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第一次审判正式开始
前一秒还在纠结需要等待污染物的传唤, 下一秒便得到即刻审判的消息。
前期没有任何准备,说不上是庆幸居多还是担忧居多,等反应过来时, [自我]陶珩再次被关在禁闭室内。
一回生二回熟, 相较上次, 有过心理预期后, 陶珩对禁闭室的恐惧几乎减弱为零。
但他的隔壁关押着[本我]陶珩, 本担心会被吃掉, 但除了断断续续的咀嚼声, [自我]没有缺胳膊少腿,逐渐地, 他放松警惕, 在“嚼嚼嚼”的声响中入睡。
等到他再次清醒,听见的便是对面怨念的声音。
遵循欲望的小猫遇到困难, [本我]如何也想不通, 为何禁闭室的墙壁如此难啃。
“怎么什么味道都没有,这是列巴吗?也太难吃了,略,略,好想吃饭, 我好想吃饭,我要吃饭……”
无论什么内容, 最终都会变成重复的怨念,[本我]遵循本能,他能忍受手指饼干的干涩, 吃多了顶多胀肚,但他无法接受大列巴的口感。
又硬又没有味道, 如果可以,[本我]希望能配点果酱,那他还能勉强吞下去,可类似的请求被驳回,污染物还未傻到配合陶珩的行为,再次让自己陷入困境。
瞬间,团队里战斗力最强,行动最难捕捉,也是捣蛋鬼的[本我]陶珩失去全部战斗力。
[本我]咬一口吐一下舌头,再咬一下再吐一下,未能如愿,[本我]的眼泪也啪嗒啪嗒往下掉。
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中,[本我]还在尝试进食,连[自我]都觉得他略微有些可怜。
好吧,承认自己可怜和脆弱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哈哈哈,原来你吃到不喜欢的食物还会哭吗?我之前没见你这样?】
[网络]却是笑得不可开交,他捂着不存在的肚子,在陶珩脑子里滚来滚去,记录下所发生的一切。
【所以真的会吗?】
【吃到不喜欢的东西还会哭吗?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因为这个理由哭过,你不会是故意装给我看的吧?】
“……”
“不是。”
沉默良久,[自我]陶珩长舒一口气,残酷的事实就在隔壁,他只能选择投降。
“小时候确实有过,有次吃掉太硬的东西就哭了,但那个口感真的和石头没有什么两样,吞也吞不下去,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等级越低的污染物味道越差,小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的条件,污染物最高等级也不过是C,陶珩相当于在垃圾桶扒拉东西。
吃过人类的细糠,陶珩无法咽下劣质的污染物,可为了生活只能捏着鼻子吃下去。
他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浪费粮食,但那次的口感实在是太可怕了,恰好碰上陶珩的换牙期,崩掉一颗牙齿后顾文莳还在旁故意戏弄,说门牙再也长不回来,以后陶珩说话都漏风。
种种因素下,小陶珩会哭也是情有可原。
主要原因还是那只污染物太难吃,可顾文莳以为是自己恶劣的行为惹哭小陶珩,他慌慌张张出门买吃的,带来一堆五彩缤纷的糖果。
当然,因为粘牙又掉一颗也是后话了,那段时间顾文莳觉都睡不好,生怕小陶珩真成缺巴齿了,晚上睡觉也选择侧睡,无时无刻不在盯着。
半梦半醒间,还会小心翼翼掰开小陶珩的嘴巴,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仔仔细细数着每一颗牙齿。
“一二三,四五六……”
小陶珩睡觉都伴随着数数的声音,直到今日也记忆犹新。
【哈哈哈,真的啊?这是真实发生的吗?你小时候的生活好丰富啊,我还以为你就是吃饭睡觉,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呢!】
【嘶,不过这样说你和普通人类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陶珩沉默片刻,他用力点点头。
“嗯,喜欢的。”单手贴着心脏,他轻声诉说着,“每次想起来都是暖暖的,我也很惊讶竟然已经过去如此之久了。”
不是几个月,更不是几年,而是十几年的时间。
按照[网络]的说法,陶珩的生活的确是一成不变的。
每天循规蹈矩上学放学,吃饭睡觉,顶多被拉到网吧上网,除此之外,他的生活被称为一潭死水也不会过。
但若是仔细回忆其中的细节,和顾文莳背后观察人类的时刻,和陶文靖处理厨房烂摊子的某天下午,和朋友们课间无聊,蹲在路边数有几只蚂蚁,和不同的人擦肩而过的瞬间……
回忆构建了陶珩,他的记性很好,就算过去数年时间,他也会记得那日的阳光绚烂,所有人开怀大笑的模样。
正因如此,陶珩才无法吃下朋友,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暖流流淌至内心深处,陶珩从地上爬起,拘束衣又多捆了几圈,导致他现在只能如毛毛虫般活动,他努力敲了敲隔壁的墙。
斟酌用词后,陶珩询问对方:“按照教师讲述的内容,我们之所以是罪人是因为[自我][本我][超我]的严重冲突与不平衡,相互之间背叛了,这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迷茫与矛盾是人类的底色,无法避免的情况在[我]的严苛条件下,几乎人人都是罪人,现实社会的所有人都选择约束自己。
所以为了从领域内逃出去,为了见到[我]的本体,陶珩必须和自己和解。
“我不知道他如何判定我们之间是否存在冲突,但如果可以的话,[本我],你愿意协助我吗?”
[自我]保证对面绝对听见自己的话,等待了数十秒,对面才给予回应。
“我不要。”
掷地有声的拒绝,代表欲望的个体能更直观表达自身的情感。
“这里的一切都很好,吃不完的食物,连建筑都是用污染构建,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国,既然我的存在还未被威胁,我可以一次次复活,那我就会一直吃下去,无论今后会发生什么事。”
敲击声从另一头传来,[本我]贴着墙壁威胁,像是炸毛的猫咪,龇牙咧嘴的。
“所以你别想阻止我,也别想拉拢我,既然你是[自我]标榜是人性与思考,那你是否能告诉我,同意你的提议我能获得什么?继续被你约束吗?我才不要,我要吃掉所有人,吃掉吃掉!”
谈判宣布破裂,[本我]的字典里便没有约束自身的选项,[自我]长叹一声,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自我]陶珩还在从不同方面想象法庭上会出现的情况,除了法院院长是[我],辩护律师还未出现过,甚至没有和两人接触。
“唉。”
思考太多会引起愁绪,[自我]陶珩的头顶像是顶着厚重的乌云,这段时间都在不停下雨。
他以前可从不会想这么多,每次都是吃饱了就睡睡饱了就吃,万万没想到连自己都会改变。
【怎么了,又怀疑自身是不是陶珩的真实性了吗?】
“那倒没有。”陶珩从情绪中一次次振作。
他记住送餐的时间,在狱警到来前,他用脑袋顶开一扇小门,是他不断摸索发现的,可以从窗口观察外界,但需要踮起脚尖才能看见。
隔壁的[本我]也学着他的模样做事,于是,在狱警颤颤巍巍赶来时,两扇门的窗口上露出同样的琥珀眼睛。
想到不久前的暴乱和需要他们重新装修的监狱,狱警双腿疯狂打颤,最后倏地跪倒在地。
过度紧张下,他连逃跑的念头都忘记了。
[自我]沉默了片刻,他努力维持姿势:“你对[我]的最高法庭了解多少?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从头到尾的语气都是平和的,但在狱警耳朵里,却是凶神恶煞的魔鬼拿着铁锹,堵在自己面前,厉声威胁“喂,小鬼,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之类的话语。
狱警吞咽一口,他保持最后的尊严,声嘶力竭道:“不,不可能的,你别想要让我把知道的告诉你,这辈子都别想!”
情绪饱满,可惜说话磕磕巴巴。
[本我]在窗口用力挤,想要把影子伸出去都又被卡住,他板着脸威胁。
“不告诉就吃掉你!”
[自我]瞥了对方一眼,他同样重复道:“嗯,不告诉就吃掉你。”
下一秒,狱警选择跪地求饶,平日的嚣张劲全无,他哆哆嗦嗦,说话速度慢也要被嫌弃,只能掐着手臂继续说。
对方几乎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知,最高法庭的过程极为简单,大多数时候都是法官阐述罪行,[本我][自我]和[超我]中会有被告与原告的区别,被告方需要向原告证明自己的理念和想法,全程用语言进行辩论。
【这不就是嘴炮吗?我还以为是完整流程呢?其实还挺简单的,只要说过别人就行。】
【或者你选择妥协,你就说你接受了,只要能骗过其他人不就行了?】
领域毕竟是按照污染物思想所构建的,逻辑和过程都不会太过复杂,只要清楚底层逻辑,[我]的阴谋自然不攻而破。
[自我]陶珩试着询问,但狱警听后竟直接从地上弹起来,鼓足劲反驳几句。
“你当万能的法官是眼瞎吗?说了是审判审判审判,你知道审判什么概念吗?若非是发自内心地认可自己,你永远无法无罪释放,在祂全知全能的双眸下,你们的想法无处遁形,你以为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事情吗?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无人成功?”
仗着最后一口气说完,狱警又变回恹恹的状态,尤其是被[本我]陶珩瞪了一眼后。
“呃,我能说的都说了,可,可以走了吧?”
得到赦免后,狱警脚底抹油,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现场,[本我]陶珩咋舌,还在为没吃上一口饭而不舒服。
“又让食物溜走了,为什么总是让到嘴边的食物溜走?明明我是怪物,又为什么要思考其他人在想什么?只要全部吃掉不就好了?”
听着[本我]陶珩碎碎念的话语,[自我]的思绪更深了,如果[我]果真能看透所有人的想法,必须发自内心,那他如何与[本我]保持相同想法?
【那怎么办?】
“不,可能还有其他办法。”陶珩没有选择放弃,顺着逻辑链思考,他需要知道[我]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是单纯能听见他人具体的心声?
还是得从其他方面做出判断?
如果是前者,对方应该具有心灵感应的功能,如果是后者,那便是信徒过度赞誉所导致的结果。
第一次审判的结果估计不顺从人意,但陶珩需要努力得到所有信息。
【看起来你应该准备好了啊?没想到你平时还会想这么多?】
【那这只污染物怎么和你打?要我说的话,你可是污染物界学历最高的,咱们认真努力学习,根本不怕他的!】
斗志被重新激起,[自我]陶珩找了块地坐下,现在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但陶珩有种预感,或许审判会比想象中更残酷,需要直面自己内心最脆弱的部分。
时光如梭,转眼间,时间来到周一的早晨,在半梦半醒间,陶珩被顾文莳轻轻拉起,他朝着男人的方向望去,强光的照射令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到时间了吗?”除了送食物的几次,陶珩的时间观念已经被模糊,他还误以为是晚上。
“是的亲爱的,走吧,审判日到了,希望你能顺利撑过今天,不过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两扇大门同时弹开,为了防止[本我]陶珩胡乱吃人,他们束缚的手段一层接着一层,还在最外圈套了个半透明的球,几位狱警联合,一起推着圆球走。
而在[自我]与[本我]擦肩而过时,[自我]陶珩瞧见对方的眼眸洋溢兴奋的笑容,那副姿态,明摆着就不会和自己妥协。
这也符合陶珩对自己的定义,偶尔,陶珩就是一只邪恶的小猫,还喜欢做点不痛不痒的坏事。
“审判日到来,闲人速速回避!”
号角响彻天地,夸张的形式下,狱警们站成长条迎接,[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与身为罪人的陶珩隔着人海相望。
在对方胜券在握的笑容下,第一轮审判也正式宣布开始。
第172章 陶珩扼杀了自己(第二更)
[我]的最高法庭位于地下, 怪不得长久以来都找不到踪迹。
乘坐笔直向下的电梯,半透明的结构让[自我]陶珩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在向下移动,而向往望去, 几乎每个定格的瞬间, 楼层都站满了人。
“叮, 负十八层到了, 电梯上行。”
巨大的圆球从电梯门挤出去, [自我]陶珩紧随其后, 去往最高法庭的路上所有人都板着脸, 以严肃的态度迎接审判。
信徒们在道路两旁垂眸祈祷,庄严的风格带着极为浓重的宗教色彩, 陶珩向着最高法庭的大门走去, [我]站在台阶之上,擦肩而过的瞬间, 陶珩的瞳孔微微缩小。
“你永远没有办法逃出去, 放弃吧。”
除了陶珩和顾文莳,无人注意到[我]带着挑衅意味的话语,等到周围所有人就位,一切准备就绪后,代表审判的重锤落下。
“那么我在此宣布编号#0000犯人陶珩, 最高法庭将在此审判你过往的一切罪恶,请按照你的想法进行陈述, 请避免不必要的谎言,我能识破你们的诡计与妄念。”
如之前的设想,[自我]陶珩坐在被告的位置上, [本我]和[超我]则代表原告,视线与[我]接触, 对方心里的得意劲毫不收敛,演技比不上顾文莳的十分之一,光是从面容便能看穿对方。
“亲爱的,有得到你想要的信息吗?”
顾文莳坐在[自我]陶珩手边的位置上,辩护律师完全是个幌子,[我]只是按照法庭的形式制定规则,对方并未接触过真正的流程与案件,一切都是臆想。
这也方便顾文莳的动作,他忽视其他人的视线与窃窃私语,遮着嘴巴聊天。
陶珩在脑内回答:“嗯,暂时获得了一个。”
在[我]投来视线时,[本我]陶珩选择瞪回去,他表现出愤愤不平的模样,但内心在尝试用另一种方式对话。
比如“你是不是笨蛋”或者“如果是笨蛋你就笑一下”之类的话,不需要太复杂,只不过是为了看对方反应。
瞧着[我]得意扬扬的神情,陶珩可以肯定,对方不具有心灵感应的技能,狱警的说辞是信徒们美化后的结果。
那么,还存在欺骗的可能,他还有可能扳回一城。
琥珀色的眸子再度闪过自信的光芒,[自我]陶珩的嘴角微微上扬,在暗地里与污染物对峙着。
【好紧张好紧张啊,要开始了?】
【嘶,等到审判通过,你的能力会不会回来?到时候你可得把这只污染物狠狠吃掉,绝对不能再给他得意的机会。】
狱警们齐力把[本我]推到座位上,[超我]同样迈着大步从正中间走来,陶珩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每分每秒的思绪都被牵引。
所有人的目光朝着[我]的方向看去,少年的服装不像是法官,更像是教堂里的牧师,他拿起手中厚厚一沓纸,余光扫过眼前的众人。
“那么,现在开始案件陈述,被告[自我]陶珩,你是否承认自己背叛了[本我]的欲望,拒绝自己的天性?”
模棱两可的话自然不会承认,[自我]陶珩打算用语言牵制双方,只要他能骗过所有人,就算把自己骗过,他也一定要成功。
“不,我……”
否认的话在嗓子眼酝酿,但在[自我]陶珩扭头的瞬间,映入眼帘的场景也随着他的动作变化。
不是围成圈井然有序的木质桌子,而是那片沾着雾气的云海,他走在斑驳的石头台阶上,旁边是嬉笑的人群。
“不过真的好累啊,我感觉我两条腿都在打颤,我也没有看见登山棒啊,要不捡个树枝吧?”
“哈,爬山前有多兴奋,哈,现在就有多狼狈。”
“嗯?陶哥,你在看什么?”
一行人在上山的路上,陶珩走在最末尾,他们的队伍形成高低落差的结构,循着那声询问,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陶珩没有回应张艺轩,他望向最前方的顾文莳,男人还在低头查看地图,留意附近的指示牌。
抬起手,感受云间自指尖穿梭,陶珩能明显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深呼一口气,野草仿佛触手可及,就算闭上眼沉住气,那真实的触感也没有轻易消散。
“怎么了陶哥,你怎么不走路也不说话,是想要休息一下吗?那正好,我们也累了,要不休息一下吧?”
冷汗不断在额头凝聚,陶珩垂着头,他死死盯着脚尖,仍旧没有回应伙伴们的呼唤。
“[网络],听得见我说话吗?”
【怎么了?】
对方迅速回应,无论是嗓音还是语调都与平时相差无几,陶珩仔细辩解其中是否存在杂音,得到的结果是否定的。
【你怎么喊了我又不说话,要说什么事吗?】
【走路走太累糊涂了?】
【皇上?你还好吗?】
不,肯定算不上好,大脑会本能对伤害认知的事物模糊,抚摸手边的岩石与粗糙的树干,陶珩失去对监狱领域的实感。
难道说,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虚假的?
还是说,这是[我]的手段,是他的能力,会用幻觉控制他人的精神,让罪犯成为他的傀儡?
对,对,自己肯定是被污染了,一定是的。
瞬间,陶珩对自身使用[吞噬],脚下的影子瞬间朝着自己的头顶袭去,[网络]发出尖叫,但在攻击完全闭合之前,技能又倏地解体,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的能力还在,我的能力还在……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过吗?”
陶珩歪着脑袋,他凝视着双手的纹路,每个纹理都清晰可见,但越是注视,那深入的眩晕感越让人不适。
丢失与现实的联系,陶珩的世界宛如天旋地转一般。
注视着其他人的面庞,那十几秒的沉默里只有杂音闪过。
“陶哥?陶哥?陶珩?你还好吗?”
一声声呼唤中,陶珩淡淡回应,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闪过无措与迷茫,沉重的心情下,几人再次踏上登上的旅程。
【皇上你怎么了?刚刚一直做些奇怪的动作,现在也是不说话,是打算做其他事情了?】
【咋了?我怎么听见一阵杂音?】
“没什么。”
“没什么……”
“嗯,没事。”
绕在嘴边的呢喃反反复复,即使被分成三份,陶珩也会坚持坚信的事物。
失真的记忆如同幻影,部分细节在逐步丢失,像是被蒙上一块厚厚的纱布,但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抹去。
如果之后所有的记忆是骗人的,那又是什么欺骗了自己的感官?
陶珩回头眺望自己的来时路,翻涌的云海已经把一切遮蔽,附近的树木与岩石都只能瞧见轮廓。
雾气中,似乎有别的生物在窥探,躲在树木后偷瞄。
如影随形。
“陶哥,快跟上啊,再不来就赶不上了。”
深呼一口气,无论会发生什么,陶珩都要向前走才会明白,他跟上其他人的脚步,这期间一直观察每个人的动作和神态。
“神态和平时一样,应该是用我的记忆构建的,但我记得自己没有走过这段路,来来回回的山路看似相同,但还是会存在微弱的差别。”
当天,陶珩记得他们翻了四个小山头,每一个路段都有特殊的记忆点,类似于坡度与形状之类的。
而眼前的场景是凭空捏造的,陶珩摩挲着下巴思考。
“他们说过的话也和平时不一样,那天他们走一半已经气喘吁吁了,他们说的话也变少了,而不像现在这样如此精神。”
【你一直碎碎念些什么?】
【你觉得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吗?不会啊?你应该能感受到周围给予你的全部反应?】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陶珩的视线扫过其他人,某种想法逐渐变得强烈,直到他保持冷静,终于能确定眼前是污染构成的假象,正打算做出反击时,他的瞳孔骤缩——
熟悉的凉亭呈现在眼前,他的朋友,张艺轩,陶文靖……乃至所有人的身体都在逐渐融化。
污染从耳朵,嘴角,眼睛,鼻子中流出,溅落在地。
他们的声音染上悲伤与无措,他们向着陶珩的方向伸手,他们的双眸流下泪水。
“陶珩,没时间了。”
万般情绪被咽下与咀嚼,面对现状的无法改变使他们的精神处于崩溃的阶段,一声叹息落下。
“陶珩,我们要成为怪物了,沦为污染的怪物,我们不想要这样。”
哭腔已经把真正的内容覆盖,无论是谁,在死亡来临之前都是平等的。
“所以,请吃掉我们吧,请给予我们温暖的怀抱吧,吃掉吧,吃掉吧。”
空洞的眼睛丢却仅剩的感情,他们重复“吃掉”二字,朝着陶珩的方向步步紧逼。
所有的思考被眼前的场景所污染,陶珩能深刻明白自己的精神在被污染浸染,他能感觉到,但他的手指无法动弹。
他的声音被卡在边缘,充斥大脑的杂音吞噬所有的想法,不受控的能力影响陶珩的所有想法。
“陶珩,所以你为什么不吃呢?”
他们还在询问,站在原地似乎在疑惑,他们向同一个方向歪着脑袋,抬起的手臂笔直指向陶珩的方向。
“难道你是想要看见我们痛苦吗?你应该知道,[通道]被污染控制后的味道,我们都会变成苦涩的食物,还是说,因为味道不好吃,你不打算吃掉我们?”
“不,不是的。”汗水不断涌出,陶珩的喘息加重,但他仍在保持平静的感情,希望以最正确的态度面对这件事。
可惜,所谓的评价只是伪装,曾经懵懂的小怪物早已学会欺骗,此刻的他已经被疯狂占据。
但陶珩还在努力尝试,他在努力从心底挖出那份答案。
半晌,直到世界只剩下热烈的心跳声,那股疯狂才能勉强维持。
他埋着头,轻声说着:“可是,就算是再温暖的拥抱,死亡,那也是死亡啊。”
“我。”
终于,那最后的答案呼之欲出:“我不想要吃掉我的朋友,那对我太残忍了,这是我明确不想要的事情,因为……因为我会感到伤心,我会为死亡而伤心,为他们而伤心,为自己吃掉他们的事实而伤心,我不想去做,也不愿意去做。”
话音落下,所有的景象都在消散,陶珩倏地抬头,对上[我]那张噙着笑的脸庞。
对,眼前的一切都是诡计,是[我]对自己使用的计谋。
在所有人面前,[自我]陶珩的伤口被撕开,他只能面对真相与自己脱口而出的话语。
[我]带着嘲弄,他落下重锤:“那么答案已经明了,你背叛了[本我],你被背叛了自己的欲望,这究竟是多么糟糕的一件事,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是这么活下来的,却在现在选择放弃?陶珩,你竟然连曾经的自己都背叛了!”
围观的众人哗然,窃窃私语声传出,他们讨论关于陶珩的罪行,讨论[自我]将[本我]抹杀的恶劣行为。
第一轮审判彻底宣布失败,高台上,预警们整齐列队,他们上前把[自我]陶珩架住,而就在此刻,原本封住[本我]的球体碎裂,汹涌而出的阴影瞬间涌向周围所有人。
“这是我的,这也是我的,还有那个,嘶,狱警的味道不太一样啊,感觉还没有犯人的口感好,不过也勉强可以吧。”
“我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食物,难道你们以为我会一直坐以待毙吗?”
[本我]陶珩的最终目的只有吃,他要吃掉眼前的所有东西,场景变得混乱,逃命的众人朝着四面八方奔去。
毫无章法下,不少人撞到一起,双双跌倒,附近的物件被撞倒,旗帜东倒西歪,原本庄严的场景只留下一片乱象。
[我]当然不会容忍[本我]嚣张,但在法庭之上,[超我]同样无法出手,这似乎是某个约定俗成的规定。
最后,靠污染浓度硬碰硬,纯粹的武力对抗下,还得防止[吞噬]的能力触及自己。
[我]费尽巨大的功夫才把[本我]暂时束缚,还是损失自己的一条手臂才把[本我]陶珩勉强喂饱。
“来,来人,快来人把他拖下去,把他们两个丢到最深的地牢里。”
他宣判着案件的结局,告知陶珩继续禁闭的消息。
“由于罪犯陶珩太过恶劣,无奈,我只能采取最严厉的惩罚,咳咳,第一次审判就进行到这里,如有异议,我期待你的第二次上诉。”
勉强用一只手举起重锤,狼狈的模样下,[我]望向[自我]陶珩,他已经预料到今后会发生什么,已经迫不及待去炫耀自己获胜的消息。
隔着数米的位置,他用唇语挑衅——
“陶珩,我期待你的第二次审判,但你可要记好了,第二次如果再次失败了,你可就要失去最后的机会了。”
第173章 只要骗过对方就可以成功(第三更)
“他的污染会让我陷入对自己的怀疑中, 所以我必须做出改变,我要抛却内心无关的想法,如果做不到欺骗自己, 那我需要保持冷静。”
“我能够识别那是幻觉, 但之后污染浓度会扩大, 会强行扩大我的所有感情, 每个方面都会扩大, 我要进一步对自己下达心理暗示。”
“还要, 我还要提防[我]的污染, 他的污染肯定是有过程的,我需要找到他污染我的瞬间, 但我的能力丧失了, 我没有办法做出反抗……”
快速的话语中,名为陶珩的存在正在不断反思第一次审判的错误, 他似乎陷入某个思考的漩涡中, 语速也在逐步加快。
慢慢地,他甚至不知在说些什么,基本是些无意识的呢喃。
更像是无法处理现状的无助。
【陶珩……】
[网络]担忧地开口,他想劝几句,但无济于事, 几乎在返回禁闭室的当天,陶珩再次上诉, 直接进行第二次审判,时间安排在下周一。
今后的一周时间,[自我]陶珩都在监狱里度过, 他处于冷静的状态,没有因为污染产生的幻觉崩溃, 也未对第一次审判的失败灰心丧气。
他一直在思考,陶珩的内心从来是坚毅。
【但是这么想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你要不想点别的法子吧,你除非能劝说[本我]改变想法,但你也看见了,那家伙就在隔壁,他似乎不愿意听你的建议。】
【呃。】
【休息一下?】
意见被否决,陶珩靠在墙壁上沉思,也明白[我]为何能作为四大污染物的存在。
对方能攻击他人最薄弱的内心,能够扒开埋在深处的伤口,用利爪挑起血痂,让鲜血如注,承认自己是罪犯的存在。
自身的想法本就是相互调节的,输给欲望就会沉沦,坚守道德便会高尚,每个时期,乃至每一时刻,他人都会进行协调。
但被强行分裂成三份后,陶珩觉得,他似乎有些找不到自己了。
怪圈正在吞噬他,他的思考缺少了点什么。
【我觉得你无法使用能力这点实在是太不公平了,[我]难道就能这样限制你?有没有什么破局的方法?】
【你要不试着如何找回能力?】
但找回能力的愿望不过妄念,使用与感受能力如生物学会呼吸那般简单,如果无法学会,在诞生的那一刻便会死去。
同理,[自我]陶珩也无法找到方法。
他是在水里溺死的鱼,从结果来判断似乎难以理解,但对于陶珩而言,事情的的确确发生了。
如果能使用[吞噬]的能力,他在最高法庭之上便能反击,直接吃掉[我]的存在。
对方估计也是三位一体,不消灭其他个体便无法彻底消减,但复活同样需要时间,陶珩会找到的,利用时间差,他绝对能找到对方藏匿在何处。
可所有计划在第二次审判宣布开始时失败,[自我]陶珩努力整整一星期也无济于事,他重新走上前往审判的路上,再次对上那张得意的脸庞。
顾文莳仍在附近张望,他招招手,同样是胜券在握的模样,陶珩只能祈祷对方找到应对的方法。
【啊啊啊,但我想不到任何办法啊,你没有能力就无法反抗,无法反抗就没有办法找回能力,这不是死循环吗?】
审判在按部就班进行,和第一次的流程相同,原班人马按照顺序落座,连被[本我]陶珩吞下的那几个人都再次赶来,只是他们脸上还有挥之不去的畏惧,尽量坐在远离[本我]陶珩的位置。
但无人想要承受可能被吃掉的后果,就算束缚[本我]的圆球一个接着一个,[本我]陶珩还是一副不死心的样子,势必要在表面咬个洞。
望着他的伶牙俐齿,其他人躲得远远的,导致第一排根本没有人坐,就算几乎坐在别人身上,他们都要硬挤下去。
在开庭前,[我]的眉头抽了抽,他落下锤子提醒:“像什么样子,全部,都给我按照原本的顺序坐好,我在这里你们为什么要怕,告诉我?”
信徒哪敢说一句不是,他们喏喏回应,硬着头皮坐在位置上,仿佛座位上是岩浆,刚挨着便跳起来,还是[我]瞪一眼后,现场才恢复秩序。
“咳咳。”[我]假装咳嗽几声。
他的形象与性格是接近孩子的类型,认为自己的这边的士气大减,为了在其他方面找回场子,他的语气变得更加冰冷,宛如宣布陶珩的死刑般。
“那么,针对陶珩的第二轮审判正式开始,根据案件的陈述,[自我]陶珩,你是否承认自己背叛了[本我]?”
同样的问题提出,还是无法找到污染入侵自身的方法,可能走上位置时结果已经注定,但是没事,陶珩告诉自己没事,他还有另一个选项。
[自我]陶珩保持冷静,在瞬息之间,他再次回到那日的旅程,所有人都在,他们表面上都维持着人样,但污染已经从各个毛孔溢出。
面对早有预料的场景,陶珩咬紧牙关,他的精神从未如此紧绷他,几乎调动全身的力量去对抗。
他要说谎,就算欺骗自己也无妨。
好在,在[网络]捏一把汗,众人的注视中,[自我]陶珩忍着痛吞咽,他真的怕疼,很怕很怕,疼痛无法带来任何快乐,但他还是没发出半点对自己不利的言论,违背本心,他昂首对[我]回答。
“我不承认我自己有背叛过[本我]的自己,那只是缓兵之计,只是我一时的想法,而且按照结果推论,他已经吃掉陶文靖了,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本我]的行为,所以你的说法也并不作数。”
话音落下,旁听人员无法接受,身着狱警服装的家伙倏地弹起,他手指指向[自我]陶珩,控诉他卑劣的行径。
“为了证明自己无罪,你竟然在这里骗人,骗子,这家伙绝对是骗子,大家也看见了,你看看他的状态,都难受成这样了还要说自己无罪,你只是想给自己开脱!”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狂热的信徒不允许反抗神明的存在,男人周围陆续有人站起。
“是啊,他甚至扼杀了[本我]的存在,行为过于恶劣,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这种人绝对要严惩!”
“对,严惩!用最严厉的惩罚!”
按照往日的经验,开庭时要保持肃静,但[我]乐得其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最好能击溃[自我]陶珩的内心,欣赏到某人窘迫的样子。
得意的嘴角险些压不下去,[我]在明面上还要做做功夫,在他的示意下,管理秩序的狱警冲出,迅速包围旁听席。
木槌敲打桌面,[我]高声说道,嗓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
“肃静,肃静!呵,我知道各位对罪犯的行径感到气愤,但如他所说,他的确做了,你的确把你的朋友吃掉,并且认真对待每一餐饭,以后也会遵循[本我]的意志,继续吃下去,对吧?”
[自我]陶珩默默点头,他快要坚持不住,那股污染的攻击性太强,挑选的还是神经部分,他的视线边缘已经出现模糊的迹象。
“哈……”
深吸一大口气,胸膛的剧烈起伏下,[自我]陶珩供认不讳:“是的,曾经我的确做了对不起[本我]的事情,但我已经改变了,在未来,我会吃下的,一定会吃下的。”
无关自身意愿,重要是骗过对方,[本我]陶珩再三保证,他本以为这一关能顺利渡过,冷汗划过脸庞,但随着[我]扬起双手,有力的巴掌打破沉默,被捆住的顾文莳被狱警们拖上台前,正好丢在陶珩的面前。
对视的瞬间,顾文莳真诚道歉:“抱歉亲爱的,我还是被发现了,给你添麻烦了,你可以不用管我。”
“嗯,亲爱的,你可以按照你的心愿进行选择。”
不是一个,而是十几个,胸口分别标着[自我][本我]和[超我]的标识,重复的个体估计是因[分裂]能力而来,他们都被束缚着。
顾文莳一直在背后偷偷做事,他的心思慎密,理应不会被[我]抓住,或许是领域的特性导致污染物的手遍布整个区域,这才导致计划败露。
“如果你保证自己在未来可以做到的话,那吃掉吧,现在在我们面前把顾文莳吃掉,你可以做到的吧?”
[我]的话语是伊甸园的蛇,在陶珩耳边环绕,看准时机绞杀。
他饶有兴趣地开口,在位置位置上撑着脑袋。
“我记得你们两个似乎认识,对,你们肯定是认识,这几位顾文莳在偷偷做着违规的事情,正好被我抓住,我一直在思考如何惩罚他们,这不,就想着全部交给你,如何?”
台下的旁听人员也发出欢呼,让[自我]陶珩吃掉所有的顾文莳。
但……
[自我]陶珩做不到。
他虽然明白顾文莳的个体死亡不会导致本人的死亡,但他已经深刻明白死亡的概念,就算是一部分记忆,那同样是无法挽回的结果。
在曾经的陶珩眼里,能力只是能力,人类也不过是一个概念。
但现在,无论是顾文莳[分裂]出的哪个个体,陶珩都把他认定为活生生的人,是存在过的,无法抹除的。
也是他的爱人。
结婚对象。
明明才刚接触了爱的概念,为什么要自己亲口吞下他们?
如果能摆脱这个状态思考,陶珩或许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多余,连曾经的自己都会暗骂自己的愚蠢,认为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事实如此,[自我]陶珩无法出手,他也不具备这个能力。
“我的能力丧失了,我没有办法[吞噬]他们,这是事实,我没有骗人。”
死死埋着头,[自我]陶珩的瞳孔在震动,他还未停止思考,努力找寻破局的办法。
但[我]却用讥讽的语气否认。
“不,你的能力从未消失过,陶珩,只是你拒绝[本我]的想法,同样拒绝你自己的能力,拒绝[吞噬],陶珩,我说过了,你的迷茫会成为你失败的原因,[我]已经乘虚而入了,你就被[我]控制了,你觉得,你还有获胜的机会吗?”
“什么?”陶珩还未消化这句话,周围便被欢呼声淹没。
[我]再次落下重锤:“那么答案已经明了,我也不愿在这里和你废话,你的欺骗是你对法庭的蔑视,你的背叛是对自身的舍弃,你的行为更是对监狱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陶珩,我这辈子从未见过你这么让人倒胃口的犯人,拥有能力的你明明在十几年前就轻松战胜了我,而你却做了什么?”
勾起曾经的回忆,[我]的声音提高几分,如宣泄般说出曾经的往事,也是他质问陶珩,导致如今局面的事件。
“你我几乎同时诞生的,我想要污染这个世界,想要取得胜利,我是[我],我在任何人心中,但你做了什么?你知道吗?你甚至是无意识的,你[吞噬]了我,如同小孩子呼吸那般简单,整个过程就在几毫秒发生。”
“我的所有机会在顷刻间消失,我只能仓皇逃跑,我逃到别的国度,我逃到你绝对触碰不到的地方,在你虚妄度日的时候,我每天,每一刻都在强大自己。”
“看吧,看看你的周围,你现在甚至无法拥有领域,而我?[我]已经拥有如此庞大的监狱,未来,我将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带领新人类走向新世纪!”
答案被揭露,[我]正是B城灾难的原因,祂本打算污染所有的人,利用地震的影响,将所有人变为自己的傀儡。
可陶珩出现了。
从天而降般,成为祂全部的噩梦。
但此刻的局势逆转,高昂的演讲振奋人心,所有人同一时间站起,飞舞的唾沫与兴奋的脸庞呼应。
“罪人,罪人,审判罪人!”
无法再翻盘的情况下,[我]露出胜利者的笑脸。
而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十几年。
在那日惨败给陶珩,甚至对方都不太在意,都不记得的瞬间,[我]一直在幻想这个场景,演练着,亲自宣布自己展示陶珩的事实。
在不知名的角落,这几乎是他的全部执念。
“那么,第二次审判宣布结束,陶珩,你失去了所有的机会,种种行为之下,[我]判处你永世的监禁,你永远无法获得自由,你的结局已经注定!”
胜利的天平完全向着另一边倾斜,与环境格格不入的陶珩颔首,一言不发的[超我]走在面前,他是三位陶珩中最沉默的,双眼更是被遮挡,被迫失去了光芒。
“你失败了。”[超我]陶珩冷漠复述着结论,他凝视着自己,给予最后一击。
“你不仅背叛了[本我],同时,你也背叛了[超我],你放弃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同时逃避你应该做的事情,如果世界只能由你来拯救,你会出手吗?”
似乎不打算听见回答,良久,在双方的沉默中,带走陶珩的狱警赶到,他们大力推搡着,嘴里数落陶珩的结局。
而[超我]只留下短短一句话,淡淡的,不仔细听无法辨别——
“陶珩,我……在哭吗?”
第174章 不公平的审判需要另一位见证人!
“你就在这里度过你可悲的一生吧!竟然敢在最高法庭上公然反抗审判, 我就说罪犯永远是罪犯,瞧瞧你这副德行,你连自己都欺骗了, 我都难以想象你之后会做出什么事。”
“滚吧, 呵呵, 以后再也看不见你了, 像你这种家伙也只配待在这里。”
审判结果下达, 狱警们变得耀武扬威, 他们的动作粗鲁, 几乎是把陶珩扔到禁闭室里,随着光线被铁门隔断, 世界又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失败了。
自己失败了……
陶珩脑袋里只剩下这句话, 反反复复,第二次审判是最后的机会, 不具备能力的他又如何翻盘?
四大污染物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强, 陶珩还是轻敌了,他应该更加缜密,小心,但时间不多了。
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到二十天,分秒必争。
陶珩认为是自己的思考存在漏洞, 他还是没有考虑到全部的情况,他坐下冰冷的地上, 脑子里时不时蹦出想法,连[网络]的话都被他下意识屏蔽。
直到熟悉的声音出现,是自己的嗓音, 但又不是自己。
[本我]陶珩趴在隔壁的墙上,几乎整个人贴在上面, 抱怨的话语清晰,更像是事后的质问。
“为什么你不愿意吃?如果你愿意吃下,咱们都可以出去了,那家伙的能力说到底也就这点,不用脑子想我都能知道该怎么做。”
审判成功后,陶珩理应会再次合为一体,全盛状态不会被[超我]限制,届时,连[吞噬]领域整体都轻而易举。
更何况是一只污染物。
“我很厉害很厉害,我是最厉害的。”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我们都很厉害,你不是也说过了吗,我们可是世界第一,根本不用怕那家伙,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吃啊?”
[自我]陶珩当然清楚这个道理,思考被迫中断,他的脑袋宛如进入一片寂静的森林之中。
除了日夜聒噪的蝉鸣,这里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之下,[自我]陶珩终于说出最真实的感受:“因为他是我们的朋友,我们刚刚才结婚了,人类是不会吃掉自己的爱人和朋友的。”
[本我]陶珩立刻反问:“可是他也死不了啊,我们不是也吃过吗?”
[自我]陶珩点头又摇头:“我知道,我知道啊,但是我下不去手,就,类似于今天没有胃口,一直在玩的游戏感到乏味与厌烦,曾经喜欢的东西也变得没那么吸引我……”
话语被打断,[本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可是,你是你自己说了,食物得认真享用,你不会放过每一次进食的机会,甚至可以为了吃一口饭制定计划,在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跋山涉水,去处理局眼皮底下吃人吗?难道这些不是你做的吗?”
“难道你不喜欢吗?”
“难道你要否认曾经的自己吗?”
夺命连环三问让陶珩哑然,这更像是心灵之间的对话,不是在特殊情况下,陶珩也无法如此直接地面对真心。
他挨个回答:“是的,这些都是我做的,我也很喜欢,我也不想否认曾经的自己。”
无法忘却的是,享受美食的兴奋与满足是永远无法替代的,陶珩是发自内心喜欢吃各种东西。
咀嚼,吞咽,感受味蕾被冲击的过程是美好的。
陶珩怎么可能连这个都选择拒绝。
但。
[自我]讪讪然,迷茫中,他问出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可以不吃吗?可以不吃朋友吗?我只是不想要吃掉他们,我这么做果然很自私吧?”
去餐厅享用美食时不会畅想鱼儿是如何在水中畅游的,不会思考小鸡是如何在饲养场拍打翅膀的。
但在吃下朋友前,过往的记忆都会不间断地浮现,快速的,无法控制地闪过。
也是到那时才发现,陶珩原来深爱着地球上的生命,他早就融入人类社会之中,不再是那只孤孤单单的小猫咪。
伪造的生日会有人祝福与惦记,走在前往小卖部的路上会有人打招呼,游戏上线会有弹窗询问“打不打”的话语……
陶珩分明觉得自己活在人类之外的事情,和所有人格格不入,反应过来后他才恍然大悟,是自己抬手遮住耳朵,是他把外界的声音隔绝。
他们是拥有完整思考能力,和自己产生联系的朋友,陶珩无比清楚这个概念。
汹涌的感情快要把他淹没,陶珩多了许多第一次,也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终于明白。
一直没有人教授他相关的知识,陶珩跌跌撞撞一路走来,好不容易握住来之不易的感情,他也不会选择放手。
但果然,所有事情都不会两全其美,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答案,在熟读所有课本后,陶珩深有感悟。
在他处于纠结边缘,快要向[本我]妥协时,不同以往的回答产生。
“如果有别的吃的话,我也不想吃掉他们的。”
[本我]陶珩如此笃定,无关思考,那是他内心深处发出的声音。
“和他们在一起一直很开心啊,看他们打打闹闹,看他们吵架,你还记得每次聚会时他们在饭桌上说的话吗?记忆中不同的人被不同的嘴提起,好多好多的事情拼凑在一起,我们一直在认真听着。”
“我当然知道。”
回忆都是片段的画面,琐碎的事情不足以支撑重大的决定,但拼凑出陶珩的全部。
每一件小事,每次茶余饭后的聊天,每次奋笔疾书写着作业,每次认真观察某个人时。
仔细回忆,每个瞬间都值得陶珩铭记,他也一直努力着,一笔一画勾勒出自己眼中的世界。
骤雨,烈阳,大雪……陶珩已经在人间走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四季的交替中,陶珩也在慢慢长大。
小时候收藏珍宝的铁皮箱子,如今因饱经风霜而蜕皮,但打开后,里面早已装着满满当当的物件。
“你还记得顾文莳小时候的样子吗?其实我知道自己经常干错事,他每次的表情都很无奈,但他猜到我的身份,不敢和我在明面上抗争,只能偷偷处理好所有事,明明是我做错了,我却在背后偷笑。”
“是啊,看来我真是很坏很坏的人,等到我们长大一点,陶文靖又经常做错事,她每次都好愧疚,虽然隐藏得很好,但看见她的表情,我也不想责怪任何的话语,我想着,没事啊,以后改一改就好了。”
“对,还有一次,外出偷吃东西被顾文莳发现了,当时我还不敢置信,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又和他遇见了,我以最快速度逃离,但最后没忍住回头了,隔着茫茫人海,我敢肯定我们对视了。”
[本我]与[自我]断断续续说着以前的事情,累积的小事一件接着一件,回忆也在面前铺开。
他们像是陈列收藏品的收藏家,单调狭小的禁闭室塞满不同的物件,有顾文莳与陶珩存钱购买的小猪罐头,还有和陶文靖烧穿的平底锅……
以及在懵懵懂懂的幼年,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梦想中的世界”的绘画课题。
攥着蜡笔沉思良久,陶珩没有把自己画上去,他把他当时记住的所有人塞满整个画面,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又在正中间画了一只蹦跶的小陶珩,像是被众人簇拥。
那幅画现在还在抽屉里最底层放置。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倏地发出阵阵笑声。
“看来,我们知道答案了。”
“是啊,我们已经知道了。”
开诚布公的对话可以解答所有疑问,他们早该如此,认清自己的想法,认清在自己心中什么事是重要的,是需要把握的。
陶珩一直是足够坚强的孩子,犹豫与迷茫本就是成长的一部分,但他一定会走出。
一定会。
那双明亮的琥珀眸子经过长时间的沉淀,如今已经封存太多了东西,变得更加复杂,绚丽。
“但是第二轮审判结束了,那好像是最后的机会,我们还能做到什么吗?”[本我]陶珩歪着脑袋询问。
他已经打破惯例思考太多,时不时打瞌睡,嗓音也变得糯糯的。
[自我]陶珩卖着关子:“我好像知道怎么做了,说起来,我拥有一个魔法。”
仅仅花了1秒的时间,[本我]立刻理解其中的含义。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好想也拥有一个魔法。”
一个随叫随到的魔法。
“要倒计时吗?”
“可以试试倒数。”
陶珩在心里默念顾文莳的名字,一次不行就二次,莫名的,他认为男人在法庭上的笑不是弄虚作假。
狡猾的狐狸会在最后享受猎物,顾文莳绝对留有后手,这是陶珩对顾文莳的信任与肯定。
肯定他过分狡猾这点。
“虽然很感谢亲爱的可以如此信任我,甚至在这个关头都可以呼唤我的名字,但希望下次,你可以换一种方法夸奖我呢。”
[自我]与[本我]同时向着门外望去,铁门倏地弹开,顾文莳从容不迫地站在外面,看守的狱警已经被他打晕,肥硕的身体堵住大半楼道。
“亲爱的,我来了,我说过了,你我有所关联,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都会来找你的。”
门外的光彻底照进屋内,陶珩嘴角泛着淡淡的笑,事情再次迎来转机,他应道:“是啊,你来了。”
“是的,看起来——”顾文莳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看来你已经拥有答案了,亲爱的,你明白重要的不是如何去做到,而是你自己想要怎么做了,对吧。”
“是的。”
顾文莳早有所料,正如陶珩认可他的狡猾,他同样相信陶珩内心的坚持。
他温柔的神明。
他全能的神明。
他美丽的神明。
“那么,就让我们往前吧,胜利的舞台我已经为您搭建完毕,作为我的神明,我不会允许其他人踩在您的头上。”
揽着陶珩被拘束衣捆住的腰肢,顾文莳在原地转了一圈,最后单膝跪地,以虔诚的态度奉献自己的所有,手背上落下的轻吻是他的承诺。
高调的行事作风同样一如既往,仿佛将世界掌握在手中,狭长的眸子闪过算计的神情。
【不是,他得意什么啊,知不知道现在是在别人的领域内啊,太显摆会打脸的知不知道?】
【之前还被[我]捉住给你添了那么多的麻烦,现在事后又在说些什么啊?我真是——】
[网络]的话语不知几次戛然而止,没学聪明的反而是他,每次被打脸也不死心,非要踩顾文莳几脚。
但如果之前告诉陶珩会发生眼前这般的景象,他自己也不会相信。
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台阶上,角落里,保持相同微笑的顾文莳大招招呼,齐声喊了句亲爱的。
某种意义上,也是绝对的恐怖故事。
根据顾文莳的阐述,他进入领域内同样被分成三份,是[自我][本我][超我],但经过[分裂]后,数量又增加了两倍。
随后察觉到三位一体不会死亡的特性,顾文莳卡bug,杀死一个[自我],又会生成三个[自我],最后以指数增加。
【等等等,我要听不懂了,也就是说顾文莳这家伙在一直杀死自己,然后一直使用[分裂]技能,导致他的人体数量一直在增加。】
【喂,难道你拥有全知全能吗?怎么这点都可以做到?】
“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我不拥有全知全能,倒不如说我的能力非常有限,也是杀死自己后才发现有这个可能,总之,重在尝试?”
顾文莳歪着脑袋,几缕头发落下,疯狂的色彩在赤色的眼眸中滋生。
“走吧亲爱的,我们该打响反击的号角了。”
信徒愿意为他的神明奉献所有,作为神明本人岂会胆怯,陶珩用力点头应下,随着他的动作,监狱四处响起警笛,是最高等级的警报。
狱警通报最高级罪犯逃跑的消息,全体倾巢出动,但顾文莳永远会在走廊的尽头等待他们。
那群贪吃懒做的家伙,枪法是描边的,体术是自己绊自己的,甚至不用顾文莳出太多力,稍稍伸腿便能把他们绊倒。
“快,快通知其他人支援,他们要去法官那里,他们在公然蔑视监狱的规则!”
“还有没有人,快来人阻止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前往最高法庭!”
红色的警报灯光频频闪过,不同区域都被顾文莳攻破,两人向着外界奔去,推开一扇扇门后,每扇门后都有一位顾文莳站着,他手里拿着刚抢夺的枪械,擦了擦脸颊的鲜血,说着同样的话。
“去吧,亲爱的。”
“去吧。”
“去说出你的答案。”
陶珩的脚步愈发轻快,他要再次展开审判,他已经获得属于自己的答案,但他同样需要提醒几句。
逃跑过程中,陶珩扭头望向顾文莳。
“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对自己好一点。”
杀死自己这件事被轻描淡写翻过,但那也是真实发生的痛苦。
顾文莳听后却爆发出笑声,泪珠不禁在眼角汇聚,作为当事人,他毫不在意,不在意自身的痛苦与选择,只在意陶珩的选择。
“亲爱的,我很高兴你在审判的时候选择了我,所以我会给你我的承诺,我也会更加坚定地选择你,至于死亡——那我就和你约定好了,除非万不得已的事情,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真的吗?”陶珩松了一口气,却听顾文莳压低身体重心在耳旁轻语。
“假的,亲爱的,为了你,死亡也显得如此甜蜜。”
此刻只剩下疯子一词可以形容顾文莳,连[网络]都说不出半句话,谁也无法质疑顾文莳的真心,他永远是坚定选择自己的神明,谁也无法阻止。
[自我]陶珩还未做出回应,他们已经把残党逼到最高法庭的门口,[我]还穿着睡衣,狼狈的模样估计此生仅有,他死死盯着顾文莳,明白之前抓住的人只是男人放出的烟雾弹。
“你们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在这里谁都死不掉,等待你们的,只有无休止的争斗,你们不要妄想推翻这里,我……”
陶珩抬手打断,他与[本我]的眸光坚定:“不,我们的要求只有一个,我们要再次展开第三次审判。”
“什么?”
现场所有人怔住,方才逃窜的狱警爆发笑声,暗骂两人是傻子,是他们见过最狂妄的疯子,因为无法推翻就想再次展开审判?
十几年来无一人成功,他们又凭什么能够做到?
在信徒眼里,这不过是反叛者的自投罗网,反正结局已经注定,等两人被拖延,他们也会派出更多人稳住局面,等到那时,他们会用最残酷的方式惩罚两人,让他们陷入无边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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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妄!太狂妄了?你们为什么会这么天真,在审判之下,你们的谎言无处遁形,你们根本不会获胜。”
语毕,顾文莳将枪口对准说话之人的头颅,俯视视角下,男人的半张脸陷入阴影,薄唇对其他人不掺杂任何感情。
“没有和你们废话的必要,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展开第三轮审判,或者现在被杀死。”
[本我]陶珩也在后面附和,张牙舞爪的,意思是自己也会攻击,他们别想着逃跑。
多方重压下,[我]死死埋着头又,他脑内满是十几年前的狼狈,他坚信如今不同了,他拥有如此多的信徒,但陶珩呢?他拥有的不过是顾文莳一位,他们绝对不可能翻案。
执着让[我]的行为更具目的性,同样让他迷失在仇恨与自负中。
良久,[我]冷笑一声,在信徒的欢呼声中宣布。
“行吧,既然你们如此想死,那就来吧,展开第三次审判,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嚣张的嗓音流露一丝勉强,他毕竟是被逼到角落,被反咬一口的事实无法避免,[我]只能强行打起精神,用更强的污染攻击陶珩。
各方人员落座,空闲的位置被顾文莳替代,[我]展开第三次审判,祂无时无刻不在攻击陶珩,用最大的力量扒开陶珩的伤口,让他反复回忆吃下陶文靖的过程,曾经吞下的顾文莳,还有诸如此类被吃下的生命。
[我]动用全身的力量,祂要勾起陶珩最痛苦的情绪,让对方抗拒答案,抗拒作为[本我]的存在。
计划按祂所想实施,[自我]已经陷入自身的记忆中,污染在侵蚀他的存在与想法。
看吧,就算拼尽全力,胜利也会属于自己。
[我]咬牙露出笑容,他压制住自己的笑声,下一秒,得意的嘴角变得僵硬。
“……”
“什么?”
[自我]陶珩的确陷入过往的画面中,但和他们的记忆同样是幸福的,正如[本我]所说,和大家一起是快乐的事情。
旅行途中的幼稚事情,摘下路边的蒲公英,眸子紧紧盯着圆球,嘟嘴用力向外吹,定格的画面中,朋友的话语成为颜料,肆意涂抹着。
他们在说:“陶珩,谢谢你。”
他们在说:“陶珩,还好有你。”
他们在说:“陶珩陶珩,我们都喜欢你。”
痛苦没有残留,[自我]陶珩没有被污染影响,他缓缓睁眼,像是做了个简简单单的梦,现在,他该醒来了。
“我不会否认我之前吃下的一切,我享受美食在舌尖翻滚的感觉,享受食物是幸福的过程,同时,我也不后悔吃下陶文靖。”
“因为她在最后一刻是幸福的,如果让污染占据她的意识,她只能在痛苦中度过,我不希望如此。”
“但是我还是不想吃掉朋友,这是我最真实的想法,这才残忍了,与之相对的,我也会做出其他努力和改变——”
[超我]陶珩从阴影中走出,他不知道何时抵达,一步步朝着[自我]和[本我]走去,遮住眼睛的纱布摇摇欲坠,象征答案即将被揭露。
正如[超我]擦肩而过时的提示,陶珩在哭,他们都在哭,为悲伤与痛苦哭泣,但今后陶珩觉得了,他只会为了喜悦而哭泣。
他会为了幸福的瞬间哭泣。
[我]意识到了什么,他难以置信地扭头,明明前两次还是那种状态,为什么陶珩在自己宣布终身监禁后没有自暴自弃,甚至联合顾文莳,把答案奉上,赤裸裸地打自己脸?
火辣辣的疼痛下,[我]陷入癫狂,祂分明已经等待许久,筹划了十几年,凭什么再次因为陶珩功亏一篑?
祂才是领域的主导者。
祂才是说一不二的神!
空间发生剧烈震动,[我]强行拒绝陶珩的答案,祂疯狂敲击着锤头,调动全身的污染抗拒将要发生的所有,用最后的力量阻止陶珩。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根本就是自欺欺人,你的迷茫还未消失,我不认可你的答案,你在骗人,你在欺骗审判,你在欺骗我们所有人!”
台下的信徒也倏地站起,他们扬起手抗议:“罪犯,你欺骗了所有,你不配获得宽恕?”
作为宣判的人选择自欺欺人,陶珩同样在抗争,但毕竟是被限制的关系,双方僵持不下,再次选择的路似乎又要被堵住。
难道只能再寻求别的办法?
正在所有人僵持住,双方用污染在暗中大战三百个回合时,最高法庭的大门被大力撞开,邵家兄妹大步走入所有人的视野,身后穷追不舍的狱警被顾文莳解决。
监狱的震荡还在继续,狱警呼叫其他人速速拦住他们,而邵箐涵却置若罔闻,朝着陶珩的方向眨了眨眼。
“看来我没有来迟啊,来吧,不公平的审判需要其他的见证人,陶珩,就让我们助你一臂之力!”
第175章 所有人都在高呼这个消息
电流从颈部的装置流通大脑, 天旋地转中,仿佛是把大脑扔到洗衣机里搅动十几圈,邵箐涵倏地瞪大双眼, 呕吐感以更快的速度涌上喉头, 她忍住在身体内部冲撞的污染, 扶着墙壁喘气。
“哈, 哈……这次的情况还真是糟糕啊。”
普通人想要对抗污染是基本不可能的, 异能者还有一战之力, 但他们体内同样存在定时炸弹, 需要与内外部一同抵抗,对精神的压力可想而知。
邵箐涵与邵青语同样被拉入[我]的领域之中, 但两人都是不说经过身经百战, 参加的实验也不下百次,对污染也是轻车熟路。
他们的装置经过特殊升级, 其他人的装载的液体有镇定与麻醉作用, 他们则不同,他们需要一直站在最前线。
污染物总需要人去解决,两人的装置内安放强力电流触发系统,若是检查到本体存在被污染的现象,便会第一时间释放, 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但[我]毕竟是四大污染物,与以往不同, 无论是污染浓度还是霸道的攻击方式,都令两人感到棘手。
这段时间,他们每天几乎都要受几十次电击, 意识也浑浑噩噩的。
偶尔昏倒在地,甚至分不清是污染导致还是单纯受电流影响。
好在, 在最后一刻成功了,邵箐涵从牢房里一步步走出,[本我][超我][自我]同时达成协调,在同一时间控制冲撞污染的能量。
“我的人生字典里可没有放弃二字啊。”周围是忙碌的畸形人,邵箐涵逆着人流行走,双手搀扶着墙壁,每句话几乎都是强撑着,但她必须尽快和邵青语会合。
只有两人同时使用能力,他们才是最强大的,存在扳回一城的机会。
邵箐涵比其他人更早知道四大污染物的存在,她也接收到家族发来的提示,可惜太快了,四大污染物的污染速度太快了。
连反应时间都没有给予人类,几乎是瞬息发生的。
如此鸿沟像是要告诉所有人四大污染物是无法战胜的,按照客观条件判断,邵箐涵也不觉得仅凭她和哥哥能渡过这次难关。
可她答应了某个人,她答应了陶文靖一个要求——
无论今后发生了什么,无论何种情况,请一定要帮助陶珩,哪怕一次也好。
邵箐涵是信守承诺的人,商人把交易看作生命的全部,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会做到。
“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哈……感觉是我亏了呢。”
邵箐涵需要无条件帮助陶珩一次,对应的交易内容,则是陶文靖不愿告知的秘密。
在[价格衡量]的能力之下,所有人所有事都能被简单的数字衡量,就算是那些说着甜言蜜语,表示忠贞的夫妻,他们的感情也不过是房贷的重量。
金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金钱便什么也无法做到,如果无法做到则代表押注的钱财还不够多,邵箐涵从小坚信这个道理并贯彻到底。
但正如她之前所言,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有三个人是无价的。
其一便是顾文莳的好友位,男人看似随和张扬的外表下,是和他人隔绝的内心,他的精神洁癖看得比谁都重,想要接近更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邵家还和顾文莳存在过节,他们曾拿他做过相关实验,想要明白他身上如此纯粹的污染从何而来,给幼小的顾文莳留下一定心理阴影。
其二便是有关陶珩的一切,在邵箐涵眼中,对方是神奇的孩子,一言一行都是纯粹的,所想也全部表现在脸上,是极为单纯的人。
单纯到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活得太过顺利,在蜜糖里长大才会如此,对于他的无法判定,邵箐涵一直在思考原因。
其三便是陶文靖的秘密,邵箐涵在几年前就动了拉拢陶文靖的心思,她喜欢有野心的女性,她早就看出陶文靖存在秘密,对方坚毅的表象下是无比坚定的信念。
会是什么?
嘛,无论是什么都好,反正秘密都是有价格的,邵箐涵内心的恶劣因子发作,她想要撬开秘密的一角,得到的,却是无价的结果。
在陶文靖心里,这份秘密是无论用多少钱都无法换来的。
可是怎么可能?有什么秘密值得如此高昂的价格,不,甚至无法用价格去评判?
邵箐涵能够接受秘密的价格高于她所预估的,毕竟这是人心所隐藏的部分,想要他人揭露不是易事,具有强烈的主观想法。
可作为不相信任何感情的商人,她不能接受陶文靖的秘密是无法购买的。
难道用一辈子花不完的钱都不行?
难道用改变现有阶级的钱都不行?
答案是,是的,都无法做到。
这个秘密几乎成为邵箐涵的心结之一,是她否定人类感情的缺口,是动摇她想法的病因。
正因如此,在陶文靖垂死之际,用秘密进行交换,她更是想都没想便应下。
看吧,无论是谁,无论是什么,随着时间都会动摇。
但奇怪的是,陶文靖没有告知具体内容,她说需要邵箐涵先一步出手,届时,答案便会在她眼前铺开。
与陶珩息息相关。
围绕陶珩产生的秘密。
怎么又是陶珩?
邵箐涵对陶珩的兴趣日益增长,直到她从监狱里逃出,瞧见走廊上都是顾文莳时,她的好奇心更是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虽然我不太想拜托你,但是为了全人类,我请求你出手帮助陶珩,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把好友位给你们兄妹两个留一下。”
陶珩,又是陶珩。
哪里都是陶珩。
他究竟有什么特别的?
碰见一个顾文莳已经够让自己头疼,瞧见一堆顾文莳更是动了想死的念头,邵箐涵拍走顾文莳表示友好的手。
“谁稀罕你的好友位,很抱歉地告诉你,已经有人提前和我进行交易了,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也会出手,收好你的惺惺作态。”
商人是狡猾的,但邵箐涵这次不打算两头吃。
做出如此行为的自己,早已违背曾经利益最大化的誓言。
“看来,连我自己都变得不正常了呢,唉,真是头疼。”
撩起耳边的碎发,波浪卷的金发随着迎面的风扬起,邵箐涵不自觉抱怨,她吞下苦涩,在出场之前,她得保持最好的状态。
邵青语在旁轻笑,嘴角带着释然的笑,他也处于极限了:“或许,这也是我们作为人类的证明,起码在最后,你的选择不再是普普通通的交易,而是完成与朋友的约定。”
“停,停下,不要再继续说了,商人可没有什么朋友,我拥有的只有交易对象,哈……只是这次明显是我亏本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找陶文靖和顾文莳那混蛋索要赔偿的。”
“好的,我会和你一起要的。”
“嗯,到时候你堵左边我堵右边,绝对不能让他们逃掉啊,商人就是追到地府也得把利息讨要回来。”
“好。”
兄妹俩人对视,经验丰富的他们自然明白即将面对什么,违抗四大污染物的代价难以想象,他们深刻明白人类与怪物的差距。
脑内的冲撞还在持续,电流成为他们行动的一部分,四周也不知发生了何种变动,发生剧烈震动,连站立都成为奢望。
等到推开门,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但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我也想要见证,见证这个秘密,见证陶珩的存在,我倒要看看与无价一词对应的,究竟是何种答案。”
抹去额头的汗水与鲜血,邵箐涵仍是那副洒脱与自信的模样,她和邵青语齐力推开门扉,在彼此视线中,他们也在询问最后的问题。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沉重的大门被撞开,新的转机出现,邵箐涵高高抬起手,当着众畸形人的面反抗名为神明的意志。
鲜血在口腔里酝酿,但她洪亮的声音也会传达到每个角落。
“不公平的审判需要另一位见证人,来吧,陶珩,向所有人证明你的答案!”
也向我证明你的无价。
邵箐涵在内心默默补充。
前往最高法庭的路上,顾文莳已经为邵家兄妹讲解具有情况,心思缜密的男人已经为他们搭建好舞台,两人需要做的事情明确,他们的目光锁定法庭最高点的重锤。
[本我][自我][超我]同时使用能力,在履行交易上,他们保持高度一致态度。
“[价格衡量]法官身份,判定为****。”
显示的数字是一团乱麻,但不是无价,技能发动成功,还存在一线机会。
邵箐涵颔首露出沾着汗水的下颚,得意的嘴角扬起,她的声音再次提高:“[强制交易]法官身份,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瞬间,邵箐涵甚至觉得整个世界在分裂,所有物件都出现重影,她的大脑出现重影,她的世界在崩塌。
我是谁?
某个节点,她因污染忘却自身的存在,但她不会忘记她的承诺,信守承诺可是商人最重要的品质,不然之后可没有顾客再光临了。
所以,自己要做什么事……
来着?
沉重的呼吸覆盖思考,迷茫中,邵青语搀扶她的手臂,从双方眼眸倒映的画面中,他们的状态都显得十分狼狈,鲜血已经从各个地方流出,疲惫的模样令平日精心准备的妆容都花掉。
但他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他们成功了,他们交易到法官身份,或许是污染物因个人恩怨拒绝正义,才让他们有可乘之机,难道这部分也在顾文莳的预料之中吗?
哈……三个人都很讨厌啊,邵箐涵轻声低语,抹了把侧脸的鲜血。
两人一步步朝着审判台上走去,狱警们见状想要阻拦,但顾文莳以更快的速度拦下,在场所有顾文莳在同时行动,东倒西歪的座椅中,狱警被按倒在地。
男人把枪口对准他们的头颅,嫌弃地瞥了一眼,视线重新回到陶珩身上,永远追随着。
“嘘……”
“嘘,现在,乖乖看就好了。”
现场只剩下缓慢的脚步声,[我]攥紧木槌,但祂敌不过两人的力量,推搡下,邵箐涵举起手中代表审判的重锤,炙热的目光传递给陶珩。
来吧,来一同见证吧。
“编号#0000罪犯陶珩,请你对现状进行陈述,你是否认为自己是罪人?”
接触到人类的感情,陶珩一愣,他们的关系算不上熟悉,严格意义上,不过几面之缘,但他还是读懂两人眼眸中的火焰。
熊熊燃烧着。
人类正是如此神奇的物种。
遮住[超我]陶珩的纱布脱落,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平齐的对视中,可能是一秒,也可能是眨眼之间,三位一体的陶珩重新变回一个人,碧绿色的绚丽发丝向外延展着,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掀开眼皮后,熟悉的陶珩终于归来。
他深呼一口气,抬头望向最高法庭的制高点,反复酝酿的话语终于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那是源于[吞噬]的诞生,那是源于陶珩的存在,是他眼中描绘的世界,靠这双美丽的金色眸子,一笔一画描绘而出。
逃避十几年,而今,不是他人的愿望,不是情况所致,更不是任何强迫意义的。
仅仅是发自内心,发自真心的想法——
陶珩的嗓音震耳欲聋:“我会拯救这个世界,尽我所能,做到我所能做到的事情,因为我真心爱着这个世界,今后,我将选择守护,我会努力守护这双手能拥抱住的一切!”
话音落下,陶珩脑内不自觉浮现无数人的笑声,某个午后的鼾声,同学趴在桌上午休,隔壁同桌悄悄拿出手机打着游戏;或是在嘈杂的餐厅,朋友们排着队,纠结该吃些什么,饭菜刚端上便被一双双筷子夹走的空盘;咖啡厅的墙壁上,因为一个个客人塞满的纸条,书写对未来小小的心愿,想要和某人一直在一起,想要好的工作,想要考公考研上岸……
他曾经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拥有如此能力,他生来便是第一,无法改变的事实给予他重量,能做到而不去做会得到他人的非议,陶珩隐藏自己的身份,藏匿在人群中,像是普通人那般生活。
然后他看见了,看见四季在手中穿梭,看见笑声回荡在半空,看见生命的绽放,看见他人的死亡。
世间一切,陶珩都决定由自己守护。
这便是他的决心。
此刻,陶珩不再需要任何犹豫,他的眼眸承载着万千星辰,金色的瞳孔远比那太阳还要耀眼,与之对视也会被灼伤。
而邵箐涵与邵青语对上了,对上坚毅的视线,他们全身的肌肉倏地绷紧,连那一瞬的呼吸,不,连自己的生命都甘于献给太阳。
“啊,原来是这样。”
邵箐涵讷讷开口,又自嘲地笑了几声,暗自感慨自己太没眼光了,怎么没瞧见这藏在人群之中的小小神明。
难以想象,作为个人,竟然会拥有如此决心和能量。
紧握住重锤时,扑面而来的信念是只有她能感受到的,她曾不相信无私,不相信人类的感情,更不认可污染物的存在。
但所有的想法在顷刻间颠覆。
意外地,邵箐涵坦然接受这一切,并因此庆幸。
交易似乎也不算亏。
罢了,就当折在这三个人手中吧。
那是围绕陶珩展开的奇迹,也只能由他的双手创造。
压制喷涌而出的鲜血,邵箐涵与邵青语的三位同样归位,他们已经获得了答案。
咬碎苦涩,舍弃欺骗,他们握住双方的手,拼尽力气落下重锤。
“那么,我们宣判……哈,我们在此宣判——陶珩无罪!”
霎时,所有顾文莳同时站起,他们拍着巴掌,让振奋人心的气氛达到最高潮。
“陶珩无罪!”
“陶珩无罪!”
“陶珩无罪!”
逐渐地,连狱警与罪犯都在口口相传这个结果,十几年来无人成功的审判终于落幕,所有人选择站起来,握拳欢呼着。
他们张开双臂,为结果雀跃着,为新生代的神明而赞歌,声浪一阵接着一阵。
落幕的结果中,陶珩走向跪在地上的[我],阴影将其笼罩,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平稳,但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坚毅与温柔。
“现在是你输了,我将会[吞噬]你,我会走向新的世界,用我所想创造出理想中的世界。”
“我不会再迷茫了。”
这一次,是陶珩落下审判。
第176章 情况瞬息万变,第二位污染物如期而至
“我, 输了?”
“是,[我]输了?”
“[我]怎么可能会输,[我]竟然输了?”
自从被抢夺审判权力后, [我]便一直处于恍惚的状态中, 宣判无罪后, 祂的本体更是暴露在空气中。
作为四大污染物, 祂视人类为可悲的蝼蚁, 祂的进化是对人类的施舍,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能爆发如此强大的力量?
攥紧的手掌空无一物, 祂沦为囚徒,意识到原来只有自己没有从监狱里逃脱。
在十几年的监狱里, 祂一直在思考如何战胜陶珩, 拼命扩张着势力,丰满自己的羽翼。
祂以为自己已经能够战胜陶珩, 比对方更加强大了, 结果却是陶珩莫名其妙想通,两人的能力再次拉开鸿沟。
瞧着不断抵抗也无法阻止,属于陶珩的污染,[我]狼狈地垂下头,不断重复自己的结局, 逃避眼前的现实。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
是自己还不够努力吗?
为什么陶珩生来便是[吞噬],同类之间无人能敌, [我]也是绞尽脑汁才创造庞大的监狱。
防止[本我]陶珩再次到处乱啃乱咬,[我]更是连夜改善监狱整体的构建,祂的速度与努力超越绝大部分污染物, 会从每次的失败中总结经验,争取下次做得更好。
“但是为什么, 我打不过你,也打不过[预言],[预言]的污染远在所有污染物之上,她却一心向着你,说你才是最后的获胜者,能够拯救世界的之人。”
“为什么结果从一开始就仿佛注定了,但我算什么,我的努力又算是什么?”
[我]用力捶打地面,汗水与鲜血混合,祂的每句话都声嘶力竭,喊到嗓音沙哑,最后只剩下带着哭腔的询问。
犹如迷茫的孩子,祂抬头望向陶珩,复杂的眼神里带着恳请与恨意,还有埋藏在其中的不解。
就算是[我],也无法完全理解自己。
生命正是如此复杂的存在。
陶珩往前走了两步,他认真盯着[我]痛苦的脸庞,神情没有半分得意或是轻蔑。
以认真的态度,陶珩一字一顿说着:“我从没有否定过你的努力,和我相比,你的确做了很多很多,但是如果我们之间必须分出高下,你我理念发生冲突,那我也只能如此。”
“至于你失败的理由……嗯,只是因为我生来便是第一,抱歉。”
因为相互的冲突,陶珩选择[吞噬]对方,对方失败的理由也无关后天的努力,更是接近于天赋的存在。
但凭什么,凭什么一定是陶珩,凭什么自己不可能是最后的胜利者?
[我]近乎疯狂地追寻答案,当祂瞧见陶珩身后站满他所谓的朋友,自己背后空无一人,曾经的信徒也在为十几年来首次的答案所欢呼时,[我]终于明白了。
啊,啊,原来是这样。
怪物终究是怪物啊。
就算再给[我]一次机会,祂也不会去尝试理解人类的,祂生来就认定自己站在顶点,是四大污染物的存在,那群人类凭什么和自己平起平坐。
在[我]的定义里,自己若是在餐桌上吃饭,人类只配在地上奢求自己指尖洒下的碎屑。
“哈,你真是个怪胎,竟然和人类同流合污,无法理解,我恐怕永远无法理解了。”
陶珩被说成怪胎倒是没有多大变化,他一直知道自己和其他污染物不太一样。
“如果你经常看小说的话,像我这种还是挺多的,不过应该都是主角,唉,原来到头来还是主角的设定吗,我还以为是反派呢。”
听陶珩的语气,似乎因主角的存在而不满,的确,发自内心想要实现理想是事实,但陶珩同样忠于自己的欲望。
想要偷懒的想法永远不会被他否定,这便是如今的陶珩。
在陶珩散发的光芒下,[我]只想遁入黑暗的洞穴之中,避免自己被灼烧。
“算了……你来吧,反正都这样了,无所谓了,输了就输了。”[我]自暴自弃宣布自己的结果,将脑袋埋低。
陶珩愣住:“你没有什么其他要说的吗?”
[我]的出场带有明确的目的和个人色彩,向自己投射的恶意也不是假的,他还以为对方会大肆谈论自己的曾经。
时间也没有紧张到每分每秒,如果对方愿意说,陶珩也能够静静听完。
但[我]见到陶珩的态度,反倒快把牙齿咬碎,他摆摆手。
“得了吧,和你说什么?说之前发生的事情?如你所见,之前我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构建这所监狱,然后,等到你落到我手里,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
意思是没有什么想说的,陶珩点点头,他仁慈的手抬起,今日,四大污染物其一便会走向消亡。
但盯着陶珩展开五指,[我]又忙不迭大声阻止:“等一等!”
“嗯?”
[我]咬紧下唇,他处于纠结的状态,长久的努力功亏一篑自然是不甘的,自己不愿多说一句,但同时惊叹陶珩一句话不讲。
祂希望陶珩起码能说些什么,又希望对方什么都不要说。
[我]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反复宣布祂失败的消息,祂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听见什么,祂只是希望陶珩多说几句。
毕竟,是残留在十几年的执念。
但[我]又从陶珩的态度上深刻明白,那不过是陶珩的无意之举,从未放过心上。
两人保持尴尬地对视,陶珩在等[我]开口,[我]也在等陶珩能对自己说些什么。
良久,等越来越多人投来视线,[我]才自暴自弃般嘟囔:“算了,赶紧吃掉我吧,真是没意思,我难道是傻子吗?不过能把你一直当作对手,我肯定是傻子吧。”
陶珩脚底的影子窜动,污染在步步逼近,死亡来临前的每一秒都像是按下快门的相机,是如此清晰。
[我]的内心深处还在反复咀嚼那句话,为什么是陶珩,凭什么是陶珩,他的想法难道一开始是错误的吗?
不。
绝无可能。
就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绝不会承认陶珩如此不痛不痒的攻击,软绵绵的污染愧对于四大污染物的名号。
动用仅存的全部力量冲着陶珩攻击,但终究是一朵浪花,会在大海中湮灭,[我]所做不过是杯水车薪,唯一的作用。
不过是和陶珩拉近了距离。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我]低语呢喃。
“如果你战胜了[我],那你起码得打起精神把最后两位解决吧?要是让我知道你输了,我永远不会放过你的,知道吗?”
陶珩一怔,乖乖回道:“我知道了。”
而就算这个样子,也让[我]打心底厌烦,事关陶珩的一切都让祂厌恶至极,在每晚辗转反侧。
[我]的话语随着身体被[吞噬]时一同消散——
“那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其实你最先碰上的应该是[结局],只是我捷足先登吧,把你拖到这所监狱里,关着你,切断你和外界的联系,但等[我]消散的那一刻,恐怕,属于[结局]的攻击也会如期而至吧……”
“记住,一定要赢,一定……”
长达十几年的感情消散,陶珩花费数秒才反应话语代表的含义:“什么?”
【稍等,让我捋一捋,也就是说在领域之外,还有其他污染物在等着你?而且还是四大污染物?】
【怎么,他们赶进度,非要你挨个解决啊?不是,真在外面吗?】
不知[我]的话语是不是谎言,陶珩下意识回头,领域在倒塌,地板在碎裂,天空出现裂痕,所有人向外奔去欢呼着解放,而隔着人海,他与邵家兄妹以及顾文莳对视。
两人的生命体征还未完全消失,凭借邵家的医疗手段,绝对能保住性命,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我……”
陶珩刚刚发出一个音节,从天而降的大手包裹住他的身体,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他被另一种污染捞走。
如[我]所说,名为[结局]的污染物正在外界攻打,当天空出现缺口时,对方的污染也如期而至。
而[结局]的目标比[我]更明确,祂像是不需要信徒,忽略身边大大小小的人,精准捕获陶珩。
[结局]是为[吞噬]而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陶珩!”
混乱中,顾文莳的瞳孔骤缩,模样与[预言]捞走陶珩时一模一样,男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陶珩的方向奔来,可伸出的手臂注定什么也捞不到。
啊,还有顾文莳无法预料的事情啊。
陶珩脑内闪过不合时宜的内容。
或许是那句随叫随到的魔法,也或许是顾文莳平日的态度太过张扬,将事事算计的习惯太惹眼,陶珩对男人总抱有奇怪的自信。
但这次不同,强大的污染同样在[我]之上,以最快的速度包裹陶珩的身体,无论之后的结果如何,看来[我]都会是四大污染物中最弱的一位。
幸好祂此刻无法瞧见这个光景,不然肯定会从棺材里跳起来,拼尽全力也得敲陶珩的脑门一下。
“哈。”
深呼一口气,陶珩从颠倒的眩晕感中振作,[结局]的污染似乎不掺杂攻击性,反而充斥浓烈的求知欲。
陶珩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眸,瞬间,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心向外展开,是他被迫中断的婚礼现场,宾客围着圆桌,视线齐齐望向红毯的方向,手里摇晃喝了一半的香槟。
如果不是无处不在的污染,陶珩甚至会怀疑他已经回到现实世界。
“亲爱的,怎么了?怎么今天一直在发呆?”
婚礼主持还在念着台词,属于顾文莳的嗓音传来,中断所有的想法,陶珩缓缓扭头,话语也因眼前令人震惊的事实而卡住。
聚光灯下,陶珩的瞳孔激烈颤动。
第177章 请向我展现完美的结局,只有你能够做到。
眼前的顾文莳, 无论是言行举止都和记忆力高度吻合,包括正在拍手鼓掌的人员,一言一行都能与[我]闯入之前衔接上。
相似到让人发指的程度。
但[结局]为何要捏造如此真实的幻觉?
自己正位于[结局]的领域里?
作为全盛状态的陶珩可以明显感知到污染的流动, 伸长脖子观察四周, 在婚礼进展到“我愿意”说出之前, 他闻着那股蜂蜜味儿, [吞噬]能力席卷周遭所有。
脚底的阴影迅速朝外扩张, 还未品尝其中的味道, 又被另一道污染向里压, 双方进行最纯粹的物理碰撞,婚礼现场卷起黑色粒子的旋风。
但眼前的事物消失后又再次浮现, 像是摆在面前的绘本, 陶珩拼命想要撕下最上面的一页,但相同的内容一页接着一页。
怎么样也撕不完。
频繁吞下污染, 以至于陶珩还未来得及咽下, 残缺的宾客缓慢张开嘴巴,他们的话语犹如浸泡在水底。
“陶珩,不要抵抗,如果你想暴力突破,你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
【我草, 我草这是鬼故事吧?怎么还能用残缺的部分说话?是[结局]在对你说的话吗?】
【呕,说实在的, 这眩晕感太严重了,我要吐出来了……】
领域被[吞噬]攻击,仿佛黑色的巨大画笔挥舞, 在完整的画面涂抹黑色,留下模糊的部分。
其他人同样也站起身, 他们朝着陶珩的方向靠近,有些人的腿脚融于黑暗,还有些人只剩下小半张脸,但是他们说的话一模一样,像是一个人在背后操控。
“陶珩,我是在对你好,请保持冷静,我并不想攻击你,严格意义上,我不打算攻击任何人。”
“我想做的,只是向你展现,让你看见无数种可能罢了,请相信我……所以现在,请停止使用你的能力,若是要抵抗你的意志,这个世界也会陷入崩塌,那是你我都不愿看见的结局。”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恐怕会发疯,向幕后之人大声抗议,或是选择怀疑,在内心偷偷谋划反击的方法。
但陶珩停止所有的动作,他似乎感觉到什么,类似四大污染物之间的联系,他眨了眨眼,望向本是[预言]的位置上。
在那里,一位雌雄莫辨的孩子取代了本该是[预言]的存在,祂的个子约莫十岁的孩童,充满好奇的碧绿色眼睛注视着陶珩。
毫无恶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旁观者的视角,宛如两只警惕的猫猫在打量同类,围着不大不小的圆转圈,尾巴时不时拍打地面,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
接触到陶珩的视线,祂没有慌张或愤怒,反而兴奋地挥手,朝着陶珩的方向站起鞠躬,蹩脚的动作模仿着人类贵族的礼仪,险些被自己的另一只腿绊倒。
“谢谢你停止攻击,请相信我,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啊,应该要做自我介绍对吧?”
祂慌慌张张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你好哥哥,我是四大污染物中最小的[结局],听[预言]姐姐说过你的能力,我是向你追求答案而来,希望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但凡有点社交方面经验的,都会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冒犯,一言不合把陶珩抓过来的是祂,现在寻求帮助的也是祂。
但陶珩同样停止能力的使用,对方的态度和以往的污染物截然不同,他试着交流。
望着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孩子,陶珩上下打量:“你是需要我做什么事吗?”
“是的。”发着光的[结局]立刻接话,祂在一开始便告知实情,殷切的态度像是生怕陶珩跑掉,全盘托出有关自己乃至领域的所有。
“世人皆会后悔,我源自他人的悔恨而生,因为想要做到某件事而无法做到,想要回到过去改变某个事件的想法……这些都是构成我的全部,而我是为了追寻[完美的结局]而来,[预言]说了,世间只有你能做到。”
“因为你是特殊的。”
“我会让你展现世间的千千万万种可能,请不要迟疑,你所做的一切,最后导致的结果都是百分百在未来发生的,我的领域不是捏造的虚假,而是真实发生的可能。”
祂的嗓音清澈,懵懂的语气解答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在[结局]的领域里,时间会真实流逝,所发生的种种都是未来可能并一定出现的,陶珩所需要做的,是寻找完美的结局。
某种意义上,对未来的预知和构建,其能力和[预言]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又存在微妙的不同。
“你为什么需要完美的结局?”陶珩站在原地,收敛所有攻击。
“因为我想要知道世间是否存在既定的命运,这是我诞生的意义,可人类似乎永远都不会满足,我的信徒就算到死也会感到后悔,难道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结局?”
“怎样算是完美结局?”
[结局]迟疑了片刻:“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你可以把这当作不断回溯的游戏,怎么样?如果在外界,你只会有一次机会,在我的领域里,我可以帮你排除掉近乎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种答案。”
末了,祂又补充一句。
“顺便一提,这里的时间流速是不同的,你可以尽情探索,怎么样?”
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求知的欲望,[结局]像是过分追求答案的学者,掰着手指列举所有前提条件与要求,希望能亲眼看见这个答案。
想到了什么,祂再次添加条件:“如果你为我展现了答案,我可以自愿被你吃掉,我向你保证!”
“我的味道应该不差吧,嗯嗯嗯……会是什么味道呢?”
[结局]是喜欢碎碎念的孩子,祂坐在地上捣鼓,模仿着陶珩的动作歪头。
“好吧,我可以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