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夜里,周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薛疏月的头上还盖着红盖头,视线受限,这突如其来的寂静让她感到十分奇怪,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情形,太不寻常了。就像是一瞬间,府中所有的宾客、仆从都凭空消失,或者……都晕倒了过去。
这样的环境,也太不对了,静的可怕。
薛疏月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嫁衣的袖口,那上好的苏绣缎面已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
房间里,儿臂粗的龙凤喜烛燃烧着,偶尔爆开一两点烛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在这过分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烛光将她凤冠霞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摇曳不定。
周围静谧的可怕,没有一点声音,大婚之日,盖头是不能自己掀开的,但是薛疏月跟陆峥也不是真正的成婚。
薛疏月想要掀开盖头,看看周围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时候,薛疏月感受到身后有一个人影。
“侯爷,是你吗?”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薛疏月被吓得心惊肉跳,身后的人,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侯夫人。”
他声音冷淡,但是薛疏月能听的出来,藏在他平静声音后的暴戾。
薛疏月当然能认得出来,来人是谁,她一时间有点腿软,有些站不住,这时候身后的人好心的扶住了她。
“侯夫人怎么会如此紧张?我同陆峥是至交好友,你们成婚,为何我全然不知情,若我没有在街上看到你,还要瞒我多久?”
“将军——”
“我并不认识将军,将军为何在此,还请将军为我将侯爷唤进来。”薛疏月的声音颤颤巍巍,她将头滴低下来,用头发盖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一般,觉得好像这样,眼前的男人就能看不出自己。
可就算是化成灰,裴昭野也会认出眼前的人。
“耍我很有趣吗?”他声音沙哑。
“将军——,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大喜之日,将军若是此般无理的话,我可是要叫人的。”
“你叫啊。”
裴昭野的脸上都是运筹帷幄,这院子里的人,怕是都被裴昭野放倒了。
现在府中,没陷入沉睡的,也就只有裴昭野薛疏月两个人了。
“别装了,就算你改名换姓,就算你化成骨灰,我都会认出来你。”
“所以将军是想要做什么?”在意识到自己自己装不下去后,薛疏月冷着脸。
“那天在侯府是你吧,你就看着我为你要死要活,嗯?”男人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很得意?”
“裴昭野,又不是我让你要死要活的,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是你,违背了我们一起过新岁的誓言。”
“薛疏月,我确实失了约。”
“没有跟你一起过新岁,我将我自己赔给你,往后的每一年,我都跟你一起过。”
“将军,我不需要了,现在的我,不需要任何陪我过新岁了。”薛疏月狠狠甩开他的手,然后冲外边大声喊道。
“侯爷!”
“陆峥。”
但是薛疏月的叫喊,无人回应,薛疏月转头,见裴昭野的脸上扬着诡异的笑意。
“你叫啊。”
“你看看有谁会来救你?”
“你把陆峥怎么了?”薛疏月一脸敌视的看着眼前的人。
“他把我的爱人抢走,我不怪罪他,是不是太大度了?”裴昭野的声音冷的可怕。
下一秒,裴昭野的唇舌覆了上来,男人扣着她的后脑。
男人的力道不轻,薛疏月抵抗不了,薛疏月挣扎的鬓发全部都乱了。
熟悉的气息,薛疏月不得不承认,他们之间已经十分契合,尤其是在身体上。
“我要是不来的话,你会跟陆峥圆房吗?”裴昭野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迷恋,眸色中全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自然,我们成婚了,我现在是侯夫人,你同我做这样的事情,怕是不合适。”
“不合适?我觉得很合适。”
薛疏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裴昭野变得如此的不要脸面。
“若是我跟陆峥圆了房,你是不是就不会执着于我了?”
“胡思乱想什么?别说你们圆了房,就算是你有孕,我也会把你抢过来。”
第55章
薛疏月被气的猛烈的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脸颊被气的滚烫,裴昭野这时候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薛疏月能感受到自己脖颈处温热的呼吸。
华丽的绫罗绸缎,锦帐红烛,本该是浪漫的景象,但她却一脸狼狈地看着眼前的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平复自己的心情,当务之急,是解决了院子里晕倒的一众宾客。
“你疯了吗,裴昭野,你这样不怕与院子里的人知道吗?你也不怕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搅黄了你同千雪郡主的婚事?”
薛疏月一脸愤恨的盯着眼前的人,“裴昭野,我没有力气再跟你谈情说爱了,我在你这里受了这么多苦,你也该饶过我了。”
萧瑟的风吹进屋内,一行清泪从薛疏月的脸上滑落。
“你还来干什么呢,你有什么权力来找我,是要让我当你的妾室,看着你和沈千雪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呗。”
薛疏月想要甩开男人的手,但是她哪里会有男人的力气大,男人的手扣住她的脖颈。
“我不会娶沈千雪。”裴昭野看着眼前的人,眼神中闪烁着坚定。
他紧紧拥着眼前的人,像是要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骨血里面。
薛疏月用力拍打着男人的身体,“你滚开,我恨你,裴昭野,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
男人一直都不松开她,男人的手腕处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其余的都是骨头,她用尽了全部力气咬,也没给男人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男人沉默的看着她才,她发狠一般的咬着男人的手腕,咬牙切齿的说,“我恨你。”
她提高了声调,“放开我裴昭野,我恨你,你听不见吗?”
男人还是死死的抱住她,“我听见了。”
薛疏月感受到男人的手抱得更紧,几乎勒的她喘不过气,这时候男人的力气适当的放松了一些。
“但我爱你。”
裴昭野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寻常的事情,不想是在说情话,事实上,比起情话,裴昭野认为这不过是他最普通的心里话。
寒风吹动了纱帘,听到这句话之后,薛疏月愣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有火烧一样。
裴昭野弯下身子,他的脸轻轻的贴上了薛疏月的脸,薛疏月才意识到,男人的脸,同样烫的惊人。
薛疏月停下了挣扎的动作,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晃神,就给了男人机会。
男人的唇舌再度长驱直入,薛疏月避之不及,让他得逞了。
她的脸上落下了两行清泪,任由她怎么拳打脚踢,男人都巍然不动。
“我不会和沈千雪成婚的,我说过,我只会同你一个人成婚。”
“不可能。”薛疏月摇摇头,“那可是圣上的赐婚,裴昭野,你觉得我是个很好骗的傻子吗?我已经被你骗得够多了,我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我从未骗过你,从前不会,如今不会,日后也不会。”
一诺千金这个词,用在裴昭野的身上,似乎是格外的合适,在这段关系中,薛疏月意识到,好像似乎确实是她说过的谎更多。
但是裴昭野是个骗人不说谎话的人,她就这样一步步走裴昭野的圈套中,完全交付了自己的真心。到头来,倒显得她
是个恶人。
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她就活该受这些痛苦,难道她就是个谎言连篇的骗子吗?
“你滚开,你去和你的沈千雪成婚吧。”
薛疏月哭哭啼啼的说,她将男人的手腕都咬出了血痕。
裴昭野一言不发,只是带领薛疏月离开,裴昭野一把抓住薛疏月,然后将薛疏月扛到了肩膀上。
薛疏月拳打脚踢,但是反抗还是没有作用,她被裴昭野一把扛到肩膀上。
“你要带我去哪里?”
“将军府。”
“那侯府的人怎么办,陆峥怎么办?”
裴昭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摸了一下薛疏月别弄乱的发髻。
“无碍,我来解决,从今以后,所有的事情,我都来解决。”
*
将军府内,冷冷清清的,薛疏月看了看眼前,这一切都跟跟薛疏月想的不一样。
毕竟是将军府,就算是裴昭野再节俭,也不该是如此清冷,院子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徐三一个人。
他站在院子门前,看着裴昭野扛着一个女子进来。
徐三看不清女人的脸,只是惊讶的说到,“将军,这是何人?”
薛疏月将头埋到了裴昭野的脖颈处,气愤地殴打裴昭野,徐三看到了女子身上所穿的嫁衣华贵非常。
嫁衣?
女子身上的嫁衣绝非凡品,徐三就算是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女子的身份。
“将军,你怎么把侯夫人抢回来了,陆小侯爷要是知道这件事情了,那可如何是好?”
裴昭野冷冷的给了薛疏月一个眼神,然后一脚踢开了大门。
“别跟进来。”
徐三也没有这个胆子跟进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裴昭野的房间唉声叹气。
“裴昭野,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薛疏月被扔到了床上,她揉了揉自己吃痛的屁股。
“抢亲啊,侯夫人。”他眼神冷漠,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让人看着心里发凉。
“我同陆峥情投意合,还请将军成全。”薛疏月毕竟同他相处过一段时日,知道此时的裴昭野正处于恼怒之中。
这个时候,不能跟裴昭野硬碰硬,但是薛疏月也不想服软。
“将军若是现在放我离开,今日的事情,我权当没有发生过,从此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毕竟裴昭野现在手中没有了兵权,肯定会顾及她的身份,陆峥已经承袭爵位,她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侯夫人,裴昭野此等行径,可是要被千夫所指的。
“侯府戒备森严,将军贸然闯入,若是因此戴罪,怕是得不偿失。”
薛疏月认为,她现在的行为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让裴昭野权衡利弊,放自己离开,却没想到裴昭野此刻怒火攻心,他满脑袋想的只有一件事。
“你什么时候,同陆峥情投意合的?”
薛疏月不明白,为何她说了这么多,而裴昭野的耳朵中,就好像只能听到这一句话。
“在军中的时候,侯爷屡次帮助我,更是在我被平远候挟持的时候,救我于水火之中,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认为没什么不对的。”
裴昭野不说话,坐在薛疏月的身边,“我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可我已经嫁给他了,将军你到底要如何。”
“嫁给我。”
这里没有侯府的红烛锦帐,薛疏月像四周望过去,周围只哟零零散散一些摆件。
不过这屋内的地龙,倒是格外的热,这时候,徐三端来了一盏酒。
裴昭野走过去,斟满了美酒,然后将其中的一杯酒,放到了薛疏月的手边。
“作甚?”薛疏月气不过,直接将手中的酒弄洒,撒到了裴昭野的身上。
“交杯酒,我为你掀了盖头,也应该同你喝交杯酒才对。”
裴昭野没有恼怒的样子,而是有给薛疏月的杯中斟满了美酒。
这时候,薛疏月看了看手中的酒,然后有一把推开,冰冷的杯盏落到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裴昭野,你难道还不懂吗,我不爱你了。”
“没关系,不喝就不喝,你身子不好,我为你暖茶。”
曾经居高临下的裴昭野如今在为自己做这些低声下气的事情,薛疏月的心中,却没有一点报复成功的快感。
“裴昭野,我说我不爱你了,你听不到吗?”
她的手指冰凉,裴昭野就为她拿了汤婆子,然后在她的身边一直躺下,薛疏月想起身,但是她拗不过裴昭野,被按着躺在了床上。
她背对着裴昭野,不想说话,她不想去想明天会发生什么,她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她现在想躲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逃离这一切。
这时候,身后一双手覆了上来,温热的大手环着薛疏月的腰间。
薛疏月本以为裴昭野这个由下半身控制思想的人,一定是又想做那种事情,却没想到男子只是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抚摸着薛疏月的小腹处。
“还痛吗?”
男人的声音,是罕见的温柔,他声音低沉,语气中还有一点谨小慎微。
薛疏月哪里听过裴昭野这样说话,薛疏月抬头看过去,便看到床头的木柜子上,明晃晃的摆着一个碎了的玉佩。
那是冷七的玉佩,薛疏月不会忘记,但是冷七的玉佩,又为何会在裴昭野这里。
“冷七的玉佩,怎么会在这里?”
那天薛疏月醒了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这玉佩。
“捡到的。”裴昭野一想到这玉佩,就觉得很窘迫,自己竟然真的抱着一具尸体,要死要活很久。
“睡吧,我不动你。”薛疏月靠在裴昭野的怀中,心生警惕,想着只千万不要睡过去了,但是想着想着,薛疏月就渐渐没了意识,沉沉的睡过去了。
这一夜,薛疏月睡得是难得一见的舒适,很久很久,她都没睡过一个这样的好觉了。
薛疏月不得不承认,在裴昭野的身边,薛疏月睡得是难得一见的安心。
裴昭野睁开眼睛,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薛疏月,他的眼神算的上是痴迷,就好像少看一眼,就会失去什么一样。
薛疏月没有想到,裴昭野居然真的没有动她,为什么这次见到裴昭野,裴昭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薛疏月。”
薛疏月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脚上,多了一条链子。
链子都是用最硬的钢铁锻造的,薛疏月用了全力挣扎,但是还是没有打开。
“别挣扎了,没有钥匙,你不可能打开的,这是我亲手锻造的玄铁。”
“你又发什么疯,裴昭野,我现在不是那个在军中对你言听计从的寡妇了。”
裴昭野冷笑一声,“薛疏月,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以前,你什么时候对我言听计从过。”
薛疏月哑口无言,声音弱了下来,“放我离开。”
“绝无任何可能。”
薛疏月起身,脚踝处带着一条链子,她被困在,只能在这床榻周围活动。
“裴昭野,别让我恨你。”
“你不是已经恨我了吗?”裴昭野淡淡的说,嘴边带着不在意的笑容。
“我找到了平远候私下里购买军火的证据,这需要大量钱财,我还找到,平远候似乎是在找一个绣图。”
“我不知道在哪里,但若是在你这里,或许能当成翻案的证据。”
“你为什么帮我做这些?”
“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食言。”
第56章
昨晚屋内发生的事情,将军府的人都知道了,徐三也不例外,他踌躇在屋门口,现在已经都到了上朝的时间了,但是屋内还是没有动静,往日这个时候,裴昭野早就已经起床了。
但是今日——
不知道是因为裴昭野失去了月夫人失心疯了,还是被陆小侯爷刺激的没了理智,那可是侯夫人啊,先前将军抗旨,拒不同千雪郡主成婚,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如今又犯了这样的错。
徐三看了看宏伟的将军府,脑海中又浮现了家乡的破茅草屋,
他还没有成婚,村里的人知道他跟着将军,都说他有出息,再也没有人欺负他和他的家人了。
他若是这样回去,怕是又要过上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了。
绝对不行,徐三认识在宫中的兄弟,现在就连宫里都知道昨夜侯府发生的事情了,要是被人知道,这人在将军府,那还得了?
他站在将军的门口,伸出手准备敲门,“将军,到上朝的时辰了。”
该怎么劝说将军,将侯夫人还给侯府呢,本来,将军爱上别人的女子,应该是一件好事,但是为何这个女子是侯夫人。
还没等徐三想出来,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去打点水过来。”
徐三抬头,只看到屋内的人生气的喊了一声,“裴昭野,你给我滚。”
裴昭野遮住徐三的大半视线,但是徐三还是看见了被子下藏着的小小身躯。
肤若凝脂,柔顺的秀发倾泻了下来,身姿婀娜,光看背影就能看出来,眼前的人是个美人坯子。
只不过徐三惊讶,这女人居然敢这样和将军说话,按照将军的脾性,若是寻常女子跟她这样讲话,怕是早就要送去归西了。
毕竟是侯夫人,将军也是要忌惮三分。
不过这女子倒真是命运多舛,大婚之日,就被劫持到了这里。
裴昭野很快瞪了他一眼,“你在看什么?”
“没有没有。”徐三看了裴昭野一下,没有说话,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只不过,刚刚的声音,有点耳熟,倒像是在哪里听过。
对了,有点像月夫人的声音,但是月夫人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而且,月夫人也从来不会跟将军这样讲话的。
那女人下了床,徐三看到这女人的脚腕处,似乎有一条链子。
徐三没想到将军是这样的人,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低了下头。
“你打算这样关我到什么时候。”薛疏月坐在床上,眼神是骇人的冷意。
“裴昭野,你不爱我,难道要也阻止别人爱我吗?”
薛疏月气愤地用枕头砸向了裴昭野的头,徐三打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只见将军接下这枕头,丝毫没有恼怒,唇边还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
徐三看着这一切,只觉得这个女子可怕,这女子到底做了什么,让将军对她如此死心塌地。
“将军,水来了。”
徐三将放在地上,只想赶紧离开,因为这女子看到什么就开始砸什么,不管是屋内的花瓶,还是手边的被褥,那花瓶可是将军花了大价钱搜集过来的,有价无市,这女子说砸就给砸了。
更奇怪的是,将军没有丝毫恼怒,徐三想从将军的脸上看到一点痕迹,但是一丁点也没有。
这时候,门被关上了,徐三什么都看不见了。
屋内,裴昭野没有理会薛疏月的撒泼,只是沉静的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怎么也不知道小心点。”他的语气中有责怪。
薛疏月看着裴昭野这样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的恼怒,听见裴昭野略有恼怒的声音,倒是心中一喜,她都这样做了,裴昭野肯定受不了她的行径,要将她赶出去吧。
“我是故意砸的,小心什么,你若是受不了,就放我回侯府。”
“我没受不了,只是想让你小心,若是受伤了怎么办,我可不希望你再受伤,你刚刚把花瓶打破了,地上有碎片,等我清理好,你再下来就好。”
原来不是在乎花瓶,而是在乎她。
薛疏月惊讶,不可否认她没有想到裴昭野的回答,不过她现在在想,这裴昭野现在是不是得了失心疯,说这种话,就会让她回心转意吗?
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被裴昭野收买的,绝对不会。
但是薛疏月还是乖乖的坐在床上,毕竟她也不想自己受伤。
位高权重的裴昭野,就这样在地上,一片片清理花瓶的碎片。
“现在侯府肯定是翻了天,裴昭野,如果你将我送回去,我不会计较昨晚的事情,我会对外说,我只是走失了,晕倒了,或者其他理由,反正我绝对不会让你卷入到漩涡之中,也不会影响同沈千雪成婚。”
“我不会同沈千雪成婚。”裴昭野抬眼。
“皇帝当场下的旨意,难道你敢抗旨吗?”薛疏月不屑地说了一声。
“就算你找理由推辞,我不信你会真的拒绝皇帝的赐婚,毕竟沈千雪,对你的事业多有裨益。”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我当时,确实当着所有人的面,拒绝了皇帝的赐婚。”
“不可能!”
在薛疏月的眼中,裴昭野半生拼搏,都只是为了这一点点的权势,现在告诉她,他愿意放弃这到手的一切,没人会相信。
裴昭野淡淡一笑,“一会膳食,我会让徐三送过来,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担心。”
家里?薛疏月冷笑了一声,她早就已经没有家了。
这世界上,也没有人会再给薛疏月家,未来只有自己,不需要别人。
复仇的事情,薛疏月也不会指望裴昭野,但是裴昭野上次说的那件事,倒确实让她很在意。
那绣图上,到底有什么?
翻案的关键是账本,她检查过,那绣图上没有任何夹层,只是刺绣的记忆高超了一些,那技法,父亲没有教过她。
事到如今,只有去父亲的绣房中看看了,“裴昭野,我要去一趟薛家,你给我把这链子解开。”
“解开?你要是再跑,我去哪里找你。”
“难道你能困住我一辈子吗?”
“我为何困不住呢?现在外面不安全,我这是保护你的安危。”
“最大的不安全,就是你才对!”薛疏月愤恨的盯了裴昭野一眼,一双杏眼中眼泪汪汪。
她恨裴昭野,裴昭野完全毁了她的人生,前几日没有见到裴昭野,她的心空荡荡的,就好像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她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干什么都提不起力气。
她整日发呆,脑海中全是她同裴昭野的曾经,就连梦中,也是同裴昭野一起度过新岁的景象。
眼前是绚烂的烟花,身侧是自己爱的人,他们在灯火阑珊处相拥。
‘咔嚓’一声,美梦碎裂,一切都沦为泡影,她好像又回到了被沈千雪欺凌的那一天,身侧是冰凉的雪地。
她想挣扎,却发现怎么都逃不开,她从冰冷的湖水中爬起来,却看到沈千雪和裴昭野挽着手,裴昭野神色冰冷。
梦醒了,她起了一身的冷汗,但是薛疏月却再也睡不着了。
之后的很久,薛疏月都寝食难安,昨晚,是薛疏月久违的一个好觉。
她恨裴昭野,更恨自己,无论她对裴昭野是怎样的恶语相向,但是身体的反应总不会骗人。
一见到裴昭野,她就不恨裴昭野了,所有的恨意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依恋。
“我去上朝了。”只见裴昭野束上腰带,然后俯身在薛疏月的额头轻吻。
看着薛疏月气鼓鼓的样子,裴昭野眼眼中的笑意更甚。
裴昭野离开之后,薛疏月还处在恍惚之中,昨日,她如同一个玩偶一般,被人肆意摆弄。
昂贵的脂粉将她的肤色遮盖,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几乎要认不出来自己。
拜堂的那一刻,她跪在地上,周围有贵女艳羡的声音,薛疏月听到了,又好像听不到。
总感觉,昨天做出这样事情的,不是她,是有人操控了她的身体,她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样同陆峥拜堂,又是怎样披着盖头一个人在房中等待。
但是她不可否认,裴昭野出现的那一刻,除了害怕,她还有隐隐的期待。
她的灵魂不在了,直到现在,她的灵魂才回来。
又或许不是现在,是见到裴昭野的那一刻。
朝堂上,一众大臣跪在地上,皇上震怒,裴昭也跪在地上,丝毫不见惧怕之色。
“侯夫人是怎么回事,众目睽睽之下,居然发生了侯夫人被掳走的事情。”
“是要在我的头上动土吗!”
“这贼人今日敢劫持侯夫人,下次敢劫持的是什么?”
“我不管你们谁,用什么办法,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侯夫人给我挖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大臣一言不发,都互相推辞,谁都不想摊上这样的烂摊子,都低头不敢说话,只有裴昭野站了出来,“臣愿意领命,找到这挟持侯夫人的贼人。”
“臣同陆小侯爷乃是至交好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臣怎能视若无睹?”
众人都连声说好,心中松了一口气,只有陆峥一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昨夜的事情,他不觉得除了裴昭野,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他低着头,用探究的态度看着眼前的人。
“只不过,臣不知侯夫人的模样,还请小侯爷给臣一副侯夫人的画像,这样方便臣寻找。”
“侯爷,可好?”裴昭野侧头,看向陆峥。
“自然可以。”陆峥的脸上,依旧带着爽朗的笑容,但是谁都能看出来,笑意不达眼底。
第57章
绿瓦红砖,皑皑白雪肆意而落,宫墙之下,庄重又肃穆。
陆峥和裴昭野并肩走着,裴昭野笑着同陆峥说,“你夫人的画像,给我一张,我好派人搜寻。”
纷飞的白雪落在裴昭野的大氅上,他身形颀长,身着一身黑衣,容光焕发,没有有丝毫的萎靡,甚至比从前更加容光焕发了。
见到裴昭野这样的模样,陆峥还有不知道的,那日他醒来之后,庭院中一片狼藉,薛疏月也没了踪影。
能做到这件事情的,除了裴昭野,还会有谁?
看来那一具尸体,没有让裴昭野取消疑心,纸终究是包不住火。
只可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
但他也知道,薛疏月不是甘愿被别人控制的人,如果薛疏月想要离开的话,谁也不能拦着她,毕竟裴昭野也没有控制住她的腿,不让她离开。
“你我相识多年,你既然都知道了,知道我抢了你的女人,还同我讲这些事情作甚?”陆峥淡淡一笑,一身红衣在这纷飞的白雪中,格外惹眼。
“更何况,怎么能说抢呢,她明明是投奔于我。”
“你到底想做什么?”陆峥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是却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他同陆峥相识多年,陆峥如今给他的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说过,只是因为薛疏月同我姐姐长相相似,我忍不住她受折磨而已,不过,到底是同我拜过堂,成过亲的人,将军这般行径,恐怕是有失忠义。”
“念在你我二人往日情分,你若是将我的娘子还给我,我便既往不咎。”
“忠义。”裴昭野冷冷说道,“你还没有资格跟我谈忠义,我不知道你在薛疏月身边说了什么,让她才一门心思嫁给你,但是我绝对不会放她走,除非我死。”
“一个皇族的弃子,承了你父亲的爵位,不会真觉得自己有能力跟我较量吧,别说薛疏月同你拜过堂,就算是同你有孕,我也照样会抢。”
“是我的,终究都是我的,侯爷若是不服气,欢迎侯爷来同我较量一场,也好让臣看看,侯爷这么多年下,藏的到底是何等本事。”
裴昭野一甩手,随后大步流星的离开。
将军府中,薛疏月躺在床上,裴昭野将遣散的丫鬟重新寻了回来,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一肚子气没处可撒。
她总不能对着无关的人生气吧,薛疏月看着这丫鬟端过来的食物,也生不起气来。
但是薛疏月完全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她坐在床上,宛若瓷白的娃娃,白皙的皮肤,桃粉的脸颊,薛疏月撅起嘴来。
“且先放在那边吧。”
她兴致缺缺,浑身提不起力气,裴昭野不在,薛疏月的恨都不知道往哪里撒,她看着眼前的丫鬟,沉声说道,“裴昭野何时同郡主成婚”。
如果裴昭野成婚了,是不是就能放她走了,再等待一段时间吧,薛疏月心中知晓,这是早晚的事情,就算裴昭野犹豫一时,到最后也许还是会同沈千雪成婚的。
“夫人,将军不会跟郡主成婚的,将军已经拒了圣旨,为了不让皇上责罚,自己先上交了兵符。”
那丫鬟的声音细若蚊蝇,薛疏月愣住了,让她再说一遍。
“将军早就已经拒了圣旨,因此CIA上交了兵符啊,我们所有的人都知道。”
所有的人都知道,为何她不知道?
难道当初裴昭野在宫宴上——
拒了圣旨?
谁敢拒圣旨?
原来裴昭野将兵符上交,是因为这个,薛疏月在原地愣了很久,直到有丫鬟叫她,她才回魂。
“你先下去吧,我自己一个人想一想。”
薛疏月一个人坐在房中,愣了许久,眼看着到了下朝的时间,周围有人声,应该是裴昭野回来了,薛疏月凑了过去,听见裴昭野和徐三正在讲话。
薛疏月听不清,于是凑近了一些,只见外面熙熙攘攘,应该是裴昭野带来了什么消息,徐三的神情很焦急,但是薛疏月看不清裴昭野的神情,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将军,你赶紧将侯夫人送回去吧,现在侯府,已经派人去找侯夫人了。”
“这件事情若是被朝廷知晓,那该如何是好?”
“朝廷马上就会派人去找寻侯夫人了,将军还请三思。”徐三视死如归一般。
裴昭野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人,然后推开了房间的门,果不其然,一推开就看到薛疏月在偷听。
“裴昭野,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薛疏月继续说道,“既然侯府已经派人来找我,还请将军将我送回去。”
薛疏月瞪着圆圆的眼睛,一脸不满地冲裴昭野说话……
他注意到了徐三惊讶的神情,“月夫人你——”
徐三惊讶的说不出来话,裴昭野推开他,走进了屋内。
“在府中,可有不如意的地方?”裴昭野脱下外袍,看着将嘴微微撅起的女人。
“只要在将军府,我就会不如意。”
裴昭野也不生气,只是坐在了雕花桌案之前,然后拿起笔研磨。
他的笔如游龙,在街边的画纸上边晕染。
薛疏月无聊,裴昭野是个木头,她托着下巴,看着男人作画。
她这是第一次发现,裴昭野的画功,倒是也不赖。
“在旁边看着,可是无趣?要不要过来看看。”
薛疏月凑过去,她想到了裴昭野神色的颓丧,还有交出的兵权,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误会裴昭野了。
她挪了一步,谁料裴昭野一把将她揽到了怀中。
她坐在裴昭野的腿上,身边是男人炙热的气息。
男人的下巴靠在她的肩颈上,不停地摩挲,她被弄得有点发痒,将男人推开。
“你干什么?裴昭野。”薛疏月瞪着圆圆的眼睛。
“什么都不干。”
薛疏月光着脚,金色的锁在脚踝处晃荡,裴昭野这个时候捏住她的脚踝。
“你想离开?”他的皮肤黢黑,同薛疏月细嫩的脚腕形成了极大的对比。
“废话。”
裴昭野笑了笑,然后将薛疏月按在怀里。
薛疏月就这么硬生生看着裴昭野画完了一幅画,画中的人,是她,薛疏月不得不承认男人的技艺精湛,她的脸在画布上栩栩如生。
男人的大手握在她的腰间,每画一笔,就要转过来看一眼薛疏月。
薛疏月瞪他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
“你这是用的什么技法,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技法。”
“从前,在边关的打仗的时候,有位老先生教我的。”
“说是将这画作中的虚笔同实笔分开,不过我只学到了三成。”
这样的技艺,薛疏月好像还在哪里见过,在哪里呢?
等等。
“裴昭野,我要回薛家。”
——
裴昭野同薛疏月一起回到了薛家,过程中薛疏月一言不发,一脸愁绪,裴昭野被拦在薛家外面,薛疏月一个人走了进去。
出来的时候,薛疏月手中拿着一本已经泛黄了的册子,薛疏月的脸上是罕见的焦急。
直到回了将军府,薛疏月还是没有说话,她从床底拿出来一张绣图,那是一张精美
的绣图,所有东西栩栩如生。
不像是绣的,倒像是画上去一般。
然后她将这画上的针线,拆了下来,丝线层层叠叠,为了营造出栩栩如生的效果,薛父应该费了不少的心思。
“你拆了这线作甚?”
裴昭野看着薛疏月,不明所以。
如果不是他的话,可能会怀疑薛疏月是中了邪祟,但是如果是薛疏月的的话,无论中了什么邪祟,都不影响。
“裴昭野,我找到账本了。”薛疏月望着天,地上是散落的昂贵丝线。
“我父亲用的这虚实针技法,将虚的针线拆掉,剩下的实,刚好是账本。”
裴昭野拿起这绣图,这下子,薛家可以翻案了。
“我薛家,终于能沉冤昭雪了。”
薛疏月本来以为,自己能睡一个好觉,但是薛疏月整晚,都没有睡觉。
明明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薛疏月却没有开心的迹象。
“为何还不睡?”裴昭野坐在薛疏月身侧,迟迟没有听到她匀缓的呼吸声。
“睡不着。”
“别紧张,我说过,这公道,我替你讨回来。”
身边是裴昭野安慰的话,但是薛疏月还是整晚没睡。
直到裴昭野下朝,薛疏月都一直殚精竭虑。
不知传来的消息,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门被推开,薛疏月连忙迎了上去,“平远候贪污民脂民膏,谋杀朝廷忠臣,不可饶恕,从今日开始,贬为庶民。”
薛家终于,沉冤昭雪。
薛疏月坐在床上,似乎不敢相信,大仇得报的这一刻,居然是这样的想法。
薛疏月本来以为自己会开心,会畅快,但是并没有,她并不开心,心里面空唠唠的,像是缺失了一块。
明明困扰已久的事情现在得到解决了,但是薛疏月隐隐觉得有点不对。
平远候为何连辩驳都没有辩驳,直接就认了自己的罪行。
*
现在裴昭也奉皇帝之命,寻找两个人,一个是薛家遗女,一个是侯夫人。
裴昭野领命,回府之后,看到薛疏月一个人坐在床前,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裴昭野一进来,薛疏月脸上的笑意就不再了,薛疏月转过头,不去看男人的脸。
被平远候夺走的军权此刻归还于他,他又成了定国大将军,一时间风头无两。
薛疏月脚腕上的锁链晃得叮当响,裴昭野带着外头的寒气,大步跨了进来。
“薛家已经沉冤昭雪,裴昭野你打算何时送我回去。”
“时候未到。”裴昭野轻轻将她拥在怀中,然后揉了揉眉心。
“近日在府中,一切可还安好?”裴昭野越拥越紧,他亲了亲女人的额头,然后逐渐向下,他含住了女人饱满的唇珠。
他轻轻掠夺着女人的口中的空气,女人的唇瓣被他叼在口中细碎的碾磨,他含住,一下又一下的亲。
薛疏月用力推着眼前的人,这个时候她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为什么自己止不住的腿软,她缩在裴昭野的怀中,然后没力气的倒了下来,只能张开嘴呼吸空气。
但是这个时候,裴昭野又长驱直入,将她从里到位吃了一个彻彻底底。
她用手捶打着男人的肩膀,男人却根本不在意她的反抗,握住她的手,俯身将按到床头。
“你到底做什么,快放开我。”她的腿被裴昭野的膝盖顶开,她只能将自己的盘在男人的腰间。
她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这之后男人又俯身。
裴昭野用嘴唇扯开了薛疏月腰间的带子,随后带子被他扔到一边,薛疏月微微颤抖。
薛疏月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可是没想到等到她只剩了里衣,裴昭野则是把被子拽了过来,给她盖上被子。
然后还在薛疏月的身上拍了拍,像是哄小孩子一样。
她又不是小孩子,就算裴昭野这么对她,薛疏月已经不恨裴昭野了。
也或许从来都没有恨过,爱恨此消彼长,恨本来就是爱的附属品。
薛疏月恨来恨去,只是怨在裴昭野的心中,最重要的不是自己。
看着裴昭野翻身下床,薛疏月也不懂裴昭野现在到底在愁什么?
薛疏月看的分明,裴昭野的眼睛里,明明就有愁绪。
明明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薛家贪污的罪名终于被澄清,为何裴昭野还如此辛劳。
薛疏月坐在床上,无聊的开始刺绣,她不能让苏绣的技艺失传,这样的技艺,需得长长久久的传承下去。
脚踝被锁链磨的全是红痕,薛疏月手中拿着针线,被窝里好冷,脚上的链子有点痛,这毕竟是很坚硬的材料,加上薛疏月还在挣扎,薛疏月的皮肤本来就娇嫩,怎么可能不被磨出红痕,她红着眼睛看着裴昭野。
“怎么了?”
裴昭野立马放下手中的事情,走到了薛疏月的身边。
“我要回家,我不要留在这里。”
薛疏月抽抽搭搭的说,她扯了半天自己脚腕上的链子,直到扯得手心通红。
“这里不好吗?”
薛疏月抹了一把眼泪,然后抬眼看向周围,将军府金碧辉煌,自从薛疏月到这里,裴昭野的吃穿用度,可谓奢靡。
将军府流光溢彩,就连从侯府回来的薛疏月,都觉得扎眼。
“裴昭野,这里不是我的家。”
裴昭野知道薛疏月想去的是哪里,但是裴昭野无能为力,他沉着眸子盯着薛疏月。
“将军府,就是你的家。”
“不是。”薛疏月扭过头去,“薛家才是我的家。”
“马上就是了。”薛疏月本来还不懂,这一句马上就是了,是什么意思。
“你对我一点都不好,这个链子将我的脚踝磨得全部都是红痕,我不喜欢。”
裴昭野的大手握住薛疏月的脚踝,薛疏月细嫩的脚踝上被磨得全部都是印子,裴昭野心疼的摩挲了一下薛疏月的脚踝。
“我不绑你了,只要你不跑,好不好?”裴昭野说道,话语中是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柔情。
“好好好。”薛疏月连忙点头。
裴昭野从怀中掏出了钥匙,挂不得薛疏月无论到哪里都没有找到这把钥匙,原来就带在他自己的身上。
终于得到的久违的自由,从前裴昭野跟她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总喜欢抓着她的链子,让她回来。
薛疏月以为没有链子了自己能得到自由,却没有想到,裴昭野可以直接抓着她的脚踝。
她每天腰酸背痛,她讨厌裴昭野。
空气中流淌着暧昧的气息,薛疏月看了看眼前的人,强撑着睁开了眼睛。
“将军。”裴昭野的眼皮颤动了一下,但是没有说话。
薛疏月轻手轻脚的翻过身,然后穿上衣服,现在不跑,什么时候跑。
薛疏月推开大门,然后准备走出去,薛疏月转过身看了男人一眼,看着男人的眼睛没有睁开,薛疏月放心的离开。
薛疏月不打算从正门离开,她知道将军府有一条小道,她准备从这小道离开。
她一路都很谨慎,最后终于到将军府的小门,马上就可以出去了,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了。
但是这个时候,薛疏月的身后有一个身影的,薛疏月还没转头,就听到了男人的呼吸声,光从呼吸声就能感觉出来,男人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糟糕了。
薛疏月这个时候转身,男人一把拎住她的脖颈,将她提回了屋中。
“将军,其实我是晚上睡不着,出来透透风,将军你相信吗?”
裴昭野淡淡的微笑,薛疏月知道,他没有相信。
回去的路上,薛疏月一句话都没有说,她看着男人阴沉的脸色,不由得心中一跳。
“你说过,我将链子打开,你不会走的。”
“我没要走——”薛疏月
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了男人质问的神情。
“好吧,我确实是想要离开,但是那又怎么了?”
薛疏月抬起头,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也没有一点觉得自己心虚。
做错事情的,根本就不是他。
“你说我不讲信用,难道你就讲了吗?你说过陪我一起过新岁,最后也没有回来啊。”
“你说你会爱我,我也没有看到你对我多好。”
男人凑过来亲吻她的嘴唇,他亲一下,薛疏月就咬一下。
“从前,是我的错,日后,我会对你好的。”
“你的话,我绝对不会再相信了。”薛疏月转过身生闷气,令薛疏月惊讶的是,裴昭野并没有动她。
“我知道。”裴昭野的语气很落寞。
“我恨你,裴昭野。”薛疏月的声音闷闷的,她闷在被子里。
“我知道,但是我爱你。”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薛疏月看了看裴昭野,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然后薛疏月闷在被子中睡着了。
但是第二天薛疏月就知道了,这几日,裴昭野总是缠着薛疏月,他的身子热,刚好薛疏月的身子冷,二人紧紧的贴在一起,倒是也适应了。
但是昨晚回来之后,裴昭野没有碰薛疏月。
薛疏月觉得奇怪,但是她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薛疏月刚好趁这个时候休息。
清晨,薛疏月是在一阵喧闹中被吵醒的,薛疏月一睁眼,眼前都是红彤彤的景象,这个样子薛疏月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她是成过一次婚的人,裴昭野站在她的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
“裴昭野,你这是做什么?”
薛疏月向后退了几步,这时候被裴昭野抓住脚踝。
冰凉的触感蔓延在薛疏月的脚踝,她听见咯噔一声,脚踝处的链子打开了。
“做什么。”薛疏月缩在被子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现在天还没凉,裴昭野想要上朝就去上朝呗,在这里干什么。
她被莫名其妙套上衣服,摸着冰凉的绸缎,薛疏月这才意识到。
要出嫁的,好像是她。
薛疏月几乎是被推上花轿的,她扒着花轿的门,“裴昭野,我没有想要跟你成婚。”
裴昭野抱住薛疏月,半俯着身体,蹲在地上,“一场婚礼而已,只要你和我成婚,我就放你走。”
他的语气中有恳求,薛疏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裴昭野的面孔,薛疏月还是应了下来。
“一言为定,这场婚事之后,你就放我离开。”
“若是你食言的话,裴昭野,我会恨你一辈子。”
“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食言。”
薛疏月就这么被推上了轿子,这几日,裴昭野总是早出晚归,眉眼里带着愁绪。
下了轿子,将军府红漆大门敞开,门前两座石狮子系着红绸扎成的团花,透着喜气。天色未明,檐下红宫灯却已亮得灼灼。
而裴昭野站在薛疏月的对面,一身大红色喜服。
他笑的爽朗,冲薛疏月伸出手。
远处传来了什么声音,炮火连天,地都为之一颤。
周围一阵喧闹,“有人造反啊。”
没有再顾得杀过这场婚事,所有人都只在乎自己的性命,无数人奔逃。
裴昭野将薛疏月护在身后,他脸色绷紧,神色紧张,看着远处连天的炮火,火光闪烁于裴昭野的眼睛中。
“这是怎么了?”薛疏月看着这景象,躲到了裴昭野的身后。
“造反了啊!”耳边是百姓的求救声。
来不及解释,裴昭野拉着薛疏月走入屋内,接着带到里间。
“裴昭野,你拉我来这里干什么?是平远候,一定是平远候。”
“怪不得平远候被剥夺爵位后,突然就消失了,怪不得。”
裴昭野没有半分焦急的神情,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薛疏月看着眼前的人,提着嫁衣的长裙摆就开始跑。
“去哪?”薛疏月被拉住,她扭头看着眼前的人。
“逃命啊,外面战火连天,我不走的话,是要跟你一起死在这里吗?”
“那对我来说,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裴昭野冷笑一声,随后将薛疏月放在床上。
接着裴昭野俯身,惨叫,哀嚎,这样的声音在他们的周围蔓延。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薛疏月看着男人逐渐逼近的鼻梁,推开了眼前的人。
气氛变得旖旎,薛疏月看了看他,“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事情。”
“薛疏月,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裴昭野轻推了一下她的头,然后按了一下床板,“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不是说过,不会原谅我吗,这一次,我们也不会再见了。”
“再也不会见了,是什么意思。”薛疏月抓住了男人的衣领。
“你等等!”还没等薛疏月反应过来,床板翻转,薛疏月感受到天旋地转,接着落到了冰冷的地上。
周围一片漆黑,薛疏月揉揉了自己酸涩的腰,然后起身,只见周围一片漆黑,没有任何人影。
薛疏月重新睁开眼,只见有一人提着灯走了过来,是徐三,他怎么会在这里?“月夫人,终于等到你了,将军派我在这里等你。”
“这是什么情况?”借着徐三手中昏暗的灯,薛疏月得以看清周围的景象,只见此地是一个阴暗的隧道。
这时候,周围震动,薛疏月听见了火药的声音。
“我要回去。”她被徐三拉住了。
“月夫人,太危险了,将军早就知道平远候要造反,这才派我来这里接应你。”
“所以,裴昭野这么急着同我成婚,是因为这个。”
“没有这么多时间了,月夫人我们快走,这条地道可以通向城外,将军已经给我们备好了盘缠,我们前去就可以了。”
薛疏月依依不舍的被徐三拉走。
路上,薛疏月磕磕绊绊,终于到了这一地方。
平远候带人攻打京城,这周围的地方,倒是未经战争波折,百姓还其乐融融。
只不过不少人从京城中逃了来,城门之处,一阵喧闹吗,许多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仓皇逃出来。
薛疏月一个人,看着眼前的景象,“现在城中是什么样子了?”
徐三回答了她,“能逃的都逃了,不能逃的等死吧。”
“裴昭野同平远候,谁的胜算更大?”
“当然是将军,将军战无不胜。”当谈起裴昭野的时候,徐三的眼神中全都是骄傲。
“可就算是战无不胜,这也不是我们留裴昭野的借口,国难时刻,国家安危人人有责,你我不能如此。”
“可我们就算去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将军知道你不愿留在他的身边,将军此前的行为,也只是想要多与你相处几日。”
“这些日子里,将军日日因为此事殚精竭虑,但是你却对将军避而远之。”
“将军怎么就爱上了你这样的女子。”
“爱上了我这样的女子?”薛疏月看了看他,低头,徐三的话语中,每一句都在谴责她。
谴责她,薛疏月想去问问徐三,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现在在斥责我,是什么意思呢,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做错什么吧,也许我确实是做错了,我唯一的错,就是不该认识裴昭野,不该在那天走进军队。”
“剩下的,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裴昭野殚精竭虑,难道要将过
错全部丢堆到我的身上来吗?”
“真是可笑。”说完,薛疏月甩开徐三。
“月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徐三知道说错了话。
“既然裴昭野让你送我到这里,想必你的使命在这里也已经完成了,你我就此分别。”
薛疏月走的时候,没忘了拿走裴昭野留给她的盘缠,她将这些铜钱一分为二,扔给了徐三一份。
“月夫人,战乱时期,人多眼杂,若是丢了性命,将军怕是会杀了我。”
“和你这样的蠢货一起,我才会丢了性命,你还是守护好你自己的性命吧。”
身上的嫁衣都沾染了脏污,薛疏月看向了徐三,“把刀给我。”
徐三以为把刀递给薛疏月,见薛疏月利落的割断了自己的裙摆。
昂贵的布料被薛疏月踩在脚下。
薛疏月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徐三一个人在原地。
徐三这时候才缓过了神,去找薛疏月,哪知薛疏月一下子就钻进人群里,没有踪影了。
“这样的人,如果不在军中,当真是什么事情都不能干。”
不知平远候做了什么,现在百姓都在高喊着让平远候上位,平远候一贯会煽动民众的情绪。
不过平远候现在如此猖狂,裴昭野在城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他还活着吗?
会不会下一秒,悬挂在城门上的,就是裴昭野的头颅。
对于百姓来说,谁当皇上,他们并不介意,他们也看不懂这背后的党争,只能看到眼前的利益。
但是等到平远候真的当上皇上了,一切东西,可就变得未知了。
薛疏月折返回去,顺着来时路回京。
可是她去了能做什么呢?
她没有武功,去了也帮不上忙。
只能寄希望于裴昭野了。
*
皇宫中,横尸遍野。
裴昭野杀尽了对手,身上沾的全是鲜血,躲在了宫中的角落。
平远候去哪里了,擒贼先擒王,平远候不出来,他一个人同这些人纠缠,也是无用功。
繁华的皇宫一瞬间变得破败,往日里巍峨的宫墙裂开一个大口子,周围弥漫着硝烟。
裴昭野剧烈喘着气,周围还就夹杂着哭声和求饶声,无论是皇上赢了,还是平远候赢了,最后都是输了才,因为受伤的只有百姓。
皇帝奄奄一息,估计时日无多,当时出事之后,他将薛疏月送走之后,一个人在前往皇帝寝殿,看到皇帝之后,皇帝将传国玉玺,交到了他的手里。
皇位,一定只能传到小皇子的手中,绝对不能轮落到平远候的手中。
这样阴险残暴的人,绝对不能掌权。
他腹部中了一剑,他深吸了一口气,用角落水缸处的水包扎了一下。
这时候,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昭野拿起剑,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口中还说道,“那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