挥舞就能把人打得头破血流,掌握技巧还能把普通人的大脑打烂。

【嘶,光是想想就觉得很疼啊。】

陶珩凝视手里的武器,他走在最后面出去,远处,看守这层楼的狱警高声呼唤着,扬起的手臂成为方向标。

“快走,快跟上,有人敢袭击其他罪犯和狱警,简直是胆大包天,快,全给我跟上,我们必须在今晚抓住那个猖狂的家伙!”

“快!又有一个区域沦陷了,情况紧急,都给我拿出全部的干劲!快快快,都给我麻利点!”

第168章 自我、本我、超我

闹事者袭击了监狱, 不仅攻击罪犯,还对狱警大打出手,刀枪棍棒都奈何不了对方。

在陶珩赶路期间, 接连失守的消息不断从各种人嘴中传来, 每个路口都有人催促, 扬着手招呼其他人挨个跟上。

“前面情况如何了?”

“不行啊, 都没影了, 对方实在是太厉害了, 我们如何能招架, 快,你去找祂过来处理, 如果不在明天早上前解决这件事, 咱们都要遭殃!”

与焦急的情绪格格不入,陶珩像是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走路慢吞吞的, 顺便观察整个监狱的构造。

顾文莳似乎管理另一块区域,陶珩暂时没有瞧见对方,整个监狱是巨大的环形结构,高耸入云看不到边际,每层楼大概有一千间牢房, 陶珩在靠边的位置,想要走到另一头估摸需要十几分钟的距离。

监狱犹如巨大的硬壳, 陶珩无法长出翅膀往天上跑,二楼是各种特殊功能的房间,比如厨房, 餐厅,忏悔室, 还有教育课的课堂,一楼则是自由活动的区域,周围同样被金属墙壁包裹。

从陶珩的方向向下俯瞰,他暂时找不到门的位置。

所以[我]的最高法庭会在那片区域?

陶珩趴在围栏上,双手搭着思考,不巧被路过的狱警瞧见,呵斥声随之而来。

“看什么看,我就知道你们这群罪犯是群不着调的懦夫,快点,前面的人就要顶不上了,你快跟上去!”

陶珩象征性地加快脚步,等到转角处没有狱警的身影后,他又慢吞吞走路,其他人行色匆匆,时不时撞向陶珩的肩膀。

源源不断的人朝着目标地点前进,但从他们的语气上,事态没有任何转变。

【不是,还真有罪犯啊,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群人不是拿着武器吗?对面还能是军火库不成?】

【嘶,要不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着吧,跑出去准是当炮灰的命。】

不是[网络]妄自菲薄,如今的陶珩不具备任何能力,他和普通人相差无几,还是怕疼的性子,他都怕陶珩跑下去,最后哭着跑回来。

当然,这也是[网络]的臆想,[自我]的陶珩怎么也不会懦弱到这种地步。

他的自信是最深处的认知,已经成为性格的一部分。

“不,我们要下去看,我有预感,或许会看见非常重要的消息,也或许……就是如我所想。”

【什么什么?你不要话说一半啊。】

“先不说了,只是有那个可能性,但有点过分荒谬了,我还是希望不是。”

陶珩稍微加快脚步,闹事地点在三楼,走廊的宽度有限,附近人满为患,每个人都怒气冲冲攥着武器,他们被堵在路口,只能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尖叫。

“啊!”

“救命!”

“怪物,这是怪物,快跑,快跑啊!”

每一声惨叫背后,都有更多的人在瑟瑟发抖,士气被锐减,众人如同葫芦娃救爷爷,不过是一个个去送罢了。

“我,我想要回去了,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罪犯,我打不过对方啊。”

“我也不想去啊……谁爱去谁去吧!反正,反正我是不会去!”

嘀嘀咕咕的抗议声响起,狱警被挤在正中间,他们挥动电棒。

“都给我顶上,懂不懂什么是车轮战,一个人不行那就十个人,十个人不行那就一百个人,快,不听话的全部电棒伺候。”

某些时候,他们惩罚自己人才是最有方法的,畸形人基本不会因皮肉伤死去,他们的愈合能力超乎想象,但皮开肉绽的痛苦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寸肌肤,每个细胞的分裂与修复,原本需要静养数月的伤口花费几分钟愈合,足以在他们心里留下深刻的记忆。

罪犯们也不惦记着逃跑了,埋着头喊着口号往前冲,最后以更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收尾。

陶珩身边的罪犯纷纷偏头,不愿观看如此残忍的一幕。

【这简直是对心灵的酷刑啊,这到底是何方神圣,不对,应该是混世大魔王吧!】

【咱们还是先跑吧皇上,这是真打不过,等会儿,怎么后面的路要被堵死了,啊啊啊救命。】

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面对危险,陶珩深呼一口气调整,他手边的狱警还在招呼他们这批冲上去。

“你们还在那东张西望什么,冲,不要犹豫,你们要记住自己是为了伟大的神明,这是对你们的恩赐!”

狱警说着慷慨激昂的话语,但他自己却毫不作为,站在原地,拿着电棒的手都在颤抖。

陶珩瞥了一眼后离开,前方的人影越来越少,意外的,附近没有火拼后的狼藉,同样没有弥漫四周的血腥味。

心中早已预感,拨开一个又一个人,陶珩瞧见人群中笔直站立的人,送上门的罪犯早已不见踪影,没有堆积如山的尸体,在眼前的,只有闪烁灯光下如鬼魅般的存在。

“嗯呢呢,好吃好吃,这个是芝士口味的,这个是慕斯口味的。”

“嗯,又有新的送上来了,怎么感觉……好特殊的味道啊。”

对方缓缓转身,陶珩与之对上视线,答案在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

能够造成如此影响的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陶珩自己。

忠于欲望会让人类变成野兽,[本我]休息妥善后便只想着吃饭,顺势而为地,朝着隔壁牢房,乃至路过的狱警出手。

作为[本我]的存在站在[自我]的面前,饿了几天的肚子被勉强填饱,[本我]舔舔唇,还在回味方才的味道。

“原来是我啊,我刚刚就在想这么特殊的味道怎么之前没有闻到过。”

[本我]曾经擦肩而过,那时,对方并未有搭话的念头,现在却像是在外地碰到久违的老乡,用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聊天。

“这里关押的罪犯实在是太多了,我之前就想过如何才能获得自助餐,医院里的畸形人有限,如果我天天吃,总有一天会吃完的,所以对方选择反抗。”

“所以我觉得好可惜,就没有像电视里的那样,每天打开冰箱,都能看见满满当当的食物,存在永远吃不完的圣地?”

“之前的我可能不会相信,但这里完全是为我量身定做的,我把他们[自我]的个体吃掉,只要[本我]还在,他们还会再次重生,三位一体的概念需要一次性消灭,这就像某些特殊能力,实在是太方便了。”

[本我]陶珩大肆抒发内心的想法,他像是吞了不少含酒精的污染,眼眸闪过兴奋的情绪。

[网络]倒是长舒一口气,提起的心终于放下去。

【哈,原来是自己人啊,亏我担忧了很久,放心了放心了。】

【感觉你变得更厉害了啊,他这架势像是要把半个监狱吞掉,这就是遵循欲望的陶珩吗?你和他商量商量,你们一起把那只污染物解决不就好了。】

“不……”[自我]陶珩压低身体重心,他观察四周的动向,还未详细为[网络]解释拒绝的理由,一股强力的风向他的方向卷来。

[本我]陶珩脚下的阴影迅速扩张,形成飞镖的形状,破开阻力,朝着[自我]陶珩的方向袭击,正好擦过脸颊,鲜血迅速涌出。

“啧。”影子窜动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自我]陶珩在地上翻滚躲过第一轮进攻,但飞镖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凡是影子便能被控制。

武器竟在半路直接转弯,朝着猎物的方向急速驶去。

【不是不是,这句话我都要说腻了,你们自己人打什么啊,快快,右边也来攻击了。】

【啊啊,左边也有,你要被包抄了!】

陶珩单手撑起身体跨过影子,他还得留意自己的影子不要被飞镖定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容不得半点失误。

单脚跳跃到栏杆上,陶珩喘着气回答。

“因为[本我]是遵循自身欲望的,我本来就对自己的死亡不屑一顾,更何况还是分裂出去的个体……”

“只要好吃我就会出手,我应该是这么想的。”

提到这句话,作为[自我]的陶珩也略微有些无奈,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和自己对上?还被视为盘中餐?

“没用的,你应该也知道,这里,那里,还有这个,领域内的所有东西都是污染,污染能量构建了所有,那只要是污染,我都可以吃掉的。”

话音刚落,[自我]陶珩脚下的栏杆消失,同样被[本我]陶珩所[吞噬],除去不必要的道德与人性后,陶珩终于展露完全的实力,几乎是瞬间发生的,不留给[自我]任何逃脱的机会。

摆在[自我]面前的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从向前跳主动进入[本我]的陷阱,最后被吃掉等待复活,第二种是向后跳从三楼的高空坠地,极有可能摔断双腿。

但[自我]只画了0.1秒反应,在[网络]的尖叫声中,他向后纵身一跃。

【啊啊啊,你不要命了,皇上啊!】

刮过的风让耳旁的头发飞舞,陶珩双手抱紧减少阻力,他在空中调整姿势,而黑影同样如期而至,紧随陶珩,只差一米的距离便能把自己吃掉。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但呼啸而过的,还有顾文莳的那声轻笑。

“没想到亲爱的也会选择如此冒险的方式,你在内心的呼叫我听见了,所以,我赶来了。”

“很高兴亲爱的愿意相信我哦。”

千钧一发之际,顾文莳从另一头跳出,他抱住[自我]陶珩躲过那一轮攻击,落地时双腿发出脆响,但男人只微微皱眉,从头到尾没露出半点狼狈。

严格意义上,顾文莳算作畸形人的类型,他的愈合能力是远大于陶珩的,在失去[吞噬]的情况下,找对方帮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但陶珩还是询问道:“你还好吗?”

光是听声音便能想象到疼痛,但顾文莳无所谓地摆手。

“先不说这个,亲爱的,下一轮攻击要来了。”

对视中,两人心照不宣向后退,快速袭来的影子也从他们中间穿过,绕了个弯,向着[自我]陶珩跳下的地方退回。

[本我]陶珩以影子支撑自己的本体,像是在空中迈步,竟从三楼的高度轻松走下,与[自我]的状态截然不同。

【皇上,你这挂太狠了,平时怎么没见你露一手。】

[网络]张大嘴巴,满脑子都是陶珩对抗自己时肯定放水了,要是所有技能砸过来,还有他[网络]什么事。

[自我]陶珩也略显狼狈,他擦了擦脸颊的血迹:“不是,我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况。”

逃跑计划再次宣布失败,[本我]步步逼近,那影子也在窜动,势必要吃下眼前这盘大餐。

“我自己肯定很好吃吧,把你吃掉后我要堵在你门口吃你,你一复活我就把你吃掉,真正的自助大餐要来了。”

【不是,这说的是什么话啊?原来你真是大反派啊,救命啊,以目前的状态,你根本打不过对方。】

[自我]所避免的也是这种情况,他了解自己,如果知道食物能不断复活,他肯定会蹲在门口捞。

毕竟走来走去也是很累的。

不仅如此,监狱的其他人还会允许这件事,源源不断的罪犯是为了封[本我]的口,无论是狱警还是罪犯,都是那只污染物的棋子。

“该反击了啊。”陶珩摆好姿势,在又一轮攻击袭来时,他抄起掉落在附近的机枪,朝着[本我]的方向疯狂开枪。

但效果几乎为零。

[本我]歪着脑袋,他继续说:“这是污染,那也是污染,都是我的食物,这些都会被[吞噬],对我是没有作用的。”

“可能吧。”陶珩怎么能不清楚,机枪的子弹如糖豆,瞧[本我]舔嘴巴的动作,估计还在品尝不同口味的糖豆。

但他再次和顾文莳的视线接触,两人同时加速朝着相同的方向奔去,方才经历过一场大战,地上都是散落的武器,他们交替开火,[本我]陶珩的影子也以更快速度卷入,全部吞进肚子里。

“这个是我的,那个也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我要把你们全部吃掉!”

贪得无厌也是陶珩的特性之一,如今被污染无限放大。

开胃菜不过是甜点,真正的大餐还摆在面前,影子以指数倍膨胀,缓慢朝着[自我]陶珩的方向逼近。

全方位的进攻拦下逃跑的可能。

【这咋办啊,我喊救命有用吗,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可怕,呜呜呜要被吃掉了……】

【那快告诉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你还有其他办法解决。】

[自我]陶珩同样束手无策,冷汗浸湿后背,顾文莳那边也弹药用尽,似乎只有被[吞噬]的命运。

他本意是为了把[本我]喂饱,睡觉和吃饭是陶珩的欲望源头,只要能让自己吃下足够多的食物,[本我]肯定会就地入睡。

但[自我]还是低估[本我]的胃口。

“嗝,那么,我要把自己吃掉了,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呢!”

[本我]跃跃欲试,影子同样在抖动,如同在欢呼最后时刻。

或许,陶珩的确会如[我]所说那般永远困在领域内,成为[本我]口中的自助餐,但——

一阵恐怖的压力骤然出现在每个人头顶,在场所有人的胸腔被挤压,鲜血从嘴里喷出,陶珩死死攥紧衣领,用尽全身的力量抵抗,但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又是谁来了?这就是四大污染物吗?完全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自我]陶珩努力掀开眼皮查看,强大的光芒几乎笼罩上空,与[本我]相同的能力,一位青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正中心,又或是,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投去目光。

是陶珩,是[超我]的存在,他的头发飘逸在半空,发色呈现为完全使用能力的薄荷绿,透亮的色彩引人瞩目,而真正引人在意的,是遮住双眸的纱布。

琥珀色的眸子被挡住,[超我]是神性的代表,展现的模样也是近似[预言]的状态。

冷漠,无感……祂的双眸不会承载任何事物,披在身上的衣服也和罪犯不同,是量身定做的礼服,勾勒出陶珩流畅完美的身材曲线。

雪白的款式配上白皙的皮肤,犹如世界上最纯洁的白,可以洗涤所有人浑浊的内心。

他是为了社会道德存在,而纱布遮住了双眸,同样象征着真相,当视线受阻,[超我]也沦为[我]的傀儡,成为祂管束畸形人的工具。

看其他畸形人的反应便能猜到,见到[超我]的光普照大地,剩下的人都下意识选择跪拜,嘴里念着复杂的祷告词。

而[本我]陶珩已经无法抑制进食的欲望,他舔舔唇角,语速不由加快。

“啊啊,这就像同样的食材经过不同工序加工,地摊美食固然让人垂涎,但五星大厨的手同样让人无法抗拒。”

“我的,这也是我的!”

[本我]妄图吞下[超我],在绝对的美食前,[自我]反倒逃过一劫。

但胜负在瞬间分出,[超我]的定位不同于两位囚犯,祂是神,是仁慈的,是残忍的。

是无所不能的。

巨大的阴影瞬间充斥每个角落,连角逐的必要都被省去,[本我]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仿佛从未存在过。

陶珩静静注视这一切,他脑内响起一阵嗡鸣,由远到近,直到反应过来时,[超我]已经站在自己面前。

对方似乎不打算解决自己,这是陶珩的第一想法,同样符合他推断的逻辑,只要遵守监狱的规则,[超我]都不会选择出手。

但下一秒,审判的指尖落下,[超我]对准[自我]的方向。

祂冰冷的嗓音充斥四周,祂说:“非法使用枪械弹药,惩罚内容——即刻禁闭。”

第169章 拿禁闭换一次重要信息,不亏

昏暗的空间内, 沉重的呼吸压在心头,无光的环境会增强人的其他感官,听觉, 嗅觉……

但除了随着时间日益加重的呼吸与心跳, 整个空间内没有可以利用或者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几平方米的地方比牢房还要狭小, 陶珩甚至不能把双腿伸直。

【凭什么让我们皇上住这么破的地方, 怎么什么东西都没有?哈, 我感觉连我都要喘不过气了, 未免也太压抑了。】

【陶珩,你现在还好吗?】

“应该还好。”

[自我]陶珩被关禁闭, 理由是强行使用枪支弹械。

从普通条纹囚服换成纯白的拘束衣, 一条条并列的特殊结构让他的双手无法动弹,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 身体的血液同样不流通, 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消退那股难受。

陶珩蜷缩在禁闭门的一角,他喘着粗气,想要扯开衣领,但他的双手无论如何也无法抬起,交叉捆绑的方式阻止犯人有任何逃跑的可能, 就算是自杀也难如登天。

调整双脚的姿势,陶珩抬头望向屋顶。

他的视力早已与普通人类持平, 他无法识别任何能缓解此刻心情的物件,慢慢地,幽暗的空间逐渐让陶珩怀疑自身的真实性。

禁闭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但对陶珩同样是极为难得的体验,他在心里默数着数,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从送饭窗口送饭,在紧挨地面的位置。

那是禁闭期间唯一的光源,紧挨着地面的位置,陶珩之后在附近摸索,但从里面无法打开那扇窗口,他也只能作罢。

相对应的,陶珩也在一直尝试逃脱的方法,周围没有狱警看守,但铜墙铁壁无法靠人力突破,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状态下。

许多动作只能靠身体的协调完成,极为不便。

【这种折磨竟然还要持续整整一天,未免也太残忍了吧?明明[超我]也是你,不应该给你放水吗?】

【喂?陶珩,你还在吗?】

耳朵响起一阵嗡鸣,陶珩倏地摆脱失神状态,他喘着气,默默点了点头。

【需不需要我和你说说话?】

【虽然这里没有网,但我之前下载的视频还在呢,咱们还可以一起。】

“不用了……但谢谢你。”陶珩虚弱回应,昳丽的容貌即使狼狈也是完美的,正如那坚毅的眸子。

屋内的空气不流通,温度更逼近30摄氏度,在全身被捆绑的情况下,流出的汗水完全浸湿衣物,那股黏稠感更让人抗拒。

但好在陶珩的调整能力极强,他通过极端条件迫使自己冷静,思考破局的方法。

[超我]暂且不论,他估计被[我]所控制,按照领域内的规则办事,是忠诚的拥护者。

最难办的是[本我],正因了解自己,陶珩才能想象到,为了吃饱饭,为了那一口美味,[本我]陶珩跋山涉水都无所谓。

[本我]已经走在对立面,对方还会复活,极大概念会重新想办法吃掉自己,正如贪吃的猫咪,站在玻璃箱上面捞鱼。

而[自我]正是水里的那条鱼,咕噜噜吐着泡泡,毫无招架之力。

被关禁闭反而是件好事,如果此刻在外面,对方估计会毫不犹豫扑上来,把[自我]直接[吞噬]。

连对话的必要都省去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得想个办法吧?】

【啊啊,说真的,我是真不想和你打起来啊,你那些招式我平时肯定要说帅了,但现在我满脑子只剩下可怕。】

陶珩沉思良久,他轻叹:“暂时没有其他办法,先等等看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陶珩对自我的感知越来越差,直到铁门传来两声敲击,他才似有所感,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亲爱的,猜猜是谁来了?”顾文莳的嗓音隔着门传来,他从外界打开窗口,迅速流通的空气让陶珩能够呼吸,如同救命稻草般。

恍惚中,陶珩才察觉自己无意识喊了顾文莳的名字,对方也一次次按照他所说的那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从未失信过。

男人又带来另外一条好消息:“我向上面申请了一下,你的禁闭时间减少了,念你是初犯,只要在我的监视下,你可以自由活动。”

换而言之,顾文莳会成为陶珩的看守,两人需要一起行动,陶珩自然没有意见。

重见天日后,耀眼的光芒洒在脸上,琥珀般的眸子承受不住,陶珩下意识向后撤,顾文莳便主动挡住大半。

“走吧亲爱的,才过去十个小时,没想到你已经这么憔悴了。”

“才过去十个小时吗?”陶珩轻声呢喃,感慨作为人类也挺不容易,如果换作以前的他,恐怕会在禁闭室里倒头就睡,等待其他人发现后,只会被犯人冥顽不灵的态度气到半死。

陶珩多年来一直如此,我行我素,从来不管其他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亲爱的,怎么了?”顾文莳扭头询问,男人转动手里的钥匙圈,赤裸的视线上下扫过。

对方似乎挺喜欢自己这身装扮。

陶珩暗骂一句变态,半晌,他才开口反问。

“你觉得,我现在还是我吗?我之前一直在思考,或许作为[本我]的自己才是最真实的,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本不会体验到如此丰富的情感,但是——”

“但是,这也同样是你的感受,与其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实的,不如询问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顾文莳顺着接话,把陶珩的怀疑照单全收。

“亲爱的,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重点是询问自己的内心,作为分出来的三个个体,你现在的想法和愿望反而是最真实的。”

“因为你不会受任何因素干扰,你不会被社会伦理,不会被规则严格束缚,你也不会沉沦于欲望,因私心而伸手。”

“所以问问自己吧,问问自己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友情提醒一下,这或许对之后的审判有利。”

陶珩默不作声跟在顾文莳后面,他从未停止过思考,但一旦询问自己想要做些什么时,大脑又会陷入一片空白。

来来往往的罪犯与狱警注意到特殊的两人,那身拘束衣太过惹眼,议论声也是不时传来。

“哦,这就是陶珩啊,没想到通缉犯还能被抓住,他在外逍遥了这么久,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典狱长应该会扒了他的皮吧,我之前有幸听过他说过相关内容,他还说如果抓到陶珩肯定会把他教训一顿。”

嘈杂的声音打断陶珩的思考,他暂时放下这件事,把理由归结于环境因素。

陶珩无法理解其他人对自己的过分关注,他向顾文莳提问,男人却像是染上嫉妒之情,语气阴阳怪气。

“这件事啊,那可是人人都知道啊,亲爱的可是这里的大明星,那只污染物惦记你很久了,说是什么十几年前,本来他打算污染整座城市的人,但你的出现打算他的所有计划,当然,在润色的故事里,你是带着重型武器袭击监狱的人。”

“然后这只污染物逃掉了,把你视作人生目标,每天都在碎碎念,哎呀,真是念念不忘啊。”

没错,顾文莳肯定在阴阳怪气,陶珩可以肯定。

另一件可以肯定的,是自己与[我]的相遇,按照时间推断正好是诞生的那天。

所以,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难不成是闻到好吃的下意识啃了口,把对方啃到半死不活?

陶珩撇撇嘴,如今连能力都尽数失去,[超我]选择叛变,他想这些也没有作用。

“好了亲爱的,去上课吧,记得乖一点,我会在旁边看着的。”顾文莳侧身站在墙壁的一边,目送陶珩离开。

在其他人眼里,男人尽职尽守,履行自己看管史上最穷凶极恶罪犯的任务。

周五是教育课的日子,偌大的教室塞满一千号人,陶珩选了个不起眼的位置,但他本身就是人群的焦点,不停有人向他的方向投来视线,不少人跃跃欲试,估计想上前和陶珩搭话。

“咳咳,要上课了,大家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身着牧师改良服饰的老师踏入屋内,整个领域都透露出一股浓重的宗教色彩,连演讲的屏幕都保持相同的风格。

巨大的红色字体占据屏幕的大半,上面写着——

“你我都是背叛自己的罪人,我们失去了[我],我们无法从监狱逃脱,我们需要用永恒的时间赎罪,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领域的所有的话语都指向罪人的言论,老师也不过是讲述编号们的故事,他翻阅手中的卷宗,一条条列举那些人的过错。

“编号#01982,此人是一位普普通通的白领,拿着月收入8000的工资,能够买得起曾经他无法购买的一切,成为友人们羡慕的对象,但他活得并不快乐,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之中,因为他背叛了[本我],他背叛曾经的愿望,成为小时候最讨厌也是最死板的那种人,过着一成不变如死水般的生活……”

部分罪犯是主动向名为[我]的污染物寻求帮助,在三者无法平衡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向污染寻求帮助。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起码不是陶珩想要了解的。

等到列举十几条案例,陶珩因过度消耗体力打起瞌睡时,那位教师终于讲到重点内容。

陶珩强行打起精神,注意力放在泛着蓝光的屏幕上,几张图片闪过,画面中正中间站着的,正是闯入婚礼的紫色少年。

“那么,为大家讲解这么多,自然要提及本监狱最重要也是核心的设施,我们都是围绕着[我]的最高法庭运作,每周一,高明的法官都会审判我们这群罪人。”

按照老师的说辞,法庭的审判方式和现实中相差无几,法官应该是[我],也是那只污染物,律师需要自己找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决书与其他资料,但这部分只有法官与双方的辩护律师可以查看。

罪犯的核心是犯下罪状,如果能翻案,证明自己无罪,那便能摆脱罪犯的身份。

可重点是,十几年的时间内,无一人能成功翻案。

第一次审判是规定的时间,二审是需要自己上诉,如果二审宣布失败,那罪犯只能是永世的罪人。

“所以,我只有两次机会。”陶珩整理得到的信息,目前的情况不容乐观,他只能等待污染物亲自传唤,所有条件似乎都指向被动。

再次抬头望向天花板,作为普通人,陶珩能做的事情有限。

【所以为什么只有你的能力被限制了?那两个一个不冷静一个太冷静,明显是你最正常啊,怎么就你没有能力?】

这同样是陶珩疑惑的原因,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现在还缺少关键的线索。

陶珩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上的金属发出哐当当的声音,当他打算跟着大部队回到牢房时,顾文莳在另一边敲了敲墙。

“看哪呢,既然你需要在我的监控之下,你当然是和我一起走啊。”

“什么?”

加快脚步跟上,事情总算出现转机,陶珩偷瞄其他人的反应,狱警们都没有多言,只是用威胁的神情瞪了顾文莳一眼,让两人不要再惹是生非。

“你怎么做到的?”

顾文莳轻笑:“嗯哼?那当然是依靠智慧啊,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也是偷偷做了点事情的。”

陶珩回忆方才的画面,罪犯需要在屋内进行教育,狱警们围成一圈,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枪,其他人的表情严肃,仿佛是对待一生最重要的大事,也只有顾文莳在打哈欠,中间还打起了盹。

“看什么呢亲爱的?”

在男人说这句话时,陶珩观察到对方眼睛还有未擦干的泪痕,是睡觉导致的。

如此这般的性格和态度,说自己在背后偷偷做了很多事情?

陶珩是不相信的。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顾文莳倏地停住脚步,转身贴近陶珩,灼热的呼吸洒在脸上。

“现在的亲爱的还会怀疑了,不错啊不错啊,其实你不觉得挺好的吗,现在你的思想更加活络了,更像个普通人了,然后,哎呀,还有什么来着。”

安慰人的方法顾文莳可能一辈子无法学会,起码无法像普通人那般,他知道的只有花言巧语与谎言,但他察觉到陶珩的兴致不高,他让对方沉沦在欲望中忘却烦恼,可污染物的出现又让问题再次扩大。

思前想后,顾文莳只能靠那张帅气的脸庞摆出笑脸,借此缓和陶珩的心情。

陶珩同样看出来了。

“没事的,其实我也还好,只是不能按照平时的思维模式思考了,现在无法使用能力,还会对幽闭的空间产生恐惧……我所有的经验都被推翻了。”

曾经的他是可以做到但不愿去做,或者懒得去做,从不会过分思虑能不能做到,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在说出这句话时,陶珩的语速越来越慢,但眼眸变得澄澈,恍然大悟般。

“对,我的思考模式需要做出改变,我应该跳出曾经的思考模式,对,对。”

找到短期的方向,陶珩打算先经历一审的审判,了解具体模式和案情后再另做打算。

“看来亲爱的已经有了大概想法。”

“嗯,我不应该执着于自己还是不是自己这件事,如你所说的那般,我应该在意的是我现在可以做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返回顾文莳休息的地方,狱警所在的位置是每层监狱的侧边,和牢房紧挨着一起,但环境比犯人的好百倍,浴室是隔间还能淋浴,不用和其他人挤大澡堂,连床都是双人款式,柔软的材质让身体向下陷,在包裹中陷入梦乡。

【这小子是混得真好啊,那咱们最近在这里休息吗?】

“嗯,是的。”

每周的活动模式是固定的,如果可以,陶珩打算周一偷偷伪装,潜入最高法庭围观整个流程。

行为虽大胆,但他也能获得更多信息,在自身不会完全死亡的条件下,陶珩还是能再赌一把。

“那如果又被关到小房间怎么办?我可不能保证每次都可以把你捞出来,如果亲爱的害怕的话,我会伤心的。”

陶珩的回答同样清晰,自从认清想法后,他的行为都不再带有一丝犹豫。

昔日的光芒再次闪过,陶珩眨了眨眼,平静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那就被关在里面,再次等待出来的时候,用一次禁闭换来重要的消息,于我而言不算太亏。”

“嗯哼。”

男人观察自己的时间比想象中更久,对视时,心底也不自觉泛起涟漪。

突然地,陶珩好奇对方内心的想法。

“怎么了吗?”

顾文莳耸耸肩:“没什么,只是在认真看你,思考你还会说些什么,这句话在别人口中似乎挺正常的,就比如——如果是陈术说出这句话,我肯定不会任何异议,但亲爱的你不同,你讨厌的事情不会去做更不会去碰,当然,我只是思考你想要离开监狱的理由,是单纯不想被关在这里,还是其他原因?”

问题总能一针见血戳到关键,陶珩暂时没有受到生命上的威胁,急于逃出监狱的理由……

正当陶珩陷入沉思状态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通风管道口传来,两人几乎同时扭头,向发源地望去。

第170章 本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死之前一定要多吃一点

【怎么了?你们两个人怎么同时不讲话了?】

[网络]探头探脑, 他的可视范围有限,只能瞧见黑漆漆的管道,通风风扇像是被老鼠卡住, 转动的速度变得缓慢。

【什么都没有啊?】

【喂喂喂, 怎么没有人理我, 你们两个到底在看什么?】

陶珩和顾文莳同时收回目光, 他们坐在饭桌旁享用晚餐, 狱警的餐食比罪犯高好几个档次, 竟然还包含草莓酸奶碗, 营养成分丰富。

面对食物的胃口全无,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顾文莳优雅地舀起包含水果的部分, 抬手亲自喂陶珩。

“啊亲爱的,该吃晚餐了。”

陶珩的余光还在望向通风管道的位置, 闻言长叹一声:“我不需要吃饭, 没事的。”

这里的食物乃至一切都是污染构建,强大的污染物创造领域不需要在原本世界的基础上,污染浓度超过历史高度。

曾经幻想的糖果屋摆在面前,如果是曾经的陶珩,恐怕已经兴致勃勃地冲上去, 抱着墙壁乱啃一通吧?

倘若被别人发现,他还会装作无辜的样子说自己是谋划越狱的方案, 正在努力用铲子挖洞。

绝对不是靠这张嘴吃的。

但现在……

顾文莳轻笑一声,勺子搅拌酸奶表面的果肉。

“亲爱的,但你一直没有吃饭吧, 之前集体吃饭的时候没有吃,被关禁闭了也没吃, 不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反常了吗?”

经过开导后的陶珩同样坚持自己的观点,他不再怀疑自身的存在。

“嗯,但人总会变得,我现在的确不想吃,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些什么,对身体不好的话还是免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执拗的话语一条条反驳顾文莳,男人换了个姿势,眯着眼维持虚伪的微笑,两人保持可疑的沉默,像是大战前的信号。

陶珩深呼一口气,他瞪了回去,双方的视线在空气中擦出火花。

【什么什么,你们要吵架了吗?】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啊,这么小的事情至于吗?】

【喂喂喂,顾文莳我知道你在听着,这么小点事你就让让呗,皇上说不想吃,你还能塞给他不成?】

但顾文莳完全当[网络]的话语为耳旁风,他摆摆手,笑意持续加深,修长的手指交叠。

“那既然亲爱的不想要和我谈论这个,我们不妨说点其他事情吧,唔,就延续之前的话题怎么样?亲爱的,我就直截了当问你了,在我小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吃掉我?按照我的推论,我们不是生活过一段时间吗?”

男人掩面做出手上的表情,茶味飘逸。

“难道说,你就是如此狠心的人,就这么不近人情?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今天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啊?】

【他怎么突然不放过你了?皇上,不能内讧啊,你快哄哄他,这种男人可好哄了。】

正常情境下,陶珩应该会因为谎言被揭穿而慌张,可他非但没有,还以极为冷静的态度回应。

“如果你想要寻求道理,我只能告诉你,不要问我,我无法给出确切的答复,做出这一切的都是[本我],是他忍不住欲望,是他向你出手的。”

顾文莳点点头,他拖着长音:“也就是说,这一切和你没有关系,都是那家伙惹的错?啧,亲爱的是在推卸责任吗?”

“不,我没有推卸责任,只是事实如此,我可以协助你,和你一起捉住[本我],到时候要杀要剐都随便你,反正那家伙也和我无关。”

“哦呀,这么冷漠啊?不愧是[自我]啊,那我可以问问你,你可以给我什么建议呢?同为陶珩的存在,你应该知道该如何折磨自己吧?”

思索片刻,陶珩认真点头:“是的,你可以把他绑在板凳上,就像我之前说过的方法,你一直威胁他,把食物放在他无法触碰的地方,然后逼供他,让他把一切说出来。”

“对于陶珩而言,这肯定是最完美的计划。”

“好好好,听起来是不错呢,你说亲爱的,[本我]的你会求饶吗?会因此答应我任何事,完成成为我的所有物吗?”

阴险的算计闪过,陶珩努力坐起身,凑近说着悄悄话:“当然,你就这样做……然后再那样做……最后这样……”

【你们在说什么加密信息呢?不是,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见?】

[网络]急得团团转,他不认可陶珩出卖自己的行为,到最后还是自己遭殃,怎么能把把柄告诉大魔王?

他就像父母吵架时的手足无措的孩子,左看看右瞧瞧,和两人对话却没有一个人回应自己。

顾文莳却频频点头,回应道:“啊,对,这样,哈哈,好的好的,那到时候可要靠你了亲爱的,没想到[吞噬]还有如此难以发现的弱点。”

视线朝着另一边瞟,陶珩同样搭话:“是的,拥有我的计划,你绝对可以把那家伙逮住,嗯,我们什么时候实施?要不就今晚?你应该知道他的牢房在哪里吧?算算时间,他应该复活了。”

“当然亲爱的,我们强强联合一定可以打他措手不及,我已经期待他的表情——”

话还未说完,一道强势的声音挤入对话,打断所有的思绪。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我可是最强的,我是世界第一,没有任何人可以捉住我!”

“吃掉吃掉,把你们全部吃掉。”

通风管道口,属于陶珩的音色传出,毫无疑问,正是昨晚被降服的[本我]。

[本我]陶珩如预料般复活,他偷偷潜入其他区域,[超我]暂时打不过,他只能把目标设定为[自我]。

整个过程猫猫祟祟,[本我]陶珩在管道内阴暗爬行,打算袭击两人时接触到视线,他便下意识停住,打算再观察一二。

却不料听见如此惊天的大秘密,原来[本我]拥有抓住自己的办法,他越听越着急,什么计划都被他抛到脑后,连耳朵都倏地冒出来,身影直接出现在两人视野范围内。

当然,发生的一切都是陶珩和顾文莳在故意逗人,[自我]浑然不知,已经踏入两人的陷阱之中。

“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快告诉我!”[自我]陶珩伸出爪,他提防地望向两人,尤其是[自我]的方向。

顾文莳轻笑几声,宛如在逗一只炸毛的猫,他故意望向[自我],尾音翘起。

“是什么呢?”

模仿欠揍的语气,[自我]陶珩歪着脑袋:“是什么呢?”

[本我]同样探着脑袋:“是什么呢?”

顾文莳再次重复,三人像是陷入无尽的循环,一人接着一句,同样的内容复述几十遍。

【……】

【喂。】

【你们无不无聊啊,不要天天欺负人啊!】

无人为[本我]陶珩伸张正义,等到[本我]意识到不对劲,瞪大眼睛再次重复时,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沾染明显的怒气。

“到底是什么?”

“啊。”顾文莳装作才意识到的样子,他晃动手里的联系设备,“那当然是喊[超我]过来捉你哦,小笨蛋也未免太好骗了。”

[自我]陶珩瞥了男人一眼,总觉得自己也被骂了。

错觉吧。

一定是错觉。

[本我]陶珩怒不可遏,他本就是欲望的化身,直勾勾盯着算计自己的两人,怎么也要拖一个人当作垫背的。

“草莓蛋糕,蓝莓蛋糕,我好不容易才复活了,我还没有吃到一口好吃的,我要把你们两个全部吃掉!”

第一目标自然是无法随意移动的[自我],拘束衣限制他的行为,逃跑速度绝对没有他的影子快,不需要恢复全部实力,他便能把他们各个击破。

“吃掉,吃掉!”

压力从上到下贯彻身体,陶珩的动作受限,双手被束缚导致平衡力也变差,窜动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接近,顷刻间,眼前的世界已经被黑暗裹挟,只剩下正前方的小点。

马上,陶珩便无路可逃了。

【啊啊啊啊啊。】

[网络]只剩下尖叫,无论如何,在[超我]赶到之前,或许[自我]已经注定要死一回了。

但在形成包围圈的攻击将要闭合时,阴影却骤然收回,世界再次恢复光亮,连[网络]都愣在原地。

【嗯?】

【发生什么事了?】

只见阴影褪去之下,双手被束缚的[自我]陶珩嘴里叼着一把匕首,他死死地咬着,千钧一发之际,陶珩朝着攻击的源头翻滚,自身的阴影将其插入[本我]的攻击之中,对其造成最真实的物理伤害。

这也是顾文莳给予的启发,旅行途中,陶珩曾用影子溜出去,偷吃一顿回来后被顾文莳的影子束缚。

影子可以影响影子,限制影子攻击的唯一办法便是利用自己的影子,这是陶珩通过思考得到的结论。

“因为我知道我很怕疼,忠于欲望的我绝对会第一时间缩回去,嗯,一定如此。”

【呃,但我有个问题,为什么子弹无法攻击到,你的匕首却可以?】

【等会儿,你也不知道是否会成为?】

摆在面前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在原地等待死亡,一种是进行尝试,陶珩仰着头,回忆人类的某个经典话语——

“恐怕因为三步之内,刀比子弹更快吧。”

吐出嘴里的匕首,陶珩霸气甩头,[本我]因为疼痛缩回去,躲在墙角抚摸自己戳痛的部分,太过忠于欲望同样会让自身丧失尝试的想法,[网络]再次拍手叫好。

但[自我]陶珩只是淡淡道:“没有,没有特殊的寓意,只是我咬得比较累,牙口有点疼。”

【呃,当我没说过。】

窗户口不断有红光闪过,监狱拉响最高级的警报,顾文莳走到[自我]陶珩的旁边,他的双手搭在对方肩上,他晃动手里的联系方式。

“[超我]还有几分钟就感到了,看来结局可以注定了。”

[本我]陶珩注视眼前的两人,被算计后的怨念同样在内心滋生,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建筑,情急之下,他做出鱼死网破的选择。

“吃掉吃掉,这里是污染,那也是污染,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

畸形人是自助餐的甜点,不是专门的甜品店,味道总会欠佳,而构建监狱的墙壁是饼干的口感,[吞噬]太多不是[本我]的意愿,如果可以,他还是更希望吃掉口感丰富的食物。

霎时,[本我]身后的墙壁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但他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泄愤式地吃下周围的一切。

墙壁被啃一块,桌子被啃一条腿,最后,连承重墙都被[本我]吞下。

“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地震了?”

“啊啊啊,有人掉下去了,救命啊!”

屋外接连传出他人的惊呼声,谁也没料到,十几年没有出现问题的领域遭到贪吃鬼的掠夺。

反正死也是死了,死之前一定要饱餐一顿,这便是[本我]陶珩的思考方式。

将贪吃的人设贯彻到底。

等到[超我]赶到时,附近已经严重塌陷,监狱出现史诗级暴乱,不少罪犯的牢房被破坏,他们推搡着向外走去,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迷茫的眼神望向赶来的狱警。

结局无疑是[超我]陶珩手起刀落,[本我]在眨眼间消失,可他制造的祸端需要解决。

所有人面面相觑,流动的风从残缺的墙壁吹过,他们不敢声张更不敢多言,生怕上头的某人怪罪自己。

气氛维持似有似无的尴尬,在场无一人说话,连[超我]都矗立在原地,静静注视着眼前的狼藉。

【十分钟过去了,怎么没有人表示一下?】

【喂,喂,十三分钟过去了!】

[自我]察觉到[超我]的视线,陶珩也无法回应对方,直到来自天际的声音传达消息,陶珩知道,是隐藏在幕后的始作俑者,[吞噬]的整体能力比[我]更强力,对方自大地认为能够瓮中捉鳖,最后发现是给自己找了个爹。

短短两天工夫,他的监狱快被陶珩的存在毁坏。

祂终于忍耐不住,对恶性事件进行宣判。

“罪犯陶珩严重违反监狱的规则,毁坏诸多重要措施,导致一整层楼坍塌,放跑1023个罪犯,让监狱陷入暴乱……”

一条条罪状念完,连[自我]陶珩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感慨自己的能力再次成长,能够让四大污染物忙得团团转。

有如此不稳定的存在,[自我]虽想象不到逃出的办法,但乱象中容易产生机会,只要冷静思考,战胜[我]的方法一定会出现。

但他还未得意太久,惩罚已经下达——

“现在,立刻将[本我]陶珩与[自我]陶珩禁闭,周一将进行第一轮审判仪式,我再次宣布,在下周一的最高法庭,我将展开针对编号#0000陶珩的宣判,因事态严重,最高法庭将会对二人实施限制措施,请你们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