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终，人人都会走向命运
“那么先进屋坐坐吧, 我让信徒们做了点点心招待你，你可是试试这块生巧，上次你来之后说想吃蓝莓味的, 我进行了改良。”
[预言]不像他们的那般, 温柔的嗓音掺杂永恒不变的神性, 无神的双眼扫过陶珩, 这一次, 却只是盯着陶珩, 不是未来的某人。
“你好好长大了啊, 或许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有没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呢？如果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一下。”
像是关心孩子的母亲, [预言]摆摆手, 络绎不绝的信徒从身后涌出，而[预言]永远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陶珩暂时没有下一步动作, 信徒们也没有催促他, 只是站在一旁等待指示。
其中几位上前，他们双手奉上折好的衣服，方方正正的，复杂的款式像是参加宴会或是特殊聚会所准备的。
陶珩的视线扫过，他向前走了几步, [网络]大喊着阻止，但[预言]仍维持着端庄。
“你早就知道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了, 对吧？”陶珩询问对方，他记得[预言]说过之后会发生许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所有的话语都一一对应。
[预言]所看见的远方比想象中更远, 如果需要用武力制服，陶珩得思考如何在对方知道自己攻击的情况下获胜。
但更重要的, 还是陶珩想要了解，在[预言]的双眼中，这颗星球的未来究竟是怎么样的。
他想要明白[预言]的用意。
或许是最后关头，[预言]不再顾左右而言他，她长舒一口气，坐在精美的木质椅子上，长发顺着颈部滑落。
“是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你会经历什么，也知道你并不想这样，抱歉，无法提前告知你，但你也应该知道，就算告诉你，这个未来也是无法改变的。”
陶珩当然知道，世间最让人无力的，便是认识到自身力量有限，无法改变现状的事实。
就算提前了解又如何，异能者的异变总会加剧，那注定的陨石也会从天坠落。
一切都无法改变，就算反复尝试九百多次，乃至一千次，陶珩都未找到其中的生机。
[预言]像是看穿他的想法，抬起的手指对准陶珩的心脏，淡淡的嗓音随着水流声晕染。
“但是你已经决定用最后一次进行赌注了不是吗？”
陶珩不会选择放弃，这同样是同伴们赋予的决心，但他不知该如何做，怎么做。
“我想要知道你所看见的未来，我想要知道正确的做法，我不想要辜负他们的努力。”
“哈……”话音落下，一阵轻笑响起，但不是在嘲弄，仅仅是喜悦的笑声。
“所以答案就在你身上啊，当你拥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你已经获得了答案，陶珩，你从未尝试过[吞噬]世间的一切吧？污染物之间要决出最强大的存在，要让自己的进化链站在顶端，但你不同，你选择了所有人。”
人类长达亿万年的进化中，有的种群成为食物，有的成为宠物，这是污染物之前提过的概念，也是达尔文进化论。
污染物更像是重复这一过程，新人类需要在曾经的基础上角逐，有的人会沦为鱼肉，也有人会成为新人类，在新世界扎稳脚跟。
“但是他们的进化都不是完整的，陶珩，只有你的进化是完整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啊？”
陶珩愣了片刻，他联想到不少污染物，大脑只在意脑部的进化，器官是转换身体的器官，单纯□□上的强化……
其他污染物也各有各的特点，陶珩能够理解缺陷，却无法理解自己是完美的。
“为什么？”陶珩迷茫地开口，向[预言]寻求答案。
[预言]仁慈的目光眷念，良久，她才缓缓说道：“因为啊，你是这注定要走向毁灭世界的一份礼物，是给予万千生灵的一次拥抱，是所有人的一次机会。”
“进化本该是缓慢的过程，但污染物出现的时机太晚，每个人都存在缺陷，同样，每个人都存在优点，当你的[吞噬]吞下其他污染物，你也能找到那份答案，可以挽救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就像是每个污染物都存在一段基因密码，你能够获得完整的，就算是之前死去的污染物，他们的基因密码也被写到异能者身上，只有你能够破解。”
似懂非懂的话语让人无法理解，勉强提出其中的深意，陶珩明白对方的意思是让他[吞噬]所有人，包括污染物和异能者。
但是为什么是自己。
自己真的可以做到吗？
为了做到这件事，他还需要做些什么？还缺了点什么？
紧张的气氛下，陶珩瞪大眼睛，他思考每一种可能，但[预言]只是朝着他的方向推了一盘蛋糕，刚烤好的，融化的奶油带着甜腻的味道。
倏地意识到什么，陶珩难以置信地抬头：“那按照你意思，我也要吃掉你吗？”
“是的，你也要吃掉我。”
“就在不久后，就在这里。”
面对淡然的回答，陶珩心里的不解达到极点，朋友的牺牲他可以理解，也尽自己所能回馈，但[预言]为何会如此，没有半点攻击的欲望。
如果按照对方的污染能量判断，陶珩起码要和[预言]苦战数日，绝不可能在客厅吃着甜点，用轻松的口吻谈论是否好好吃饭的问题。
陶珩都准备好应对最终决战，但[预言]的态度却大相径庭，强烈的反差下，陶珩甚至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为自己而牺牲呢？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喜欢偷懒，还经常贪吃，直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何如此。
但他无法拒绝，是的，他要完成和伙伴们的约定，可苦恼的情绪无法得到释放。
[预言]看穿了这一切，她靠在椅子上，放松的模样不像是即将面对死亡之人。
“那么，就由我为你讲述一个故事吧，一个关于[预言]的故事，一个寻求答案之人的故事，曾经，我也像你一样迷茫，但如今，是你的存在和人类告诉我该做的事情，最后改变了我。”
“这或许是一个令人枯燥的故事，为了不让你觉得无聊，来吧，坐到这里，我为你准备好了甜品。”
拉开椅子，两人坐在对面，[预言]优雅拿起茶杯，专注地盯着陶珩，眼里带着难以理解的感情。
[预言]的故事冗长，如走马灯回味曾经的事迹，作为四大污染物中最先行走在世界上的存在，她经历了太多故事，结识了数不尽的人。
和其他污染物相同，[预言]污染了数之不尽的人类，她遵循本能和想法，在世间撒下种子，拥有成千上万的信徒。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取得最后的胜利，直到她有一天推延到某个结局。
某个所有人都会毁灭的结局。
[预言]是可以改变的，预言的内容不是绝对的，这是信徒们的共知，[预言]也想尽办法布局，她尝试各种做法，又一次次在深夜里使用能力，得到的永远是一个结果。
末日将要来临，所有污染物都宣布失败。
这是一颗被神明放弃的星球，不存在未来可言。
[预言]终日为了改变而奔走，直到有一天，她听到第三道钟声，象征神明的召唤，她获得属于自己的结局——
“[预言]将会被[吞噬]杀死，成为新世界的养料。”
这个答案无法让[预言]满意，她从未听过[吞噬]的名号，她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终将失败的结局，她产生抗拒逃避的情绪，为了不被[吞噬]杀死，她努力壮大自己的势力，努力强大自身。
她的信徒遍布整个世界，种子也在不同的地区开出花朵，她在有条不紊地布局，争取做到最好。
事情看似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只要能赶在陶珩诞生前杀死对方，她永远都是最强的污染物。
直到她又发现一件事——
自己的信徒，忠于[预言]的家伙因为[预言]而走向不可扭转的死亡。
因为出门会被雨水淋湿的[预言]，信徒们在家中等待雨过天晴，却不料家中电器点燃窗帘，不可控的大火在雨夜中熊熊燃烧，将他们全家人的性命剥夺。
站在灰烬之中，[预言]突然明白一件事，仅仅一句话的预知根本无法改变什么，更大的一双手在背后操控着，连[预言]都成为祂的棋子，每个人都在走向既定的命运。
那么，自己是否也难逃一死？
想到这个可能，凝视着灰蒙蒙的天空，巨大的无力感席卷[预言]的身体，她打算在[吞噬]诞生前行动，一定要成功刺杀对方，对此，她[预言]千千万万遍，她从历史的舞台退出，只为做好一切准备。
杀死，自己一定要杀死[吞噬]。
那几乎成为[预言]的执念，成为她生命的全部动力。
污染物是不需要进食和睡觉的，[预言]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思考如何把[吞噬]扼杀在摇篮里，如果一开始攻击触发能力，鱼死网破之后让对方逃跑怎么办？
如果自己出手反而被压制又该如何是好？
每天，每秒，[预言]都陷入自己所预知的未来中，无法自拔，她能感受到背后的大手在悄无声息推动，但她也深知自己无法反抗。
她能做到的只是让自己活着，哪怕用尽所有的方法，不被道德约束的污染物不会觉得扼杀刚诞生的生命有什么不对，她也只是为了保全自己。
直到某一天，某个下着雨的午后，[预言]的某位信徒知晓自己终将死亡的结局，那是[预言]故意为之的，蛰伏的这段时间她也不是什么事不做，相反，她拥有更多的机会观察人类，赐予他们仁慈的污染，又告诉他们绝望的未来。
大部分人都会为之疯狂，[预言]本身掺杂些许一定暗示作用，越来越多的人为此沦陷，但那个孩子却没有。
年过十岁，连头发都需要哥哥帮忙打理，努力准备小升初的考试，平凡又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不知是天真的性格让他不畏惧死亡，还是其他人赋予的力量，在明确自己可能走向死亡的结局时，他选择接受，甚至利用[预言]的能力，为其他人创造机会。
那时的[预言]无法理解孩子的做法，一个小孩能有多少的决心和目标？直到他背着所有人离开，仗着自己体型的优势潜入处理局内部，用自己的所有鲜血书写未来时，[预言]才真正为之动容。
“这个人你也听其他人提起过，就是陈术的双胞胎弟弟，也是[预言]之书的创造者，他用全身的鲜血书写了两本书，一本留给处理局，也造成之后所有事的开端，另一本留给陈术，作为他和自己哥哥的道别。”
“这真的让人意想不到，不是吗？”
一个弱小又不起眼的孩子，竟然可以选择自身的死亡，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的鲜血全部放出。
抵抗名为[预言]的意志，又顺从他注定会死的命运。
也是到那个时候，[预言]才明白原来还有接受这条路可以选择，她可以试着去接受，试着去感受。
她放下内心的成见，暂时摒弃所有带着恶意的想法，如一张空白的纸，在暗地里接触陶珩。
瞧着名为[吞噬]的存在诞生，最初不过几岁的孩子，用懵懂的眼神望着这个世界，[预言]在背后死死盯着，她明白现在是自己出手的最好时刻，[吞噬]的力量还无法消减自己，只要她出手了。
只要她出手了……
但最后，[预言]瞧见陶珩险些摔倒，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用冰冷的刀刃刺穿他的身体，而是用双手搀扶陶珩的双手。
慢慢地，把他从地上抱起，看这位注定要杀死自己的人是如何学习走路的。
歪歪扭扭，还需要[预言]扶着才可以维持平衡。
嗯，好傻。
但是挺可爱的。
这可能是[预言]当时的全部想法。
她也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她只是想要模仿那个人类，试着去接受，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这同样是从人类口中说出的话语，[预言]在路过某间店时偶然听见的，她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每当她想要对陶珩出手时，她总会用另一只手阻止。
再等等吧。
再等一等吧，看看陶珩有什么特殊的。
[预言]仍在暗地里观察，她想要知道陶珩究竟哪一点比自己强大，以及能够说服自己不杀他理由。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预言]却发现陶珩只是在虚度光阴，每天不是除了吃饭就是在睡觉，和普通人类没什么两样，路过蛋糕店还会咽口水，吃到难吃的食物甚至会忍不住哭泣，愚蠢的模样让她不愿承认这是自己的同类。
四大污染物难道都是这些货色吗？那怪不得世界会走向毁灭，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
[预言]决定出手，她已经留给陶珩太多时间，没有必要再心慈手软，她打算在陶珩独自回家时悄无声息解决，面对如此虚弱的生命，她甚至不用喊上她的信徒。
但在她躲在树后，打算出手的瞬间，她瞧见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路的尽头出现。
小小的陶珩没有什么表情，他还不太会表达，但欢快的步伐已经出卖了他。
那是小陶珩第一次获得小红花的时刻，他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像只活泼的兔子，一回到家便把小红花捧着给顾文莳看。
“看！”
小陶珩还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纠结之下，他只能重复相同的内容，强行让顾文莳的注意力放在小红花上。
“看！”
“看！”
捧着花的两只手还会往顾文莳脸上推，顾文莳退后一步小陶珩便会往前一步，最后没辙，还是顾文莳摸着小陶珩的脑袋，夸奖了十句才勉强收尾。
[预言]也在背后观察这一切，她的视线停留在陶珩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良久，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对着地上的水潭，她用手指把嘴角向上推，说着和陶珩相同的内容。
“看。”
“看。”
“看。”
自己看见了什么？[预言]觉得，她恐怕得到答案——
她看见陶珩的笑容，她看见真正的人类，她终于选择释怀，接受那属于自己的命运。
反正世界终将毁灭，被谁杀死也显得没那么重要，[预言]理解了，只是不明白如此弱小的孩子是如何拿起屠刀的。
平心而论，陶珩和[预言]见过的所有污染物乃至自己都不同，她甚至觉得陶珩不会对任何人出手。
“我从第一眼就知道了，你和我们都不同，你是温柔的孩子。”
也是在意识到自己放下的瞬间，[预言]终于与预言和解，想法的改变令他她拥有了新的形态与名词——
[命运]。
此，即为[命运]。
[预言]终日害怕的大手也终于揭露，不是天外的祸端，更不是隐藏的神明，而是她自己，是世间唯一的[命运]，所有生物终将走向的发展。
过去，现在，未来。
成为[命运]后，她能看见宇宙的诞生与毁灭，世间百态也成为她眼眸中的一瞬。
“所以，我接受了，我接受属于我的[预言]，我成为[命运]，我从你还未出生起便知晓我注定死在你的手上，而今，这一天终于要来临了，我为你感到庆幸，陶珩，你好好长大了，即便这是我早已熟知的结果，但我也看了你千千万万遍。”
看着陶珩蹒跚学步，看着陶珩迈入人类的学校中，看着他烦恼每天该吃些什么，看着他在深夜奋笔疾书，看着他一步步长大……
能够看着陶珩逐渐长大，这无疑是[命运]最幸福的事情。
陶珩活在幸福中，他的欲望没有掺杂杂念，而是在无数人搭建的桥梁上向前走去，迎着光，走向那展现的未来。
【所以，[预言]其实[命运]，而[命运]只会一种可能？怪不得她的信徒老说接受接受。】
【嘶，那不是正好，咱们现在直接吃掉她，你就是完全体了！快快快，别犹豫了。】
陶珩听完后没有下一步动作，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陷入沉思，这段时间，陶珩的思考总是不自觉蹦出。
催促声中，他才慢慢开口，却是在否定[命运]做出的选择。
“可是你方才说的所有，都更像是被迫的行为，因为[命运]如此你做出这个选择，那对于你而言，难道生活不会变成只知道运行的一道程序吗？”
顺从之后发生的所有事，完成将要发生的事情，那[命运]说到底不也是按部就班进行吗？
但[命运]听后轻笑几声，用果真如此的眼神注视着陶珩。
“谢谢你能为我着想，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一切同样出自我的意愿。”
“是我想要如此，我真心为你感到开心，我也期盼你所创造的新世界，啊啊，你知道吗，我想现在就踩在新世界的土地之上，感受迎面而来的微风……”
“顺便再说一点吧，可能你会觉得我在按部就班生活，但不是的，之前把你带到这里，包括在你婚礼现场见面，以及你旅行途中安插其他人，都是我的意愿，难得的旅程，还是得完美一点，不是吗？”
[命运]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现在朝陶珩的方向俏皮地眨眨眼，身上的神性减淡几分，倒是有了几分人类的感觉。
“顺便一提，你的西装非常好看，以后可以多试试哦，这套衣服也是我为你亲手缝制的，如果你喜欢的话也可以试试。”
循着[命运]的话抬眸，陶珩沉住气，他没有回答[命运]的话，兜兜转转，还是觉得不该如此。
“可是……”
[命运]抬手打断：“孩子，没有什么可是，如果我问你，你是否想要放弃，你会如何回答我？”
明知道[命运]知道所有答案，但作为迷惘者，陶珩还是回答对方的问题。
“不会，我不会选择放弃，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话音落下，又有新的问题接踵而来。
“那你会迟疑吗？”
“不会。”
“那你会后悔吗？”
“不会。”
“那你会止步不前吗？”
“不会。”
“那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
“喜欢。”
回答一次比一次坚定，是从陶珩内心深处发出，而最后那声“喜欢”，更是在舌尖绕转千回的答案。
“是啊，既然你已经如此坚定了，又为何不直接利用我呢？我的能力可以让你更加强大，但我知道，正因为是你才会如此追问，也正因为是你，我才会由衷期待你所带来的新世界，期待在那里和你再度相遇。”
捕捉到某个关键的词语，陶珩倏地抬起脑袋，瞳孔也随之缩小：“什么意思？”
[命运]再次避开问题，她眺望远方的天际，那里将会是陨石坠落的位置。
“作为长辈，解答你的疑惑也是很重要的一环，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为什么会[命运]会选择你的这件事。”
“你有仔细想过领域的概念吗？按照所有人的设想，最后，领域将会笼罩整个世界，而只有你的领域会拯救所有人，你知道为什么吗？”
人类和污染物是同源的存在，第一颗陨石带来了生命，第二颗陨石本该在千年前坠落，通过千年的时间实现。
但一切太迟了，世界末日无法避免，污染物与人类的关系走在完全对立面，他们相互厮杀，造就异能者的存在，让人类之恶成为残留在星球上的祸害。
无法根除，无法控制。
幸好，幸好陶珩诞生了。
[吞噬]的能力可以弥补这一切，只有他才可以让世界回到正轨，这同样是所有人内心的真实想法。
不是所有人都被迫选择陶珩，而是他们发自内心，主动选择名为陶珩的存在。
正如[命运]曾提到过的，那是名为“爱”的魔法，是属于两个种族之间的奇迹，是怪物与人类所缔结的关系。
污染物的领域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比如学校，医院，网络，监狱或是轮回，但那都是真正的世界，而是他们所认为想要改造的世界。
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个体身上，畸形人的意识才会不受控制，混乱的污染会充斥他们的大脑，精神上的折磨会让人类这个族群在历史上彻底消失。
“但是你不同，你深深爱着每个人，你深深爱着这个世界，你在人间行走，你将会走到任何人都无法抵达的终点。”
[命运]停顿片刻，再次露出注视未来的神情，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陶珩，你珍惜每个人，无论是和你擦肩而过的，还是和你产生联系的，每个人，你都好好记住了呢。”
“真棒。”
“我无法做到的事情只有你可以做到，请千万不要否定你的存在和你在其他人心中的意义，你远比你想象要珍贵万倍，你的随手帮助可能会成为他人铭记一辈子的事情，你随口的一句话可能已经影响一个人的人生。
看吧，大家都在为你而改变。”
他们的谈话内容远超想象，时间早已飞快流逝，有些话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说下去，第三颗陨石将要坠落，一切都朝着既定轨道行走。
远处的火光撕扯整个天际，人类用导弹迎击，四散的碎片将要给星球带来无法磨灭的伤痛，在那扩散的冲击中，[命运]笑着面对曾经逃避千万遍的结局，注视她想要规避的末日。
一切如预言那般发生了，但又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在最后的最后，[命运]为陶珩指引方向——
“所以，去[吞噬]所有人吧，世界会在你的拥抱中展现，请相信自己，请相信你所拥有的一切。”
没有所谓的大战，没有和[命运]厮杀，如陶珩的性格般，这是关于温暖与爱的故事，[命运]朝着他的方向张开双臂，犹如那千手观音，在陶珩的面前有无数双展开，最终交汇成一条。
她预见陶珩的诞生。
她预见自己的死亡。
她已经等候多时。
“最后，所有人都会走向[命运]。”
“陶珩，你也终于走向属于自己的[命运]。”
“我很庆幸能见证你平安长大，谢谢你的诞生，谢谢你的存在，那么——请向前走去吧。”
第182章 陶珩这样告诉自己，一次又一次
陨石的火光燃烧整片天空, 城市，森林，海洋……四散的碎片冲击地球, 无一幸免。
推开沉重的门扉, 空气中充斥硝烟的味道, 呛鼻, 难受, 短短几秒如同挤压胸腔, 让人喘不上气。
热浪翻滚, 别墅内，电力系统被毁坏陷入黑暗, 信徒们没有因神明的消失而离散, 他们脸上没有闪过慌张的神情，仿佛等这一刻许久。
灾难来临后, 他们没有四处逃窜, 而是仍在原地跪拜，向他们新生的神明进行祷告，祈求新世界的到来。
【嘶，这群家伙可真是追随[命运]的疯子，到死也不打算离开。】
【不过……他们也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了吧？】
陶珩沉默地扫过每个人, 从信徒手中接过[命运]专门为他编制的礼服。
换上整套衣服，贴身的款式类似欧式贵族的风格, 如翅膀般的白纱垂下，胸口处的星星在黑暗处也能闪烁微光，而在衣服口袋里, 还留着[命运]留给陶珩的一句话——
“献给我的小王子。”
瞬间，一股不知如何诉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陶珩鼻子涩涩的，仔细回想起来，[命运]也曾赠予他冬季的衣服，估计也是她亲手缝制。
陶珩身着华服从帘布后走出，沐浴在信徒们的目光里，他们无怨无悔，真心为此刻庆祝着，瞳孔染上癫狂。
“啊啊，太好了，您换上神明为您缝制的服装，感谢您实现她最后的愿望。”
“请不要悲伤，[命运]无处不在，最终，所有人都会走向[命运]，她永远活着，在过去，在此刻，在未来。”
“我的神明，新世界的神将要降临，太好了，这腐朽的世界终于能被改写！”
末日的余波席卷这片土地的每个角落，不久后，可能别墅也会倒塌，但信徒没有起身的意思，他们以最卑微的姿态祈祷，上半身完全贴合地面，恭迎陶珩的到来，目送他的离去。
“该走了，该往前走了，去做我应该去做的事情。”陶珩喃喃自语，更像是对自己说的。
就算[命运]提示不少，但陶珩还是无法确信未来会发生什么，道路需要自己践行，他必须专注对待每分每秒发生的事情。
加快脚步向外奔去，流星的残余划过天际，陶珩依稀记得，在[结局]的世界里，陨石是存在核心的，若是能[吞噬]掉浓度最高的污染，陶珩便能[吞噬]整个世界。
按照[命运]的提示，掌握那名为完美进化的密码。
可核心会在哪个地方？
陶珩回忆自己九百多次的经历，他依稀记得就在附近，可在他思考期间，又有不明碎片掉落，径直朝他的方向冲来。
【陶珩，小心！】
侧身在地上翻滚，陶珩狼狈地爬起，半张脸沾染灰尘，他眺望天边的状况，意识到现实比[结局]所展示得更加残酷。
情况刻不容缓，他没有时间耽误了。
所以——
陶珩的视线向着既定的方向望去，越来越多的碎片砸向他，他只能一边回忆一边闪躲。
脑内浮现灾难后的景象，城市被黄沙掩盖，方位缺少标志性的建筑，正当他确定大概位置时，一抹黄色的身影冲入视野中。
“汪汪，汪汪汪！”
是豆豆，处理局的得力小能手，号称污染物克星的小家伙。
很早之前便主动投诚，奈何狗狗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这期间一直在给其他人类打工，无法给老大献殷勤。
但现在不同了，处理局被毁坏，豆豆逃了出来，第一时间向着陶珩的方向奔去。
反正他们家老大肯定是最厉害的，往气息最恐怖的方向跑准没错。
“汪汪！”
小狗说他也想帮助老大，因为小狗是人类最忠实的朋友。
“汪汪汪。”
小狗埋怨顾文莳那时不带着他，明明狗狗也有一颗奉献的心，想要成为陶珩的力量。
“汪汪汪！”
但是现在不同了，小狗察觉到陶珩想要寻找某个东西，他能够做到，他的鼻子能确定一百公里内的所有污染。
兴奋的豆豆吐着舌头，他的尾巴疯狂转动，抬起前脚与陶珩互动，示意老大快点跟上自己，他能够带领他寻找。
“谢谢……”
陶珩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一路上他已经收获太多太多的帮助，他们就像是长跑接力一般，将最后一棒交付给陶珩。
也是最重要的一棒。
跟在豆豆身后逃出，倒塌的瓦楞将方才待过的地方掩埋，陶珩加快速度，大概交代他要寻找的东西，豆豆也在原地跳起，向他保证一定会安全带到。
“汪汪汪。”
小狗说他不需要谢谢，他早就认定要效忠大哥了，一想到能够出力，他的四条腿都蹦跶起来，在半空中形成直线。
【嘶，再也不说他是傻狗了，他好像能感知危险，一路上都避开倒塌的区域。】
高楼大厦的崩塌如千斤重，能轻易压倒成片的生命，但在豆豆的带领下，陶珩巧妙避开，除了奔跑流下的汗水，他身上甚至没有沾染多少灰尘。
可越靠近中心区域，周围的乱象也愈发严重。
沉重空气中充斥污染，所有人都在顷刻间沦为失去理智的畸形人，他们在城市中乱撞，撕咬，污染碾压他们的精神，他们沦为只知道暴力的怪物。
“嗷呜……”
污染浓度太高，重力同样让豆豆喘不过气，小狗速度越来越慢，最后无法支撑自己的四肢。
陶珩蹲下身将其抱起，把豆豆放在安全的空地，温柔的手掌抚摸他的毛毛。
“休息吧，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接下来的路也需要我自己往前了，谢谢你，谢谢你专门过来帮助我。”
安抚跃跃欲试的小狗，陶珩眺望不远处的巨坑，在被畸形人包围的正中心，想必就是他要寻找的核心。
畸形人们注意到陶珩的到来，两股巨大的能量相互碰撞，随着陶珩一步步朝核心走去，无数怪物也发疯似的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无神的双眼被血丝覆盖。
“你们也可以睡觉了，不用再嘶吼了。”
脚下的影子快速涌起，包裹住一个又一个畸形人，他们在顷刻间消失，被[吞噬]前，用半张畸变的脸对陶珩说“谢谢”二字。
谢谢他愿意挑起重任。
谢谢他愿意让自己解脱。
连绵不断的怪物朝着陶珩的方向攻击，他不断抬手解决，窜动的影子到处流转，直到最后，半径一公里的巨坑内仅剩下陶珩，他才能真正见到陨石的核心。
如星星般闪耀的六芒星，无法直视的光从中心散发，污染形成无数条丝线，像是精神触须，好奇地接触陶珩。
但那是毁灭世界的能量，即使不掺杂恶意的接触，触碰的地方还是浮现灼烧后的痕迹。
遍布全身的痛苦令陶珩的速度减缓，但他还是努力抬起手，抵御迎面而来的飓风，向着核心的位置缓缓前进。
“没事的，没事的。”
他轻声告知着，这也是向人类学习的知识，在对待刚诞生的个体时，重要的不是去说什么，对方不会理解语言，但能读懂感情和氛围。
温和的，柔和的。
感情是人类在哭声后，接触世界的第二步，陶珩由衷觉得这是生物交流的魔法，好在他现在也能感受到了。
“没事的……”
“没事的。”
终于抵达核心，四大污染物的能量充斥陶珩的体内，他还未完全消化，几股力量在此刻激烈碰撞，像是要把陶珩撕碎。
“没事的。”
“没事。”
一口鲜血从嘴里吐出，他的五脏六腑都在流血，痛苦直通灵魂深处，连每一次的呼吸都让人畏惧。
但陶珩还在低语。
他用他人交付给自己的善意回馈世界。
在紧要关头，那只紫色代表[网络]的毛球再度出现。
【赖死赖活到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陶珩，[吞噬]我吧，我在你身体里待了这么久，我对数据也很敏感，我能帮你调理这些能量。】
【还记得吗，在我的世界里，所有人不过是数据本身，而我可是设计出杀毒软件的天才。】
【那既然如此，我现在也能设计出保护你的软件。】
紫色的毛球跳到陶珩的视野中，[网络]的话语坚定，陶珩同样改变了他，那个只知道征服世界的捣蛋鬼，现在也愿意献出生命。
一次又一次，他们都决定帮助陶珩，用自己的生命去诉说着“爱”。
疼痛减轻几分，大体上没有多大的功效，但那也是[网络]的心意。
“谢谢。”
“谢谢你们……”
属于[吞噬]的力量包裹巨坑的庞大能量，白色的光芒从影子缝隙中散射，又在顷刻间被再次包裹，吞没。
汗水粘黏眼皮，在模糊的画面中，陶珩竟看见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所有人都在，这次不是把手掌覆在陶珩手心上，而是一同向上托举，共同帮助陶珩踏出最后一步。
也是在此刻，陶珩的眼眸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他要实现，他要走向新的未来，这是他们的赌注，是用所有人生命做出的约定。
庞大的力量之间激烈碰撞，犹如闪电之间的摩擦。
从内而外的嗡鸣已经把陶珩的听力损坏大半，在不断加剧的疼痛中，陶珩咬牙坚持，缓慢向上抬起。
但好疼。
好疼啊。
这是陶珩内心最迫切的感受，他一直是怕疼的孩子，平时磕着碰着都得吹半天，还得吵着让顾文莳涂药。
[命运]见状都感慨四大污染物中没有他这么娇气的，但就是性格如此的孩子，在人类社会里慢慢成长，学会了忍受，学会了爱。
所以，如果可以，陶珩希望世间不要再出现疼痛。
他要改变注定走向灭亡的结局，哪怕他不知前路会是何种模样。
“哈……”
“哈。”
“好痛啊。”
抬起胳膊擦拭嘴角的鲜血，互相撕咬的能量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在陶珩的视力完全模糊之前，在他的身后，一双熟悉的手贴上手背，与他共同托举未来。
是顾文莳。
是永远缠着陶珩，不死不休的顾文莳。
直到最后一刻，他再度出现，只是这次是从陶珩的影子里，估计又偷偷捣鼓了什么。
“你来了啊。”陶珩快要失去所有力气。
“是的，我来了亲爱的，我刚刚听见你在心里喊我的名字了，所以我来了。”顾文莳回应着陶珩，嘴角噙着熟悉的笑意。
“其实我早就猜到你打算拯救整个世界了，亲爱的，作为你的信徒，作为你的伴侣，我又怎么可以缺席呢？”
“好啊。”陶珩同样撑起浅浅的微笑，那险些压倒骆驼的稻草消失，在两人的努力下，陶珩终于抓住属于世界的希望。
也在他[吞噬]的瞬间，一切都在陶珩的眼前展现，他明白[命运]的用意，也深知之后会发生什么。
污染物和人类本是同源的存在，在不久后的未来，会有更多苦难降临，人类的科技与体质存在上限，世界需要进化，也需要一个可以带领新人类的存在。
作为神明的信使，污染物本该带来福音与祝福，最后却因种族不同，长达百年的争斗让世界也走向尽头。
但是陶珩可以改写一切。
因为陶珩已经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
不是[吞噬]。
而是[世界]。
“此刻，我即为[世界]——”
最深的黑吞噬整颗星球，那本是让人恐惧的色彩，但被包裹住的瞬间，所有生灵只感觉陷入温暖的怀抱之中。
这便是陶珩的领域，名为[世界]的奇迹。
污染物构造的领域可以改变物理法则，按照污染物内心深处的意愿，而对陶珩来说，他的心愿只有一个——
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吧，让灾难从未发生过吧。
不是[命运]选择陶珩，而是陶珩选择了[命运]，只有他下定决心，世界才会走向新的方向。
而在吞噬世界的过程中，陶珩突然联想起曾经看过的作品，在许多故事里，主角都会带着伙伴在残缺的世界里存活，寻找新的希望。
他一直觉得这么做很帅气，能够重整旗鼓，是自己无法拥有的勇气。
贪心的孩子总是想要更多，今天想要吃棒棒糖，明天便惦记着小蛋糕。
如果是陶珩，他会选择所有人，不只是他的朋友，还有他擦肩而过的每一个人。
正如[命运]所言——陶珩的记性很好，他努力记住了所有人，每一张脸。
只有陶珩才会选择过去，所有人都选择走向未来，也只有他会有着孩子般的纯真，无法放弃是他的坚持，同时也是心底最深的愿望。
而这个想法会在[世界]的领域里实现，新的世界会来临，所有人都能幸福活下去，坐在小溪旁，踩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呼吸迎面而来的新鲜气息。
“按照你的愿望，这颗星球的时间会回到百年前，大家都可以活下来，那你呢？”
[超我]陶珩再次出现，眼前的虚影更像是自己与自己的对话，把其中的利弊拆开，也以最残酷的方式揭开真相。
“百年前污染物降临，发生的灾难不计其数，你改变了这一切，为世界带来希望与完美的进化，但你同样会沉睡百年，在今日这个时候苏醒，你觉得值得吗？”
“你的故事，你的朋友，所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有其他人记得，你的努力不会被他人歌颂，他们也不会是你的朋友，你也不能和他们一起吃小蛋糕了。”
“百年后，当你再次苏醒，对于他们而言，你只是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这样的结局，对于你来说是完美的吗？”
质问撕开改变世界的两面性，如果想要拯救所有人，只有回溯时间一条道路可以选择，但沉睡是难以避免的，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中，属于陶珩的存在会不复存在。
[命运]所谓的代价或许正是如此，对于其他污染物而言，就算被所有人遗忘也不过如此，但正因为陶珩爱着所有人，这对他来说才是残酷的。
才算交付给[命运]的代价。
“但没有事的。”
“没有事的。”
就像是安抚着核心，陶珩同样安慰着自己。
故事被遗忘固然是可惜的，他们不会记得陶珩曾在婆娑的树荫下乘凉，不记得他们抢过同一颗西瓜，不记得他们共同苦恼处理局的考试……
有太多事情需要被记住，掰着指头数也数不过来。
“但幸好啊，幸好我的记性很好，所以我会记得的。”
“没事的。”
“没事的。”
愈发舒缓的声音从胸腔传出，陶珩的余光瞥向身后的顾文莳，莫名地，他相信有什么会发生改变，但也有什么不会发生变化。
“就让世界在我的手中重现吧，我是[世界]，我是带给世界新生之人，现在，[世界]也将在我的手中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