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过后,是从地心深处发射出的光线,驱散了无尽的黑,给世界带来光明。
陶珩成功了,他赋予所有一次新生,一次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不会再有污染物,也不会存在牺牲与离别,人类会在[世界]的拥抱中重生,这也是属于陶珩的污染。
温柔的,无私的。
逝去的生灵们像是睡了漫长的一觉,绵长的哈欠是一次平常的午后,再次醒来后,世界已经被成功改写,而在他们的大脑里,有一段亘古不变的真理——
传说,世界曾陷入崩溃,走向末日之际,来自天外的神明降临了。
祂重新创造了世界,至高无上的[世界]用七句话创造了万千生灵。
祂说:“去结交朋友吧,去认识更多的人吧。”
祂说:“去挥洒汗水吧,去烈阳下奔跑吧。”
祂说:“去尽情歌唱吧,去唱出自己的故事吧。”
祂说:“去好好休息吧,只争朝夕的同时也要懂得放松,不要再辛苦自己。”
祂说:“去吃个小蛋糕吧,蛋糕的味道能让人感觉幸福。”
祂说:“去爱吧,去爱这个世界,去爱你所爱之人,去拥抱你爱之人。”
祂说:“晚安,世界。”
在温暖的拥抱中,[世界]的呓语传递给每个生命,至此,人类在祝福中诞生,无论贫穷还是富贵,残缺还是完整,诞生的那一刻起,他们都会感觉到温暖。
生命是被祝福的存在,这是赴死之人都明白的道理。
时过境迁,在百年后,懵懂的青年再次睁开双眼,[世界]终于苏醒,陶珩结束漫长的沉睡,眺望玻璃窗外,抬手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
“哈……”
而窗外——春天已经悄然来到。
第183章 致陶珩(正文完结)
“呵, 虽然很多事情都想象到了,但没想到会这样啊。”
残缺的土地上,顾文莳矗立在万物生灵的中央, 见证时间扭转的过程, 同时用双手感受到[世界]的奇迹。
或许是顾文莳的特性, 作为神明的代理人, 在陶珩陷入沉睡期间, 他被留在这个世界上, 从百年前开始, 开始一段漫长又枯燥的旅程。
“所以……该做点什么呢?”
丢却其他想法,顾文莳百般无奈地坐在石墩上, 数着小溪里有几条肥硕的鲤鱼, 轻轻抛下石子。
太过漫长的时光也让他回想起曾经,那不算完美甚至称得上噩梦的日子。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 也履行一贯的说话方式与风格, 他深知,知道他本心的家伙肯定会痛骂疯子,但那又如何?
顾文莳本就不是良善之辈,从小一直如此。
弱小的存在会被吞噬,这是顾文莳一直信奉的事实。
属于顾文莳的存在是从十二岁开始记录, 那是个燥热的午后,顾文莳从混沌中苏醒, 他眨了眨眼,如第一次般注视整个世界。
懵懂,无知的。
是的, 每当顾文莳回忆起那时,他都觉得自己傻得可笑, 怪不得会被那群大人欺骗。
他所在的小区是灾后重建的,里面关押数十位孩子,用关押一词不是夸张的说法,在孩子们不知道的角落,处理局的实验在秘密进行,他们本应该为孩子寻找监护人,却派出刻板的队员前往,记录下孩子们的每一天。
只因他们观察到某个消息。
关于某个强大污染物的消息。
降临B市的污染物不会凭空消失,在处理局秘密派人赶到时,更强大的力量破茧而出,不仅如此,暗地里还有[预言]在蠢蠢欲动。
突然降世的污染物,突然消灭污染物的污染物,消失许久再度现身的[预言]……
在种种条件累积之下,但凡动脑子想想都明白不简单。
处理局坚信某只污染物藏在人群之中,[预言]之书同样指出孩子们之中存在异类。
为了实现自己的野心,处理局出手了。
他们秘密进行实验,在后方隐匿身形,观察任何可能是污染物的孩子。
而在顾文莳苏醒那天,监测装置的数值达到峰值,唯一的异样指向顾文莳,处理局当机立断,他们派出最精锐的部队捕捉顾文莳,将年仅几十岁的他带回,以最强硬的手段。
结果也不出所料,顾文莳的愈合能力远超他们的认知,被认定为怪物后,处理局更是不会心慈手软,几乎把所有实验都强加在顾文莳的□□上。
那年,他也才十几岁,本该是认真上学的年龄。
痛苦充斥顾文莳的精神,更为重要的,是他不曾拥有之前的全部记忆。
人是需要记忆支撑的生物,若是失去,无论是认知还是意识都会被撕碎,普通人会陷入无边的混乱中,对自己的存在产生否定。
我是谁?
他们又是谁?
我曾经在做些什么?
类似的问题不断困扰着顾文莳,他咬牙坚持,在不断加重的实验中,失去记忆的顾文莳学会两件事。
一件是伪装,是欺骗他人,如果装出纯良的样子大人也会放松警惕,如果乖乖的他们也会主动告知不少事情。
但所有人不知道的是,野兽在潜伏,顾文莳等待最好的时机,势必要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由此,他学会花言巧语,每天都在观察其他人,思考他们在想什么,又为何产生这样的想法。
足够了解才能解决这群家伙,掌握他人命运才能让自己过得舒心,这也是顾文莳学到的知识。
而另一件事则是憎恨,冥冥之中,一股变强的信念在心底滋生,顾文莳猜测到自己失忆肯定是有原因的,从处理局的反应也能得知。
他曾经是人类,毫无疑问。
他们口中也提到过有关顾文莳的前身,详细的履历不会是造假,作为孩子,顾文莳自认没有这种权力。
那么答案已经明了,是有人导致这一切,让顾文莳变成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还丧失全部的记忆。
究竟会是谁?对方又为何如此?自己怎么做才能战胜对方?
每个深夜,顾文莳被关在狭小的黑色房子里,他都在用指甲扣动墙壁,无视指尖冒出的鲜血,只有疼痛与恨意才能让他活着。
“我一定要找到你。”
“无论你是谁,我一定要抓住你。”
“我会让你感受痛苦,我一定要抓住你。”
顾文莳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实验带来的疼痛需要一个转移对象,那导致一切的元凶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隐瞒自己的力量,暗地里控制所有人的想法,让痛苦成为活着的一部分,让谎言造就名为顾文莳的全部。
最后,顾文莳把实验人员踩在脚下,他还记得对方将巨大针头刺入身体的感觉,见证这群大人慌张无措的样子,他大笑着,一把火烧毁眼前的一切,而他也在火中跳着舞步。
“我自由了。”
“我来找你了。”
“我来找你了哦。”
他和不存在的人共舞,谈话,只为找寻憎恨的目标,为此,顾文莳冰释前嫌进入处理局,成为一队队长,所有高层畏惧的对象。
虽然是那些人非法实验在先,但只要拥有那段录像的人,都会清楚地看到整个过程。
火焰中,比他们年纪更小,不起眼的孩子一步步踏出,杀意从眼眸泄出,足以吞没周围一切的生命。
按部就班完成所有工作,顾文莳节节高升,他每天都有一整套锻炼的方法,为的是更好迎接刺杀对方的时刻。
那个导致一切的元凶。
让他无比憎恨,想要毁坏的元凶。
但命运总是让人感慨的,在擦肩而过的第一眼,在留意到陶珩存在的瞬间,顾文莳无可救药地沦陷。
注意力,想法,所有的一切都在往曾经不同的方向疾驶。
仿佛。
仿佛——
此刻热烈的心脏在为此跳动。
但绝不可以,绝对不行。
凭借自身的反应,顾文莳有大概三成把握,他去研究有关陶珩的一切,努力抓住对方的小辫子,直到最后,在陶文靖劝他放手时,他都无法确定是因为想要复仇而调查,还是仅仅想要了解这个人。
恨意与其他情绪拉扯之下,顾文莳动用私权与[预言]之书交流,得到他将要碰到命运的提示。
然后,陶珩再次闯入自己的视野中。
也是从那一刻起,顾文莳终于明白,憎恨从未存在过,陶珩是他的神明,是他必须玷污的神明。
用他肮脏的双手去涂抹,让神像不再耀眼,让神明完全属于自己。
对,这肯定不是爱,顾文莳无比确信。
这只是扭曲情感下的复仇,是他无聊生活唯一鲜明的存在。
顾文莳是骗子,他能在最大的宴会场上举起酒杯,和路过的每个人碰杯,交换情报,嘴里却没有一句真话。
他能装出为社会奉献的大义凛然,他能伪装成和蔼可亲的领导者。
可惜,不过是骗子的手段。
从顾文莳嘴里说出的没有一句真话,他把所有乃至自己都尽数利用,控制周围所有事的走向,以此为乐。
自然的,当顾文莳靠在陶珩身上,耳鬓厮磨,诉说他剥开心脏展现的爱意时,他也在暗地里偷笑,观察陶珩每个表情。
算计着,监视着,愉悦着。
“我爱你亲爱的。”
这是谎言。
“我永远爱你。”
这也是谎言。
“当然,你的一切我都热爱着。”
这同样是谎言。
“我爱你,陶珩。”
……
不。
不是谎言。
骗子从未交付过真心,他却在重复的话语中迷失,回望曾经所做之事,顾文莳掩面大笑,他终于意识到连第一句话都显得不纯粹。
在眼珠子的打量中,在瞳孔倒映着陶珩的身影时,第一句话“我爱你”便是骗子的沦陷,是他哄骗自己的谎言。
他早就爱上陶珩,无可救药,无法抑制的,仿佛他生来就是为此而活。
但是为什么,陶珩之前究竟做了什么,他究竟是怎么改变自己的?
即便窃听到[网络]和陶珩的聊天,顾文莳还是无法满足,他一定要知道更多,他想要了解陶珩的全部。
和其他人一起被吃掉也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早就留了一部分在陶珩体内,甚至能让[分裂]个体之间产生联系。
在再次被吃掉后,顾文莳进入陶珩的体内,费尽千辛万苦,他终于找到十几年前被吃掉的自己。
在陶珩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被珍藏在[吞噬]的能力之中,在羽翼下浅浅呼吸着。
换而言之,顾文莳获得曾经失去的记忆,一切都被他了解,熟知,过往的一切都在他的面前展开。
自己究竟和陶珩发生了什么?
他们又产生什么过节?
顾文莳专心吸收处理那段记忆,最后,变成一段难以抑制的笑声。
“哈哈哈,到最后,到最后竟然是这种结果,真是可笑,顾文莳你真是太可笑了。”
憎恨数年,甚至被作为活下去动力的原因,却不像顾文莳预料那般。
不是陶珩故意吃掉自己,是自己,是那个叫作顾文莳的小孩想要拥有陶珩。
笨拙的孩子发现陶珩的朋友越来越多,他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希望陶珩污染自己。
或许陶珩本人也正有此意,两人一拍即合,也是顾文莳主动想要献出生命,迫切地要求陶珩吃掉自己。
可顾文莳从小就会骗人,他嘴上说着想要融为一体,内心的阴暗却希望陶珩永远不要离开自己。
于是,即便被吃掉,残余的顾文莳也化为一滩黑色的浓稠物质,缠着陶珩,吸附在对方的皮肤之上,随着呼吸的动作起伏,想要永远和对方在一起。
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在他眼中的是陶珩,紧贴心脏的是陶珩,融为一体的是陶珩。
根本不是有关憎恨的故事,不过是某位信徒过分追求神明的垂涎,最后把自己搭上去的故事。
顾文莳甚至不再是人类,他是污染本质,是陶珩延伸的一部分,行走在重新构建的世界里,男人仰头望向天空。
“所以,该做些什么呢?”
抬头望向湛蓝色的天空,厚重的云如棉花糖一般,连周围呼吸的空间都是鲜活的,顾文莳能够确定这是陶珩的[世界]。
“算了,就当帮亲爱的一个小忙吧。”
预感到自己不算完整的人类,自然也不会有生老病死的概念,顾文莳履行信徒的义务,在人间传播有关陶珩的事迹。
他深知虽然陶珩表面上不说,但还是希望其他人都能记得他,记住他曾经活下去的证据。
但这个过程注定是艰苦的,起初,所有人都认为顾文莳是骗子,这个现象令他狂笑不止。
多么神奇,一个骗子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他人,如今终于说出实话了,却被大部分当成骗子。
好在凭借顾文莳的周转,以及那来自[世界]的呓语,就连谎言也会成为现实。
他成功当上类似传教士的职位,继续播撒属于陶珩的故事,用嘴巴告诉其他人那不为人知晓,不会在世界发生的事迹。
但顾文莳不觉得自己能坚持多久,这不是几个月,同样不是几年,而是百年的光阴,正常人都会觉得乏味,怎么可能完成这份壮举?
顾文莳是确定能够做到才会实施的人,恍惚间,他也感慨自己被陶珩他们所影响,竟然会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进行某个行为。
“走到哪是哪吧,我相信亲爱的应该不会怪我的。”
“啧,就是也太麻烦了。”
百年前的网络不太发达,传教需要靠口述,顾文莳不厌其烦,但架不住当地的孩子太过热情,总是缠着顾文莳,还会质疑他作为神明伴侣的身份。
孩子们都说,神明怎么可能拥有伴侣呢,神明是爱着世人的,每个人诞生时都会享受祂的拥抱。
顾文莳听后没有多言,只是愣了数秒,挪开的视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懒得和你们计较。”
这是顾文莳说得最多的话,而在那天,他又被调皮的孩子扯住衣角,对方清脆的嗓音在男人耳朵里只是噪音。
“啧。”
不耐烦的情绪逐渐增长,顾文莳觉得自己快要放弃了,他的确油嘴滑舌,但不代表他能够忍受和如此多的人聊天。
本就是仰着头看人的家伙,除了陶珩外都不在意,让顾文莳耐心和其他人讲解故事的确是为难他了。
“有什么事?”他尽量保持微笑,原因也极为简单,这群小孩仗着有家长疼总喜欢告状,如果他摆出凶神恶煞的样子,家长也会在不久后赶来,他们会怀疑顾文莳的身份,进而怀疑陶珩的故事。
而孩子没有像顾文莳想象那般喧闹,而是张开双臂,夸张地画着圆。
“为什么,你的光芒有这么,这么大啊!”
另一个孩子也把脑袋凑过来:“是的是的,我爸爸也天天在念叨,明明已经够虔诚了,为什么光芒还是远不及你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什么?”顾文莳用几秒钟时间消化这个问题,他的确听人提起过,陶珩的故事能够被传颂,最主要的原因是某个特殊的想象。
如果诚心相信,诚心向陶珩祈祷,信徒们的身上也会浮现光圈。
顾文莳从未看见过,他一直以为是人类捏造,用来自己骗自己的谎言,反正也不差这么一次,情况对自己有利,他也不会在明面上否定。
原来,他身上一直存在光芒吗?
可是他从未向陶珩祈祷过,恶劣的想法随着时间增加,他要玷污他的神明,他要做所有人无法想象之事,用人类最本能的做法与陶珩交融。
掰开碍事的衣物,去啃咬,去享受每一寸肌肤带来的快感。
这样的自己又怎么算得上虔诚,身上又怎么会存在光芒?
顾文莳拧着眉,他的视线缓缓挪动,正当他打算制止孩子们的话语时,他的余光瞥到镜子中的自己。
在那暂停的几秒钟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光芒同样代表陶珩回馈他人的喜爱,陶珩爱着芸芸众生,而他赠予顾文莳的,是区别于所有人的偏爱。
耀眼,无法直视,甚至连顾文莳自己都未察觉到。
内心某个问题终于得到解答,一直以来,顾文莳都在仔细进行每一步棋,人生是棋局,爱情更是,他无法接受陶珩不爱自己的事实,所以他要让陶珩完全属于自己,渴求自己,让他们拥有对方。
可陶珩淡淡的性格导致他的表达欠缺,某种意义上,顾文莳同样无法确定陶珩是否爱着自己,他在陶珩身上获得的爱,又会比别人多多少。
每当他思考这个问题,顾文莳都会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可笑吧,骗子也会患得患失。
可笑吧,只有自己在百年时间里不停重现曾经的记忆,找到陶珩爱自己的蛛丝马迹。
万万没想到,原来答案一直在其他人眼中,所有人都知道陶珩爱着顾文莳,反倒是顾文莳自己无法确定。
“哈哈哈,可真是,可是啊……亲爱的,看来你这辈子都没有办法摆脱我了,下辈子也是。”
突然爆发的笑声让孩子们接连退后,这位名叫顾文莳的传道者反而已改往日的作风,和颜悦色的模样仿佛和世间的一切和解,主动往他们的方向丢了一颗糖果。
是巧克力味道的。
“拿着吧,今天我心情好,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
顾文莳哼着歌离开,骗子终于找到自己的方向和道路,他欺骗世界,欺骗自己,从未认真观赏过脚下的花草,也未用眼睛阅览世间的种种。
但这是陶珩的[世界],是他的爱人所创造的世界。
“如果是你的世界,那喜欢一下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嗯哼,这算是什么,爱屋及乌吗?”
顾文莳开始长达百年的旅行,他想要替陶珩多看看这个世界,他想要看看陶珩所创作的[世界]。
夹在笔记本里的一朵花,某个小镇买的手链,孩子们送给陶珩的画作……
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被顾文莳存放在小箱子里,等待着某个人的来临,某个人的苏醒。
而最为重要的,当然是找回陶珩所失去的一切,顾文莳不想让陶珩产生哪怕一点的伤心,或许这便是爱的意义。
爱是占有。
爱是私心。
同样,爱也是努力为对方实现愿望的内心。
为了最完美的结局,顾文莳不厌其烦地寻找着,努力着,百年时间足够他筹划一切,数着日子,等待他的神明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
在顾文莳的努力下,陶珩在既定的时间睁开双眼,然后他看见了,看见鸟儿在枝头鸣叫,看见万物复苏,看见所有人站在自己面前——
是顾文莳,是顾文莳把陶珩的故事传唱,他说给每个人,包括曾经的朋友。
尽他所能,顾文莳把所有人找回来,一同迎接陶珩的苏醒。
张艺轩,周熠,彭艳……他们都在,甚至连陈术和他的孪生弟弟也在窗户外张望,打量这个世界的神明,也是故事中属于他们的朋友。
“呃,你好?我叫张艺轩,啊哈哈,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吧。”
张艺轩率先开口,他挠着后脑勺,笨拙的样子是他还在消化自己竟有如此厉害朋友的事实。
他们都在窗户外面打量,跃跃欲试,可在对视彼此视线的瞬间,那隔阂竟奇妙消失。
“你们……”
陶珩张嘴发出干涩的话语,长眠令他的脑袋一时半会转不回来,还未说完,那探着脑袋的家伙竟一个接一个哭出来。
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他们胡乱涂抹着,眼里充斥慌张与震惊。
“抱歉,抱歉,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想哭。”
“呜呜呜,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堵堵的,看见你的瞬间就……就忍不住了。”
“我们,我们之前是不是很好的朋友啊,我可以叫你陶哥吗?”
喜悦的泪珠不断涌出,他们是笑着的,正如他们当时离开那般。
遗憾固然是无法消去的,但望着阳光下的脸庞,逆着光,陶珩轻笑着应下。
“好啊,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陶珩。”
陶珩也曾因遗忘困扰,但没有事的,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没有事的。
遗忘那便再次认识,去创造新的故事,让羁绊再次建立。
反正他们全部都在。
他们一直都在。
春日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在顾文莳的搀扶下,陶珩一步步迈入盛阳之中,抬起手臂,婆娑的树荫留下光的阴影,同伴们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那我们今天也算是新认识了,要一起去吃顿烧烤吗?”
“什么烧烤,神明都说了得吃小蛋糕,咱们应该去吃甜品。”
“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是不是得点个巨大的蛋糕?嘶,话说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他们张罗陶珩的欢迎仪式,去祝贺陶珩的苏醒,感谢神明对世界做出的全部贡献。
陶珩缓缓走在队伍的末尾,他双手背后,呼吸着四周的空气,保持放松的心情。
“哈。”
“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种结局。”
本来,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孤寂的结局,在所有人不知道的角落睁开双眼,万万没想到,顾文莳竟为自己打理好了一切。
一切像是从未改变过,他们排成一列的影子向着前方走去,与路边的野花交汇成风景,今后,他们还会发生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所以,顾文莳,我想要谢——”
话音未落,顾文莳用手指堵住陶珩的唇,男人保持惯用的动作,仰着头的视角能清晰瞧见他上扬的嘴角。
卷着青草气息的微风拂过,他轻声开口。
“嘘,先别急着说谢谢,亲爱的,我还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猜猜看是什么?”
顾文莳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那是他的公文包,专门用来传教的,而在里面夹着的,竟然是一本小说。
随着陶珩小心翼翼翻开的动作,属于顾文莳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亲爱的喜欢看小说,你阅览每个人的故事,你看着所有人的故事,那既然如此,怎么能没有一本属于你的故事呢?”
神明爱着世间的所有,陶珩喜欢人类创造的故事,所以,顾文莳也为他准备了一份,只属于陶珩的故事。
“这可是我亲自找人写的,为了给你这个惊喜,我可是煞费苦心啊,这么样,亲爱的要怎么奖励我?”
双手抚摸凹凸的封面纹路,陶珩的眼眸亮闪闪的,琥珀般的眼睛承载时间的年轮。
他翻阅至最后一页,注意到尾页的一行大字——
“致陶珩。”
是顾文莳亲自写下来的,苍劲的字体占据满页。
“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陶珩举起手中的故事,对着阳光观察,恨不得现在就跑回家翻阅一遍。
“嗯,名字啊,就叫作神级污染物只想摆烂如何?首先这个神字是最重要的……”
话说到一半,顾文莳停止讲述,他柔和的视线注视着陶珩,认真描绘百年未见的脸庞。
是陶珩教会他何为爱,是陶珩赋予他生命的意义。
朋友们在不远处挥舞双手,他们走在春意盎然的小路,逆着光。
“快跟上啊!再慢一点不等你们了!咦,这句话我是不是说过?”
“我决定把今天当作我的幸运日,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开心。”
顾文莳收回视线,嘴角勾起弧度,他轻声询问。
“亲爱的,你喜欢这个故事吗?”
陶珩还在仔细观察手中的书本,指尖抚摸每一行字迹,良久,他才惊喜地抬眸,用力点头。
“喜欢。”
末了,他又重重“嗯”了一声,把属于自己的故事抱在怀里,仿佛拥抱了全世界。
这是属于陶珩的故事,这是他们的故事,故事没有被遗忘,而是被书写。
那个喜欢品尝故事的孩子,纵览人间冷暖的神明,如今,也拥有自己的故事。
光是想到这个结果,陶珩便打从心底觉得喜悦。
晶莹的泪珠反射阳光的温度,陶珩张开双臂,紧贴的身体交换相互的心跳。
“我喜欢这个故事。”
“不仅如此,我还想要创造新的故事。”
“更多,更多的故事!”
[世界]创造奇迹,而今后,也会由主角继续撰写,写下平凡但又幸福的每一件小事。
这个故事里会有所有人,有陶文靖,张艺轩,陈术,还有陶珩最喜欢的顾文莳,所有人都会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犹如蜡笔,在空白的纸张上画出图案——
致陶珩。
致所有人最完美的结局——
正文完——
第184章 世人也深深爱着陶珩(路人视角)
“你知道吗?我们所有人都是被祝福的存在!”
“我们的神爱着我们, 他拥抱每一个人,给予我们新生。”
“所以,神明啊, 请不要流泪, 正如你爱着我们那般, 我们也深爱着你。”
在名为[世界]的奇迹下, 时间回溯到百年之前, 那颗带来污染物的陨石不再象征着灾难, 或许从某一天开始,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所有人都意识到世界发生改变。
是[世界]。
如此庞大的奇迹, 也只有神明能够做到。
某个节点感受到温暖后, 进化便在悄然之间发生,缓慢地, 滋润这颗星球。
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向天空望去, 没由来的喜悦充斥心脏,他们仿佛听见风儿捎来讯息,是神明,是神明降临人间,赐予他们完美的进化。
生命本是脆弱的存在, 神明也赞美着脆弱生命所带来的奇迹,但他同样惋惜年轻生命的逝去。
在神明的拥抱下, 不少人逐渐拥有强壮的体魄,超强的愈合能力,部分甚至展现出非同寻常的天赋, 通俗的叫法是超能力,但人们更喜欢称之为天赐。
寓意为上天的赐福。
而最关键的, 还是关于生命本身的变化,在一个人诞生的时刻,人类不仅能感受到母亲的温度,还能清楚感受到神明洒下的光芒。
幼童本该不具备太详细的记忆,他们的大脑没有发育完全,无法记住诞生那一刻的奇迹。
但那片光芒仿佛是刻在灵魂之中,会伴随每个人的一生,直至死亡来临。
人类是幸福的,万物都是幸福的,这是他们共同的认知,是公认的事实,绝不是催眠的结果。
“这真的是太神奇了不是吗?无论我出生在何处,无论是千万家产的富豪,还是拮据的家庭,无论残缺还是完整,生命本身都会得到神明的拥抱,祂在遥远的远方祝福着我们,祂在看着我们,观测世间的故事,看着我们此刻的一言一行。”
“是啊,话说你们还记得我之前那段不顺心的日子吗?真的,我的压力太大了,我快要活不下去了……但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听见耳畔传来的回响,很模糊,但也很温柔,祂在一遍遍告诉我,和我说没事的没事的,仅仅重复这三个字,但我还是哭了一整晚,最后我选择重新站起来。”
“对,而且神明也会尊重每个生命的逝去,我的发小她觉得活着只剩痛苦,大家都没有办法帮助她,直到有一天她离开了,而在整理她临终信件时,她告诉我们她看见神明来接她了,没有指责她的放弃,告诉她可以美美睡一觉了,那是她今生最幸福的时刻……抱歉,突然就哭出来了。”
[世界]拥抱每个生命,即便在沉睡期间,陶珩的能量也在影响每个人。
由他“希望所有人幸福”的心愿汇聚而成的领域,每个人的存在都是被珍视的。
当一个人诞生的时刻,神明睁开双眼,但他走完这段漫长旅程后,神明又会轻轻合上双眼,为生命带去宁静。
若是其他污染物的领域,他们会暴力压制信徒的情感,用强硬的手段改变他们的想法,用污染入侵他们的大脑。
但陶珩不是。
[世界]是美好的,[世界]是温柔的。
祂不希望世间陷入苦难,祂希望所有人都能大胆去爱,去肆意奔跑,但祂同样不想使用极端手段。
所以,祂采取安抚的方式,去抚平那暴躁的情绪。
不满,嫉妒,憎恶……人类的负面情绪会在暗地里发酵,那同样是他们存在的一部分,是无法割舍的,陶珩希望大家去接受,而不是让暴力成为伤害他人的手段。
正因如此,在走投无路之时,在无法抑制心中愤恨之时,他们总能听见那在耳边的低语。
“没事的。”
“没事的。”
“没事的。”
试着去接受,试着去爱,试着去感受,人类种族的残缺似乎被弥补,百年来几乎没有爆发过战争,和平充斥世间每个角落,所有人学会了理解,这个难以学会的词语,在他们出生时便能感知。
因为神明也在尽他所能理解人类。
作为陶珩的信徒,他们同样不希望神明为此伤心。
如果世界主动存在悲伤,那他们希望能够修复,让歌声充斥世间,让欢乐成为欢送神明的仪式。
“所以,神明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我的力量还是太微小了,我很普通,没有像哥哥那样觉醒天赐,我,我不知道能做到什么。”
“但总要试试的不是吗?那可是拯救我们的神明啊,就算能做到的事情有限,但还是要努力啊,这也是祂告诉我们的道理不是吗?”
陶珩将坚定与温柔播撒世间,几乎自发的,各地出现不同的组织为神明准备礼物,他们发自真心想要感谢,在寂寞的夜里否认自身存在时,是神明肯定他们,当迷茫不知生命为何诞生时,是神明的祝福指引他们……
人类知晓这份感情的重量,他们迫切地想要回应,所以该做些什么呢?
孩子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他们手里攥着五颜六色的画笔,摆出大人的模样苦恼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度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凝视地面上的白纸,光芒下,纸张边缘被风撩起弧度,又被孩子们一巴掌拍下去,仿佛包裹住那一片阳光。
为首的孩子眨眨眼,他的个头最大,说话也带着孩子王的架势。
“妈妈告诉我,如果要感谢一个人,得发自内心的,我想要为神明画一幅画?可是我们要画什么呢?顾文莳叔叔和我说自己想,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从左到右,孩子们挨个摇头,他们都无法想象何种作品才能表达自己的情感。
太复杂的情绪本就不能被三言两语诠释,那是他们的全部,用单单的画面总会显得不足。
孩子们漫无目的摇晃脑袋,手心的蜡笔在纸上打着转,拖长的尾音中,他们尝试画作。
或许是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歌的画面?
不,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或许是大家一起吃蛋糕的画面?神明似乎格外钟情小蛋糕,连创造世界时都不忘记提及。
不,还是差了点什么。
或许是……
“啊!我知道了!”其中一个孩子高高举起手,像是上课举手发言的乖乖孩子,“既然无法决定,那我们就把我们想到的都画上去吧!”
孩子们的想法天真,但意外的,在为献礼这件事上格外坚持,整个下午都在进行名为艺术的创作。
他们绘制一连串的连环画,是俗套的小故事,讲述神明破五关斩六将,最后获得成功的故事。
这个反派自然是童话中的恶龙,在世间作恶,十分贪心,什么都想要拥有,还非常懒惰,平时都在阳光下睡着大脚。
但绘制到一半时,他们的画笔却停下来,纷纷陷入苦恼中。
原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那只恶龙被他们画成一只大可爱,毫无威胁性,根本不像即将毁灭世界的怪物。
“这应该不对吧,我看电视里的恶龙都有那么那么大,比我两只手还要大呢,我们画得一点都不威风,如果恶龙不厉害的话,那神明不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吗?”
“唔……不对不对,话不能这么说或许,或许我们的神明是用爱感化恶龙的呢?对,我要画不一样的故事!”
脏兮兮的橡皮擦胡乱擦拭着,吹走碎屑,新的故事在画本上展开。
恶龙还是恶龙,但他身上增添不少可爱的元素,贪吃,懒惰,但又有一颗善良的心。
最后,神明和恶龙成为好朋友,世界和平,王国也得到永恒的宁静。
“不过,神明长什么样子呢?只是一团光是不是不太好呀。”
孩子们集思广益,无论何种容貌都无法诠释神明,有人说神明绝对是世界上最帅气的人,拥有雌雄莫辨的脸庞,是超越性别的俊美。
有人说神明是最美丽的存在,祂代表世间美好的象征,神圣,高雅,白皙的肌肤沾染泪珠,神性的余晖笼罩大地。
还有人说……
可大人的话生涩难懂,就算挨个询问,孩子们也无法获得确切的答案,但在隔天的梦里,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们又梦见神明的拥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大清早,孩子们撒开两条腿奔跑,急促的呼吸中,他们得到一个共同的答案——
神明拥有一双漂亮的金色瞳孔,飘逸的发丝牵起世间的命运。
琥珀般的眼眸注视着所有人。
“好了!大功告成!”
孩子们兴奋宣布这个答案,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手上都是蜡笔留下的颜色。
他们把画作奉上,交付给顾文莳,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带给神明。
“请告诉我们的神明,我们都很喜欢祂。”
“喜欢他!大家都喜欢他!”
越来越多的礼物积攒,人类在百年间获得巨大进步,生活焕然一新,成功走向星际时代。
随着一艘又一艘飞船闯入外太空,人类纵览宇宙的奇观,同样想把这份心情分享给神明。
从外星捎来的矿石,某颗枯萎星球上的一束小花……
各种各样的物品被放在礼物盒中,不同的故事被封存,只等待神明苏醒的那一天。
人类在土地上绘制图案,他们趴在地上,忘我地画着一幅画。
而那幅画的名字——
名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