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温和的谈话下,陶珩理解对方的用意,反正对自己也是稳赚不亏的买卖,领域内到处是污染,真要硬碰硬他也打得过对方。
能够知晓未来会发生何事,还能顺便偷吃几顿,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全盛状态的陶珩咽咽口水,贪吃的小性子跃跃欲试。
【皇上,三思啊!污染物之间相互角逐,你们要决出最后的获胜者,难道是什么过家家的游戏吗?】
【祂明显是骗……】
话还未说完,[结局]已经高兴到原地蹦起来,祂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掏出一条项链,粗糙的编制明显是出自某人的手工,祂主动为陶珩戴上。
“哥哥,送给你!你最好看了,这是只送给你的礼物!”
近乎热情的行为把[网络]的话语全部堵回去,紧接着,世界再次转动,对方迫不及待想要实践,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工夫,祂藏匿于黑暗中,静静观察未来发生的故事。
“亲爱的,亲爱的?”
“你怎么站在那里,快过来吧,大家都在等着你。”
顾文莳的声音拉回现实,陶珩缓慢向对方走去,内心还在思考如何抵达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
既然已经决定要拯救整个世界,陶珩绝不是那种半途而废的人,[结局]的存在反而能让他更明确之后该做些什么,避免许多不必要的弯路。
“嗯,我来了。”
陶珩迈着大步,他展开他的旅程,开始第一次的尝试。
漫无目的的做法不是陶珩的作风,他记得[预言]所说的全部内容,回到家中后盘腿坐在地上,陈列未来需要做的事情。
“[预言]曾说过需要在第三颗陨石坠落前决出胜者,我需要成为获胜者,不过成为获胜者之后呢?总感觉差了点什么……”
“只吃污染物可以做到吗?如果我把这一片全部吃下,然后再把[预言]吃掉,应该不会有人比我更厉害了吧?”
想法可能会显得幼稚,但既然拥有无数次机会,陶珩会把能想到的计划全部实验一遍,这可是获取信息的好机会。
陶珩尝试主动捕捉污染物,在二十多天的时间里,他都在努力进食,[吞噬]得越多能力也越发强大,体内汹涌的能量足以改变现状。
既然污染物之间必须角逐,陶珩已经决定成为最后的获胜者。
他瞒着所有人,偷偷干着大事,这里吃一口那里吃一口,基本把附近城市的污染物吃空了,当他面对[预言]时,对方更是毫无保留选择接受,连反抗的意愿都没有。
【太奇怪了不是吗?明明她那么强大,为什么要主动让步啊,而且我总觉得她那个笑也挺有深意的。】
【嘶,不太妙啊。】
陶珩暂时没有时间思考其中的深意,这段时间忙到双腿沾不到地面,几乎是连轴转,好在他能确定自己成为污染物之中最强大的存在。
肚子险些被食物撑爆,陶珩倏地躺在床上,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他静静望着天花板,忙碌二十多天后,他的精神处于放空阶段。
能做到的已经全部完成,现在只差等待,等待那颗会带来末日的天外陨石。
陶珩在床上翻滚,他对一次成功不抱有太大希望,更多的,他希望完整观看整个流程,寻找其中的突破点。
“亲爱的,最近好像一直没有看见到你,是去做什么了吗?”
屋内静悄悄的,顾文莳晃动马克杯中的牛奶,他慢慢走近,坐在床边看着,安静的模样不同以往。
暗自感慨领域还是和现实不同,如果是真实的顾文莳,肯定会强行插一脚,怎么也会选择干涉,绝不可能乖乖在家里等待自己归来。
眸光闪了闪,陶珩转身面朝男人的方向。
“你怎么现在才好奇我在做什么?你应该知道我想做些什么吧?你又做了什么?”
在陶珩的认知里,顾文莳永远是忙碌的,正如角落的蜘蛛,勤劳缝制每一根丝线,等待猎物上钩的时刻。
但顾文莳的回答超乎预料,男人撩起陶珩垂下的发丝,放在鼻尖轻嗅,感受每一根从指尖溜走的触感。
“是的亲爱的,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作为你的追随者,我只想等待最后一刻的到来,我会无条件支持你的,一开始不就这样说过了吗?”
话音刚落,那象征毁灭的陨石从天而降,人类用导弹迎接,爆炸在天际扩散。
巨大的陨石在空中解体,在半空划出无数道流星雨,那般景象倒映在陶珩眼眸中,他只发自内心觉得震撼。
握紧顾文莳的手掌,只听轰隆一声,哭声遍布整个世界,陶珩猛然意识到什么,他从房间冲出去,只见世间一切被毁坏,坑坑洼洼的陨石坑给世界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庞大的污染能量混乱无序,充斥星球的每个角落,粉尘四起,所有人的身体发生不同形状的畸变,尖叫与嗡鸣混合,不少人逃到地下深处,但也或多或少受到影响。
“亲爱的,这是你所期盼的结局吗?”
就算是在领域里,顾文莳也拥有仿佛能看穿一切的能力,他们向外界走去,地上几乎尸横遍野,走几步便能踩到不知何人的碎骨。
“不,这不是我所期盼的结局。”
望着被摧毁的景象,陶珩聆听世界传来的悲恸,神明的脸颊滑过泪珠。
最初的幼稚被抹除,如果这是未来可能发生的景象,那根本不是所谓的游戏,陶珩也不应该以之前的态度对待。
他应该更加珍重。
也是此时此刻,陶珩才确切明白世界的重量,如果要拯救世界,他必须与时间赛跑。
陶珩庆幸[结局]的存在,现实只会存在一次机会,只有摒弃曾经天真的想法,他才能找寻最正确的道路。
“我从未想象过,未来竟然会是这幅光景。”
捧起地上的黄沙,风卷起无数粒子,鼻腔被粉尘堵塞,张开的嘴巴也被塞满细沙,干涩的喉咙混杂着他人的泪水。
也直到现在,陶珩才能明确感受末日的可怕,那是近乎无情的,毁坏人类的社会与秩序。
重点不是决出最强的污染物,而是污染,象征人类进化的污染。
坚毅的眸子抬起,陶珩立刻明白了,他需要去污染所有人,计划需要改变,悔恨的情绪滋生的瞬间,陶珩再次返回婚礼的现场。
针对完美结局第二次尝试启动,至此,属于陶珩的旅程才正式开始。
第178章 他们全都来了,全部。
忽视污染所有人的做法, 不是陶珩思考不周,而是他心里下意识忽略的选择。
【所以你的污染方式到底是啥,怎么嘴巴闭得那么紧, 怎么问都没有听你提到过?】
【嘶, 不会是超级超级无敌的污染方式吧?[预言]是通过预见未来便算是污染成功, 你的应该更加强大吧?】
【是什么?只要心思一动便能让他们污染?不不不, 那太无敌了?或许是被你的影子碰到?对哦, 你使用[吞噬]的时候也多次运用到影子, 对吧?】
兴奋的话语迟迟没有获得回答, 良久,陶珩才长舒一口气, 带着几分无奈开口。
“不是, 我的污染不太一样,是拥抱, 靠拥抱污染他人。”
【什么?】
再震惊的反问中, 陶珩一字一顿重复:“我需要靠拥抱污染其他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是的,陶珩的污染方式格外质朴,甚至算得上麻烦,他的确拥有[吞噬]的能力, 相对而言,污染效率极低。
像极了游戏官方为了平衡数值, 故意压低某些人的能力。
【等一等,那你这怎么污染其他所有人?我就打你现在一分钟拥抱一个人,那也没有办法拯救世界吧?】
“总之先尝试一下吧。”
末日来临之际, 除顾文莳外,其他人几乎被肆虐污染影响, 最大的不同便是陶珩未对其他人使用污染。
但他的效率的确太低了,一个个拥抱需要找寻理由,陶珩也不可能在外随便抱一位陌生人,那只会被人当作疯子。
这二十多天,陶珩一直在努力污染其他人,他先与认识的朋友接触,从一个到百个,尝试的过程中,他还发现污染能平衡异能者体内的污染。
【天啊,终于有一桩好事了,那这样你也不用再去吃其他人了。】
【他们都可以活下来了!】
唯一的好事让陶珩振作几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点头回应[网络]的话语,继续尽自己所能污染其他人。
拥抱他所能拥抱的每一个人。
等到那颗陨石坠落的瞬间,陶珩下意识闭上双眸,等到再次睁开后,他的朋友们都还活着。
活蹦乱跳地向陶珩招手,劫后余生,他们拍了拍胸脯,从窗户偷瞄外界的混乱。
“没想到那个灾难的预言竟然是真的,话说我们是因为陶珩的污染活下来了吗?”
“不过他竟然会是最强大的污染物,太好了,起码现在有救了。”
如陶珩所料,新人类才是问题的关键,畸形人的身体素养比普通人类更强大,这样才能撑过这一轮的灾难。
但被污染难免会影响心智,与对顾文莳的污染不同,这次太过仓促。
张艺轩等人的双眸失去神采,他们的动作语言更接近信徒,庆幸自己是活下来的一方,感谢陶珩赐予他们的污染。
那曾经侃侃而谈的少年不在,陶珩静静观察着众人,却仿佛瞧见一具具空壳。
【看来你找到正确的做法了,出去后只要污染更多的人,你就可以成功了!】
陶珩没有回答,他没有和其他人站在一起,而是在顾文莳的目光下向前方走去。
伸手推开了门,黄沙瞬间席卷屋内,他抬手臂迎着风向外走去,逆行的阻力比想象中更大。
而在被黄沙掩埋的土地里,倒下的人类无法再站起来,对方的一只胳膊露在外面,上面戴着卡通图案的粉色手表。
陶珩还记得他,他是小区的保安,偶尔一次路过还听他在和小卖部的大叔聊天,炫耀自己的手表是孙女亲手挑选的。
仅仅是几面之缘,但是陶珩记住对方了。
可对方还是死了。
继续向前走去,普通人类即使逃过陨石坠落地面带来的冲击,他们也无法逃过污染的侵蚀。
庞大的能量从每个毛孔进入,人类本能选择抗拒,但他们无法做到,痛苦中,他们用手指扣动自己的皮囊,畸变的利爪撕下一层皮,惨叫声接连不断。
陶珩忙不迭去拥抱他们,但他的污染贸然进入只会让能量在他们体内冲撞,他们痛苦地倒下,颤抖的手紧紧贴着陶珩的鞋面,留下一个个手印。
“请杀死我们吧,太痛苦了,实在是太痛苦了,我们无法活下去了。”
仁慈又悲伤的手抬起,陶珩赐予他们永眠,[吞噬]这群人类时,陶珩品尝到世间的疾苦。
用平常的说话,是比冰美式还要苦涩的味道,唯有解脱的那一刻才留有些许回味。
“亲爱的,这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顾文莳不知何时起跟在后面,如之前的承诺,他追随自己的神明,不干涉陶珩的任何决定。
只是在最后搀扶陶珩的身体,将神明拥入怀中。
陶珩默默摇头,他注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他暗自下定决心。
“我还可以做到更好,我必须做到更好。”
刹那间,时间再次回溯,第三次尝试启动,陶珩收敛无关的想法,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物上。
第三次,陶珩马不停蹄污染344人。
第四次,陶珩连睡觉都省去,总共污染1888人。
第五次,陶珩甚至嫌吃饭的功夫都在浪费时间,共污染2378人。
……
第二十七次。
第二十八次……
每次,陶珩都正确污染更多人,拥抱更多的人,他怎么样都不嫌够,之后也不管认识不认识,全部污染即可。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污染,每一次都在曾经的经验上优化。
终于,在第三十四次时,陶珩几乎把擦肩而过的每个人都成功污染,合计18990人,达到一个难以匹敌的数字。
[网络]从未想过陶珩有如此决心,曾经懒惰的孩子终于选择站起来,他的信念比任何人都要强烈,支撑他做完整个流程。
【哇……】
震惊一词已经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
【皇上,我是真要赞美你是皇上了,[我]努力十几年的数字被你轻易赶超,如果那家伙知道了,肯定又要说你开挂了。】
【这也太太太强了,快休息一下吧,我们可以安详迎接最后的时刻了。】
喘息被关切的声音覆盖,陶珩被众人簇拥,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陨石的坠落,而在坠落之时,陶珩还在努力调整呼吸。
太累了。
实在太累了。
为了尽可能污染所有人,陶珩几乎调动体内所有的能量。
宛如进行一场长达五十公里的长跑,其他人前期都在保存体力,陶珩却一直在冲刺,不停的,只剩下一个念头向前冲去。
好在上天不会辜负他的努力,扫过面前一张张脸庞,陶珩真心实意松了一口气。
而窗外的陨石也如期而至,陶珩被众人扶着,站在窗口目睹这一切,刺眼的光芒从地平线升起,布满天空的流星云带来数之不尽的灾难。
屋外还是充斥惨叫声,但估计是陶珩已经尽力污染周边每一个人,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声音显得有几分不真切。
只要不去听,那便不会存在,陶珩如此催眠着,他遮住了耳朵,被他污染的信徒也帮忙遮住耳朵。
“没事的,我们都在,我们都在你的身边。”
“没有关系的,大家都还活着,我们可以走向新的世界。”
“谢谢你陶珩,是你的努力造就了这一切,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活下来的信徒喜极而泣,陶珩也被情绪感染,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可以做到,新人类会在世间行走,他们会创造新的文明和秩序。】
【你成功了,陶珩,你成功了!】
众人欢呼存活的结局,他们在废墟上建立新的家园,曾经的同类沦为怪物,时不时会向堡垒袭击,信徒们也拿起武器反抗,用武器刺穿他们的头颅。
鲜血四溅,夜晚他们又会载歌载舞,歌颂成功守护的一天。
得益于污染的功劳,陶珩是唯一领导者与效忠对象。
信徒之间虽会产生小心思,但也无关痛痒,掀不起太大的浪花,他们一致对外,不会对敌人的手下留情。
张艺轩在新世界当上一官半职,看管十八人的小队,经常在周边巡视,专门处理各种不法分子。
畸形人大多意识浑浑噩噩,他们会趁夜幕袭击堡垒,张艺轩和陈术交替巡逻,保卫周围的安全。
缺少武器的情况下,冷空气反而是最实用的,王远与李铁龙那双在实验室的双手也拿来锻铁,锋利的刀刃为众人开辟前路,猎杀猎物。
倒塌的房屋被重新竖起,他们搭建遮住天空的装置过滤粉尘,拨开被黄沙覆盖的土地,新人类洒下种子,绿芽从贫瘠的土壤里冒出,点缀着陶珩这片小小世界,犹如新的希望。
陶珩蹲在地上,他静静观察他们种植的绿芽,充满好奇但又不敢伸手去触碰,只能隔着距离用目光投去关怀。
新的,代表希望的存在。
【这就是末世里的希望吧,把我都搞激动了,我相信再过不久,这片土地会重新被绿色覆盖,人类会再次搭建起家园,还有……】
[网络]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他也是目睹人类从绝望到希望的过程,见证他们扶起倒塌的墙壁,构建新世界的努力。
人人都会为此振奋,人类的生命力比想象中更顽强。
【哈,一下子又说了好多,看着人真是欣慰啊,所以现在应该算是完美结局了吧?】
【对于末日游戏来说,happyending应该终结在萌芽的瞬间,嘶,要是能做成游戏该多好,这应该算是末日废土风?】
【喂?】
【陶珩?】
【陶珩?】
倏地,陶珩从嗡鸣中清醒,他眨了眨眼,晃动脑袋里多余的想法,注意力重新回到嫩芽上。
他挪动发麻的双腿,从另一个角度观察,脸颊几乎贴着地面,像是透过嫩芽确定其他事情。
【怎么了?】
【你还有什么需要确定的吗?如果什么都不需要的话,咱们就先出去吧。】
但陶珩还是一言不发,不知从何时起,陶珩的话语变得越来越少,众人的神明似乎阖上那双美丽的眸子,不愿再看向这个世界。
就算灾后成功重建,甚至一次成功,陶珩的精神也愈发低迷。
【哦哦哦我知道了,你是想要看小说了是吧?】
【包在我身上,还好顾文莳这家伙有钱,末日前我可把所有影视小说漫画全部买下来了,给你下载好了。】
【怎么样,我很给力吧?】
陶珩花费数十秒的时间反应,最后也只回答短短几个字:“谢谢你。”
脑袋搭在手臂上,陶珩的反应淡淡的,没有向[网络]索要预先下载的内容,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针对方才的问题做出回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想看完之后会发生的所有事,我想看看人类之后会如何,我想尽可能看看这个世界。”
这个决策毫无意外是浪费时间的,虽然时间流逝的速度不同,但为了尽可能达到他所期望的结局,陶珩需要尽快离开[结局]的领域。
靠着领域内的经验,陶珩能进一步扩大污染,让自己的势力更加庞大。
但陶珩心意已决,他需要认认真真看完整个过程,完善他的答案。
于是,时间在他的指间流逝,外圈的畸形人被驱赶,等空气中的污染稳定后,陶珩也会外出污染其他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又有新的生命在此诞生,一切欣欣向荣。
歌声再次传递,后期的气氛轻松不少,信徒们也能坐下聊天休息,空闲下来时还会写点小说,献给他们那位孤零零的神明。
但正如[预言]那残忍的揭示,人类之恶最终会流淌至世间每个角落,曾经的异能者正在悄然异变,陶珩每天检查他们的身体,即便他拼尽全力,他们体内的各种能量还在互相碰撞。
有身体内部的变异,有外界杂乱的污染,有陶珩的污染,和前两者相比,陶珩的拥抱还是太过柔和,正如他的性格。
软绵绵的,温柔的核心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
终于,在某个既定的日子,张艺轩等人快要到极限,他们躺在床上喘息,污染能量从体内喷涌而出,连同鲜血一起。
张艺轩躺在病床上,其他信徒将他的床铺慢慢摇起,湿润的毛巾擦拭他的额头。
等到陶珩抵达时,信徒们一一离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帐篷外传来阵阵抽泣。
“哈……”
异能者艰难张着嘴,他们晃动手指,注视眼前向自己走来的那束光。
意外地,叫了无数遍神明,在最后,那双空洞的眼眸又拥有曾经的色彩,喊着那许久不曾听见的昵称。
“陶哥……”
张艺轩的神情疲惫,大学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可现在,他的眼眸周围布满皱纹。
“陶哥啊。”他轻声开口,在场之人中,他算是和陶珩相处最多时间的朋友。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好长好长的梦啊,我梦见世界毁灭了,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你成为所有人的神明,永远站在最高的位置上,会不会很累啊,哈哈,你怎么可能做这种麻烦的事情啊,你肯定会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吧?我到底在说些什么。”
“……”
“不是梦吗?”
陶珩没有回答他的呢喃自语,他缓缓走到其他人的床边,陈术的状况更糟糕一些,就算成为信徒,他也是最敬业的,每天揽下无数件工作,为陶珩排忧解难。
鲜血从嘴里溢出,瞳孔已经出现严重畸变,眼球中挤出如触手般的不明物质,他的半张脸都与怪物无异。
回想起陈术厌恶污染物的情绪,陶珩哑然,他认真道歉:“对不起,我之前骗了你……我其实是你最讨厌的污染物。”
陈术摇摇头,他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世间最残酷的是遗憾,他无法发出连续的音节,嗯嗯啊啊的发音充斥痛苦的情绪,生理泪水不自觉流出。
其他人同样,身体已经处于崩溃边缘,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对话,连思考都成为奢侈。
【这……】
【这也是难免的,没有办法,啊啊,起码他们最后这几年活得很开心不是吗?】
【不会有人怪你的!抱歉……我不太会安慰人。】
“没事。”
陶珩回应着,他深呼一口气,决定的事情需要去履行,他会结束所有人的痛苦,在被[吞噬]包裹身体后,所有人发自内心笑着,他们再次陷入美妙的梦境中。
但这次,不会再醒来了。
再也不会。
幸福的滋味是他们回馈陶珩的礼物,挣扎十几年的事情画下句号,陶珩静静坐在木头凳子上,摇晃着。
摇晃着。
久违地入梦,睡了并不算安稳的一觉。
他人的逝去不会给世界带来什么,正如所有人开玩笑时说的话语,每个人都是世界的一部分,但缺少了自己世界还会转动。
人类的文明没有消失,他们会一次次站起来,在曾经的土地上建设国度。
“太好了,城市终于修建完毕了,外面也逐渐稳定了,估计再过一百多年我们就可以离开保护罩了!”
信徒们欢呼着,一切都改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凝视着眼前一张张熟悉但又陌生的脸庞,曾经谈话的对象早已不知何方,也不会再有人和陶珩打招呼,他们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这是好结局吗?
或许是的,人类挺过末日,百年之后,万家灯火又会点亮这颗星球。
但。
但是……
“亲爱的,这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这段时间的顾文莳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是陶珩的头号信徒,需要管理整个区域,所有分工都需要他的过目。
男人默默在背后支持陶珩,但他又像是什么都看穿一般,双手背后,弯腰询问着。
陶珩沉默良久,[网络]给予肯定的答复,认定这已经是做到最好的一次。
【凡事都会有牺牲,我们小陶早就理解了,唉,不过也蛮可惜的,注定无法拯救所有人。】
【但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吧,遗憾还是太多了啊。】
顾文莳没有搭理[网络]的言论,他拉开椅子,坐在陶珩的身侧,脑袋倏地靠在对方肩膀上。
但两人身高差距过大,这个动作显得有几分滑稽。
“亲爱的,这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顾文莳再次询问,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问题。
这次,陶珩做出反应,他靠在顾文莳贴过来的脑袋上,注视眼前的世界,陶珩说着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不是我所期望的结局,我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留有遗憾,我希望所有人都可以幸福。”
如此迫切的,陶珩说出内心深处的想法。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对,世界总会有遗憾,总会有无法做到的事情,但如果我生来就是特殊的,我生来就是第一的话,会不会有些事,是注定只有我能做到的呢?”
在寂静的深夜,陶珩都在反复思考[预言]的话语,这么多年来,他也在寻找[预言]的踪迹。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预言]所谓的未来不是如此。
在那双充满神性的瞳孔中,世界似乎展现出生机勃勃的样貌,在[预言]推演的未来里,[吞噬]绝对有无可比拟的作用。
究竟是什么?
“和我有关,只能由我做到的?”陶珩凝视着自己的双手,他没有停止过思考,他注意到顾文莳在盯着自己,扭头才发现对方竟然又在笑。
这种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不愧是活在[结局]领域里的家伙。
“有什么好笑的。”陶珩闷声控诉,语气掺杂些许不满,他曾以为,顾文莳应该是最理解自己,也是最接近自己的。
顾文莳摇着脑袋:“抱歉抱歉,我的态度可能让亲爱的有些误会了,但是请相信,我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只是觉得亲爱的实在是太可爱了,若是说什么是特殊的,那最特殊的,不正是你吗?”
“你的这颗心,你的想法,你的所有都是特殊的,所以放手去寻找吧,你会找到属于你自己心中的完美结局。”
陶珩消化这段话的含义,等到最后几句,他惊讶地张嘴:“你知道这是在领域里吗?”
“大概能猜到,总之这不是重点亲爱的,时间不多,快往前走吧。”
催促的嗓音下,一双手推着陶珩向前,的确,实践才是诠释一切的唯一真理,陶珩再次明确自己的目的——
“我希望灾难从未降临过,我希望能从源头改变这一切。”
陶珩的目光灼灼,瞬息之间,他再次回到那日的婚宴舞台,这一次,他带着强烈的信念。
经过整整三十四次让他记住陨石坠落的时间和角度,他与顾文莳驱车来到最佳的位置,山顶纵览所有景观,宽阔的视野也更方便陶珩大展拳脚。
“要来了。”
随着心里的倒数,陶珩已经能精确到几分几秒陨石会坠落大地,他准备在半路拦截,既然陨石代表污染本源,那他的[吞噬]也能起到作用。
流星划破天际,抬起双臂准备应急,在第一次尝试中,人类的导弹比陶珩更快一步,四散的碎片无法第一时间捕捉,陶珩扩张的阴影几乎挡住山脚下村庄的天幕,但他所[吞噬]的部分还是不及陨石整体的二十分之一。
不够,还不够。
但幸好还有下次。
第三十六次启动,陶珩抢在人类导弹命中之前用[吞噬]包裹陨石,但巨大的能量无法被消化,连吞咽都成为难事,宛如吞下一口浓浆,烫得陶珩嘴巴都泛起水泡,最后也无法将陨石咽下。
当他承受不住吐出时,地球以更壮烈的方式迎来死亡。
这一次,所有生物连喘息的机会都不再拥有,整块陨石把世界夷为平地。
“那就再来,再来一次。”
第三十七次。
第三十八次。
第三十九次……
陶珩察觉到一次吞下难度系数过高,他又陨石被导弹攻击后再出手,他尽量[吞噬]视野范围所有的碎片,如针扎的口感无法咽下,他捶打胸口,费尽极大功夫才能吞下去。
可还不够,就算陶珩再努力,他也只能处理四分之一的部分。
“如果能增强自己的能力的话?我可以做到吗?”
新的设想诞生,[吞噬]其他污染物能强化陶珩自身,他利用二十多天的时间疯狂使用能力,从未如此奋斗过的孩子喘着粗气,陶珩瘫在床上,本以为高考那段时间已经是最辛苦的,万万没想到,还有更大的困难在后面在等待自己。
休息成为奢望,连眨眼都显得浪费,陶珩背上自己的行囊,他前往各个区域,吃到没法咽下就用手掌捂住。
深呼吸。
吸气。
呼气。
“哈……”
一口吞咽下,陶珩的眼角挤出生理泪珠,他从未如此浪费过食物,连味道都未仔细品味,只剩下咸湿的液体沾染下唇。
陶珩靠着墙壁坐下,他反复安慰自己没事的,一定要做到,凝视攥紧的拳头,陶珩用手肘擦了擦脸。
【陶珩……你哭了吗?】
“没有。”陶珩立刻否认,他再度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身体需要调整,扶着墙壁,陶珩寻找强大自身的方法。
最后一天是陶珩为自己留下的时间,他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应对陨石的到来。
等到巨大的陨石在自己面前碎成千百片时,陶珩以最快的速度使用[吞噬],霎时,遮天蔽日,阴影几乎笼罩整片陶珩。
他成功了!
自己成功了!
收回能力,陶珩努力捂紧嘴巴,但那翻涌的感觉不断刺激内部,胃部传来阵阵抽痛,绞痛感令陶珩支持不住倒地,他以更大的力气忍住,甚至连呼吸都在这几秒遗忘。
可惜,在电流直通大脑时,陶珩还是支撑不住干呕,他的嘴巴里未吐出什么奇怪的物体,但他脚下的影子不安地抖动,还未做出挽救的动作,那爆发的污染已经以陶珩为原点充斥世界的每个角落。
绝望,无助,哭泣……
或许是和自己的能力相连,在那个刹那,陶珩瞧见所有人绝望的目光,他们失去仅剩的光芒,被那躁动的污染撕碎。
“唔……”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泪珠发疯似地涌出,似乎全人类的遗憾都汇聚在陶珩一人身上,贪吃的孩子无法拯救所有人,他无法抑制难受的情绪,任由液体流淌,砸向已经干涸开裂的地面。
陶珩埋着头,他孤独跪坐在山头,太阳不再会出现,星球已经因混合的污染充斥黑色粒子,遮住所有光芒。
真正的末日来临,不会再有生命孕育,一切走向终结。
“亲爱的,这是你所期望的结局吗?”
冥冥之中,在污染的黑色雾气中,属于顾文莳的嗓音传来,打断陶珩压抑到嗓子眼的哭泣。
抹了抹哭花的脸,陶珩从地上站起。
“对,这不是我所期望的结局,我要找到最完美的未来,我是为了结局而来。”
陶珩再度启程,他一直是坚强的孩子,多年来一直如此,他再次回到最初,如果是吃太多那便少吃点,他会努力做到每一件事。
失败。
再尝试。
失败。
再尝试。
反反复复。
命运似乎给陶珩开了个恶劣的玩笑,他永远无法拯救所有人,他没有办法救下所有人,有限的时间里,陶珩即便想尽办法,他的能力增长也存在无法跨越的限度。
那如果尝试救下大部分人呢?
做出抉择,像是列车难题那般,选择多数人,遗弃相对而言的少数人,不去管边缘的陨石,只处理正中心的如何?
如果世界七十亿人注定伤亡,能救下五十亿已经是能记入史册的奇迹。
陶珩又尝试了数次,第一百零八次,第一百一十二次,第一百二十次……
终于,他尽自己所能保下那部分人,但没有接受陶珩污染的人类也迅速沦为怪物,旧人类注定无法在新土地行走,他们失去理智,向着中心区域进攻。
长达百年的战斗初见端倪,陨石带来的污染一旦触及地面,带来的损失便是不可预估的,乃至不可逆的。
【陶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吧,你起码保下剩下的那部分人,对吧?】
但凝视着天地的乱象,陶珩一言不发,最终还是选择摇头。
“我知道啊。”陶珩的嗓音无比冷静。
“我当然知道,我知道拯救所有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还是想贪心一点,我真的,我想救下所有人。”
一旦做出选择就要做到最好,这也是陶珩的人生准则之一。
“所以,再让我尝试吧,我想通往所有人都能幸福的完美结局,这也是我答应祂的事情,嗯。”
陶珩再次站起身,一次又一次。
某个念头在意识里成型,高级污染物皆有属于自己的领域,那更像另一维度的世界,如果他能创造出完整的领域,是不是便能抵御陨石带来的全部危机?
陶珩的想法是美好的,可现实又是无比残酷的,他一次次尝试,张开双臂,感受一草一木的流动,妄想与世界发生联系,皆以失败收场。
失败。
失败。
又是失败。
宛如无法长大的孩子,陶珩无法拥有自己的领域,他试着用污染构建保护罩,但结果都是不变的。
在反复的试错过程中,陶珩的意识变得混沌,他只牢记自己一定要做到,然后从冰冷的地面站起身,再次踏入下一段旅程。
第二百八十五次。
第五百六十次。
第九百七十一次……
麻木绊住双脚,陶珩交替使用各种想法,把他能想到的计划都尝试一遍,可效果永远是不理想的。
世界会在他的双手中流逝,陶珩必须认清自己无法拯救所有人的事实。
在第九百七十二次的过程中,疲惫的精神已经让陶珩丧失大部分力气,他无法再抬起哪怕一根手指,更无法为答案四处奔波,他只能安静注视着世界,看万千生命凋零,看周遭的一切被蒙上灰沉沉的迷雾。
泛起的烟尘挡住大部分视野,陶珩侧躺在地上,时间的尺度在这段时间被模糊了,他不知过去了多久,只知道再次睁眼后,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这次,连询问“这是所期望结局”的人都不在了,孤独成为最后的代名词,陶珩努力蜷缩自己的身体,额头抵着膝盖,保持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像是要进入下一场永眠。
“哥哥,要不我们还是放弃吧。”
属于[结局]的声音传来,祂跪坐在地上,脸上带着些许歉意,寻求答案的孩子表现出不同以往的态度,祂这段时间里也长大了不少,轻轻靠在陶珩身上低语。
“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帮助你的,我……我只是太想要知道答案了,我想要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完美的结局,但是很抱歉,给哥哥你添了这么多痛苦。”
陶珩想要再次尝试的话还未说出口,[结局]的下一句话便把所有言论堵回去。
“我知道哥哥一直在寻找,但时间是流逝的,就算我努力拉开距离……抱歉,现在距离末日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就算哥哥出去,可能也不会存在解决的办法了。”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是我太贪心,真的,真的很抱歉。”
“所以哥哥……你,还在哭吗?”
良久,陶珩从蜷缩的状态抬起脑袋,他注视眼前为自己担忧的[结局],哽咽的话语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陶珩早就没有哭了,估计是第八百多次的时候,他已经把眼泪哭干了,哭到已经不会再泪流。
“没事。”
颔首望向孤寂的夜空,陶珩怅然,如果世间不存在完美的结局,[预言]又为何……
等等,[预言]!
回想起带有[预言]深意的笑容,陶珩猛地从地上坐起,忙不迭追问:“[预言]具体有和你说过什么吗?细致到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你可以全部告诉我吗?”
“啊,如果这是哥哥的要求的话,当然是没有问题了,只是……”
[结局]欲言又止,[预言]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可知,她的话语也总会掺杂令人不懂的词汇与暗示,短短几句话祂也剖析了无数次,但实在找不出其中的线索。
“[预言]姐姐说,你的[吞噬]能力是最重要的,世界会在你的手中铺展,你会带领所有人走向[完美的结局],因为你拥有其他人都无法拥有的魔法,[预言]说,那是属于人类的,属于陶珩一人的奇迹,除了[吞噬]外,其他人都无法做到。”
如绕口令的话语也找不到突破口,[结局]在陶珩险些崩溃的日日夜夜里,祂也曾偷偷前往[预言]的位置,恳求对方能给予更多的提示。
但[预言]只是摇摇头,用期待的目光望向远方,说着“奇迹是需要打磨”或是代价之类的谜语。
【什么啊,怎么又是说了和没说一样的话,这让人怎么找到方法?】
【啊啊啊,只剩下一天半了,他就不能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们吗?】
时间紧迫,连最稳妥的选择不允许陶珩做到,保下大部分人的愿望也沦为奢望,从各种方面来讲,陶珩已经是无路可走。
或许放弃才是正确的做法。
“属于我的魔法……”
但陶珩推敲这短短几个字,沉重的身体再一次站立,无力的双手顺着垂下,视线扫过周围。
“只属于我的,魔法。”
拆解其中的含义,经历太多次尝试,纷乱的记忆几乎把陶珩的大脑塞满,他足足回忆了数十秒才找到对应的线索。
“我好像知道了。”
【什么什么,你知道什么?】
陶珩全身心投入到魔法之中,或许[预言]所谓的魔法不是心中所想的答案,但现阶段符合条件的,也只剩下那个了——
在内心呼唤顾文莳的名字,陶珩沉住气,尝试一次又一次。
这次,连[网络]还未来得及插话,[结局]率先发出一阵狐疑地轻哼,独属于顾文莳皮鞋走路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
“亲爱的,按照我曾经向你承诺的内容,我来了。”
是顾文莳,他踏入[结局]的领域内,时间分毫不差,而在他身后的,是无数个探着脑袋的家伙。
是张艺轩,陈术,邵箐涵……
是陶珩这一路上结交的朋友们。
他们全都来了。
第179章 世上本不存在完美的谎言
张艺轩一直觉得, 陶珩是全世界最特别的人。
比他认识的所有人都要特别。
光从第一眼就能判断出来,他坚信其他人也是如此觉得。
嘈杂的教室中,陶珩的五官精致, 暖光洒在脸上, 白皙的皮肤透着光, 几乎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他静静坐在边角, 肩膀靠着墙, 时不时打量着其他人的做法与行为, 偷瞄的视线又不敢过于明显, 只能把脑袋藏在语文课本之中。
但陶珩不知道的是,他偶尔会拿反语文课本, 大部分人都知道他在偷瞄, 但无人选择提出。
连这个情况都显得极为特殊,没人能接受无缘无故的视线, 被其他人看久了总归会不舒服, 会觉得冒犯。
不安感会从视线中传递,拥有秘密的人类本能想要规避,窥探带来的负面情绪会随着时间增加,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但神奇的是,陶珩从未给他人类似的感觉。
也是在那个时刻, 张艺轩才恍然明白一件事——啊,课本中所描写的, 那会说话的眼睛原来是真实存在的吗?
陶珩用双眸注视着其他人,从课本边角探出的脑袋会有几根乱翘的毛,他传递的情绪永远是正向的, 是不加遮掩的好奇,是对外界的跃跃欲试。
基本未参加过团体活动, 陶珩自然无法得知,背地里,大家都对他达成某种共识,认为他是教学楼附近的小猫。
这个答案或许颇为无厘头,但提起陶珩,所有人的脑海里都会浮现一只“喵喵”的猫咪。
陶珩的处事能力和智商当然是不低的,他的成绩甚至超越大部分人,并不是说他像个孩子,只是他的感情过分纯真了,带着阳光的温度,用更夸张的说法,沐浴在那双眼眸之下,自身的内心也能得到平静。
“我感觉,我好像看见四月的太阳,早上八九点的样子,徐徐地洒在我的身上。”
“啊,我不一样,和他对视我就觉得在吹风,混杂香草与泥土的味道。”
同学总会联想起各种东西,张艺轩也不例外,双手撑着脑袋,他经常在观察陶珩,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本是打算抄作业的,最后被老师训了一顿。
在陶珩观察其他人时,其他人同样在观察他。
反馈给陶珩的,也是他们的真情实感,不掺杂任何恶意。
也是在这个情境下,张艺轩发现一件惊天大事——他的这位同学,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从小相信鬼怪乱神,张艺轩钟情都市怪谈与各种恐怖游戏,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世界是存在问题的。
背地里存在怪物,特殊机构在暗地里与人类之恶对抗……
种种情景他都设想过,某些时候,他还会怀疑他们所处的世界会不会已经毁灭过一次,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大家都被蒙在鼓里。
只有陶珩知道。
对,如果说谁可能存在超能力,与世界的命运息息相关,张艺轩觉得肯定是陶珩。
陶珩似乎总会意外遇到各种事,上课时偶尔说身体不舒服要去一趟医务室,第一次张艺轩还会关心几句,之后他便在内心偷笑。
哈哈,秘密,也是让他发现惊天大秘密了!
高中本是被学业塞满的时期,但陶珩经常去处理各种事情,放学搭上相反方向的地铁或公交,有目的性地前往某个区域。
像是要执行特殊任务。
莫非,陶珩手拿白天上学晚上拯救世界的剧本?
他的猜想也是正确的,其实世界已经毁灭无数次,是陶珩在默默拯救?
张艺轩严词申明,自己绝对不是中二病,他的认知没有被网络腐坏,只是在望向陶珩的瞬间,他总会有种释然感。
类似于如果现在有人扯着他的胳膊,偷偷告诉他陶珩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犹豫一秒都是对陶珩的不尊重。
因为陶珩就是如此特别,不单单是行为上的,而是由内而外的气质与魅力。
只要对视超过1秒,便能确定陶珩是极为厉害的存在,或者说不是什么简单的人……无论如何,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
某次撞见陶珩前往论坛某个知名闹鬼地点时,张艺轩的想法更是前所未有的丰富。
陶珩大概率是某个风水世家的弟子。
不,陶珩更应该是隐藏的大能,能力远在其他人之上。
在普通人因年龄与外貌瞧不上陶珩时,他已经“刷刷刷”解决所有危难,打所有人的脸。
“嘶,这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我兄弟!”
张艺轩对论坛的消息更加热情,平时有意无意询问陶珩的踪迹,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更是在暗地里攥紧拳头,做着无声的欢呼。
耶耶耶,又让自己猜到了,果不其然,那个事件又是被陶珩解决的,唉,没有办法,谁让陶珩如此优秀呢?
知道高手喜欢隐居于世,张艺轩也把这当作自己的小秘密,平日大嘴巴的他选择闭嘴,消息瞒得死死的,就算有人偶尔提起也绝对不跟一句话。
“所以,陶珩到底在干什么啊?怎么感觉他在给机密组织做事,平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询问他也故意扯开话题,搞得神神秘秘的。”
同学之间讨论陶珩的近况,每当张艺轩听到后,他分明不是当事人,但他的心情也会提到嗓子眼。
对,对,自己是和陶珩交流最密切的人,懂得论坛上的讯息,还默默发现不少秘密……
张艺轩觉得自己有责任帮忙隐瞒,背地里,他偷偷扯开一切和陶珩秘密有关的话题,反正他平时的形象也傻傻的,随便说几句其他人也不会在意。
“啊,什么啊,我觉得也没有什么事吧,为什么你们会觉得他在给机密组织做事啊?你当务之急是卸载西红柿小说,咱们可是学生啊,他就算是在忙,应该也是在上培优班吧?哈哈哈,对吧?哈哈哈。”
其他人听后果然一愣,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往奇怪的方向产生联想,可能是陶珩过于特殊的气质?
“呃?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哎呀,我最近是不是太天马行空了,也是啊,哪有什么秘密?顶多就是偷偷跑出去上网吧?嘶,也不知道哪个网吧这么隐秘……”
一次又一次,挑起的话题被张艺轩制止,高中时期谎称是课外补习,大学时期谎称是在外打工,完美的谎言下,张艺轩愈发认为陶珩的身份特殊。
直到有一天,直到他接触到污染物的概念,知道世界发生剧烈的变革,越来越多的新名词出现,砸得张艺轩眼花缭乱。
等到脑子能够转动了,他迅速联想起陶珩的种种做法,某个念头无比清晰——
陶珩绝对是拯救世界的异能者,可能还是组织里最特殊的那个,就算不是掌权者,那也是拥有极高话语权的。
果不其然,等到意外获得异能,张艺轩被处理局招安后,他的顶头上司兼七队队长还是陶珩。
天啊,他张艺轩的才智无人能及,赶在所有人之前发现了这个秘密。
但……
真是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吗?
漆黑的阴影在抖动,意外处理的任务越来越多,就算遗忘作为畸形人时期的记忆,但冥冥之中,仍有箭头在指引。
越是接触污染物相关的知识与事件,张艺轩心中的疑虑也愈发加深,他还是会在其他人提起陶珩时绕开话题,遮遮掩掩的语气藏不住事,还被顾文莳拷打了一顿乃至数次。
事后,张艺轩寄希望于顾文莳是个笨蛋,最好什么察觉到任何异样。
对,大家什么都没有发现。
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七队队员聚在一起吃饭,所有人也会保持微妙的共同点。
他们几乎每句话都在聊陶珩,但永远不会深入。
“说起来陶珩的能力,我之前看他……”
每当欲言又止的话语出现,其他人便会笨拙地挥舞手臂,支支吾吾地。
“啊啊啊,这个,那个……呃,要不咱还是不聊了吧?”
强行扯开话题,但嘴上说着不聊的人,又会在某个时间节点提及。
“说起来——”
话音未落,其他人又会以同样的方法制止,陷入循环的怪象中,直到酒过三巡也没有说出所以然。
但他们也不会因身边的人打断而生气,反倒暗自庆幸,继续做着自己骗自己的事情。
直到某个节点再次来临,和之前不同,张艺轩等人撞见陶文靖正准备发送消息的时刻,他们发誓不是故意看的,怎么能够偷看别人发的消息?
但人眼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他们内心的天使恶魔还未分出个高下,陶文靖那占满一页的内容已经全部刻在脑中,想甩也甩不掉。
在场每个人:“……”
他们面面相觑,眼珠子飞快转动,尔虞我诈之下,几乎所有人同时行动,下意识抢夺陶文靖的手机,并将手掌挡在屏幕正上面,遮得严严实实。
“啊啊啊,什么都没有,大家什么都没有看见哈,哈哈哈。”
“哎呀,什么秘密啊,都不过是玩笑,在意你就输了哈。”
“嗯?抱歉抱歉,刚刚那上面写了什么来着?我语文好像是体育老师教的,哈哈哈。”
连开口的时机都完全一致,他们花费数秒反应对方话语的含义,陷入无尽的沉思中……
再次张嘴又和其他人的想法撞上,他们忙不迭闭上,欲言又止地打量对方,最后相视一笑,眼角不自觉沁出泪珠。
“哈哈哈,什么嘛?”
“原来大家都知道啊,亏我还觉得你们都被蒙在鼓里,只有我一个聪明人呢?”
“其实我之前就基本上猜到了,但我看你们的样子,我也以为大家都不清楚呢!”
笑声过后,真相随之披露,和陶珩相识的所有人几乎都察觉到异样,陶文靖最后的消息也基本把陶珩的身份揭露,彻底确定长久以来的疑问。
“唉。”
“唉。”
“所以该怎么办呢?”
或许是早有所料,因为意外接触到真相,几人没有被隐瞒而生气,或是因为陶珩的身份而感到畏惧。
张艺轩甚至主动站出来申明:“要说最生气的肯定是我啊,我靠,我和陶珩可是一起军训过的兄弟,我们都认识五六年了,他一直没有和我透露,把我逗蒙在鼓里,那更不能告诉你们了?提前说好,你们可不许生气。”
颇有种要是想生气,得先越过自己尸体的既视感。
其他人也为此争辩:“谁说我要生气了?还有不告诉你也是正确的,就你这个漏勺嘴,指不定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队长不是普通人。”
“对啊对啊,还好没有告诉你这家伙,就算要告诉也是先告诉我,我多可靠啊。”
等到确定其他人的想法后,他们又露出苦笑,心底松了一大口气。
没有人打算揭露陶珩的身份,他们也不打算拿来作为要挟。
是的,大家全部猜想到某种可能,世界上不会存在完美的谎言,陶珩的小动作实在太多,包括喜欢偷吃食物,平日的用词,还有生活中的细节。
“哎呀,早知道就早点说了,你们是不知道,当我第一次发现队长的影子会动时,我的心脏都要蹦出来了。”
“那可不是啊,而且我们刚进入医院那会儿,不是还没有被污染吗?我就一直听见身边有咀嚼的声音,很轻,又很近,吓我一跳啊,我还在想这究竟是污染物还是在闹鬼,我都不敢往后面偷瞄。”
“切,你们这算什么,我有次找陶哥玩,我瞧见他在巷子里偷偷咀嚼什么东西,我想再穷也不能翻垃圾桶吧,凑近却听见骨头咯嘣的响声,嘶,我那个时候是真被吓到了。”
一条条列举异样,生活中的每个细节几乎都指向真相。
世界上或许的确不存在完美的谎言,但他们愿意把谎言编织成完美,只因这是陶珩的愿望。
陶珩发自内心不想让人戳穿自己的身份,稍微提及也会晃动脑袋,抗拒的意味明显。
但他的隐瞒不是出自恶意,是一个令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单纯理由——
想要过平凡的生活,想要在人类生活生存。
而在所有人眼中,这也是陶珩想要和大家做朋友的信号。
望着这般耀眼的眸子,聆听如此微小但又无比坚定的愿望,谁又能不为之动容呢?
作为人类,他们本该害怕,应该抗拒不同的身份,但深呼吸之后,连那些本该出现的情绪都随之消散。
即便真相摆在面前,他们却无法生出半分的厌恶。
为什么呢?
连他们自己也无法得知,陶珩身上似乎存在一种无法形容的魔力。
坐在他的身边会获得平静与安宁,与之对视便能浑身充满力量,如此神奇的事情,这辈子也碰不到像陶珩这类人。
“是的啊,和陶哥也认识很久了,他对待别人特别认识你知道不,我有时候都很吃惊,就你能感觉你说的每句话他都在认真回你。
我们男生嘛,也爱开一些玩笑,大家笑一笑氛围挺好的,但有时候我又贱,听着挺难受的,但陶珩不会这么做。
我现在还记得有一次啊,其实对面说什么我都忘记了,大家都在笑,根本没有人在意,但是我就是很难受,然后陶珩就站在我面前,他就安慰了我三句,但你知道在我眼里他像是什么吗?真的,像是神明一般地存在。”
“你这么说我也想起来了,有次训练后偶然看见陶珩了,我那时候其实不太想看见他,啊,当然不是因为讨厌啊,只是我觉得我自己,呃……就真的很弱吧,你说就我这种能力,能给团队起什么作用呢?
但是他听后很认真地盯着我,他和我说每个人都是特别的,我的能力也是独一无二的,光是这点就让他觉得很新奇,还说想要试试我的能力。
哦对了,第二天他还给我反馈了,说睡了个好觉。”
“你这能力都算是好,我这又算是什么,哎哟,而且我之前不是做实验吗?其实我是在彭大那次意外结识陶珩的,我当时意识清醒后老害怕了,要不是不能尖叫,我早就跑到操场上大喊了。
我很怕陶珩他们把我丢下来,但陶珩没有,他偶尔还会往我这边瞥一眼,像是在确定我在不在。
我一开始都快要走不动路了,我是循着他的视线往前走的,是陶珩给予我力量。”
讨论变成对陶珩的夸张大会,陶珩的行为换来所有人的好感,即便是提到这个名字,他们的心底也会产生一股暖流。
正因如此,他们没有揭穿陶珩,乃至其他人同样选择闭嘴,善意的谎言是他们回馈给陶珩的温柔。
他们策划充满意外的旅行,又见证陶文靖的离去,称没有影响肯定是假话,他们每天早上都在望向镜子,几人装置上的数值也在日益上涨。
数着日子生活的感觉不算太好,精神方面称得上糟糕。
作为相对平凡的人,他们没有陶文靖和陈术那般如此强大的信念,无法支撑他们保持冷静,他们只能发自内心期盼慢一点。
数值抵达100的速度再慢一点,再多留给他们一点时间。
“可是,剩下的时间又能做什么呢?”
他们被处理局禁闭,这段时间也接受不少检查,结果都以失败告终,就算是邵家研发的药品,也不过是维持原有的数值,无法从根源解决问题。
对死亡的恐惧几乎是生物的本能,他们感到惧怕,被情绪所淹没,正因如此,在顾文莳找上他们时,他们的反应是退缩的。
顾文莳的态度明确,他的性格虽然恶劣,但从不会故意坑害其他人。
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装置,暗示意味明显,低沉的嗓音字字分明:“我前来寻求帮助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想询问你们,如果能够帮助陶珩,你们是否愿意献出生命?”
倘若开展夸奖陶珩的主题讨论会,他们能够滔滔不绝整个下午,但献出生命?
又不是充满牺牲色彩的作品,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人们常说时代造就人物,不同的社会背景会产生不同风格的人。
在相对和平的年代,过着相对平凡的生活……只是根据家长老师的建议,按时上下学的普通人,除去意外获得的异能,他们是芸芸众生中最不起眼的那群。
平庸是他们最为凸显的代名词,合群同样是人类所追求的定义。
畏惧死亡是生物的本能,甘于奉献似乎只会存在文字的叙述之中,他们的勇气不足以让他们踏出那一步。
“让我再想想吧。”
每个人基本以类似的话语回应顾文莳,在成年人的社交字典里,这句话的含义是委婉的拒绝。
不用当面撕破脸,逃避可能做出的选择,几人分别回到处理局安排的小屋之中,躺在摆满物品的床铺正中心。
“如果死掉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望着天花板,讷讷开口,二十岁是如花的年龄,他们还未接触过太多人的死亡,但也存在对应的概念,不会盲目做出决定。
缺少部分经验的他们想要逃避,他们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内却频繁闪过陶珩的名字。
陶珩。
陶珩。
陶珩。
听顾文莳所说,陶珩被关在[结局]的领域里,为了追求[完美的结局],饱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把所有的方法尝试。
与陶珩追求答案的行为相比,他们无地自容,更无法理解陶珩为了所有人拼搏的决心。
他不是污染物吗?不是被大家誉为最强的污染物吗?
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躲得越远越好,不要再管所有人了,也不要试着救所有人了。
但是传来的讯息,却是陶珩又一次进行尝试,[结局]的领域还在运转,陶珩从未有过放弃的想法。
“哈……”
黑暗吞没卧室的轮廓,唯有手机屏幕散发淡淡光芒,张艺轩漫无目的翻找照片,视线不自觉闯入旅行的片段。
手机的拍照功能是实时的,点进去后画面中的人大多会左右晃动,是被抓拍时的动作。
对着镜头,所有人都在调整动作,而在抬起的手臂中,陶珩却像是静止的画面,每张照片亦是如此。
他可能在专注盯着窗外的雨,可能在翻看手机上的小说,也可能在认真品尝手里的可丽饼。
陶珩不会主动提出拍照,但每张都有他的身影,与其他人截然不同,但又无法让人挪开视线的存在。
手指继续向左滑动,最后一张是他们的合照,几人在上山途中拍下的,布满铁锈的牌子只能勉强辨别出字迹,是当代网络热词——
“我在xxx很想你。”
翻阅如此平凡的日常,那日的心情也如一跃而出般。
其实没有多特别,仅仅是很开心。
只是很开心。
张艺轩的语文成绩一般,大学后文学素养更是直线下降,他甚至找不到词语修饰此刻的心情和想法。
“哈。”
深呼一口气,如果非要进行诠释,张艺轩觉得或许是他理解了。
他理解陶珩为何如此。
他理解陶珩为何要找寻完美结局。
他理解陶珩为何能在无数次失败后站起来。
因为陶珩想要守护的,正是他们,是平凡但又充满喜乐的日常,他还记得陶珩仰着头吹风的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被彭艳抓拍下来,像是一只惬意的猫咪。
难以想象,陶珩竟然会为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做出如此之多的努力。
那作为他的朋友,自己又岂能在房屋里苟延残喘?
张艺轩收拾东西出门,他曾和人谈论起世界末日前要做些什么,可能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或是尽情放肆一把,再不济也是合理规划余下的每一天。
但现在只有一个愿望,他想要赶到陶珩身边,他想要帮助对方。
尽自己所能,哪怕是生命也无妨。
而在他推开门扉的瞬间,其他人正好开门,四目相对,大家都背着巨大的行囊,明白对方的意图。
想通过后,甚至还有闲心思打趣其他人。
“好啊,最后关头想着自己耍帅,都不打算通知一下其他人是吧?”
“差点就让你们把机会抢走了,我就知道不能松懈啊,你们等着吧,肯定是我帮助陶哥帮助得更多。”
“切,你说得又不算数,那也得看陶珩怎么说。”
他们打打闹闹,作为普通人,作为平凡的存在,他们选择了陶珩。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陶珩。
在顾文莳的努力下,他们成功进入[结局]的领域,幸好[结局]对人类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一路上没有被其他事耽搁,也没有因污染影响思考与决定。
他们赶上了。
他们要向陶珩传达此刻的想法。
“曾经我经常庆幸,幸好有陶哥你在,你可以给我们兜底,就算再差的情况,我们也不会变成糟糕的怪物,我曾觉得自己的想法卑劣,现在,我也终于能够大大方方站在你面前了,我想告诉你,就让我们成为你的力量吧,来吃掉我们吧,”
对上视线,张艺轩等人向前走去,他们向陶珩倾诉自己的想法,内心摒弃对死亡的畏惧。
不是他们忘记死亡的死亡,只是因为他们相信希望。
相信那双如琥珀般璀璨的瞳孔中,所蕴含的无限希望。
陶珩听后一言不发,他被顾文莳扶着站起,静静扫过眼前每一张脸庞。
比起一个人的坚强,在对待所有人选择赴死这件事上,陶珩展现出抗拒的情绪。
“没有意义,我试过很多次了,我尝试过污染其他人,尽可能地污染所有人,我还试过吞掉[吞噬]其他污染物……”
陶珩列举一条条失败的经历,九百多次似乎花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从话语中反思过去的种种,抗拒其他人的决定。
他们牺牲的行为是没有意义的,陶珩为他们的到来感动,但内心同样松动,他在思考。
既然如此,既然只剩下一天左右的时间,他还不如尽可能抓住能抓到的东西,放弃那贪心的念头。
但现在他们却让自己[吞噬]他们?
那纠结数个日夜,不愿吃下朋友的意义又在何处?
但他们拼命摇头,他们告知道:“不是的,陶珩,不一样,我们不是因为会变成怪物才选择被你吃掉的,该怎么说呢……”
陶珩顺着他们的话语补充,给出另一种可能:“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可以承诺,我未来会污染你们,我的污染可以抵御你们体内的异变,你们不用着急赴死,起码……起码在未来十年里,你们都可以活下来,不用担心身体出现变异。”
语毕,其他人的态度更加激动,但回话的内容却和陶珩的预想大相径庭。
“太好了,那就正好啊,我们还怕该怎么表达我们的想法,如果有另一种选择那就正好,陶珩,我们想告诉你的是,不是因为我们活不下才选择死亡,而是我们选择了你,你明白吗,是我们想要选择你。”
知道陶珩身上背负着什么,同样知道他的能力,他们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支持陶珩,支持陶珩所坚持的一切。
顾文莳也终于从暗处一步步走出,他观察所有人的言谈举止,嘴角泛着不知名的笑意。
“哈,亲爱的,你的经历我大概明白了,但是你不是还有一个没有尝试过吗?如果坠落天地的第三颗陨石是注定的,那污染终究会充斥每个角落,那不妨就把污染一同[吞噬]。”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试过了,但我说的是另一种,你尝试吞下所有人后,你的能力必定会增强,如果到那个时候,你再次尝试,是否会出现不同的结局呢?”
“污染的概念是超乎想象的,没人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如果你已经尝试大部分的做法,那就尝试这最后一个吧,你也无法得知,在你[吞噬]陨石的污染后,事情又会发生何种转变不是吗?”
陶珩听着顾文莳的长篇大论,话语在大脑上空转圈,但他却无法接受一个字。
从合理性推断,完全有违自己曾经的想法。
“可是这样的世界……那我不还是没有救下所有人吗?你们还是离开了,全部都离开了。”
“但是——谁又能确定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他们一步步靠近,几乎把陶珩围住,绝对稳妥的做法早已失却,他们的想法可能会被外人称为疯子,但在与陶珩对视的瞬间,莫名地,他们选择相信奇迹。
“用仅此一次的机会去赌注吧,陶哥,这么说你可能会觉得很无厘头哈,就怎么说呢,我总觉得你可以改变整个困境,因为我相信你的力量,领域不是很神奇的东西吗?那么多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说不定之后你有领域了,大家都可以复活了呢!”
“哪有这么好的事情……”陶珩埋着头,站在所有人的阴影中,他也明白其中的利弊。
[吞噬]可能是抵抗未来的唯一做法,但陶珩已经不具备四处[吞噬]其他污染物的时间,想要强大自身的实力,他必须[吞噬]高质量的污染。
相对而言,变异的能量浓度较高,甚至与陨石的污染有异曲同工之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笨拙的朋友们见陶珩闷闷不乐,他们拉起袖口,用玩笑的口气安慰着。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之前[通道]是什么等级来着,我应该也起码有个S级吧?我看看,哈哈,我现在的指数高达92%了,是不是比你们都高?”
“得了吧,就你还S级呢,顶多也是个A,都不够咱们陶哥塞牙缝的呢!”
“都省省吧,咱们陈术大哥的污染指数99%无人能打,你们谁都比不过他,大餐面前,你们也顶多算餐前小食吧!不过我是不是也得多用一下能力?”
说着损其他人的话语,他们的余光瞥向陶珩,只是希望对方能稍微轻松一点,气氛也能活跃几分。
但陶珩却把脑袋埋得更低,一字一顿反问——
“为什么你们要把死亡说得如此轻松……这是你们的性命啊,每个人都是无法比较的啊。”
都是自己来之不易的朋友。
陶珩在心里默默补充着。
“如果不是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知道这一切,你们起码还能活下去,你们不必因为我的失败寻求解法。”
近乎无情的说法点出事实,复杂的情绪占据思维,陶珩无法对身份暴露这件事做出太大的反应。
但若是不存在[吞噬]的身份,他们也不会如此,不会选择赴死。
他们起码还能活下去,可以之后选择赴死,而不是在此刻。
“不,或许也和你想得有些不一样,起码对我来说,我早就准备好了。”
陈术走出打消陶珩的疑虑,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他费尽最后的力气询问。
“如果你早就知道预言内容,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赴死的结局,甚至连原因都无比清晰,你会做些什么?”
倏地转换话题,陶珩愣住,半晌,他才认真回道:“大部分时候我都会接受,但如果是食物可能吃不到嘴里,比如冰淇淋球掉到地上这件事,我可能会选择规避,人类都会选择规避。”
“是的,人类的确是这么做的,处理局一直如此,他们依靠[预言]之书解决大部分污染物,这似乎没有什么问题,这是从哪个方面都无法诟病的做法,但是你知道我是怎么选择的吗?”
没有前提条件的一句话,但陶珩猛地联想起陈术在彭大内的转变,对方前后态度带给他的疑惑。
“看来你想起来了,是的,我拥有一本类似[预言]之书的道具,而就在那天,书本[预言]了我的未来,上面写着一行无比清晰的大字——陈术会为陶珩而死。”
[网络]猜测数百遍都没有想到的谜底,此刻终于被陈术揭发。
不是美化陶珩的话语,更不是说明陶珩未来拯救世界的身份,只是短短几个字。
还是[预言]陈术死亡的事实。
正常人应该会立刻选择远离,甚至动杀死陶珩的念头,但陈术却在当下愣住,他没有产生任何负面的情绪,反而抛开[预言]和其他事情的干扰,以自己的视角认真观察陶珩。
长久以来一直如此。
陈术像是回忆起极为久远的事情,怀念的神情闪过,面对死亡,他的内心却无比庆幸。
“曾经,我有一位双胞胎弟弟……其实你也应该听过他的事迹,[预言]之书就是用他的鲜血书写,用他全身的血液,并且是他自愿选择牺牲。”
“我一直感到不理解,我不理解他为何这么做,在得知他原来知道自己可能死亡的讯息后选择接受,不理解的情绪更是达到极点。”
“我还以为我一辈子都无法理解了,更无法释怀了,直到我做出与他相同的选择,是的,我同样选择了你,陶珩,我早已准备好迎接死亡,在你我正式认识的第一天,我的结局已经注定了。”
[预言]了今后的遭遇,陈术没有逃避,反而选择相信未来做出那个行为的自己,在当下帮助陶珩渡过难关。
一切的故事像是紧紧咬住的环,又像是命运开的一场玩笑,把所有人连接在一起。
陶珩笔直地呆站在原地,他从未想过是这种答案,如此荒唐,又在陈术的故事里显得合情合理。
其他人的视线来回流转,感性的人已经在偷偷抹去泪水,无法抑制此刻的气氛带来的冲击。
“好了好了,陶珩,时间不等人,就让我们开始吧,请相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没有准备好,在你询问的时候我们也早就逃跑了,不是吗?”
“但是现在我们站在这里,我们选择了你,我们选择了相信奇迹。”
“陶珩,不需要在虚假的世界里寻求答案了,就让我们用所有的一切去赌一个从未抵达过的终点吧!”
二十岁的年纪正是热血的时刻,他们攥紧拳头,为了一个甚至无法看见的结局下定赌注,如此疯狂的行为比疯子还要夸张,是无法用语言诠释的力量。
世界在影响陶珩,同样的,陶珩也在潜移默化改变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相信是他们想要告知陶珩的答案,几人擦擦眼角的泪水,喜悦的模样像是要奔赴一场盛大的宴会,无论是心跳还是全身的细胞,都在为将要发生的时而兴奋。
他们牵起陶珩的双手,在半空中摊开,掌心朝上。
一个接一个说出内心最想说出的话,并挨个把自己的手放在上面,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力量。
李铁龙说:“给顾文莳这家伙打了一辈子工,现在又被拉过来……啊啊,抱歉,我只是想在最后给你开个玩笑,我这家伙很惜命的,但是烂命一条,希望能给你带来帮助,我同样相信着你。”
“嗯。”
邵箐涵说:“哎呀,时间不太够了,这次的交易就当作是我单方面的吧?人总要做点慈善不是吗?我的命应该配得上你的无价,向前走吧陶珩,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后悔。”
“嗯。”
陈术说:“陶珩,请向前走吧。”
“嗯。”
彭艳说:“队长啊,虽然你和我的交集没有那么多,但我可是天天在论坛追你写的东西,未来就靠你了啊,抱歉,哭出来不是因为我怕死啊,我只是,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这么高兴呢?”
“嗯……”
张艺轩说:“陶哥,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就那句希望全世界都可以吃到蛋糕那个,你之后可得请我们吃最大的蛋糕啊,要是你偷吃了……算了,偷吃也没有什么,以后可得认真认真吃饭啊,还要好好活下去,我们一定可以再见面的。”
“嗯。”
还有周熠,王远,邵青语……相信陶珩的人们全被顾文莳拉了过来,如此壮烈的赴死或许谁也无法预料,但是他们想要守护陶珩的决心绝对不是谎言。
世上本不存在完美的谎言,但是,此刻他们愿意相信那微乎其微的奇迹,正如他们一次次选择不揭穿陶珩的谎言,选择默默隐瞒。
直到那一双双手全部搭在上面,陶珩意识到这份重量带给自己最直观的体验,如此沉重,又如此温暖。
顾文莳自然是压轴的,但陶珩身前已经围满了人,层层叠叠的双手把位置占满,早已没有他可以放置的位置。
邵箐涵等人得意地挑眉,表情像是在嘲笑男人的失算,但顾文莳从容不迫,他从后方几乎环抱住陶珩,双手穿过手臂,从手背下面一同托举众人的手掌。
灼热的体温比任何人都要明显,是活着的温度。
“亲爱的,你相信奇迹吗?”
压低的嗓音在耳旁回荡,带着万年不变的笑意,如果是顾文莳,他估计乐意被陶珩吃掉的结局,反正也能[分裂]无数个,怎么甩也甩不掉。
“……”
良久,陶珩才重重地点头,他用尽全部力气回应:“嗯!”
“嗯!我想要相信。”
比任何人都想要相信奇迹的存在。
而顾文莳的回答同样铿锵有力:“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行动吧,未来永远掌握在你的手中。”
拥有主见甚至侵略性的男人选择无条件支持与顺从,他也不例外,同样被陶珩改变,学会名为“爱”的行为。
无条件的“爱”。
刻骨铭心的“爱”。
其他人相互张望,眼神传递着信号,整齐的声音随着手掌上下的动作出现。
“那么,就来吧,我们一起喊三二一哈。”
“三二一——陶珩,祝你的未来一片光明,祝我们都能在你所期望的未来重逢,祝你永远开心,祝你永远灿烂。”
“至此——祝我们永不磨灭的友谊,耶!”
欢呼声中,毛球再度从陶珩的阴影中跳出,世界的天际出现曙光,光芒把所有人包裹,最后,只剩下陶珩断断续续的话语。
“谢谢。”
“谢谢你们……”
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陶珩曾说过的喜悦。
他终于感受到喜极而泣的意义,怅然又带着几分哭腔的笑声残缺的世界中回荡——
感谢世间的所有相遇。
第180章 祂也想要帮助陶珩,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贫瘠的世界只剩下日与月的交替, 黄土碎成细沙,所有生物都走向终结。
而在末日般的景象中,因为某些人, 某件事, 世界拥有不同以往的色彩。
地球上又一轮风暴卷起, 陶珩矗立在陨石坑的正中心, 凝视几乎在自己面前升起的太阳。
“抱歉……我可能无法实现你的心愿了,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 我决定前往现实进行尝试。”
遮挡的视线中, 头发肆意卷起,陶珩缓缓扭头, 他知道[结局]就在身后, 他感谢[结局]为自己展现的千百种可能,但——
“我要用此生仅有的一次机会进行尝试。”
释然的笑意残留在唇角, 陶珩歪着脑袋, 眼泪已经风干,但坚毅的眼神永远不会消息。
“因为知道只有一次才会显得无比珍贵,如果还能重新开始,我总会想办法调整,总想着我要获得更多, 拯救更多的人,不知不觉中我也变得如此贪心, 恐怕,这就是无法达成[完美结局]的原因吧。”
个人的欲望是无限的,尤其在人类幼崽中。
幼年的他们经常嚷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 心心念念的冰淇淋好不容易攥在手里,却因瞧见其他人把玩的玩具, 朝着要下一个。
争吵中,冰淇淋球慢慢融化,从边角沾染手背,他们却早已遗忘当初想要拥有的感觉。
欲望是无穷无尽的,正因如此,在[结局]的信徒中,没有人能达到完美结局。
陶珩也学会人类的贪心,他想要做到最好,他想要拯救更多的人,若是注定存在撞向两条轨道的列车,陶珩觉得,自己应该会把列车停下。
遗憾与现实的碰撞令他无法满足于现状,反而在九百多次的重启中丢失对现实的主动权。
无人能走向完美的结局,不完美同样是生活的一部分。
陶珩下定决心启程,他不会在[结局]的世界里沉沦,只是可惜无法实现祂那个伴随终生的愿望,离开前留下带着歉意的话语。
如果对方执意要把他留下,陶珩也只能选择对抗,用武力进行突破。
污染物之间从来都是认死理的,留给怪物的也只剩下厮杀,脚下的阴影躁动,陶珩的视线锁定不远处的枯树。
但[结局]却地摇摇头,脑袋晃动数次,嗓音染上惊喜。
“不,不是的。”
祂从阴影中走出,与初见的状态不同,此刻的祂泛着耀眼白光,隐约将血红的天日压下。
“当你认可世界存在遗憾的瞬间,哥哥,你的内心也圆满了,在你的心中,你已经走向[完美的结局],在他们的帮助下,你已经向着[结局]走去。”
祂遥望着天空,从出生便困扰[结局]的答案终于有了解答。
[结局]因他人的悔恨诞生,祂希望世界没有遗憾,祂希望世界是完美的,但是祂想尽办法成为[完美的结局],最后都已失败收场。
像是无法抵达的顶点,就算拥有对未来的预知能力,[结局]也无法找到问题的突破口。
祂尝试污染过各种人,他们遍布各个行业,有家财万贯的富豪,也有吃不起一碗饱饭的乞丐。
富豪的世界是有远见的,在[结局]的领域里,他一直在为自己的商业帝国打拼,到处奔波,斩获一次又一次商业版图的胜利,成为他人心中屹立不倒的存在。
通过领域的特性,他几乎能规避所有陷阱,掌握未来最赚钱的方案。
[结局]认为他会获得此生的圆满,对方也的确站在耀眼的聚光灯下。
可到晚年,商业巨鳄流下泪水,明明是尝试数次才取得的成果,他却感到没由来的空虚。
商人与家人分崩离析,权力与资产过大总会生出隔阂,在他暮年期间,他为曾经的种种感到抱歉与悔恨,活下无尽的空虚之中。
[结局]安静看完全部,祂继续寻找[完美的结局],如果是个人的野心过大导致不满足,那换成贫穷的乞丐,对方是不是能获得此生的圆满?
祂污染了街边的乞丐,那人的头发邋遢,梦想不过吃一顿饱饭,[结局]告知他可以推演未来的特性,对方不由露出惊喜的神色。
“什么,真的吗?我可以改变未来?我可以为自己选择完美的结局?”
乞丐的反应无疑让[结局]充满信心,他是知足的孩子,一块白面馒头便能哄好他,他所求的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幸福。
想要实现不是难事。
果然,乞丐通过他的观察与试错,成功找到一份还算舒适的工作,是街边的命理师,虽然沾了点欺骗的因素,但对未来的把控让他获得不少人的信赖。
他拥有第一餐带牛肉的饱饭,凭借自身实力得到的饭菜让他无比幸福,[结局]认为自己快要成功了,但乞丐的欲望却日益增多。
想要一碗米饭。
想要赚到社会的平均工资。
想要把曾经瞧不起自己的人踩在脚下。
想要杀死碾碎所有反抗自己的人——
人的欲望无止无休,[结局]不是赠予的神明,道路需要他们自己建设,但所有人都会为此不满,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当自身能力无法承受之时,他们只会陷入无休止的痛苦。
就算存在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也不会达到[完美的结局]。
嘴上说着自己喜欢倚山傍水的悠闲环境,内心深处却在期盼他人的到来,但自己又无法踏出主动的那一步。
无论重复多少次,人类都无法满足,这是[结局]得到的答案。
更让祂无奈的是,因为领域的特性,是随个人愿望发生改变,如果在同个空间有两个不同个体存在,他们的利益也会互相撕扯,妄图获得对方所拥有的一切。
人类的攻击性比想象中更疯狂,对同类的嫉妒更是让[结局]只能把他们放在不同的小房间里,长此以往,祂快要失去对[完美结局]的信心。
直到陶珩的朋友们闯入领域内,[结局]的第一反应是把他们全部分割,避免不同想法在此处碰撞产生不好的影响,但结果却让祂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结局],而在面对死亡的刹那,所有人都是喜悦的,是满足的。
也在那一刻,陶珩回馈同样的心情,让这份名为信任的力量冲破桎梏与曾经的失败。
完美的,属于所有人完美的结局,此刻,就在陶珩手中。
不是[结局]曾想象的那种,已经确定下来的答案,而是进行时,乃至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谁也不清楚会知道什么,什么无法确定下一步会走向何方,但所有人选择了陶珩,并交付自己的全部。
“也是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预言]告诉我的魔法,独属于你的。”
[结局]兴奋地蹦跶,倏地握住陶珩的双手,笑颜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是爱啊,哥哥,[吞噬]爱着世间种种,而他们也深深爱着你,这就是你的魔法,你和我们不同的地方,所以我想,一定存在只有你才能达到的结局。”
从诞生起困扰的问题得到解答,[结局]浑身散发光芒,这一刻,祂同样得偿所愿,变成[最完美的结局]。
不是[完美结局],而是[最完美的结局]。
“所以来押注吧哥哥,让我也一起加入这场押注,啊当然,也是我之前向你承诺的那样,在你达到[完美结局]时,我也会献出我的力量。”
“也让我成为你的力量吧!我想要成为和他们同样的存在,如果这样做,我会不会更了解人类呢?”
[结局]摒弃对人类的偏见,祂现在像是兴奋的孩子,激动地摇晃陶珩的双手,为自己也不知晓的未来而期盼。
祂也想要成为陶珩的力量,祂也选择了陶珩,因为[吞噬]拥有所有污染物都不曾拥有的奇迹。
“我……”
陶珩哽咽片刻,他深知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顾文莳用武力强行突破领域,头顶的天幕被敲碎,末日的前奏已经席卷整颗星球。
就算只是巴掌大的缺口,属于人类的哭嚎也随风传至陶珩的耳旁。
“也谢谢你……”
“我会努力走向完美的结局的,最完美的。”
不知不觉,陶珩已经获得如此多的帮助,他抚摸[最完美的结局]的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带着属于人类的温度。
“那么,我要开始了。”
影子温柔包裹住对方,再次咽下四大污染物之一,陶珩能够感受到体内充斥无法想象的能量。
朋友的,污染物们的,所有人的,他们都在自己的体内,陶珩能够感受到。
【……】
【现在,下一步要做些什么哇?】
[网络]之前还在偷偷抹眼泪,常年瞧不起其他人的家伙,现在也在为他们的离去感到惋惜。
从[结局]的领域里破土而生,陶珩踏出他尝试九百多遍的执念,眺望天空不祥的赤色云海。
太阳自天际破碎,不祥的光芒笼罩世界的每个角落,耽误的那段时间比想象中更久,距离陨石坠落只剩下短短七个小时。
在手机上设置好倒计时,陶珩的目光灼灼,他无比确信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我要去寻找[预言],她绝对知道些什么。”
四大污染物像是一块巨大的拼图,支撑起世间的大部分污染,算上自己,陶珩已经收集到三个,那最后一个,自然只剩下[预言]。
在人类历史上留下痕迹,一直左右所有人的想法和做法,创造[预言]之书,掌握未来真正动向,明白真相的[预言]。
陶珩有数不尽的话想要问她,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预言]口中的未来和奇迹。
陶珩现在的位置还在A市,甚至还在他重复无数遍的婚礼现场。
回到被[我]摧毁一半,又被[结局]干涉的场地,欧式风格的穹顶被掀翻,席卷现场的飓风把碗筷全部打碎,避开锐利的碎片,陶珩压下连续两个领域带来的不适感,抬眸的瞬间,正好瞧见在角落里的,印着顾文莳和自己模样的巨大泡沫板。
两人的笑容被灰尘掩埋,结婚照是陶珩配合摆拍的,动作表情显得没有那么情愿。
是朝着镜头比心的画面,落石正好从正中间分开两人,让他们两个隔得远远的。
再次目睹眼前的场景仿佛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之久,陶珩蹲下身,把分开的爱心拼凑,手背拂去上面的灰尘,认真端详顾文莳的脸庞。
【唉,没想到顾文莳也死掉了,我还以为他的死亡会是很盛大的那种呢?】
【就怎么说呢,应该更加盛大,刻骨铭心一些?】
【没想到就这么和其他人一起走了,最后也没有多说些话,真是……】
良久,陶珩才从失神的状态调整,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过去十分钟之久。
“不,他或许没有死亡,顾文莳永远是吃不完的,我相信他还在哪个地方,或许他正在终点处等着我也不一定。”
浅浅的笑意停留在陶珩嘴角,他收拾好心情踏上旅程,朝着[预言]可能出现的地方前进。
建筑外的人类已经相互殴打起来,陶珩也曾见过类似的惨状,陨石坠落大地的消息被官方确认,极端天气频发,连太阳都为之破碎,没有什么比此刻更称得上末日的场景。
混乱,无序,极端条件上,人类无法保持冷静,街上还能瞧见醉醺醺的酒鬼,倚靠在电线杆旁边,嘴里念叨他人无法理解的话语。
而在这种情景下,穿着打扮整齐的男人便显得十分突兀。
对方约莫四十,黑色的西装衬得他板正,头发打上发蜡撩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其中最为诡异的,还是那双饱含笑意的眼神。
他在盯着陶珩,但又没有在看他。
在那双眼里倒映着的,仿佛是未来某个时刻的景象。
“[吞噬]大人您好,请和我来,[预言]已经等待您许久,我们伟大的神明已经准备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请,请一定要和我来。”
男人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疯狂,他的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尤其是那声“请”,像是生怕陶珩会拒绝。
陶珩当然不会抗拒,这反而如了他的意,可以省下不少时间,只是[网络]也不禁咋舌。
【这家伙的排场怎么一直这么大啊,像是幕后大boss一样,等会儿,这个就是吧。】
【严格意义上你都没有碰到几个真正的敌人,但小说里不是经常这么写吗?什么因为理念不同,将要面对全书的最终敌人?】
“唔。”陶珩对[预言]是不是自己敌人这件事产生几分犹豫,之前他还在怀疑[预言]的动机和意象,但种种事件之后,他的想法又产生些许改变。
【什么啊,你怎么现在突然犹豫了?你不会最后不想要杀死他吧?】
“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只是在思考其他事情。”就算脑袋闪过无数个想法,陶珩也会为了最完美的结局付出一切,如果不是为了[吞噬]对方而去,他也不会坐上对方派来的车。
【你最好是这样哈,别手软哈,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你必须[吞噬]更多更多的人,不然他们的努力就要白费了!】
【啊啊,所以我们等会儿该怎么和对方打架?她如果知道你的出招,那我配合的话行不行,等会儿,她要是连我的想法和动作都预知了该怎么办?】
【陶珩,咱们得想好方法应对,他们明显有备而来!】
[网络]还在畅想四大污染物之间的打斗场景,扬言他们之间的博弈起码可以再写十章。
但等他们真正抵达后,[预言]的别墅还是如之前那般华丽,成为末日中难得的风景线。
争先绽放的花从围栏探出,喷泉的水流声与末日的景象格格不入,信徒们身着统一白衣跪拜,而在人群正中间,道路尽头矗立的,正是拥有一双如瀑布般长发的[预言]。
她在陶珩抵达的瞬间扭头,神性的嗓音沾染笑意,像是终于走向终点的庆幸。
“陶珩,你来了啊。”
“如[预言]所指示的那般,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