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薛疏月慌忙把这麻布披到身上,她此刻浑身都染着红意,她低着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感受到略微炙热的温度,她慌张地抬起头,然后看着眼前的男人,满心只有悲愤。
她靠在墙上,喘着粗气,她深呼吸了一下,想要尽力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但是她的心砰砰一直跳,她闭上眼。
裴昭野此刻背对着她,已经转过了身去,他像是气定神闲一般,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薛疏月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然后裹着麻布,凑到了裴昭野的身后。
“将军——”她声音细弱蚊蝇,尾音虚虚地浮着。
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转变成了惊呼,只见裴昭野转身,一把拦住薛疏月的腰间,然后大手一带,薛疏月便落于他怀中。
她的腰间被男人的大手箍住,然后那双手转移到了她的腿上,刚刚裹在身上的麻布在这一刻又轻而易举的散开。
她捂住了男人的双眼,男人也不挣扎,薛疏月只是感觉,手心有长长的睫毛扫过,带来些许痒意。
手腕被人抓住,那双炙热的手,比如今羞怯至此的她还要滚烫,男人一只手就握住了她的整个手腕。
男人粗粝的指腹摩擦着她细嫩的皮肤,这时候,男人具有颗粒感的声音传了过来,“让本帅看看可好?”
“不——”
下意识说出口话,便是拒绝的话,她的手此刻还盖在男人的双眼上,感受到男人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下一秒。
她拒绝的话语被尽数吞入,手掌虚虚地搭在男人的眼皮上,她想要逃跑的想法半途而废,腰间那双大手,将想要逃离的她抓了回来。
“嗯?想说什么?”
下一秒到来的是,是男人更加张狂的进犯,她的双手早就没了力气,但是裴昭野却故作‘乖巧’的问,“可否让本帅看看?”
“不——”
她拒绝的话语,被再一次吞没,她此刻紧紧闭着眼睛,用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肩膀,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一般。
四周都是男人炙热的呼吸,薛疏月避无可避,只能闭着双眼,但是周身全是男人的呼吸。
她全部的力量都集中在搭在男人眼皮上的那只手,但是现在的她,哪里还有什么力气,浑身都软了下来。
就连她搭在裴昭野眼皮上的手,早早就没了力气,对他造不成任何桎梏,但是裴昭野却依旧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薛疏月这股子倔脾气一瞬间就上来了,梗着脖子任由眼前的男人亲,但是就是不说出这句话。
她紧紧闭着双眼,脸颊气鼓鼓的,男人这双大手的存在感极其强烈,这双手直接戳碰到她的肌肤,她只能无措的,任由男人在自己的口中进犯。
直到终于坚持不住,连带着声音都带着哭腔。
她一直不说,裴昭野就一直逼迫着她说,在眼皮上一下一下的啄吻,直到薛疏月浑身颤抖,带着哭腔求饶。
“将军——,求你放过我。”
这时候睁眼,却发现裴昭野早就睁开了眼睛,眼中尽是清明,薛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彻底着了裴昭野的道。
下一秒,她陷进了温暖的床铺之中,随之而来一起陷进的,还有裴昭野那副炙热的身躯。
这晚,房中的红烛燃了又灭,薛疏月在海上行舟,遇见了风浪,一直浮浮沉沉,到最后意识昏迷,发现自己还在海上,那风浪也一直在作乱。
直到清晨,风浪才停息,她疲惫地睁开了眼,四肢都很酸痛薛疏月掀开被子看了看,那双大手一直都紧紧箍在自己腰间,她腰部的两侧,有两道很深的指痕,甚至有些隐隐泛着青色。
糙男人,这个粗暴的武夫,昨晚的事情涌上心头,薛疏月不禁又红了脸。
这时候腰间的手动了一下,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怎么不多睡一会?”
清晨的日光打在裴昭野的脸上,他的眼睛被眉骨的阴影遮住,倒是显得面目有几分柔和,连带着这沙哑的声音。
在这晃眼的日光下,薛疏月恍惚了一下,就像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没有这么见不得人,像是民间刚成婚的夫妻一样。
但是,终究不是。
下一秒,裴昭野的眼神逐渐清明,声音也不再带着之前的温柔缱绻,而是带着一贯地冷漠。
“既然已经起床,那就起身收拾一下,今日启程,与我同回军中。”
腰间的手放开,男人起身,穿戴整齐,站在窗户边,遮住了这大片的日光,刚刚没有发现,现在细细看来,身上全部都是裴昭野留下的痕迹。
脖子上,胸前,小腹上,腿上,脚踝上,到处都是他们昨日苟且的罪证,每看到一处印记,薛疏月就想起来昨日里疯狂的一次,但是身上的印记太多了,有许多地方薛疏月记不住,那大概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裴昭野胡作非为留下的。
趁着裴昭野转身,薛疏月赶紧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换上自己的衣服,昨日的衣服显然已经不能穿,还好裴昭野为她准备了新的。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薛疏月这时候衣服穿到一半,听见声音,她赶紧用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身体。
“将军——”
“无碍,可能是客栈的人,本帅去看。”薛疏月缩在被子里,男人转身,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薛疏月见他看过来,用衣服将自己的肩膀遮住。
男人将视线挪开,摸摸鼻子,然后起身去开了门。
薛疏月缩在衣服中,从门缝中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客栈的人,因为眼前的人,是一个衣着高贵华丽,声音清甜的女人。
为何薛疏月能识得此女衣着华贵,还是因为她身上穿的服饰,乃她薛家所做苏绣,自从薛家被灭门之后,无人再能绣出苏绣,这苏绣也是被炒到了千两一匹,薛疏月认得,这女子身上的纹样,和父亲上次送往宫中的那批料子,是同一批。
这女子的身份,应该是皇宫中的人,就算不是,也应该是非富即贵。
“裴将军,你怎得不在军中
,到了这样一个小破客栈住,好生奇怪。”
女子的语气是下意识地熟稔,他们站在阳光下,而薛疏月只能站在他们的影子之中。
见不得人。
这时候裴昭野下意识回头,薛疏月见状,赶紧缩进了被子中。
她小小一团缩在被子中,若是不仔细看来,怕是都看不见。
裴昭野沉了下眉毛,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沙哑,“郡主所来,是为何事?”
“不要总叫我郡主郡主的,将军同我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怎得还如此生分,真是让千雪寒心。”
虽然说是生气,但是任何一个人听到女子的语气,都只会认为她在和心上人撒娇。
薛疏月这时候看到女子凑了过来,然后闻了闻裴昭野的身上,“将军,你身上什么味道,好奇怪,你房中也都是这个味道,不过还是你身上的最浓。”
裴昭野轻轻咳了一下,然后看向床上那处鼓起的地方。
“些许是这客栈常年没人住,被子上的腥味吧,此地人多眼杂,为保郡主安全,还请郡主先行离开此地。”裴昭野伸出手,做出了送客的姿势,谁料沈千雪竟是盯着他的手腕看。
“将军,你手腕上,怎么会有牙印?”
“还有将军你的脖子上,为什么这么多蚊子包啊,这是冬日,平江的冬日,应该没有什么蚊虫才对。”
沈千雪未经人事,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自然不会知道这屋内是什么味道,也不会知道这蚊子包实际上是什么东西。
听见沈千雪提到这牙印,薛疏月将自己的头在被子中埋的更深,这牙印……
那是她昨日昏头了,才在裴昭野的手上咬下的。
她不记得那是什么时辰了,只记得过了很久,她好像都晕了几次,又因为裴昭野的动作而转醒。
裴昭野见她睡着了,动作发狠忘情一般,将她弄醒。
薛疏月吃痛,不由得喊出声。
但是很快,她又觉得羞耻,紧紧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裴昭野很快就发现了她的行为,见她嘴唇发白,但是却还是不肯发出声音,于是捏着她的嘴,让她张开嘴,放开自己的嘴唇。
“要是你把自己咬死了,本帅可不会负责,到时候平远候逍遥法外,你薛家一辈子就不能平反。”
男人的动作更甚,薛疏月气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然后咬了一下。
男人的力道多大,她咬他的力道就有多大,这几日的心酸,苦楚,全部都在此刻释放,薛疏月眼中的泪一瞬间流下。
额头上滴落了一滴水珠,薛疏月以为是男人汗,一抬头,却发现是男人的眼泪。
男人眼尾泛红,紧紧盯着她,不知道为什么提到复仇的时候,裴昭野如此激动。
“只有活下去,才有其他一切的希望,如果没活下去,仇人只能站在远处,嘲笑着你的无能。”
薛疏月顿时哭了起来,这时一阵风吹来,稍稍吹散了室内的热气,也吹淡了这室内过于暧昧的气味。
但是这两具热情似火的身体,很快又把气氛弄得火热。
薛疏月缩在被子中,看着正在门口交谈的二人,沈千雪显然还是不信,裴昭野随口扯了谎,说手上的伤是逮捕刺客的时候咬的,而脖颈上的痕迹,也是因为执行任务的地方,蚊虫太毒了,没什么其他的原因。
沈千雪没有相信,凑过来扒着男人的衣领,作势要往房间中进——
作者有话说:想要赶在十二点之前发的,却没想到晚了呜呜呜呜,都怪网络,今天开始,我要日更了![撒花][撒花][撒花]
第32章
“这平江怎会有如此毒的蚊虫,让本公主看看。”裴昭野后退了一步,疏离地看着眼前的人。
“郡主,还请自重。”裴昭野向后挪了一步,余光不动声色撇向在被子中小小的凸起。
看着沈千雪窥视的目光,裴昭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屋内。
“郡主——”
裴昭野的声音冷淡,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打断了。
一个红色身影,风风火火地走到了沈千雪的身边,他墨发高高竖起,端着手站在了沈千雪的身后。
“千雪,我找了你好久,怎么跑这里来了。”
薛疏月认得,这是陆峥的声音,她缩在被子中,像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透过朦胧的光亮,想象着外面的场景。
透过缝隙,她看到陆峥皱了皱鼻子,然后用不明所以的目光,看了裴昭野一眼,薛疏月心中的打起了鼓,只希望陆峥不知道这味道是什么。
陆峥将那骄纵女子掩于身后,叹了口气,然后摇了摇头。
然后转回去,一脸严肃,“沈千雪,跟我回去!”
“干什么?”那女子跺跺脚,脚踝处的裙摆转了转,她声音骄纵,笑容甜美,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曾几何时,薛疏月也是这样的人,但是现在……
“跟我回去,裴将军有事,你别在这里添乱了。”
那女主还没走,直接推开裴昭野,走了进来,薛疏月见状赶紧缩在被子中。
“你们俩,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了?”她掐着腰,用手指着眼前的两个男人。
薛疏月知道,陆峥的身份是侯爷独子,这女子应该是皇宫中的人,才能与陆峥如此熟稔。
和如今被当做罪臣之女通缉,只能在城中像过街老鼠一样奔逃的人,完全不同,她们二人之间的差别,宛若云泥之别一般。
薛疏月缩在被子中,一动都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是谨小慎微的,生怕自己被发现,她如今衣冠不整,出现在一个男人的榻上,该让其他人如何看。
这女子定会不依不饶,然后她最后脸面无存。
虽然她早就不是那个大小姐了,这个世界上,本来也没人在乎她,但是她总归是要留些颜面活下去的。
“郡主,微臣是一介军中粗汉,这等地方,怕是会污了您的千金之躯,还请郡主离开。”
“没事,本郡主不介意,你们两个,是不是,有鬼——”
薛疏月身形小,她将自己藏在这堆起的被褥中,很难被发现,裴昭野不动声色地站在她身前。
谁料沈千雪下一秒,直接走了过来,作势要将被子掀开。
陆峥赶紧阻拦,沈千雪仰着头跟他争论,“你总拦着本郡主干什么?”
眼看着沈千雪的动作,被子已经被掀开了一角,陆峥抬眼看,自然看到了薛疏月的雪白纱裙。
他赶紧扭过沈千雪的头,然后将她拖了出去。
“郡主,您不是喜欢平江这民间的把戏吗,我带你去看。”
没等沈千雪说完话,她就被带了出去,“本郡主要告诉皇上,说你们两个怠慢本郡主,让皇上惩罚你们!”
‘砰’的一下,裴昭野关上了门。
“出来吧。”
薛疏月从被子中探出头来,喘了一口气。
刚刚的场景,就好像是她是什么勾引别人老公的狐媚子一般,然后正宫来捉奸了。
薛疏月从小就是金枝玉叶,哪里接受过这样的羞辱。
她站在床边,一时间没说话。
外室。她做梦都没想到,她居然会和这样的一个词,扯上关系。
但是现实确实是如此,她垂着头,乖巧应了一声,“将军,我们走吧,我同你回军中。”
裴昭野惊讶于她为何如此听话,薛疏月一直是高傲的,自信的,鲜少像这样乖巧,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木偶,毫无灵魂地站在原地。
“嗯。”
二人踏上了回军中的旅程,马背上,裴昭野揽在薛疏月的身后,耳侧是呼啸的风风,身后是温暖的胸膛。
因为昨晚的事情,薛疏月现在浑身酸痛,在这马背上一颠簸,更是觉得浑身无力才,正在她虚弱的时候,一双大手将她接住。
这时候,薛疏月能感受到,马背奔腾的速度,已经变慢,她的身体逐渐没有这么疼。
“很快,没几步就到了。”
“小女子无事,将军不用顾及我。”薛疏月嘴唇发白,但是还是坚持着嘴硬。
裴昭野也不说话,只是骑马的速度越来越慢,明明一个时辰就能到的路,裴昭野却硬生生地骑了一上午。
等到了军中,已经是晌午了,裴昭野带着她直接到了营帐中。
令薛疏月惊讶的是,她的营帐居然还留在原地,本来以为,应该早就不在了的。
“你且先在这里安置下吧,等本帅处理完军中事务,就前来找你。”
“是,将军。”薛疏月应下,裴昭野那双墨色的眼睛盯着她。
“千万别想着跑,这一次你要是再逃跑,本帅可不会再对你仁慈了。”
薛疏月垂着头应了一下,然后看着眼前的人转身走了出去。
这营帐虽小,但是或许是因为薛疏月呆在这里很久了,此刻薛疏月的心中,也生出了一阵归属感,就好像这才是她的家一样。
而薛疏月真正的家,早就已经被杂草淹没。
薛疏月出了营帐,只见每个人都对她的消失没有意外。
“回来了啊,月夫人,好久不见啊。”路过的士兵,跟薛疏月讲话。
“从前的事情,对不住啊,老夫我也是听信了一些风言风语,不是有意的。”
“什么事情?”薛疏月不明所以。
“你不是回乡去探亲了吗,将军在这个时候特意告诉我们,说那些风言风语是假的,说你本来就命苦,让我们不要毁了你的清誉,上次有几个士兵对夫人你出言不逊,将军勃然大怒,那些人全部都被将军处罚了,夫人你放心。”
那件事情,薛疏月记得,那几个将士围着他,对她进行羞辱,她也因此一气之下,离开军中。
“将军还说了,让我们都称你为月夫人,不能再这么没有礼数了。”
“这……,是何时告诉你们的。”裴昭野同部下前去议事了,薛疏月望着眼前裴昭野的营帐,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你刚离开军中的时候。”
本以为是裴昭野因为她要回军中,给她个巴掌再给她一个甜枣,但她刚刚离开军中的时候,裴昭野甚至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更别提给她平反谣言了。
薛疏月分不清现在心头上的,是什么样的情绪,就是一片许久都未经雨水的土地,久旱逢甘霖。
但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都是眼前的人,薛疏月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感激吗?
那士兵离开后,留着薛疏月一个人在原地坐着,尽管换了地方,但是薛疏月的营帐还被保留着,这其中的东西没有一丁点被动,薛疏月承认,她心中有热流涌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第一次生出了这样奇妙的情绪。
晚饭后,裴昭野走进了薛疏月的营帐中,薛疏月正在绣图,男人一进来,薛疏月猝不及防,赶紧把自己的绣图藏到身后。
“夫人做了什么,这样心虚。”裴昭野掀开门口的帘子,走了进来。
夫人,这个称呼熟悉又陌生,薛疏月很久都没有听到裴昭野这样叫她了,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声音带着些许颗粒感,有些沙哑,一双凉薄的眼睛盯着她。
“没做什么,绣了些东西而已。”薛疏月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
“既然回军中了,别忘记夫人与我的约定,本帅信守承诺,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请夫人也要信守承诺。”
“自然。”
“今晚,就宿在我帐中吧。”
第33章
薛疏月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裴昭野的那句话,今晚,便宿在我帐中吧。
裴昭野就这么定睛看着她,然后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凑过来,眼眸幽深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中满是侵占,盯着她的眼睛,从上到下地扫描了一下,最后,盯着了她的嘴唇,咽了一下口水。
薛疏月低着头,眼神回避,不敢直视男人的目光,谁料男人这时候扣住了她的后脑,逼着她同自己对视。
“本帅说的话,你可曾听到?”男人声音低哑,不容置喙。
“听到了。”薛疏月抬起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男人扣住她后脑的手,逐渐挪到了她的脖颈处,一双粗粝的大手摩擦着她的脖颈。
一下一下的轻抚她的肌肤,引起薛疏月阵阵战栗。
裴昭野面色很冷,但是细看,嘴角却牵起一丝微微的笑意。
裴昭野颀长的身躯在这逼窘的营帐内,好似都伸展不开,他的头几乎要碰撞到营帐的顶部。
自裴昭野下了命令之后,军中再也没人能够看轻薛疏月,不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的,但是表面上,至少都是对薛疏月和和气气的。
裴昭野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什么呢?
分明她早就同意了,同他一起回军中。
薛疏月不去想,也不敢去想,不管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这都不俗HiFi我能薛疏月所能承受的,她就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够了。
她在军中,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受人待见,被军中将士所瞧不起的寡妇了。
裴昭野这一行为,便是向所有人告知,薛疏月是受她庇护,她从被将军玩弄的寡妇,变成了背后有人撑腰的寡妇。
薛疏月在军中,也没什么职务,平日里就是帮着伙房洗洗菜,再就是帮着军中的将士们洗洗衣服,这军中都是粗汉,整日在泥潭中打滚,衣服自然也不用洗的很精细,只是粗略的洗一洗就好了。
夕阳西下,红霞披在薛疏月的身上,她正在洗衣服,她身子不好,用冰凉的水容易生病,刚好这几日来了葵水,现在是冬日,她便烧了些热水,让这手舒服一些。
坐的久了,腰部就会有些疼痛,薛疏月撑着腰站了起来。”
这时候,一盆冷水,铺面而来,将薛疏月从上到下淋了个彻底。
“既然你是洗衣服的,那把本郡主的衣服也洗洗吧。”
眼前的女人故意装成惊讶的样子,然后端着手,趾高气昂地说,“真是抱歉啊,本郡主不小心手滑了。”
薛疏月的身体全部都被打湿,这冰凉的水,就好像能沁入她的五脏六腑一般,她受不得凉,这水中还混着冰块,薛疏月穿的厚重,浸了水的棉衣将薛疏月压的直不起身子。
浑身的疼痛使她脸色发白,她咬着嘴唇,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是,女人嚣张跋扈的样子,别说有什么歉意了,眉飞色舞,趾高气昂,那表情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她是故意的了。
“不过是一个寡妇而已,还用热水,真以为自己是娇贵的千金小姐啊。”
女子一身嫩黄色衣裳,身上还披了一层狐裘,看起来很轻薄,但是却很保暖,不像薛疏月,穿的里三层外三层,还是能感觉到周身的寒冷。
现在被淋了水,更是雪上加霜。
“是,郡主。”薛疏月连声应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薛疏月甩甩身上的水,然后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换一件衣服,但是眼前的女人拦住了她。
沈千雪并不是一个人前来,她带了一个侍女,这侍女拦住了薛疏月。
“我们郡主着急要,还请夫人尽快,不要耽误我们郡主的时间。”
“郡主,妾身的衣服湿了,妾身先去更衣,等妾身洗好,送到您的营帐中。”薛疏月用脚趾想,也知道这个郡主是为什么折磨自己。
不过显然是,眼前的人多虑了,裴昭野对她没有这样的心思,她对裴昭野更是没有。
他们之间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交易而已,也或许是不情不愿的交易,但是那都不重要了。
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过程怎么样,还重要吗?
“本郡主说了,现在就要。”沈千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心微微皱起,沈千雪看起来年岁很小,身上还没有褪去婴儿肥,但是那张甜美可人的脸,如今却像修罗一样冰冷,到底是宫中的人,虽然是一介女眷,身上也带着肃杀的气势。
沈千雪站在薛疏月的身前
,趾高气昂。
“抱歉郡主,妾身身体不适,还请郡主海涵,让妾身前去更衣。”腹部传来更深的刺痛,薛疏月的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强撑着站了起来,冲沈千雪行了一个礼。
“你是在忤逆本郡主吗?”沈千雪尾音延长,眼眸微眯。
“妾身不敢。”
“本郡主倒是看不出来,你有什么不敢的地方,将军居然让所有人都叫你夫人,不过就是一个普通士兵的夫人,本郡主猜,你根本不是想别人的夫人吧,本郡主猜,你是想当将军夫人吧。”
沈千雪拿了一桶水,尽数倒在了薛疏月的身上,这一次的水比刚刚更凉,冰水淅淅沥沥从薛疏月的脸上落下,薛疏月睁不开眼,这时候大脑瞬间有点晕厥,薛疏月抖了抖身体,很快意识又清明,薛疏月直了身子。
“少来这个弱不禁风的样子,平日里就是靠着这幅样子,勾引将军的吧,将军居然会被你这样的人迷了心智。”
“凝香,给我将她拖着,就连洗个衣服还要用热水,本郡主就来治一治,你这娇贵的病。”
薛疏月现在正是虚弱的时候,眼前的小侍女将自己拖起来,她根本就没有力气反抗,但是薛疏月还是推拒着眼前的人,“郡主,妾身同你无冤无仇,为何针对妾身?”
两缕碎发黏连在薛疏月的脸颊两侧,薛疏月用力挣扎,却不料被这是侍女攥着双手,一路拖到了河边。
河边的水很凉,混着从上游流下来的冰,混乱中,薛疏月用指甲扣着那侍女的手腕,将那侍女的手腕扣出了血,那被沈千雪唤作凝香的侍女,抬起手就删了薛疏月一巴掌,薛疏月的脸高高肿起,泛起火辣辣的疼。
“郡主,这里是军中,将军若是知道你这样胡作非为,藐视军中戒律,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少搬出将军来压我,不过是朝廷的一把刀而已,本郡主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之前本郡主认为,将军醉心与军务,不近女色,便也作罢了,但是谁会料到,将军居然带回来了一个女人。”
“本郡主不舍得动他,难道还动不了你吗?”
“凝香,给我扔到河里。”
‘砰’的一声,水花四起,薛疏月抹了一把脸,想要起身,却被沈千雪的侍女按着进入了水中。
薛疏月被呛的喝了好几口水,冰凉的水沁入她的五脏六腑,薛疏月抬不起头,猛地咳嗽了一声,这时候薛疏月感觉到一阵眩晕。
不知道什么时候,薛疏月晕了过去,现在已经是夜里了,周围没有什么人,倒是这周围,可能是有一些野狼,若是一个人在这里,性命堪忧啊。
“快点啊,怎么没什么声音。”沈千雪见女人不挣扎了,以为是自己的侍女下手轻了。
那小侍女按着薛疏月的头在水中,此刻见薛疏月没了动静,赶紧松了手,“怎么办,郡主,她好像不动了。”
沈千雪上一秒还在笑的脸僵住了,她将手探了过去,“不动了,是什么意思——”
“啊!”沈千雪连忙收回了手,然后拉着自己的小侍女跑走了。
“人不是我们杀的,听到没有,本郡主刚刚探了,她还有气,所以,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听到没有。”
“听到了。”那小侍女被吓得瑟瑟发抖,见沈千雪离开,连忙也跟着离开。
临走的时候,凝香回头看了一下,月光下,女子浑身湿透,她一身白衣,在河上飘着,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薛疏月罩上了一层白纱,那双摄人心魄的双眼紧闭,乖巧又恬静。
宛若跌落神坛的仙子一般,在此地沉睡,凝香只是感叹,怪不得将军这样铁血无情的人,也会为这样的人动容。
“怎么还不走?”沈千雪怒斥一声,那小侍女连忙跟了上来。
回到军中之后,沈千雪让人把自己的衣服拿走,把一切都恢复原样,装作她没来过的样子。
夜里,裴昭野望着营帐门,看了又看,但是却始终没有等到那道身影。
他攥紧了手中的笔,宣纸上洇上墨迹,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裴昭野赶紧站了起来,却没想到,来人一身嫩黄色衣服,是郡主。
“郡主,夜深风寒,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沈千雪手中端着一盘葡萄,说这是从西域进贡的,裴昭野心不在焉,随口接过,对郡主道了生谢。
沈千雪坐在裴昭野的对面,见裴昭野忧心忡忡,然后将徐三喊了过来。
“徐三,你去看看月夫人此刻在何处?”
沈千雪脸上温柔的笑容僵了一下,将拳头握的更紧,然后又换上了那副笑容。
徐三走出门之后,营帐内二人相顾无言,“郡主,您身子金贵,这军中环境恶劣,等不日本帅让陆副将送你回宫中。”
“本郡主不回。”
沈千雪一脸骄纵地撅起嘴,却看到徐三走了过来,在裴昭野的身边耳语了几句。
“将军,属下翻遍了军中,都没有看到月夫人的踪迹。”
难道是又跑了?裴昭野的面色沉了下来,沉默地望着一旁薛疏月的营帐。
第34章
裴昭野走了过去,空荡的营帐内,没有任何人的踪迹,桌子上还摆放着未曾绣完的绣品。
沈千雪跟着一起走了进去,营帐内的物品确实是原封不动,但是周遭都蔓延着灰尘,若不是看着桌子上还没绣完的绣品,看起来就像是多日没有住过人一般。
裴昭野看着这个景象,然后捏紧了拳头,徐三这时候打破了这宁静,“将军,月夫人是不是又离开了啊。”
就算是徐三再不会看脸色,却也知道,现在裴昭野的脸色不好,心情不佳,沈千雪那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然后看到了裴昭野攥紧的拳头,也握紧了拳头。
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呢?
身份的差距就像是那再也不能跨越的鸿沟一般,就算他们二人郎情妾意,世人若是知道堂堂定国大将军,居然会和一个寡妇在一起,世人也不会容下他们的。
所以,她有什么错,不过是帮他们认清了这一切而已,说起来,这两个人还要感谢她才对。
裴昭野生来,就适合做她的夫君,任何人都别想将他从自己的身边带走。
男人拿起桌案上的未曾绣完的绣品,那是一只飞燕,与寻常飞燕不同的是,这是一只被困在笼子中的飞燕。
“这飞燕,看起来好像是被囚禁着呢,有什么东西困住了这位夫人吗?”沈千雪状似无意地说道,果不其然,下一秒,裴昭野的脸色就僵住了。
沈千雪见状吗,得意地笑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然后眨眨眼睛,声音清甜,“将军,既然这位夫人想走,若是强留,便也不是这样的道理了。”
裴昭野没回她的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这周围,自薛疏月走后,就算军中条件艰苦,却依旧为她留着这一间营帐,便是想等着薛疏月何时回来,但是却没曾想到,薛疏月只呆了不过一日,便再次逃走。
笼中鸟,何时飞,裴昭野将这绣品攥在手中,感受着手中布料的柔软,然后将这绢布紧紧攥在手中,然后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去。
他步伐大步流星,带着决绝。
“将军,等本郡主一下。”沈千雪跑了出去。
裴昭野径直回了营帐中,知道薛疏月爱干净,他特意换了新的被褥,颜色由深色换成了暗红色,室内的炭火燃的正旺,熊熊燃烧的火光,就好像裴昭野的思绪一样,肆无忌惮的发散。
那未曾完成的绣品被他攥在手心,他甚至能想象出薛疏月垂头绣花时的样子,昏暗的灯光下,薛疏月一双素手捻起绢布,秀发自然垂落,脸上带着浅笑,一双眼睛专注又认真。
现在的薛疏月在干什么呢,是在雪地间亡命奔逃,终于庆幸再次耍了他一次,庆幸自己终于从军中这样的龙潭虎穴出来,还是说,会有那么一丝
丝的不舍和后悔呢。
怎么可能,裴昭野摇了摇头,将这荒谬的想法,压在心底,然后脱下身上的衣物,躺在冰冷的床上,明明室内炭火正旺,但是周身却是冰凉,就连着这温暖的被褥盖在身上,裴昭野也感受不到温暖。
他将烛灯吹灭,然后闭上眼睛,女子未曾绣完的绣图,就放在身边。
裴昭野只是一转过头,看到这绣图,便想起了女人的脸。
一想到,便心神不宁,裴昭野从床上坐了起来,冰冷的夜中,寒风从营帐未关紧的帘子钻了进来。
裴昭野叹了一口气,然后下了床榻,走了几步,伸手要将帘子拉上。
纵横沙场十余年,沙场上不讲人情,后来回了朝廷中,那些人就算背地不待见他,表面也是客客气气的,他许久,都没有受过这样的挫折了。
月光明亮皎洁,仿佛在嘲笑着他,从他有记忆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乞丐。
乞讨,跟野狗抢食,只要能活命,裴昭野什么都做过,不是裴昭野不懂得自尊,只是子啊温饱与性命面前,没人会在乎那可笑的自尊心。
活下去,和有自尊的死去,裴昭野选择活着。
年少的时候,曾经有一位富家小姐施舍给了他一碗面,裴昭野这一生都不会忘了这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直到薛疏月将他带到那个面摊前,回忆中的身影和现实中的身影重合,小时候因为自尊未曾说出口的那层道谢,如今再也说不出了。
曾经丢掉的自尊心,在他因军功成名的这一刻,全部都捡了起来。
皎洁的月光,洗不清他肮脏的过往,这一路的血腥和脏污,现在都浮现在薛疏月的眼前。
或许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们二人始终,都不是一种人,也或许,这一切都是他的一意孤行。
仅仅穿着里衣,他走出了营帐,寒风从他宽大的衣衫中穿过,钻入他身上每一个角落。
裴昭野成名数年,在沙场上运筹帷幄,此刻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胸前的衣领敞开,露出他胸口处那道伤疤。
这伤疤,是他浑身上下,最为秀气的一道伤疤,也是最浅的一道,裴昭野不在乎受伤,在战场上,没有哪个将士身上没有伤,他也不在乎疼痛,毕竟,这些早就已经习惯了。
但是裴昭野现在心中,没由来的发闷,特别是胸口处,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像是一块石头,压的他无法呼吸。
明明好了许久,但裴昭野却觉得,身上那道由薛疏月缝合的伤疤,此刻隐隐作痛,而能治疗这伤疤的人,现在已经不在了。
这一次,他放她走。
裴昭野合上衣襟,然后转身回到主帅营帐,夜里,没由来的静谧,只是出去了一趟,他瞬间困意全无,睁开眼之后,他缓慢地动了动眼珠,看着营帐的顶上,然后再度闭上眼睛。
这山中危机四伏,若是她逃跑的时候,遇上了野兽,被野兽吃了怎么办。
若是没带够衣服,在路上受了冻,那该怎么办?
若是遇上了乞丐,被当场挟持,遭遇不测,该怎么办?
既然来的时候,是完好无损的,那走的时候,也该是完好无损的才对。
想到这里,担忧就涌上心头,裴昭野坐了起来,然后穿上衣裳,不知不觉就到了马厩前。
平日里该睡去的马儿现在精神抖擞,就好像是知道自己的使命一般,裴昭野摸了摸它的鬃毛,就好像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指引着他,追着薛疏月前行。
裴昭野不懂,自然也没有意识到,这种情感,是爱。
马蹄声响起,裴昭野驾马走出军营外,马蹄的声音不小,但是现在是深夜,军中的将士都在沉睡,自然不会被吵醒,被吵醒的,只有本身就睡不着的沈千雪。
“郡主,那个寡妇会不会死啊,我——,是不是杀人了。”她的丫鬟凝香,跪在床头,昏暗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连声道歉,一句句说着对不起,她是无意的。
说完她去抓着沈千雪的手,“郡主,她会不会变成冤魂,来索我们的命。”
“没出息的东西,不过是死了一个人,这后宫之中,和朝廷之上,每天死的人有多少,冤魂索命,那是再可笑不过的笑话了。”
沈千雪居高临下地看着凝香,“怕什么,连活着都斗不过本郡主的人,死了又怎么会斗的过本郡主呢?”
听到营帐外的马蹄声,沈千雪掀开帘子,看到的却是一个颀长的身影,骑着马离开。
沈千雪攥紧了拳头,“你最好是死了,若是活着,本郡主会让你生不如死。”
军营外,白雪皑皑,裴昭野漫无目的地走着,雪一直在下,地面被厚厚的雪覆盖,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找到人呢,裴昭野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了。
来山中找她这件事已经是荒唐,更荒唐的是,裴昭野居然还付出了行动吗,像个屋头苍蝇一般,在山中乱转。
黑夜中,裴昭野看的不清晰,但还是远远地看见了,不远处子在黑夜中凝视着他的那一双双眼睛。
这山中有狼,并且不是一只两只,是很多只,在冬日里,狼这种肉食动物本就食物稀少,现在他出现,不会善罢甘休的,任何野兽都不会放过近在咫尺的食物。
裴昭野攥紧了自己手中的剑,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本以为下一秒迎接他的是饿狼扑食,却没想到那些狼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狼这种野兽,不会放过到嘴边的食物,除非有更好的食物在眼前。
裴昭野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而是将剑攥的更紧,跟在这群狼的身后。
到了一条河流前,这群狼停了下来,只见宽敞的河流中,正中央躺着一个女子,她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单衣,她的对面,是虎视眈眈的一群野狼。
“薛疏月!”
眼前的女人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没了意识,在冻死前,人会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掉,只见狼群中的头狼,虎视眈眈地接近女人,裴昭野眼疾手快地掷出手中的剑,那头狼挣扎了几下,最后死于剑下。
裴昭野赶紧架着马过去,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女子裹了起来,女人闭着眼睛,始终没有睁开眼,他伸手探了下女人的鼻息,幸好还有鼻息。
“薛疏月!”身后的狼群虎视眈眈,裴昭野骑着马驰骋,很快就摆脱了身后的那群狼。
“将,将军——”
女人的声音沙哑,这细弱蚊蝇的声音几乎要被淹没在耳边呼啸的风中。
第35章
抬眼是皎洁的月光,洒在地上,入眼处全都是一片片的皑皑白雪,薛疏月只感受到身上火热,宛若身处炼狱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一切,她身处在马背上,裴昭野搂着她。
她还活着吗?
薛疏月记得自己闭眼前,被沈千雪推到了河中,然后片片鹅毛大雪落在自己的身上,但是她好热。
再之后,她就没有知觉了。
她口干舌燥,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褪去,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大氅。意识渐渐回笼,看着正在策马奔驰的裴昭野,薛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活下来了。
“醒了。”裴昭野的声音沙哑,他鬓发全部都乱了,虽说平日里裴昭野也没有很板正,但是此刻,他像是受了极大的伤痛,眉宇间都是风雪。
一双锐利的眉毛紧蹙,薛疏月从未在裴昭野的眼中见过这样的神情,漫天飞雪,只他们二人,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裴昭野眨了一下眼。
睁眼的那一刻,薛疏月在裴昭野的眼中,看见了满天的风雪,和自己。
她比裴昭野要狼狈的多,鬓发都湿了,头发上不但有风雪,还有泥泞,但是在裴昭野的眼中,薛疏月没有看出半点不耐的情绪。
可能是因为死里逃生,薛疏月心脏中传来阵阵抽痛,胸腔中剧烈的跳动的心脏好像在这这漫天大雪相呼应。
死而复生的,不止有她,还有她因灭门而早就劳累的心。
感情是太过昂贵的情绪,她要忙着活下去,忙着给家族复仇,她觉得自己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漠视一切,但是,心脏处的跳动,做不得假。
薛疏月捂住自己的心脏,但是人终究无法控制自己的心。
裴昭野见状,大概以为她是疼了,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提起,然后同她对视。
雪越来越大,薛疏月睁不开眼,身上还有裴昭野的大氅,但是脸部已经被冻的麻木,这时候裴昭野的手覆了上来,“冷吗?”
他的手很热,替她扫过卷翘睫毛上堆落的雪,薛疏月得以看清眼前。
薛疏月张开了口,却发现自己就连牙齿都被冻的发麻,张口说不出半句话,嘴唇打着颤,眼角流出的热泪,一瞬间结冰,然后滴落在裴昭野的手上。
薛疏月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了裴昭野的怀中,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裴昭野温暖的胸膛让她安心,她什么都不去想了,呆呆地望着前方,直到裴昭野带她回了营帐。
帐内燃着温暖的炭火,薛疏月吸了吸鼻子,裴昭野拿来了衣物,她呆站在原地。
裴昭野为她披上衣服,裴昭野为她拿来的是他自己的衣服,穿在薛疏月身上过于宽大。
“将军。”裴昭野正在弄领口,遮住她那外泄的春光,这时她抬眼,鼻息喷在裴昭野的脸上。
“将军是才发现我失踪吗?为何迟迟才来找我呢?”
“好冷。”
她的眼睛发红,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说完后她就后悔了,裴昭野当她,不过是一时消遣,不过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她又有什么样的权利,满眼热泪的控诉他呢?
“本帅……”裴昭野张口,声音沙哑,擦干她眼角的泪,那双手无论拿着多少剑都稳得不行,此刻却是抖了一下。
无尽的沉默,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薛疏月也转过了头,然后轻笑了一下。
薛疏月看着他,止住了裴昭野为自己整理衣领的手。
下一秒,薛疏月揽住裴昭野的脖颈,顺势脱下了自己的身上的衣物。
她用一双桃花眼盯着裴昭野,眼中秋波流转,她仰起头,然后吻上了男人的唇,男人的唇冰凉,她抖了一下。
男人的唇瓣滚烫,连带着身上的肌肤也滚烫,薛疏月看着他紧闭的双唇,不明所以,分明往日里,猴急的都是他。
但是此刻,二人赤裸相拥,身边是温暖的床铺,熊熊燃烧的炭火。
眼前人看自己的眼神,却没有往日的火热,薛疏月看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非要用一个词形容的话,薛疏月想,这大概是悲悯。
薛疏月不要他的怜悯,别以为救了她一次,就成了好人了,她告诫自己,眼前人只是贪图自己的身体,她和裴昭野之间,从来都是一场交易。
没有男人会拒绝送上来的女子,裴昭野自然也不例外,下一秒她牵着裴昭野的手才,往自己的身上摸。
裴昭野确确实实救了她的命,薛疏月没什么能够偿还的,只有一种方式。
她闭上眼睛,心一横,然后献上自己,裴昭野的手火热,一双大手握住她的肩膀。
她心中早就已经对即将要到来的事情做好了准备,这样也好,他们二人之间,从来都是清清白白的交易,不含任何感情。
男人的手炙热,她被揽到怀里,然后——
过了很久,也许并不久,薛疏月等的迟迟都没有到来,她不由得发问,“将军,你把我带过来,不是为了……”
男人沉默了,握着她肩膀的手,愈发的紧,他声音沙哑,“薛疏月,在你眼中,本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问题猝不及防,薛疏月愣住了,她待在男人的怀中。
薛疏月很累,非常累,因为受了凉,薛疏月很是疼痛,她的小腹处好像有刀绞一般,既然裴昭野没有兴致,那她更加没有兴致了,她闭上眼,任由裴昭野搂着她。
她背对着裴昭野,“将军,您会为我报仇吗?”
“所以,是谁做的。”男人的双手在她小腹之前交握。
“这军中,敢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从头到尾,一直就只有一个人吗。”
“将军肯定不信,毕竟她一个郡主,怎么会纠缠于我呢?”男人的手箍的太紧,薛疏月挣脱不开,她挪了一下,被男人箍的更紧。
“薛疏月,你要知道,她是郡主。”
“你看吧,就算我说,将军也不会信。”薛疏月就知道是这样,她的心中,没有失望,只是平淡和无奈。
男人沉默,然后垂下了头,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我信。”
薛疏月猛地扭过头,看着身后的人,这时候她的脑门被男人轻轻啄了一下,“我说我信。”
“睡吧。”
裴昭野居然就这么抱着她,一路到了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薛疏月睡去,直到她醒过来的时候,男人的一双大手还在她的腰间紧紧箍着。
薛疏月抬眼看,日光大亮,刺眼的阳光照在她的眼皮上,她站起身,准备回到自己的营帐。
裴昭野这个时候也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逐渐清明。
“将军,您要留我多久呢?”
薛疏月现在,顿时产生了一种,对未来的迷茫感,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就这么急着离开我?”
薛疏月没有回话,阳光更加刺眼,照在她如瀑的长发上,“是。”
“等本帅腻了,便放你走。”
二人不欢而散,裴昭野一个人出了营帐,“现在外面人多,大家都刚起床,等过一会,你再出去,毕竟,薛大小姐不想任何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男人的语气有些酸,但是薛疏月并不知道,这股酸意是从何而来,她同裴昭野的关系中,主导的人,不一直都是裴昭野吗?
“是,将军。”薛疏月乖巧应下,心中却满是怨念,他确实是救了自己,但是自己遭受的这些痛苦,不也是因为男人吗?
裴昭野走后,薛疏月就静静的坐在床上,她听到营帐外沈千雪的声音。
她站在人群众人,受众人敬仰,她给正在训练的士兵带来了吃食,众人都夸赞她,长得冰清玉洁,心地也是如此善良。
腹部好像好在隐隐刺痛,薛疏月躺在床上,抓紧了被子,这时候,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来。
薛疏月下意识藏起来,却被来人扶住身体,来人是军中的老大夫,许久之前,她为了留在这里,主动揽下了为裴昭野熬药的活计,她同这位老大夫之间,也是十分熟络。
“大夫,你怎的会来此。”
“将军说你受了凉,让老夫来为你诊治。”
薛疏月摊开手,任由他诊治,老者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眉头紧皱。
“怎么了?”多亏了裴昭野,薛疏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捡回了一条命,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夫人受了凉,这寒气渗入五脏六腑。”
“会死吗?”薛疏月闻言,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是淡淡的问,仿佛这不是她自己的命,仿佛他们二人之间谈论的不是生死这种大事。
“性命无虞,只是……”老大夫欲言又止,薛疏月被他看的心慌。
“只是什么?”薛疏月紧紧攥着拳头,她眼神闪烁,她不能死,灭门的仇还没报,她还没能洗清薛家的冤屈,怎么能如此死去。
裴昭野此刻,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径直坐在薛疏月的身边,明明已经男人已经答应过她,不在外人面前,暴露她的身份,但是任何一个人,都能看出来,裴昭野同她,关系不一般。
老大夫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刚要说出的话被咽了下去。
“老夫,为夫人开几副调理身体的药,今日夫人饮食上要多注意,食清淡之物。”说完之后,他就作势离开。
大夫,您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薛疏月拦住了他。
那老大夫的眼神在他们二人之间打转
,然后他看向了裴昭野,“将军……”
“但说无妨。”
“夫人日后,怕是怀不上孩子了。”
第36章
怕是怀不上孩子了,这句话如石头一般,压在薛疏月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