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矜持的第三十一天 单吟想说他哪哪儿都……
上一回裴云鹤出差北城, 单吟与他还未有过深入交流,夫妻两个客气是客气, 但也太过客气。
后来裴云鹤拐弯抹角要给单吟带礼物还被单吟拒绝了,好生了一通闷气,单吟记得,那回视频通话还是他们的第一次。
可这一回裴云鹤出差北城便全然不同。
落地第一日,当天晚上他便推了北城分公司的人接待他的宴席,直奔那家老裁缝铺子, 端着手机来来回回在小店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在线让单吟选衣服。
他道上次给单吟买的旗袍还不够,未能现场让她选,总不合意,这一次一定要让单吟买到满意的。
单吟哪穿得那么多条裙子?
上次裴云鹤给她买的,她日日穿都还未重样呢。
她想婉拒, 眼看着裴云鹤在屏幕里的脸又板正严肃起来, 她赶紧缄口,仔细挑了几件。
“我就要这几件足够了,在质不在量,我会穿得开心, 往后有机会我再亲自同你过去定好不好?”
“你难得跑一趟, 不如再给妈妈和妙妙带几件?不管她们喜不喜欢, 多记挂着她们总是好的。”
裴云鹤只听得单吟说开心,还说她要与他一道过去,这就比什么都好了。
他颔首示意钟源把旗袍都买下, 对着单吟道:“她们的早挑好了,还给你小姨捎了几件。”
他大度又善良,就是那个口不择言的月亮都有份。
他还道旗袍穿着总得有首饰配, 次日转头又去给单吟挑首饰,还担心她再拒绝,也不跟她说了,只管买就是。
还是后来钟源将账单发给她看,单吟才晓得。
单吟哭笑不得,想着裴云鹤这到底是去出差工作了,还是去北城进货了。
不过总归是裴云鹤记挂她,她心里是熨帖温暖的,是以夜里他总缠着她哄说回来要补偿,她也不嫌他小孩子气了,满口称是地应下。
只是这补偿是什么,什么来做补偿,却不好拿捏。
想到这里,单吟翻手盖住手机,端起面前的茶杯轻抿一口。
“怎么?他找你有事?”
对面坐着的是何与贤,今日他无公事,穿一件墨色短袖绣线衬衫,白色长裤,往常凌厉肃然的眉眼也松泛下来,坐在街角英伦风斑斓彩装的茶餐厅里,倒真显得有一番邻家大哥的味道。
何与贤也端起面前的茶杯,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单吟覆在膝头的手机上。
“难得见你谈事分神。这半个多小时里,看了不下有五次了吧?”
单吟不好意思地抿嘴,伸手整理鬓发。
这毕竟是她约的何与贤,今日她委托何与贤办的事彻底敲定,她约何与贤出来聊聊相关的脉络,却是她在不专心,显得很不礼貌。
“抱歉与贤哥,他可能现在不忙,所以话多了些。”她向何与贤道歉。
何与贤却微怔一瞬,倏然,他眉眼往下弯,摇摇头有些无奈,“我不是在指责你,我与你开玩笑的,只是……很少见你如此罢了。”
他与单吟相识二十多年,单吟的端庄守礼少有人比他更清楚。
“我只是有点意外。这场婚姻于你而言,好像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
从前的单吟做什么都是周到妥帖的,顾及别人的心思想法,面上根本挑不出错。
可现在,何与贤面前的单吟会分神、会分心,会小心翼翼地查看手机里他人传来的简讯,还会对着冰冷的屏幕露出她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容。
何与贤不止意外,更是惊讶。
那日他在倚兰洲为单吟撑腰怒斥裴云鹤,本以为单吟劝和只是为了维系几家的面子。
现在看来,裴云鹤如单吟所说,当真不是他想象的那样纨绔轻慢。
何与贤挺高兴的,会有小情绪的存在才叫鲜活,这样单吟一个生活在南乔,苏道生才会放心。
念及苏道生,何与贤对单吟说:“前日老爷子清醒了片刻,十分挂念你,我说你一切都好,裴家和裴云鹤都待你很好,老爷子很欣慰。”
何与贤之前就给单吟传讯了,因为是深夜里,便没给单吟打电话来。
不过单吟后来知道苏道生清醒也很开心,此时又听闻何与贤在苏道生面前提到裴云鹤,还说的是好话,她面上透出点绯红,颔首端茶遮掩。
“外公担心单家的人会对付我,有意将我送来南乔,我也不便回去,辛苦你两头奔波替我照看。”
单吟谈及往事,眼眸中又覆上一层薄霜,清冷哀愁有余,喜色淡去。
她谢何与贤,也愧疚于自己月余都不能回云苏探望苏道生,就连自己过得好不好也要借他人之口说给亲人听。
“你不必担心,老爷子的病情总归是有好转的,何况你小姨也回来了,到时你们一道回云苏,老爷子肯定欢喜。”
何与贤知道单吟一直心系苏家,包括屡次委托他的事也是在为苏家留退路。
他宽慰单吟:“你在南乔好好的就是最好,老爷子最牵挂的就是你。”
这倒是。
思及现在的日子,单吟又抿了抿唇。
如今她在南乔很好,裴云鹤与裴家也待她很好,这大约是她和苏道生下决定时都未曾想到的。
何与贤看出了单吟面上表情的变换,她当真比前头许多年都鲜活了不少。
何与贤致歉:“那日是我不对,不该莽撞呵斥小裴总,险些连累你。”
“没关系,他不是那样的人。”单吟脱口而出,说完与何与贤对视一愣,这才察觉她自己竟这样对裴云鹤有十拿九稳的了解了。
何与贤回过神来,笑说:“看来你与小裴总感情真是很好。”
单吟讪讪再次端起茶杯,“没有的……”
何与贤不欲打趣单吟,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袋,“你托我带的青田石和徽墨。”
单吟在南乔并无正式工作要做,闲来无事便是作画刻章,何与贤往来南乔和云苏便会替她带些材料。
他倒是希望单吟还有闲心打磨这些,侧面来讲,也是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单吟点头致谢。
然而一个谢字还未说完,手机再次响起。
这回不是简讯了,裴云鹤直接拨了个视频电话来。
单吟与何与贤示意一下,欲去餐厅外头接,转过身时又担心裴云鹤等得太久会起少爷脾气,于是先接通了视频。
裴云鹤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中。
“单吟,是茶里头有迷魂汤吗?你怎么半天不回我消息——”
大概是视野太好,裴云鹤目光在单吟身上落了片刻,转而马上注意到了单吟身后不远处的何与贤。
他蓦地眼睛一亮,那股傲娇的愤懑劲瞬间撤去,容色一变,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
只是眼梢一挑。
“哟,舅哥。”
单吟险些直接把视频给挂了。
她加快脚步往外走。
“你走什么?不回去让我跟舅哥打个招呼吗?”
单吟好想让他闭嘴。
“没关系,你跟我报备了的,而且我早说过,不会再介意你跟舅哥单独相处。单吟,我充分尊重你的自由。”
裴云鹤仍滔滔不绝。
单吟从前怎么没觉得裴云鹤话这么多。
终于走出了餐厅,她站去餐厅拐角处的阴影里,端起手机便看见屏幕里的裴云鹤正好整以暇地噙着笑。
她知道他又是故意的,嗔他一句:“你别这样,与贤哥人很正经。”
“你是说我不正经?我哪儿不正经,你倒是说说。”
单吟想说他哪哪儿都不正经。
但她忍回去了,免得着了他的道儿。
总归和裴云鹤争起来是讨不到上风的。
而那边裴云鹤看单吟难得气鼓鼓的模样,扬声一笑,又收敛了几分调侃正色起来。
“我知道你同他说了我的好话,我就想让他知道我没有待你不好。”
“我也知道。”
单吟知道裴云鹤是想证明自己,让何与贤,让苏家,都放心。
气氛忽然又温情几分,单吟的心也柔软下来。
她用目光描摹裴云鹤的轮廓,又落到他眼角上,双眼皮的褶皱深邃。
“这几天还忙吗?难得休息,你不必跟我打电话的,多睡一睡。”
单吟语气淡淡,但话里像掺了蜜,听得裴云鹤浑身沁甜。
裴云鹤斜靠在酒店的床上,今日午后没有其他安排,但他不困,本来是打算继续处理工作的,只是忽然想起这时单吟约了何与贤在外头。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小心思作祟,但到底思念单吟居多。
他单手枕着头,“我不困。”
言外之意便就是想与单吟通话。
“那……”单吟时常哑口于裴云鹤直接或不直接的真情流露,大庭广众的,她红了一张脸实在不好,犹豫一瞬,便道:“那你还是赶紧工作吧,早些工作结束,早些回来。”
裴云鹤一下便从床头坐了起来,“单吟,你想我早些回来?”
啊。
其实她想的不是这个。
但也不好再伤裴云鹤的心,单吟细微点了下头。
裴云鹤面上笑意更盛,“那我……”
他看了看日期,明日便是五月二十日,他若今日抓紧批几个文件开几个会,也不是不可能提前回去。
但他乍又想起明日政府那边还有个签约饭局,来的都是大领导也不好推,偏偏还安排在晚上,时间都不好周旋。
裴云鹤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还真不能提早回南乔。
这时,他又一次想起了临别时的戏说之言。
“单吟,要是你能钻进行李箱里被我带来就好了。”
他语气有点怏怏,脸也很快垮了下来,一点也不像工作时严肃权威的裴总。
这的确没办法,单吟只得哄他:“没关系,很快你就回来了,回来我补偿你?”
她想起他这两日常常提到的补偿,又骤然想起她托何与贤带回来的青田石,突然好像知道自己可以补偿给裴云鹤什么了。
“那有什么用,还不是要好几天。”
而且单吟好像一点都没有想要和他一起过520的意思。
裴云鹤不高兴。
“我回不来,你就没想过要来北城找我?就是那种瞒着我,偷偷过来给我个惊喜,不经意出现在我身边,或者我一下班就发现你在酒店床上等着我的那种?”
“……”单吟觉得裴云鹤也不像是会看言情小说的那种人啊。
“钟源天天看的那些玩意果然是骗人的,下次再被我发现他上班看,我一定扣他工资!”裴云鹤愤愤念了一句。
不过他说归说,其实也没真打算让单吟跑一趟。
南乔到北城不算近,路途奔波,飞机上又是几个小时,这几日北城的天气还不好,实在没必要折腾单吟。
“算了,你去和何与贤吃饭吧,我先去工作,过几天就回。”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一定给你个满意的补偿!”
裴云鹤心情低落到都没法将这话听进心里了,他点点头,和单吟道别后等单吟把电话挂断。
但单吟却没有马上回去餐厅。
她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是裴云鹤先前发来的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裴云鹤的关切,与需要她的情感,往往表露得都毫无保留。
而她呢?
或许他说得没错,他不回来,她就真没想过要去北城陪他。
但这是她真的不想去,还是从未注意、正视过自己的内心?
单吟忽然就有些摇摆,远望南乔的蓝天白云,四周晴空万里,天气好得似乎在闪闪发亮,将人心每一处角落都照得一览无余。
一行飞鸟横过天际,遥遥去向远方。
单吟心里萌生出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说:我们单吟宝宝的感情就是一点一点变化的奥,裴总也是在慢慢学习哩[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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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矜持的第三十二天 两个人心有灵犀到了……
单吟特地请钟源推荐了几本当下火热的言情小说, 她粗粗翻了翻,果不其然, 其中都有男女主奔赴对方所在的城市给惊喜的桥段。
钟源诚不欺裴云鹤,裴云鹤会那样期望也是正常的。
于是单吟又挑选了几个出彩的桥段一一细看,惊喜之所以是惊喜,那就是不能让对方提前知晓。
而要天衣无缝地出现在对方身边,亦或是下榻酒店的床上,首要便是不动声色地安抚好对方, 不能让对方察觉。
单吟细细比对了裴云鹤的工作行程,得知他今晚有个政府签约饭局是必要到场的,下午便要接待,应酬完回到酒店约莫会有些晚了,但总归也要下班休息。
于是单吟一上午都在与裴云鹤闲聊,为了不露馅, 她硬是掐着时间定了下午飞北城的航班, 就连中午裴云鹤打来视频时,她还好端端地坐在家里的餐厅中。
裴云鹤未在公司也未在酒店,似乎行程很满的样子,饭点都在车里周转。
单吟不擅长撒谎, 便垂着眼眸只盯着碗里的饭菜, 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裴云鹤的问话。
“你不舒服吗?怎么无精打采的。”
裴云鹤目光扫过单吟周身, 见她穿着随意,头发也没梳,不像是平日里的精致模样, 像是过于松散了,还以为她有什么不适。
单吟闻言立即摇头,“没有, 我没有什么不舒服,可能是吃饱了困了。”
“这样么……”裴云鹤将信将疑,而后又突然应了声:“困了那也好,困了就去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单吟觉得裴云鹤的话也没头没脑。
她没有生病,什么叫什么都好。
不过为了避免被裴云鹤察觉出什么,单吟也没有多说。
她点点头,只当裴云鹤是自己忙,便觉得其他人也需要多休息。
而裴云鹤好像当真是因为连轴转而深感疲惫。
单吟本以为他还会拉着她视频许久,却不想没通话几分钟,裴云鹤那头看了看时间,又催了司机一把,便说还有事就让她先挂了电话。
挂了也好,她又给裴云鹤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去午睡了,争取到更多的时间收拾和赶航班。
等上了去机场的专车,她利用乘车的功夫还在手机上研读那几本小说。
小说里写了,要给对方惊喜,除了不动声色地安抚好对方之外,还需要对方身边亲近的人配合打好掩护。
单吟又想到了钟源,踌躇再三,还是给钟源发了消息,将自己的心思透露给钟源,并嘱咐钟源不要提前让裴云鹤晓得。
她是放心钟源的为人的,且这事终归是在哄裴云鹤高兴,钟源没理由不配合自己。
可好半天,一直到单吟都登上飞机了,钟源仍是没有回复她。
不过好在裴云鹤也没再联络她,除了先前零散几条问她醒了没有、有没有不舒服的消息之外,后头也安静了下来。
单吟想,许是裴云鹤已经在进行接待会晤了,钟源大抵是陪着的,所以两人都没法看手机。
只能等落地后再与钟源联系了,应该也来得及。
单吟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倚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再次沉浸进了那些小说情节中。
南乔到北城两个多小时的航程,飞机刚落地,窗外的蓝天白云已染成橙红色,日暮向晚。
但骤雨来得很快也很突然,方才走至廊桥上时,倾盆的雨坠落下来,偌大的机场瞬间蒙上一层雨雾,廊桥玻璃上的水珠大颗大颗往下落,打得耳畔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
单吟没有带太多行李,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裳,她单手拖着行李箱,怔怔立住看了好一会儿。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裴云鹤带伞了没。
等她反应过来,这没来由的担忧弄得她有些好笑。
裴云鹤出行必是有司机接送的,且他多半还在会上,一会儿应该直接去饭局了。
想到这里,单吟另一只手划开手机屏幕,她关闭飞行模式,正想看看钟源有没有回复她,裴云鹤的视频却立即打了进来。
单吟心里一紧,直接挂断未免过于欲盖弥彰,她忙侧过身又拉近了手机,尽量让镜头只照得到她自己。
“单吟?”
视频接通后,裴云鹤的视线斜睨过来,但人还是正坐着,单吟看出来他应该是在开车。
“你在开车?”
什么情况需要裴云鹤亲自作司机?
“嗯。”裴云鹤应了一声,模棱两可也不答单吟的话,只踩了刹车时不时看看屏幕又看看前方。
“在等红灯。”裴云鹤不多说,却看向单吟皱起眉头,“你醒来了?在外头?”
单吟倏然一惊,又把手机拉近了些,镇定道:“是,起来了有点饿,就出门去吃饭。”
“你吃个饭打扮得这般隆重做什么?”裴云鹤不解,“再说了,你平时不是不爱出门吃?都是叫餐或者随便解决。”
他探着往单吟身后看,眉头越蹙越深,“在餐厅么?看起来也不像。”
“我、我在商场,还没到。”单吟支吾一声,有些心虚地朝后瞥了几眼,“平日是不爱吃外头的饭菜,但今天想着你不在家,我也不想一个人吃,就出来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撒谎这事她委实不擅长,但不知为何,一向狡黠精明的裴云鹤竟一时没有看破她的异常。
“那你回去吧,今天不要一个人在外面吃,我给你做……我给你点餐。”
裴云鹤一手架在方向盘上,一手摸上鼻梁骨,眼眸闪烁着看向前方的红绿灯。
一点点光澜倒映在他眼眸里,和外头绚烂的晚霞一起,将他衬得有些神秘。
单吟忽然发现裴云鹤的车窗外没有下雨,倒和她这里不同,是晴空一片。
她脱口而出:“你那儿没下雨么?”
“倚兰洲下雨了?”
裴云鹤似乎也很意外,下意识回她,却又似觉得说岔了什么,忙改口:“你怎么知道北城下雨?”
单吟差点露馅,低头只道:“我看了天气预报。”
“哦。”裴云鹤也垂了眼眸。
两人皆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再说下去,单吟只怕被裴云鹤发现些什么,她随口应了几句,答应裴云鹤自己马上就回倚兰洲,然后挂了电话。
而裴云鹤这边,绿灯通行,他着急得很回去,又想说要不要再问清楚单吟的位置,直接去接单吟。
这时,钟源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说单吟去了北城?!”
裴云鹤好难得用这么高的声调同下属讲话,电话那头的钟源捏了把汗,一五一十地将单吟的计划告知了自家老板。
“傍晚的航班,应该是刚刚落地不久……”钟源颤颤巍巍,“我也是刚落地才看到夫人的消息,她大概以为我和您还一起在北城……”
真是要了命了。
下午单吟发消息给钟源的时候,钟源已经上了飞机,因工作安排他并没有陪同裴云鹤,而是领着另外的人去了其他城市对接工作。
偏偏裴云鹤也要给单吟搞惊喜,头一晚得知政府部门的领导临时有其他安排,签约挪到了上午,饭局直接免了,乐得裴云鹤把所有的工作紧赶着完成,定了下午的航班就回南乔。
两个人心有灵犀到了点子上,互不通气,连上飞机的时间都是前后脚,这才搞出这么大一个乌龙,最后还是一个在南乔一个在北城。
可钟源不敢笑,小说都不带这么写的。
他小心翼翼问裴云鹤:“那裴总,我现在给您定明天去北城的机票?”
“今天,今晚,越快越好。”
裴云鹤自己给自己气到了。
他捋清楚了这前因后果,欲生气,但一想起单吟居然开窍了知道要去北城给他惊喜,心里又甜滋滋的,气不起来。
可说不气吧,两人阴差阳错搞成这样,差点儿就不能见上面了,他又有些胸闷。
一脚刹车踩稳了,裴云鹤将车停在路边,双闪打开和他的心跳一样,砰砰有力,又泛着明亮的光。
他再次打视频给单吟,这时的单吟已经上了专车,正往裴云鹤原本在北城下榻的酒店赶。
北城雨雾弥漫,能见度不高,司机打开雨刮器的最大档,堪比泼水洗车。
单吟举着手机无处躲藏,裴云鹤也不叫她藏了,直言:“你去了北城。”
单吟实在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但此事裴云鹤已经得知,她也再瞒不住,视线飘忽有些难为情,“我只是想着,你忙的话,我可以来看看你……”
“单吟,我再忙,也应该是我来找你。”
忽而一句话坠进她心底,单吟抬眸,正对上裴云鹤目光闪烁的眼睛。
即便隔着屏幕和千里万里,那眸光里的情愫翻涌,如海浪一般一波一波地朝她拍打而来,又如窗外的雨雾,细细密密地浸入她的心脾。
她不难看出裴云鹤的意思,他是嘴上说着想要她多表示一些,可每一次,哪一次不又是他先踏出那步?
好像在他的概念里,合该是他追逐着她,捧着她的。
单吟眉间山色柔软了,化作江南烟雨,又飘荡到了裴云鹤身边。
她说:“但有时候,我也可以来找你。”
“但我已经到南乔了。”
“……”——
作者有话说:那个,月底了,一些白花花、黏糊糊、没什么用、留着也是浪费的液体……(流口水)(眼巴巴)(搓手手)不要的话可以给……(星星眼)
第33章 矜持的第三十三天 单吟,我说了,我会……
好好的气氛瞬间被现实破坏, 单吟都没来得及消化,裴云鹤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那我们这是错过了?”单吟头一回碰到这样的事, 她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中迅速思索着各种方案。
裴云鹤不爱听这话,什么叫错过了?
“没错过,错过不了一点,我等会飞北城来找你。”
单吟侧目看向窗外,暴雨淋漓, 天黑压压一片,似乎没有半点停歇的意思。
她乘的车甚至都被堵在了机场往返市区的高架上,前后遥遥一片亮起的尾灯,想返回机场也不行,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酒店。
她无端也生出一丝沮丧,可总归担忧占了上风, 她向裴云鹤道:“北城天气不好, 你也难得折腾,没关系,明日我就回南乔。”
“那怎么行?留你一个在北城?不可能。”裴云鹤不答应,不过就是下个雨, “你到酒店好好吃饭休息, 晚点我就到了。”
“裴云鹤。”她好难得直呼他的名字, 裴云鹤一怔,却见单吟那双清清冷冷的狐狸眼里极少见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我不是小孩子了, 一个人在外头住一天没事的,这种天气还要你来回折腾,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放心不下。”
“……”倒没想到单吟坚持起来, 竟比裴云鹤还要拗。
而这时钟源也发来了消息,北城突发暴雨,航空管制,今夜去北城的航班全都停运了。
裴云鹤下意识捏紧了手机。
都怪他,没事多那一句嘴开玩笑做什么。
单吟像是看出了裴云鹤的沮丧,即便她也不太开心,还是细细安抚:“没关系,不过是一日的时间,等我回来了,好好补偿你?”
他骤然抬眸,倒不是因为单吟提到了补偿。
而是他想到了一句诗。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到底是他心有不安,不过是一个被后世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子罢了,其实和每一天都没什么两样。
哪里是非要单吟陪着他过呢?
若真是两情相悦,每一日都是特殊的日子,他和单吟还能有好多好多的以后。
裴云鹤又长吁一次,目光向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那我派人帮你安排入住,天气不好,你路上要记得回我消息报平安。”
单吟莞尔:“放心。”
可说是放心,裴云鹤又如何能真的放下心。
北城骤雨,天气越来越恶劣,连气象台都发布了橙色警告,他想临时申请航线飞回北城却也被驳回。
挂了电话后,裴云鹤默然坐在车内好久。
南乔天气却是好的,火烧云绵延万里,像血一样染透了天空,把谁的心绪铺就,一层一层地沁向更远的地方,浸得更深刻。
他忽而抬眸。
/
等单吟到了酒店入住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北城的天彻底黑了,室外的雨还在瓢泼着下,颇有一种不把这座城市湮灭不罢休的气势。
单吟给裴云鹤再报平安,他回得很快,叫她去洗漱吃饭,别着凉别感冒。
单吟确实有点冷,却没什么胃口,洗了个热水澡后怔怔坐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夜景,其实黑蒙蒙一片也没什么好看,她躺去了床上。
酒店是裴云鹤来北城出差时常住的,房间都是他包下的那间,干净整洁,该有的一应俱全。
家具和地面一尘不染,角落里燃了幽香,被褥也是新换过。
但单吟躺在舒服的大床上却辗转反侧。
她感受不到丝毫裴云鹤生活过的影子。
或者准确来说,这里并没有裴云鹤的气息。
她有些懊悔,并不是因为决定只身来北城给裴云鹤这个惊喜搞砸了,而只是觉得到底有点天不遂人愿。
她以为能见到裴云鹤,或者这间酒店里至少能有一点裴云鹤残留的气息,她也能睡得安稳。
可不仅没有见到,这房间偌大又空旷,还只有她一人。
窗外风雨呼啸,树影摇晃,淅淅沥沥的雨声将孤寂打湿,重重地坠落人间,无一点月光给她温柔。
单吟捂着被褥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长长叹出来。
她垂了眼眸,再次翻身之际一道惊雷划破黑夜,照亮了整个空荡的房间,将一切都照得明明白白。
单吟并不怕打雷闪电,她只是不喜欢这样的雨天。
良久,她还是摸出了手机,在她视线聚焦之前,手指便已习惯性地划开到与裴云鹤的聊天界面。
她清楚自己想与裴云鹤说点什么,可是说点什么呢?
这个时间不早了,就算他没有休息,或许也在忙工作。她不在他身边时,他总是工作废寝忘食的。
还是算了。
他们不过是一对联姻夫妻,就算日常相处、夫妻责任上没有任何不愉快,可到底并未到什么可以交心共情的地步。
单吟害怕太冒昧,害怕打扰了裴云鹤。
思虑许久,她又将手机屏幕按灭。
可忽然间,一道亮光刺破黑暗,单吟下意识眯了眯眼,再睁开,不是窗外的闪电,而是她刚息屏的手机。
裴云鹤的名字明晃晃地亮在她眼前。
“单吟?”
单吟怔怔听着耳畔环绕的声音,眸中涟漪阵阵,半晌未出声。
“你睡了吗?”裴云鹤轻声询问。
“还未。”单吟这才回过神来。
“嗯。”裴云鹤应得也很轻。
这不似他平日里睡前与她通话的模样,单吟拿远手机看了看时间,已近凌晨十二点。
她自觉将所有可能让裴云鹤如此正经或是说消沉之事都想了一遍,总不会是因为工作。
她想问出了什么事,可话刚到嘴边,裴云鹤先开口。
“打雷了。”
单吟往窗外望去,不知是否是窗外的雷声传到了电话那头。
她应了声,又道:“雨一直没停。”
“糟糕的天气。”裴云鹤像是在应她,又像是在闷闷自语。
“还好。”
听见了裴云鹤的声音,这偌大的房间似乎都有了生气,湿漉漉的孤寂感一点点从身周扯离,单吟觉得心上轻松不少。
她亦安慰裴云鹤:“这种天气也不常见,左右不在室外,影响不到什么。”
“可你不喜欢雷雨天。”
轻轻一句话却似沉重的石子,倏然坠进单吟心底的湖水中。
她不喜欢雷雨天,她的确不喜欢雷雨天,单吟她自己都许久未想起,那数个令人困苦的雷雨夜,又是怎样化作漆黑的绳索拖住她的。
单吟的情绪低落,不仅仅是因为今夜与裴云鹤的错过,更是那些沉重的步伐早已烙在了心里。
它们又被今夜这场雨打湿了,坑坑洼洼,蓄起了水,一踏过去便溅得满身污泥。
就像十五岁那年的雨夜,父母因车祸骤然身亡,救助的人员赶到现场时,她被父母护在怀里,小脸煞白,双瞳茫然失措,白裙子上满是血渍和污泥。
而又像那年在南乔的山上,她背负着那些莫须有的羞辱和压力,狼狈不堪地摔倒在泥泞的草地里,夜枭哭嚎,伸手难见五指,无一人在她身边。
“没关系,你别怕,我会陪你。”
裴云鹤温润的声音就像那道穿透树林的白光,单吟仿佛回到了那一日,她听见有人叫她,映照的光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有人急切朝她奔来。
而后雨停了。
她恍惚回神,手机在手心里微微发烫,那股暖意顺着血液一缕缕传到了心底里。
单吟微弯了下唇角:“我不怕。”
“那我也会陪你。”
这不像是对单吟的承诺,更像是裴云鹤对自己的承诺。
他也记得那个雷雨夜,那个不甚愉快的雨天,大雨打湿的不仅是单吟,还把他的骄傲自尊全都打碎了,他也狼狈不堪。
更重要的是,也就是在那个雷雨夜里,单吟黯然离去,他的那一场喜欢就被彻底埋在了雨里。
裴云鹤时常会想,要是没有那个雷雨夜,单吟是不是就会早些明白他的心思,而他是不是就不会和单吟分别这么多年。
亦或者,他们的结局早就不一样了。
但世事没有如果,所以即便他们现在已经成为夫妻,裴云鹤也还是很不喜欢雷雨天。
他蹙了眉,足下步伐加快,心更急了些。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跟而来的还有震天的雷声。
单吟思忖着裴云鹤那句话,蛮横不讲理好像是他一贯对着她的态度,可总归背后的出发点是好的,他就是偶尔耻于表达。
单吟不在意裴云鹤那些佯装的模样,她也未将这话放在心上,只是听得通话中噪音滋滋几声,下意识又关心起裴云鹤来。
“你那边信号不好?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
通话信号不佳,几秒后,裴云鹤的声音重新出现在通话里。
他的呼吸沉重又急促了些,粗粗回了句“没什么”,单吟耳畔传来风声。
“你在外面么?”单吟有些惊讶,她不确定那风声是自然呼啸的风,还是因为快走擦过手机话筒的风。
然而她虽觉得自己可能还管不到裴云鹤,但仍是蹙了眉叮嘱:“你的感冒才好不久,夜里还是不要吹风了,也不要熬夜。”
“没事,我身体好,我也不熬夜。”裴云鹤答。
“那你也不要只顾着忙工作了,总是应酬也不好,有闲的时间也可以适当放松休息。”
“我会的。”
“那……我其实不怕的,你不必陪我了,你……早些睡?”
裴云鹤只“嗯”了一声。
单吟一时不知该接什么好,裴云鹤忽然忙碌起来不说话了,倒显得她碎碎念的气氛有些尴尬。
许久之前,京柔月还给她分享过一条网络情感分析,说是男人都不爱事事关心他们的女人,在他们心中,操心衣食住行的,那是妈妈和保姆。
单吟莫名想到了这里,是她表现得太像个保姆?
可是是他自己说要陪她的。
当然,她也没有很在意,只是觉得既然说了那还是要做到比较好。
那边依旧无话,只余簌簌风声。
单吟垂下眼眸。
其实又有多少人能事事说到做到呢,她和裴云鹤连恋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一对利益相关的夫妻,承诺并不有多重要。
罢了。
“那你先忙?我——”
滋啦一声,房间的大门骤然被人刷开,单吟惊得瞬间从床上坐起,惊雷之下,却见应当远在千里之外的人风尘仆仆朝她奔来。
裴云鹤拥住她,还带着潮气的声音浸入她的心里。
“单吟,我说了,我会陪着你。”
第34章 矜持的第三十四天 要见想见的人,平山……
“裴云鹤?”
单吟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声音颤颤,和她的心一般。
而裴云鹤紧紧拥着她, 他的薄风衣上还有室外萧瑟湿润的潮气,但他的身体很温暖,箍着她身体的胳膊紧实有力,她都能听见他胸腔中传来的,与她同频的共鸣。
单吟轻眨两下眼睛,犹如在梦中。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南乔?”
“我说了, 错过不了一点,要陪你就一定会陪你。”
裴云鹤将单吟抱了个满怀,用力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直至完完整整地感受到单吟就在他身前,这一个雷雨夜里他没再将她放走,他方才松懈片刻,松了些力, 肩头轻轻往下沉。
他的头埋在单吟的颈窝里, 闷着声音细细呢喃:“本来就想与你待在一处,你来北城找我,我还将你一个晾在酒店?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单吟被他逗笑,身子微微发颤, 脖颈处与裴云鹤浓密的发丝摩挲在一起, 又惹得她阵阵发痒。
她试图退开一些, 可两人还未拉开一丝缝隙,裴云鹤又将她揽紧。
“让我抱抱。”
有好些日子没抱到了,熟悉的触感, 熟悉的气息一旦找回来,就像上瘾了一般熨帖到心底里。
他半点舍不得再失去。
单吟无奈,总归心里也软了, 由他抱着。
只是窗外雨水淋漓,房间没有开灯,时不时被划过夜空的闪电照亮,单吟后知后觉生出担心害怕,问裴云鹤:“这种天气航班没有停运么?你怎么过来的?”
掐着时间算,约莫是傍晚和她通完话就马不停蹄地往北城赶了。
难怪一身风尘仆仆的气息,单吟弯了弯眉,不忍在其中流连。
“就坐车过来的。”
裴云鹤往单吟颈窝里埋得深了些。
“没有航班总有高铁,没有高铁总有火车,没有火车总有汽车吧。”
要见想见的人,平山填海总有办法。
但他讲到这里便缄口,没将他这一路的辗转和飞驰告诉单吟。
先前他都想好了,就算什么票都买不到了,他大不了从南乔开车直奔北城,也不过十几个小时的时间。
第二日单吟一觉醒来便能见到他。
“都不重要,反正我过来了。”
他说到做到,至少没让单吟寒心。
单吟的确不寒心,却觉得揪心。
她也伸出手拥住裴云鹤,他的发丝上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沾惹到的雨水,一点点晶亮,又浸湿了一小部分头发。
单吟单手在他的发间轻捋,想把他的这些辛苦给抚平。
“以后不要这样了,很会叫人担心。”
裴云鹤捕捉到关键字眼,倏地抬眸露出两只眼睛,“单吟,你担心我?”
单吟骤然被他炯炯的目光灼红了脸颊,她微微偏头,“要是爸、妈和妙妙知道了,都会担心。”
这个回答裴云鹤不满意。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单吟的狐狸眼:“那还不是我太太赶着瞒着要给我惊喜?”
总归这事是事实,她还能不承认?
哪知单吟窘迫一瞬,却认真深思起来,再一开口便是:“我以后不这样了。”
“那不行!”裴云鹤第一个不答应。
可单吟实在不擅长做这些把戏,省得又闹出些什么乌龙,“太辛苦又不安全。”
裴云鹤拧着眉头凝着单吟,狐狸眼清冷,眼睫闪烁,遮挡了许多情愫。
他忽地压迫感十足,也不知在争些什么嘴皮子上的上风:“你来看我觉得辛苦?”
单吟一愣,摇摇头:“不辛苦。”
裴云鹤哼了一声:“那我来找你,你是认为我会觉得辛苦?”
扪心换位思考,单吟答:“……不会。”
“那不就是了。”
裴云鹤一把退开,侧了身很是不满。
“至于安不安全的,左右我这么大个人了,能把自己照顾好。”
窗外微弱的亮光洒在裴云鹤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单吟看见他鼻峰高挺、眉飞入鬓,是很温雅俊美的长相,侧面看来还多了一分英气。
可单吟又注意到,此时裴云鹤的眼角尾梢有那么一丝丝拧巴的角度,宽阔的双眼皮皱褶加深,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倒有几分赌气稚子的模样。
哦,还气在这里。
单吟没来由便觉得想笑。
但她不好再笑,眼前人心思是赤诚的,尽管有时候脾气亦显得有些赤诚,但好过未将她放在心上。
单吟明白,感情是你予我拿,也是相互的。
她的手柔柔搭在了裴云鹤的手背上。
“裴云鹤,我会担心你。”
夜色照映下,单吟瞧见裴云鹤的眼眸瞬间睁大了些许,他有些不可思议又很是欣喜地侧目过来。
“单吟,你说什么?”
单吟莞尔,重复一遍:“裴云鹤,我会担心你。所以往后要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好么?”
不是哄他,更不是蒙骗自己。
这的确是单吟心底的想法,只不过说出来,似乎也没有她想象的那样困难和羞赧。
裴云鹤瞬间扬了眉梢。
这一晚的奔波与辛苦,还有方才不得劲的苦闷,都在此刻统统化作了屋外的风雨,,落了便散了。
而乌云背后的星星点点,迟早会再出来,照亮他温暖的心房。
他回身看着浅笑盈盈的单吟,她还是那么好看,那么温柔。
柔得像江南三四月里沁凉又细腻的春水,把他的所有都揉化了。
裴云鹤突然记起,今夜他赶过来后,好像还有一件事忘了做。
“单吟。”
他喉头一滚,朝着又有些讷然的单吟招了招手。
“什么?”她凑过来,话音融在了唇舌间,“唔。”
裴云鹤抬起她的下颌,紧扣住她的后脑,不由分说深深亲吻下去。
是了,他终于又吻到他的太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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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昏交错,下了一夜的暴雨终于停歇,天边破开一道细微的口子,明媚的日光从其中透了出来,将天空染白。
那日光也穿过千里万里,与裴云鹤一般,静静柔柔地落在了单吟身边。
单吟清醒过来的时候裴云鹤正躺在她身后,许是昨夜辛苦的缘故,他睡得比她沉,长臂稳稳搭在她的腰间,与她亲密无间地贴着。
单吟不欲去吵他,看了眼时间,倒离两人昨晚定的航班时间还有一阵。
她便就着这个睡姿继续眯了眯眼,直至身体确实僵硬酥麻起来,她轻轻地挪了挪头,还未闹出大动静便听得身后裴云鹤微哑迷糊一声:“你身子麻了,早该换个姿势躺着。”
说罢,不等单吟回答,他长臂一揽,舒服帮单吟翻了个身。
单吟囫囵滚了一边,身子又被裴云鹤抱在了怀中。
他还眯着眼,说他醒了,却又没全醒,说他没醒,可刚刚那话分明早就知道她醒了。
单吟替他拉好被子,柔声道:“还可以再睡一会儿,时间还早。”
她的手瞬间被擒住,裴云鹤好喜欢这双细嫩又柔软的纤葱玉手,擒了便放在脸侧摩挲。
他睁了眼,面前是他几日未见的太太,而她身后,窗外天光即白,下过雨的北城能见度很高,一切都是敞亮明白的,远处依稀还见彩虹。
他心情大好,“不睡了。”
“那便起来洗漱用点饭?”
单吟也不是个做事掐点的人,她倾向于早些赶到机场,以免突生变故。
但她总忘了,裴云鹤在她的生命里,好像就是那个变故。
她刚要起身,那只手臂便像锁在了她身上似的,轻轻一揽便又将她带了回去。
不仅带了回去,还将她揽得更近了些,几乎贴在他的身上。
无缝的距离让单吟瞬间察觉到了什么,她耳尖一热,垂下眸光不去看罪魁祸首。
“你怎么这样。”她细声嗔他。
“我怎么样?”
单吟蹙了眉,不搭理裴云鹤,可裴云鹤偏不依,“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样?”
单吟懒得与他争辩,伸手去推他。
可他轻而易举便又将她擒住了,手指摩挲两下还不够,还要带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偏偏还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单吟,你不能怪我,它是你惯的。”
倒打一耙他最在行,单吟自知再挣扎也是徒劳。
好一阵折腾之后,单吟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只觉头一晚的觉都白睡了。
亏她昨夜见裴云鹤只吻了她,安安稳稳地搂着她睡便再无别的行动,还暗道一句这厮沉稳了。
现下想来,是她天真。
她就该知道这事在裴云鹤这里是躲不过的。
“乖,你再睡会儿,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带上来。”
罪魁祸首此时倒是神清气爽。
他站在床边穿衣系领带,又是一副温雅矜贵的样子,和那时的模样天差地别。
但单吟也没功夫没劲再嗔他了,去赶航班的时间不剩多少,她道了句“都行”,便赶着再缓点精神。
裴云鹤餍足之后心情更上一层楼,也不介意单吟嗔他,轻轻落下一吻在她额间,边往外走边又往后改签了一班飞机。
等两人终于落地南乔的时候,已近傍晚。
南乔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更热了些,白昼时长一点点地往后挪,四处都还是锃亮明媚的,让人心情都好。
裴云鹤将单吟送回了倚兰洲,这日是工作日,因耽搁了一个白天,他到底还有些事要回霄汉一趟去处理。
单吟不介意,只道让他早些回来。
裴云鹤听得这话甚是高兴。
“你放心,我一定早些回来陪你。”
他才不要和那些糟老头子在公司加班。
单吟抿抿嘴,其实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总归裴云鹤开心也算是有一个人开心,单吟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
裴云鹤意气风发又将车开走了,他看了眼时间,又瞥见时间旁的日历:五月二十一日。
昨日五月二十日两人虽是踏破艰难险阻终于一起过了,可到底过得不算圆满,裴云鹤难得迷信起来,怕会影响两人以后夫妻生活的和谐,仍是觉得不爽快。
其实都是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日子,520与521,念着倒也都顺口。
他脑海里忽生了一个想法,若是将今日过圆满浪漫些,好像也不错。
何况单吟还说要补偿他呢,今早的那不算,到家做的那才算。
拿定主意,裴云鹤脚下油门加重,火急火燎走路生风赶到办公室,两个小时的工作硬生生压在半小时做完,勒令今日霄汉谁也不许加班,他心里一点儿负担没有。
而后又火急火燎地往倚兰洲回,好容易,远远瞧见了灯火通明的十二栋院子,裴云鹤车都未停进车库,快步往别墅走去。
“单吟。”
他强压下勾起的唇角,精准摁开别墅大门,终于又见到了——
空无一人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笑死,老婆又跑了[奶茶]
第35章 矜持的第三十五天 单吟,你居然还要在……
“单吟?!你又跑了!”
电话那头裴云鹤的声音根本算不得平静, 甚至还有些火爆。
单吟颤了一瞬,默默将手机拿得离耳边更远了些。
就连京柔月在她身侧都瞪圆了眼睛, “Sing?这就是我传闻中温柔gentleman的姐夫?”
单吟讪讪笑了笑,捂着手机走远了些。
“裴云鹤,你听我说……”
“好,你说。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天大的事能你让随随便便把你老公我又给鸽了。”
裴云鹤放低了声线,也不躁了,将那阴阳怪气的腔调拿捏得极好。
单吟捏了捏眉心。
什么叫又。
什么叫她将他鸽了。
再讲, 现在的情况也怨不得她,她给他留了言的。
“是我表妹突然回国了,小姨和姨夫正巧在临市玩,这才托我去接她。”
她给他留了消息的,也不知他为何没看到。
“她好久没回国没到南乔了,想让我陪她逛逛, 不用多久的, 我一会儿就回去,好吗?”
可尽管单吟离远了些,但这话还是被身边的京柔月听见了。
不等那头裴云鹤回话,京柔月夸张地“啊”了一声。
“Sing啊, 你今夜不陪我回家睡吗?我们好久没一起睡了!你答应我今天要陪我的。”
单吟瞬间愣成了木雕, 还未来得及捂住话筒, 便果然听得电话那头低低传来一声犹如猛兽喉间发出的嘶吼。
“单吟,你居然还要在外面和别人睡?!”
他都好久没跟她睡了好不好?
昨夜睡在外边那不算!
“不是……”
“是你哪个表妹?那个月亮?好,我就知道。”
他就知道那口不择言的月亮对他有成见, 成心挑拨他们夫妻感情,现在都敢明目张胆来抢人了。
这边京柔月还拉着单吟的手腕做哀求,那边裴云鹤肺都快气炸。
单吟头有点疼, 两个半大人儿,两头都不好安抚。
“行。”
焦头烂额之际,好难得忽闻裴云鹤妥协一声,单吟瞪了瞪眼,刚想说裴云鹤当真沉稳了?
又听得裴云鹤斩钉截铁一句:“你们现在在哪?发个定位给我。”
“既然表妹回来了,那没有不做陪的道理。咱们两个夫妻一体同心,我也来陪陪咱们的好表妹。”
倒也不必。
可裴云鹤不由分说,就算单吟推脱不告诉他地方,他也有的是办法查到。
大不了多逛几处地方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裴云鹤直接杀到。
偌大的广场上,裴云鹤将车停好,一双凤目轻懒扫视几圈,很快找到了正坐在一隅吹风喝冷饮的两人。
单吟依旧坐得端正规矩,五月的风偷吻她的发梢,不知名的细花被吹落到她的头上,黄嫩嫩的,衬得她绸缎似的乌发更如墨色。
她浑不介意,含着笑轻轻又将散乱的发丝拨了回去,三分温婉,三分动人。
颇有一种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的闲适与静谧之美。
反观她身边那月亮。
呷着一瓶冰饮料,坐在单吟对面龇牙大笑还手舞足蹈说着什么,裴云鹤老远都能瞧见她手上沾的冰水沫子溅在了单吟旗袍上。
叽叽喳喳。
她便是那惊了山鸟的月亮,吵吵闹闹,还只会往他老婆身边凑。
今晚本该是他凑在单吟身边。
裴云鹤压低眉眼,阔步走了过去。
还未走近便听得京柔月洪亮的声音。
“Sing你不知道!我把你当新娘子的照片给我同学看了,他们都说你超美的啊!Like a princess!都讲好可惜,如果你没结婚就要追你了!”
“呐,我给你看,这几个是不是都很年轻handsome?”
“而且我觉得无所谓啊,就算你结婚了也可以追的嘛,人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力,反正说不定以后你和姐夫也是玩自己的,我们那好些二代都这样。”
对面京柔月还在眉飞色舞地介绍她的那些同学,单吟含着礼貌的微笑细细听着也不作答,忽而觉得身后,这五月天里不寻常地刮起一道冷风,冻得她脊背发寒。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携着她熟悉的檀香气味,以及一点点尖酸刻薄的醋意。
单吟倏然回首,果真见裴云鹤正站在她身后,手还散漫地括在她所坐藤椅的椅背上。
若不是那手背上的青筋已然绷起,旁人看了还高低得赞他一句斯文、倜傥。
可单吟心里门儿清,少爷不高兴了。
她想赶在少爷阴阳怪气之前拦住,但已经来不及。
“哦?是吗?”
“你?”
京柔月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道是哪个来要联系方式的帅哥。
裴云鹤冷嗤一声,话锋却对准单吟,手也摁在了她的肩膀上。
“看来是我不够年轻还是不够handsome?”
嗯。
吐字清晰,声调优美。
但单吟肩身瞬间僵硬。
哪里这么巧,这话给他听见了。
而裴云鹤又居高临下睇了京柔月一眼,同时骨节暧昧地摩挲着单吟的下颌,栖在她耳边,像是宣告主权一般。
他一个字一个字道,还着重点了最后两字。
“是我不够年轻还是不够handsome?都不值得你介绍一下?太、太——”
单吟刹时心虚得脊骨彻底发麻。
“Sing……这、这是?”还是京柔月先反应过来喊了一声。
“嗯?”身后之人温热的鼻息也喷在了她颈侧。
单吟实在无奈,再装不得,只得起身半规矩半客气地站在二人中间。
“这是我小姨的女儿,京柔月,也可以叫她Moon。”
“这是……”
想起京柔月记不得那许多中文名字,尤其是裴云鹤这样有诗意又对她来说有些绕口的,她便准备直接介绍裴云鹤的英文名。
可她压根不知道裴云鹤的英文名。
于是话到嘴边一时未收住,脱口便是:“这是我的丈夫,He……”
“He?”
“贺?贺什么?!”
两声疑问一声比一声高,单吟惊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一回眸,果然见裴云鹤眼尾都在抽动。
又是贺?
他竟不知他太太对这个姓氏情有独钟?
还是真有哪个姓贺的叫她念念不忘了,婚礼上便叫错过一回,现在正儿八经介绍给娘家人,又叫错?!
裴云鹤只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太太撑死他得了!
得,感情好他明天就去派出所把自己名字倒过来写,让单吟天天念,日日念!
咬着牙,裴云鹤死死凝着单吟的眼睛,眸中又妒又委屈的怒火快要把单吟点燃。
“不是,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单吟不知道自己现在解释还来得及与否。
要不是这是在外头,裴云鹤指不定马上就将她吞了。
好在当场还有个京柔月在,她突然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礼不礼貌,只听得“哇哦”一声便接上了裴云鹤与单吟先前的话:“原来你就是姐夫!真是够年轻!够handsome的!”
转而拍着单吟的手:“Sing!姐夫比我想象中要好看呢!”
她原本还以为姐夫是个沧桑的中年男人,没想到居然这样俊气。
都怪Sing不肯给合照给她看。
京柔月又上下打量裴云鹤一遍,裴云鹤此时也侧目过来,抿唇垂眸,对着外人不生气的时候倒实在温文尔雅。
京柔月再次感叹:“你们好般配啊!”
没头没脑的话却意外对了裴云鹤的口味,方才京柔月夸他,他本就受用了些,这会儿绷直的身体更是放松下来,卓然立在单吟身边。
口不择言的月亮倒好像没想象中那么口不择言。
倒是自家太太……
裴云鹤忽而睨了单吟一眼,下颌轻点着,意味不明,单吟没来由心里紧了一瞬。
可当她差点警惕起来时,裴云鹤又挑了眼梢重新看向京柔月。
好难得改了话锋,这回有了几分称心如意的滋味。
他赞道:“眼光不错。”
“那是!我看人可准了!”京柔月骄傲起来。
单吟眉心突突,悬着的心一下也放松起来。
看来神经粗线也有神经粗线的好处。
裴云鹤气来得快,散得也快,事情突然就向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京柔月那两声赞之后,裴云鹤忽而一改之前的态度,倒真像是要给京柔月作陪,手往兜里一插,下巴朝前点去,请着单吟与京柔月往商场里头逛。
虽说是请着,但他生来矜贵,一身裁剪合体的西装将他衬得愈发挺拔颀长,西装裤下包裹这的两条笔直的长腿,信步迈开的每一寸都好似是经过严密核算的,既稳妥,又悠然。
即便半小时后手里多了些装衣服首饰的纸袋,裴云鹤依然走得斯文得体,面上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眸光始终凝在身前单吟身上,任谁看了都要赞一道好风景。
哪家阔气人家的好丈夫出来陪老婆逛街呀,帅就算了,还这般体贴守男德。
羡慕坏了商场里一众女性。
不过裴云鹤没把那些艳羡的眼光放在眼里,他眼里只有单吟,迈着长腿悠悠跟在两人身后已近一个多小时,他也无所谓。
总归京柔月开心,单吟便开心。
单吟开心,他就开心。
随两人玩去罢。
又陆陆续续扫荡了几层,京柔月精力旺盛,但单吟踩着高跟明显露出些疲态。
裴云鹤几次垂眸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红的脚脖子上,白皙若雪的肌肤上头这点红痕叫他触目惊心,他平日掐着她脚脖子都舍不得下重手。
再听得京柔月还要逛,裴云鹤这下蹙了眉,顿足不再跟着。
单吟察觉到裴云鹤没跟上来,回身偏头轻声问他:“怎么了?你逛累了吗?可要休息?”
京柔月也跟着回头。
目光触及裴云鹤身周,他就那样肃然伫立在商场过道上,水晶磨石的地面墙面折射出明亮堂皇的光,一身墨色,薄唇轻抿,眉眼向下压了几分,竟与他方才温谦的气质截然不同。
有一种拔天倚地的压迫感。
她尚不解,便看着裴云鹤蓦地大步流星至单吟身前,打横便将单吟抱起。
明明手中臂弯里头还挂了那么多袋子,抱着单吟却丝毫不费力气,轻而易举地走到了商场走道边的休息座椅上。
他就这么当着来来往往许多人的面,屈膝蹲在单吟身前,单手将单吟的脚托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轻轻解了她的鞋扣,不由分说捂住她的脚踝揉捏起来。
京柔月看见单吟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推裴云鹤。
裴云鹤却不以为意,好似这事做过千百遍,做得理所应当、天经地义一般。
他抬眸,眼波熠熠,是和煦的微风,拂得人心里熨熨帖帖。
但眉眼间的端肃峻厉却也如凛冽的刀锋,无端叫人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都这样了,是你要休息。”
刀锋倏忽一转,十足压迫地又落在了京柔月身上。
裴云鹤绷着下颌,唇瓣微动:“还要逛?”
京柔月回神,却并未读出裴云鹤话里的意思,猛猛点头道:“还想逛衣……”
“还想逛那将商场包给你一个人逛如何?”
平心而论,裴云鹤记得霄汉底下是有几个商场的,包一两周给京柔月逛街也不是不行。
只是京柔月还不领他这份情,“一个人逛那多没意思。”
裴云鹤挑眉,“要人?那简单。”
要钟源调些人来作陪,调也调得到。
他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眼眸半眯,瞅着京柔月便道:“要几个?什么样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年轻的handsome的——”
话至最后,猛地一顿。
“还是需要尝试你们研究所特效药的?”——
作者有话说:助攻小月闪亮登场!将将——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出自《鸟鸣涧》。
第36章 矜持的第三十六天 论资排辈,我又能算……
京柔月心里咯噔一声。
天知道前一秒还儒雅斯文温柔到没边的姐夫, 怎么一瞬间就变成了这副阴冷恐怖的模样?!
研究所特效药?
这话听着太熟了,分明是她从前打电话给单吟时质疑这位姐夫说的。
不是吧?
这么记仇!
她并没有真的带特效药回来啊!
但京柔月不敢说, 她人瞬间蔫儿了,慌不择路地躲到了单吟坐着的休息椅后,还攥着单吟的胳膊。
“不、不用了姐夫,我就要Sing,Sing陪我就行。”
裴云鹤眼眯成一条线,其中射出冰冷的寒芒, 像鹰一般锁定在她的手上。
“嗯?”
京柔月又触电似的抛开单吟的胳膊,“不!不用陪!我不逛了!”
裴云鹤这才满意,目光将单吟圈起,好好宝贝在自己身边。
这可是他老婆,平白给别人成天霸占着算什么?
京柔月心有余悸,吐了吐舌头, 小声躲在单吟背后讲:“Sing!姐夫突然好凶!”
单吟却对裴云鹤的气焰习以为常。
她用目光安抚京柔月, 转而又对着身前的裴云鹤:“你别吓她。”
裴云鹤顿时收敛了些许神色,倒瞬间成了在驯兽师手里蹭掌心的猛虎凶兽。
他乖乖听单吟的,手上的动作未停,只挺直些腰杆, 又轻轻懒懒地对京柔月讲:“你姐姐精力可不如你, 再逛下去我心疼。”
这般直白的话单吟是第一次听见裴云鹤当着外人的面讲, 单吟一怔,不由自主缩了缩腿,但脚脖子却还是被裴云鹤擒住。
“别动, 当心疼。”
但京柔月这回听懂了。
原来姐夫方才是在心疼Sing,在点她呢。
她倒真是逛起来太兴奋,没多注意到单吟的不适。
单吟总是这样, 顾全体面,总是为他人着想,自己凡事能忍就忍,也不爱说出口。
约莫是为了陪她逛到尽兴,自己累了也不说,光顾着考虑她的感受让自己受罪。
好在裴云鹤先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