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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想,京柔月心下生了些愧疚,瞧着裴云鹤那模样,也不敢再叫单吟陪她过夜了,还是让单吟赶紧回去休息为好,免得裴云鹤真塞一堆handsome给她。

她还没有那个想法!

于是重新拎起大包小包,京柔月乖乖跟单吟一起上了裴云鹤的车,裴云鹤送她回苏婉在南乔的住处。

等终于把那叽叽喳喳的月亮送回了家,夜幕之上,也高悬上了一轮白玉弯钩般的月亮。

银色的月华下,裴云鹤平稳将车开回了倚兰洲十二栋,熏风阵阵,吹拂庭院里头的花草,影影绰绰,静谧又缠绵。

下车时,裴云鹤叫单吟先别动,转头自己去了副驾那边打开车门。

“背你还是抱你?”

单吟惊讶一瞬,刚想说不用,裴云鹤轻微晃了下头,一声不吭便拦腰将单吟抱了出来。

身子悬空只在一刹,裴云鹤抱得稳稳当当,步履稳健。

单吟无奈,只由得他抱着,她顺势勾着他的脖子,抬眸看过去,正对上他棱角分明的下颌。

裴云鹤目视着前方,即便月华正轻柔地洒在他的面庞上,可他不苟言笑的时候,温和中总是还透露着些疏离。

且那双眸子尤为坚定,就像他在商场里替她揉脚,亦或是像现下抱她这般,认定的事好像从不欲改变。

好在他对着她的坚定,从来都是相护的。

单吟一瞬不瞬地看着裴云鹤,微凉的湖畔风中掺杂了些沉稳暖和的檀香味道,如温润的琥珀,只叫她心里柔软。

待回到卧室,裴云鹤小心将单吟放在了床边。

“多谢……”

单吟扶着裴云鹤的手臂欲起身坐直,然而那个谢字才出口,她明显感到手下精壮的胳膊一僵,青筋凸起。

裴云鹤蹙了眉,侧目看她:“谢?”

这般客气,倒叫他一瞬想起了先前许多件叫他不满的事。

他不介意从头开始跟她细算。

“谢我什么?谢我将你放在家里自己去公司,好给你一个鸽我的机会?”

“不是……”

单吟眸光流转,攥着裴云鹤的衣襟,说话有些艾艾。

裴云鹤向下睨了一眼她的手,转而擒在掌心里,俯身往前倾。

“那是谢我突然到了商场,没叫你家月亮给你多看几位年轻handsome的追求者?”

单吟呼吸一滞。

怎么又讲到这个上面了?

他又不是没听全,应当知道她没有那个意思的。

“裴云鹤……”

单吟不自觉叫了声裴云鹤的名字,细细软软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还颇有几分委屈求饶的意味。

裴云鹤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但面上竟像丝毫不为所动。

他抿唇,长睫轻阖,眼眸依旧是向下睨着的,每一次扇动都好似蝴蝶优雅动翅,看着尽是漫不经心,实则每一缕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裴云鹤又往前倾了一些,单吟被迫得向后仰,可手腕还被裴云鹤擒在手中,双腿又垂在床沿,她几乎动弹不得。

裴云鹤顺着她的目光朝床沿看去,面无表情,眼梢却一抬。

单吟只见他竟单膝侵上了床沿,另一只腿仍好端端立在她两腿边,就这么生生将她夹在了其中。

倏忽一瞬,身周面前已然全是裴云鹤的气息。

他挑着眉,欺在她耳边问。

“还是谢,今早上放过了你几回,没叫你那时就拿出补偿来?”

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扑在单吟耳后,一瞬间,湿濡了好一大块。

单吟不适地微微扭动着身体,湿濡黏腻就像是碧绿深潭里的水草,悠悠攀附着她,酥麻麻地将她往更深沉溺处拖拽。

裴云鹤瞧出了单吟异样的情愫,他也不着急,反倒生出了些挑逗的心思,俯身将她一寸一寸往后头的被褥上带,在她不安绞着双腿时,长腿一曲,膝头压了上去。

单吟愈发不好挣脱,裴云鹤的气息在她耳后、脖颈处流连,一簇簇火苗种在她身上,她仿佛已预见燎原之势。

无论是现在的燎原之火,亦或是堪比昨晚的狂风暴雨,她实在都难以消受,天崩地裂的前一刻,她抓紧了裴云鹤胸前的衣襟,试图为自己争得最后一线生机。

“裴云鹤……”

裴云鹤摩挲到她颈侧上方,轻轻含住她的耳珠。

发丝与热气一般,皆在撩拨每一寸净土,而其中细小的神经末梢盘根错节,因这一点的风浪在静谧深处掀起轩然大波。

裴云鹤依旧拿捏着漫不经心的腔调,细细含弄那嫩白的耳珠,唯独嗓音低哑了许多。

他道:“你说。”

又是一阵颤栗席卷过全身,单吟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她指节都攥得泛白。

“裴云鹤,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

话是如此,他却突然在她耳后轻咬了一下。

单吟吃痛,更往他怀中钻了些许,他顺势将她一整个圈住。

愈发不可收拾。

单吟仰起脖子,赶紧道:“今日我给你留言了……月儿……月儿她小时候和我亲,这许多年都未回来,自然想和我多待一会儿……而且她突然回国就是为了给我惊喜,我总不好拂了她的心意。”

惊喜。

又是惊喜。

裴云鹤目光垂落在单吟仰起的那一节雪白脖颈上,肌肤光滑细腻得能看清楚血管的跃动。

他不由分说低头啮咬上去,甚至还加重了力度。

“那就好拂了我的心意?我也难得休息。”

他火急火燎地赶工作,又火急火燎开车回家,的确是在后头才看见单吟的留言。

与亲人团聚这没什么,作陪他都可以作陪。

可他不爽的却是另外一点。

他骤然又移了位置,索着单吟的朱唇深深含吻。

强横得有些霸道。

最后一丝呼吸被彻底抽离,单吟陷在深潭里,水波晃荡,水渍声声,她窒息得只能紧攥着裴云鹤,沉沉浮浮。

裴云鹤松开她,凝着一双眸子将那一点,点了出来。

“单吟,你心里根本没我。”

明明是她被欺负得眼尾都洇了泪痕,可偏生他这话一说出来,委屈的那个倒成了他。

单吟胸膛起伏,更因裴云鹤埋怨的语气而心生自恼。

他是当真觉得委屈极了么?

可他说的好像又真的是有理有据,她担心拂了京柔月的心意,却总是忽略了裴云鹤的意思。

是因为他平日装得是凶,却总是在无条件地包容她,所以她也不自觉生出了几分有恃无恐的心思?

单吟突然觉得自己好坏,且不说是在辜负人家,至少不应该将人家的好意视作理所应当。

她柳眉又蹙起。

这一回不是因为身体上的情动,而是因着心里对裴云鹤的愧疚难当。

她也撩起眼皮,凝着裴云鹤的眼睛,她试图在其中读出些他平日欺负、作弄她时的狡黠神情,却只在其中看见了快要溢出来的真情挚意。

他是真的在意她心里有没有他。

单吟心软了。

小心翼翼地剖开心瓣儿,将她都不曾去窥视过的心思说与裴云鹤听。

“不是的裴云鹤,我心里有你。”

这是实话,否则她也不会自甘做好联姻妻子这个角色,也不会与他日日恩爱,更不会愈发地挂念他、在乎他。

“你是我的……丈夫,我怎么会不在意你?”

可关心则乱,在意的人多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被解读出千重意思。

裴云鹤眼眸里波光流转,像是一汪清池里被倒进了许多墨,变得浑浊,将他眼里的单吟都给模糊了,遮覆起来。

“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丈夫?”

他仿佛更受伤些,委屈更添三分自嘲。

“因为联姻?因为这重关系?”

“不是的……”

裴云鹤在单吟的轻声嗫嚅间与她拉开距离,空气一瞬钻入二人肌肤之间,薄凉的气息褪去了热潮,连带着血液和心脏也被浸凉了些。

裴云鹤已经很能自恰,“好,就算只是因为这个,可我也并不觉得你有多在意我。”

她小姨回来了,她要去接,京柔月回来了,她也要去接,甚至日常里,她对何与贤,对奚悯霞和裴云妙都是一样的温柔体贴、照顾周全。

裴云鹤很难不生出些要较量的心思,哪怕他知道这话不好讲出口,却还是憋不住心底那股翻腾的气性。

“哪怕你心里有我,论资排辈,我又能算到老几?”

这话就像是一把银面锋利的刀,将单吟方才剖开的心瓣儿来回翻剔,将她的心剖得明明白白,如明镜一样。

也将裴云鹤自己,照得沁凉。

单吟怔神,她不想骗裴云鹤,可在心中细细数过,她扪心自问,的确未将裴云鹤排在前头。

沉默已是回答。

裴云鹤倒从来不觉南乔五月里的月华有这般萧瑟冰凉。

月光代替他方才的亲吻流连在单吟的五官上,她的眼眸微敛,湖心无风自起波澜,却又被深锁的眼角给锁住,不叫那一丝丝情愫泄露一点。

他不喜欢她这样克制,想去俯身将那湖畔的阻隔吻开,却又窥见盈盈泛着微光的湿濡泪痕之下,是同样困苦忧愁的发红眼尾。

他气馁了,也心软了。

他骤然起身,不再去做那惊扰一池静谧的外来者。

单吟察觉到了裴云鹤的低落,她不知为何,忽生出了许多不忍,抬手便捉住了他正要抽离她身侧的胳膊。

裴云鹤眸光一颤。

可她仍未学会真心实意地去表露她的关心与担忧,便像参不透她内心深处的情愫一般,话到唇边,却又变作理智更盛的讲理。

“可是裴云鹤,难道在你心里,不是家人与朋友排在更前头一些?我的意思是……便不说爸妈,就算是妙妙、还有你的朋友他们,哪个不比你我相识相处得久?哪个的感情又不比你我深厚?”

她企图与裴云鹤讲清,以为这样裴云鹤心里就能好受些。

却错了。

完全错了。

裴云鹤默然地望着她,良久,眸中仅剩的那一点光也黯淡下去。

他的眼眸被窗外的月华刺痛,洇出点生理性的水渍。

全盘将他覆没。

他起身。

“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去客卧……还有工作。”——

作者有话说:卑微裴总,在线落泪。

给他喊句加油好吗家人们[求求你了]

第37章 矜持的第三十七天 他老婆就是这么可爱……

没有工作。

裴云鹤今日没有工作了, 单吟知道。

回来时他就已经说清楚,为了今夜和她过个赶时髦的节日, 他赶着去霄汉处理了大大小小的事,而后才陪着她和京柔月又逛了许久的商场。

他总是这样,嘴上不说,但每每做起来却又周到妥帖。

是以那句“还有工作”,大抵也是为了体面,不想叫场面真的僵持焦灼起来, 才会这么说的。

单吟洗漱完,仍未见裴云鹤回到主卧来,她便知道裴云鹤今日是打算宿在客卧,不会再回主卧了。

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主卧之内挂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石英钟,时间已近凌晨,一分一秒过去时, 指针都会微不可察地颤动一下。

那一瞬间的颤动, 是将死之人攀援而上阶梯,又是人生坦途中狂奔遇上石子,对面皆是一望不到头的盛景,可单吟无心去凝望, 无心去欣赏。

本不该被察觉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在她耳畔, 四周空空寂寂, 那个声音每一下都勾着她的心弦,把她平静了许多年的心弦都拨乱了,无波无澜变得风雨欲来。

她辗转又辗转, 品味出那股燥热的情绪是心烦,却又不知在烦些什么。

亦或是,她应该烦些什么?

她不是没有察觉裴云鹤的失落与伤心, 可她那时说的也是实话,何况她的本意是想让裴云鹤别去在意这些,两人心里都有彼此已是幸事。

多少联姻的夫妻貌合神离,甚至至死都未将对方放在心上,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他们能处成如今这种关系已然是很不错了,单吟都不敢奢望更多,便觉着裴云鹤应当也是如此想。

可他分明是不满意她的话。

为什么不满呢?

难道单单是因为他们这么短暂的相处,就能生出多浓厚的深情?

单吟觉得不至如此,她弄不懂裴云鹤,却也有点看不懂自己。

若是真的觉得不至于,也真的不奢望,那她为何又会如现在这般难以入眠,还要去劳神裴云鹤的喜怒。

“哎。”

又是一声叹息。

她觉得兴许是今夜的月色太亮了些,惹得她睡意难酝,于是整个人又往被子里缩了些许。

一瞬间,带着温热气息的檀香味道盈满鼻尖,单吟深深吸一口气,颌角触到了一段从枕下露出的绸质布料。

她一怔,手却已然不自觉摸了过去,抽丝剥茧,抽出来的不仅仅是枕下的那一件衣物,更是她心脏上层层包裹住的平淡克制。

那是裴云鹤的睡衣。

裴云鹤出差之后,她莫名不舍那股身边愈发淡下的味道,终是更莫名其妙地捡了他一件睡衣,偷偷藏在了枕下掖着。

数个日夜里,它草草替了裴云鹤陪伴在她身旁,萦着的淡淡檀香,柔软地安抚她的心脏,叫她好眠。

即便是现在,那股檀香气味仍叫她舒心许多。

只是渐渐地,温润沉稳的味道亦难起效了。

她不知到底是自己的情绪烦扰了淡淡檀香,还是这淡淡的檀香气味勾出了她更多更浓的情绪。

她闻着一点儿,却想要更多,紧紧攥住在怀里,却又觉得窒息不敢再拿近。

最后还是翻身又坐起,窗外不远处的湖水被熏风吹得涟漪阵阵,和她一样躁动不安。

而倏忽之间,风又送了一缕月华进来,尽数洒在她铺了满肩的长发上,微凉如水。

她低头,顺着那银白色的月华看过去,石英钟表面若覆了霜雪,指针在其下朦朦胧胧地敲打着。

敲打着她。

单吟忽而就明白了。

明明人就近在咫尺,她又何必睹物相思。

站在客卧门口时,单吟几次深呼吸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指微蜷,轻叩在门板上,却又不敢敲下。

里头很安静,根本听不见什么声音,单吟想裴云鹤是不是已经睡着了,那她这样贸然来敲他的门,会不会很打搅。

但去见想见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瞻前顾后。

门板上突然传来细微的震动,咔哒一声,自内朝里打开,眨眼之间裴云鹤正正出现在单吟的面前。

他似乎正要朝外走,骤然对上单吟,酝酿好的话语和气势全都被一拳打散,他也怔住了。

单吟轻轻眨眼,“你……”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轻而易举将他的心思全盘钓出。

裴云鹤视线不自然地向旁处扫去,舌尖抵了抵牙槽,“是我不对。”

单吟瞪圆了眼,唇齿微张,一时无言。

她未想到裴云鹤今日竟也会先向她低头。

看着单吟这幅不可置信的模样,裴云鹤剑眉弯成山峦,别扭又气闷。

“我不该和你撒气,更不该将你一个丢在那边。”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自那次被何与贤骂过以后,裴云鹤早就打定主意了,从没想过两人争执之时要单吟先低头。

况且他本来就是个气不过一时的性子,回到客卧冷静了片刻后,他自然知晓单吟说的话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

单吟心思赤诚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跟他摆事实讲道理自然是理性冷静了些,说不解风情,那是有些不解风情,但会愿意同他讲这些,不也是心里头有他的证明么?

最最重要的是,她心里头有他。

能与单吟现下在一起,过上这样的日子,便是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他还有什么好不知足。

那时月光同样流进客卧里,他们身披同一道月光,转辗反侧想的也是彼此,想通了,便去见想见的人,裴云鹤翻身便要去找单吟。

只是没想到心心念念的人已至门前,裴云鹤心绪翻涌,终归是喜悦占了上风,先头那点气恼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凝着单吟,半天化作一句:“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记得单吟不爱熬夜,除开被他闹着的时候,作息很是规律。

他温声细语,眉目柔和,道过歉又说着关心她的话。

单吟觉得裴云鹤此时的眸光比月华还要温柔。

她亦温柔,也不做作,也不矫情,学着裴云鹤的样子同他道歉:“是我说话未顾及你的感受,裴云鹤,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认真起来,总是有股淡淡的,又直击人心的魔力。

裴云鹤招架不住,心一下化作一滩碧水,眼神忽闪两下,“你不必同我道歉。”

什么时候都不必。

“那怎么行?我伤了你的心自然要向你道歉,这是理应的。”

然而裴云鹤眸光才一变换,单吟瞬间反应过来。

再讲下去,又成了词严义正讲道理。

她两指捂唇,手动缄口,朱唇在纤葱玉指下隐隐绰绰,夜里光线晦暗,那点红却依旧尤为惹人。

“抱歉,我不说了。”

知错就改,乖得不能再乖。

裴云鹤伸手将她的两指拿下来。

指腹不经意摩挲过红润饱满的唇珠,相抵的指尖都不自觉蜷了一下,一点点的痒顺着血液泛开,碧水荡漾不停。

裴云鹤故作镇定,另一只手赶紧轻轻在单吟额头上弹了一下。

“才说不道歉的?”

单吟是真不敢说话了。

裴云鹤心里发笑,他老婆就是这么可爱。

这么想着,浓情蜜意越发十足,他面上装出一副正经又大度的样子,开口也恢复了日常调侃作弄的腔调。

“那既然你总有歉意,我也不多讹你。”

单吟抬眸看向他。

“先前不还说要补偿我?那我给你打个折好了,你要道歉,一并拿那补偿抵了就是。”

“补偿?”

裴云鹤轻微颔首,单吟眸光一转,明白过来。

她下意识就要往楼下书房去,然而一转身便被裴云鹤擒住了胳膊。

“你做什么去?”

指尖叩在她的腕上,还用了点力,白软的肌肤往下陷了些,泛出一层红晕。

他是真害怕她又要跑。

单吟回过身,清冷的眼眸里同样一汪碧水清澈无比,“你不是要补偿?”

“嗯?”裴云鹤没懂。

但单吟却又会错了他的意。

她的确早早给裴云鹤准备好了补偿,准备去拿的,但裴云鹤这模样似乎是并不想要那个。

她蹙了眉,目光流转到被他擒住的胳膊上,分分明的骨节与泛红的白皙肌肤刺激着人的感官,她忽然就悟了。

原来裴云鹤想要的是那个。

“你……”

裴云鹤只觉自己方才叩住差点要滑走的手腕突然撤了力道,单吟转过身来,倒没了许多从前对着他时总有的羞赧模样,毫不犹豫,连带着他的手一起,扯住了他的领口。

他被那四两拨千斤的力道带得乖乖俯身低头,再一反应过来时,单吟已吻住他的唇角。

窸窣的声音响在两人之间,她指尖攀上他衣领下方的真贝孔扣,带几分着急,较劲地解着。

裴云鹤瞬间怔住,一把握住她堪称正胡作非为的手指。

“单吟你做什么?”

单吟耳尖染了点红,却仍是很镇定的模样。

只是她的呼吸出卖了她的心跳。

“你的补偿……你不是就要这个吗?”

“……”

裴云鹤总能被单吟一本正经的撩拨,撩拨得心昏意乱。

哪怕知道她是误会了,但看着她认真费力的模样,他却还是不由自主滚了几次喉头。

他擒着她的指尖,很没有说服力地哑着嗓子问:“你就这样看我?”

单吟正吻着他,有些分不出神思解释,反正已经不是第一回做这事,她同自己说,也没必要再像个小姑娘似的总是害羞。

轻轻软软的吻落在裴云鹤的唇角,她学着他吻她的模样,湿濡的舌尖擦着他的唇瓣。

也同样同裴云鹤说。

“这也、这也没什么,夫妻之间只想着这个,也……可以理解……”

“嗯?”

她倒是做起他的思想工作来了。

裴云鹤一时没忍住,当真笑了出来。

低哑的笑声萦在耳畔,贴在她身前的胸腔传来共鸣的震动,柔软的舌尖霎时一顿,红得几欲滴血,滑溜溜地要撤回去。

但哪有自己送上门来又临阵落跑的道理?

裴云鹤不依,揽上单吟的腰略一用力,又索着那截软舌贴过去——

作者有话说:我饿了,你们呢[空碗]

第38章 矜持的第三十八天 是我爱你。

单吟实在是没那么厚脸皮, 闻得裴云鹤一笑,她再多的心理准备也要瓦解, 手指变攥为推,抵着裴云鹤不让靠近。

“刚不还说夫妻之间只想这个也没什么,怎么现在又要躲?”

单吟那点子力气纯粹是多添情趣,裴云鹤扣着她腰,一点点贴近,亲吻之间还不忘捡着她的话来调侃, 好生含弄出许多令人面红心跳的水声。

单吟恼他,狐狸眼一瞪,“那你还说我看错你?”

“你本来就看错。”裴云鹤底气十足。

尽管方才是答应了以后讲话再不只搬道理,但这会儿眼看着裴云鹤又要欺负自己,单吟偏忍不住要与他争辩几句。

“那好,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

吻她吻得都难找空隙说话, 还说她看错?

放在古时候, 啐他一句登徒子都不算过分。

裴云鹤倒大大方方承认:“是,我是要。”

“那你不就是只想着这个。”

“错。”

他又含了含她的唇珠,眼眸熠熠生辉。

“明人不说暗话,我既要, 又要。”

单吟蹙眉, 被他吻得头晕眼花, 还是轻咬他一口才得了点空,“什么既要又要?”

绕口令似的。

“夫妻之间只想着这个是没错。”

裴云鹤并不否认单吟说的。

讲到这里,他终于舍得离开单吟的唇舌, 垂眸一看,两瓣红唇被吻得饱满欲滴,他没忍住又俯身啄了一下。

这才宝贝似的捧着单吟脸侧, “但夫妻之间可不能只想着这个。”

“什么?”

单吟的眼眸里还氤氲着湿气,晶莹透亮,尚未跟上他的思绪。

裴云鹤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我的傻太太,夫妻不是这样做的。”

他大概理解了,单吟忘了他许多年,只是将他当成一个联姻对象。

而在她的概念里,夫妻应尽夫妻之间的义务,他对她好,她便也同样投桃报李。

可她不知道,他对她的感情可不止有责任和义务,自然,他要的也更多。

那个字不好宣之于口,此时讲出来太轻佻,她还没生出那个心思,多半也不会相信。

于是裴云鹤低头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换了个说法:“即便是做这个,我也要你心甘情愿、且甘之如饴。”

他的眼眸好清好浅,靠近单吟之时,单吟看见自己的倒影完完全全占据其中,再容不下任何其他。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么一心一意,当是这么个意思?

单吟忽觉自己又悟了,这回当真是悟到了什么。

原来既要又要,要的是那一字。

单吟骤然悸动,心砰砰着,牵动了身体里的每一处脉络。

她再不似刚刚推拒的模样,整个人借着裴云鹤的力道,一瞬贴近了他的脸庞。

而这一次,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他那琥珀般的眼眸里,当真只珍藏了一个她。

她莞尔,仔仔细细地斟酌一番,心如擂鼓,却也还是伸手勾住了裴云鹤的脖子,给出她的答案。

“你又怎知我不是?”

有时话不必说得张本继末,剩余的话和意思,横竖会被吞没在和着汹涌爱意的吻里。

一切都变得自然而流畅了,交缠在一起的很快不仅仅是唇舌间的吻,客卧床上的被褥床单也纠缠不清。

远处高悬的明月笑世间一双双璧人,倾泻满天月华,给漫漫长夜添了许多浪漫和缱绻。

单吟一次又一次地被裴云鹤带至云巅。

起伏中,她终于明白了比翼双飞的含义,亦明白,在大浪浮沉间,她和裴云鹤早已是同一条舟上紧密相系的两个人。

而把他们两个系在一起的,不仅仅是那一纸婚约,更是这许多天朝夕相伴生出的千丝万缕情愫。

单吟坐在裴云鹤身前,因他不断地将她抬起又抛落,如浓墨如绸缎般的长发偶有散入他的发间缠绵。

那些千丝万缕就如这些乌发一样,纠缠、深入,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辨不明又过了多久,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之后,单吟如同被从水中捞出。

她精疲力竭,心却是被填满的。

迷迷糊糊被裴云鹤抱着清理之时,单吟间或嘤咛一声,裴云鹤总会又停下来,轻轻吻着她相哄,而后更放轻了力道。

因心疼她苦累又怕灯光刺眼,裴云鹤总为了她不将灯光开得太亮。

单吟借着微弱的灯光瞧他认真而又小心的侧颜,暗想不知裴云鹤次次结束时是什么感受。

或许是今日她说了她甘之如饴,总觉这次比任何一次都要更圆满些。

而且亦觉得,甘之如饴,得其所哉。

“头发干得差不多了,回床上去休息?”

裴云鹤替单吟擦拭好最后一缕长发,轻轻柔柔给她捋到肩后,询问她的意思。

单吟点点头,在他抱起她后,却又摇摇头。

“还是去主卧吧?”

每每他给她清理完后,虽一起洗了一道,但自己总还要去冲个凉的。她才陷在那与从前不同的情愫浪潮中,尚未缓过来,始终有些依恋他的气息。

至少主卧里头他的气息更浓烈一些,她也能睡得安稳。

“也好。”

床上还有那么多要收拾,单吟脸皮薄,总是不好意思叫阿姨来打扫这些,裴云鹤总得先收拾进脏衣篓里。

他将她抱去主卧,累极了的人蜷着身子缩在他怀里,比平日看着更纤弱,又娇气几分。

裴云鹤半点儿舍不得让单吟自己行动,单手搂紧了她,另一只手掀开她那侧的被褥,忽而瞥见了一角熟悉的衣料。

那生出褶皱揉成一团的模样,可不能讲是临时拿来给他换洗的。

裴云鹤眼梢一颤,垂眸看向怀里难得偷懒的人。

单吟尚不知裴云鹤看见了什么,还道为何他还抱着自己不肯松手。

微微睁开眼睛,哄他一句:“你快去洗吧,不早了。”

却见他眼中情愫翻涌,屋内沁凉的月华都快要被他点着,根本不似往日泄了火的模样。

单吟一愣,心道这是怎么,却忽然感觉身子一倾,裴云鹤俯身勾起那一件睡衣。

半是狡黠半是装傻充愣地问道:“单吟,这是什么?”

一瞬间,单吟彻底清醒。

她翻身要去夺那睡衣,可裴云鹤随随便便就将睡衣拿得老远。

她够不着,身子不稳,反而还被他顺势带到了床上。

从前倒不觉裴云鹤的肩膀有这么宽,他撑在她的上方,她只觉得完完全全似被一座五指山笼罩住,望不到外头,也没有半点儿逃出的机会。

裴云鹤顺着单吟的目光往自己肩膀两侧望了一望。

忽而又勾起唇角,顷刻逼近单吟的耳畔。

“我的睡衣?什么时候拿的?”

单吟侧目不答,咬死了唇瓣。

裴云鹤立时蹙眉,伸手将她那可怜的唇瓣从贝齿中解救出来。

换上他自己的手指,骨节硌在她唇齿间,她不答,他有的是办法。

便随手循着她的舌尖搅动,不一会儿便湿湿嗒嗒,津液快要垂落出来。

单吟脸皮薄,哪经得住他这样逗弄,求饶似的支吾发声,他终于松开了她的舌尖。

“是……闻惯了你身上的檀香,那日睡不着觉,便随手寻了一件来当熏香。”

裴云鹤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倒不是嘲笑,他听她这么说,自然心情愉悦。

且她明明羞涩,却连个谎也扯不出,说是他落在这里的不就行了?

问什么就答什么,实在可爱。

但单吟总觉得裴云鹤是在笑话她,头一撇,咕哝一声:“你要笑便笑吧。”

总归是她自己干出来的这事。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和个小猫似的。”

裴云鹤摇摇头,又将单吟的脑袋摆正过来。

他怎么会笑话她?

得知她这样的心意,他要笑也是笑自己,捡着天大的便宜。

赶明他得问奚悯霞一声,去南乔各个庙里挨个拜一遍。

他低头,抵着她,眼对着眼,将倒影中的两人看了又看。

只道:“我倒不知我太太这样离不开我?”

“我不是……”

“行,你不是,不是你,你没有。”

他心情大好,随她狡辩。

单吟再没有办法,干脆不说这个了,抬脚蹬了蹬他。

“那你放开我,快去洗,我要睡了。”

放开?

放不开一点。

方才看见他的睡衣被揉成那样枕在她枕边,他早就气血翻涌,欲望轻易被她点燃。

再见她现在娇滴滴又气闷的模样,他更舍不得就这么放过她。

“裴云鹤?”

哪知她还敢一边蹬他一边叫他的名字。

裴云鹤瞬间觉得胸腔和下腹燃起了一团火。

眸中□□一颤,他骤然又想起她两次叫错他的名字。

裴云鹤,裴云鹤。

这个名字就这么绕口不好记?

倏忽一念的变化,浅瞳也化作深渊,他半阖着眼眸,危险得像一头在做猎食准备的猛兽。

而下一瞬间,他已然反手将单吟蹬向他的脚踝擒住,一圈红晕霎时染开,如红梅开在雪地里。

稳稳当当括在了他的肩头。

他倒是从不知道肩膀练得这样宽还有这等好处。

还是多亏了她刚刚看的那几眼他才想到此处。

情.欲翻动间,他不自觉又加大了点力道,她身子柔软得紧,几乎半折过来。

单吟惊呼一声。

“裴云鹤!”

“对。”

他俯身下去,再次贴住她的腰身。

而手上力道不减,轻轻一拉,便将试图往上逃脱的单吟拉了回来。

再次稳稳当当括在了上去。

“就这么叫,我的名字,就这么叫。”

单吟哪里还来得及思考,逃无可逃,顷刻间,再次被名为裴云鹤的~~~~覆没。

到最后,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叫了几百声裴云鹤的名字。

他擒着她、貼着她、又笸着她,咝馍着,对哪里都熟悉得一清二楚,总能在她强硬着的时候轻易攻破她的防线,又在她放松的片刻拉响她全身的警报。

她被钓得不行,只能顺着他的心意行事,那一声声的叫唤和哭喊就是他最满意的。

直至他最后一次在浴室里试方攵,单吟的嗓子几乎嘶哑到快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坠在他的身上,任由他抱着来去。

天光泛白,这样荒唐的一夜过去,她想记不住他的名字都难。

怕是在梦里,在往后,哪怕在来生,她都会记得这样一个叫裴云鹤的名字了吧。

“乖,好好睡。”

裴云鹤喂单吟喝了些水,最后也翻身进了被子里,从单吟身后揽着她。

单吟徘徊在清醒和昏睡之间,因着外头熹光越来越亮,她的眉头稍稍蹙了一蹙。

裴云鹤马上将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眼前。

这倒比那单薄的一件睡衣好用,单吟舒服地往后倚了些。

即便睡意昏沉,她仍是不忘记挂裴云鹤。

“什么时候了?你上班,也赶紧休息罢……”

裴云鹤回眸看了眼墙上的石英钟。

熹光洒在上头,驱散了微凉的月华,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昭示着美好的明天。

他忽而想起了什么,轻声问单吟:“你知道昨天是什么日子吗?”

单吟已无力思考,微微摆了两下头以作回应,良久未再听得裴云鹤出声,呼吸已经绵长,很快昏睡了过去。

无妨。

他不介意。

裴云鹤温柔笑起,轻捋着她的长发,倾身靠近她耳畔。

总有她知道的时候。

“是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芜湖!终于叫名字啦!

第39章 矜持的第三十九天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单吟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多, 外头亮堂堂的,日悬中天, 阳光肆意而又灿烂地拥抱万物。

她看了眼时间,又看手机里裴云鹤给她留的一长串嘘寒问暖的留言,唇角弯一下,又埋怨地敛了敛眉。

也不知道是不是裴云鹤日日折腾她的原因,这些日子她的觉越来越多,人也犯懒了。

只要裴云鹤在家, 真坐实了什么叫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可她总觉得这样也不好,人不能太清闲,总该居安思危。

且不说总得找些事来做充实自己,先前下了决心要学习管理知识也总得继续下去。

苏道生那边眼见着一日比一日好,等他恢复过来,单吟也舍不得再让他操心苏氏了。

她要想独自应付那些个豺狼虎豹, 没点真功夫在身上怎么行?

想着, 单吟起了身,下午得花时间看看资料。

而倏忽起来,腰间胀起,酸酸软软的, 她用手扶了一下。

“不舒服么?”

裴云鹤的声音骤然在室内响起, 单吟诧异回眸, 刚巧看见裴云鹤开了卧室门从外头进来。

他还穿着一整套的黑色西装,外套上有五月天里温暖灿烂的暑味,暗纹几何领带系着一个饱满的温莎结, 既温柔儒雅,又稳重正式。

只是银质领带夹上嵌的那枚蓝钻刚巧映了窗外耀眼的日光,斑斓夺目, 意气风发。

他几步行至了单吟身边,手掌已自然而然贴上了她的腰侧。

边揉边轻声问:“才醒么?想吃什么?”

单吟没答,她的思绪还没跟过来,“你怎么回来了?今日不是要上班?”

裴云鹤歪了眉头看她,“左右中午有两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单吟,我也不必那么废寝忘食吧?”

当然,更多的还是想回来见她。

但单吟听不到他的心声,自觉自己那话是苛刻了些,讪讪点头。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单吟并未有什么胃口,她道了句都行,裴云鹤也不在意,又替她揉了揉腰后下楼去做饭去了。

等单吟洗漱完毕,楼下已经传来了细密又规律的做饭声响,裴云鹤干什么都是如此,有条不紊的。

她走到客厅,远远看着岛台里头的裴云鹤大展身手,为了方便做饭,他将外套脱了下来,领带也松了,袖口卷起,露出好看结实的胳膊。

仔细看去,上头好似还有几缕暗红的划痕。

如果没记错,那是她昨晚指甲划的。

单吟登时有些脸热,但裴云鹤好似没事人一般,见她下来了,只道:“你站远些,再过一会儿就能吃了。”

尽管现在这些智能家电很好用,但他也还是怕油烟熏着单吟。

被照顾的感觉总是好的。

单吟心头也跟着热了起来。

不过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还要驱车赶回来,只为了替她做顿饭吃,心下不感激是不可能的。

想到这里,单吟骤然一顿,继而马上回身向书房走去。

等用过饭,两人都未走开,依旧坐在餐桌前凝神发愣。

三菜一汤,并不是什么罕见稀奇的珍馐美味,简简单单的家常小炒,冒着白袅袅的烟火气,也叫人欢喜。

还是裴云鹤的工作电话打来打破了这懒懒的气氛。

快到上班时间了,他下午还有个会议,钟源正请示他要不要如期召开。

“我就回来。”

裴云鹤挂了电话,起身边系紧领带边嘱咐单吟:“这些你不用管,回头阿姨来打扫就是,你累了就回房再睡会儿。”

“哪有那么多觉睡。”单吟应了一句,起身走到裴云鹤身前替他整理。

她的手指细细柔柔,缠着领带翻飞起来,和蝴蝶飞在花间似的。

裴云鹤爱不释手,擒了她的指尖吻了又吻。

单吟被他弄得不好意思,撤回手背在身后,退到方才她坐的椅子边上。

裴云鹤笑了起来:“这有什么,你现在不肯我亲,左右晚上也是给我亲的。”

单吟瞪他一眼,手却还是背在身后。

裴云鹤这才看出了些端倪,他往单吟身后探了探脖子,“怎么?”

单吟垂眸,小心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墨蓝丝绒盒子。

“送我的?”

裴云鹤的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惊喜。

单吟嗯一声,只递给裴云鹤叫他自己看。

裴云鹤可等不及,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赶去霄汉了。

他捧着盒子打开,里头静卧着一块温润雅致的青田石,其质地润泽细腻,通体墨绿,如穿林翠竹,君子亭亭。

裴云鹤眼前一亮,刚要赞叹,却见单吟目光还凝在那青田石的一侧,隐隐邀他去看。

他立即拭了手将青田石取出,微凉的触感转瞬与他掌心的体温相融,他翻覆一看,竟见石头长形的一侧雕了刻印。

每一道刀锋都利落干脆,但连合起来,却又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尤其是那图案,一张古琴竖放,古朴雅致,而线条衍伸出来,又在前头变作一只仙鹤优雅飘逸地单脚独立,似依偎,又似依靠。

一琴一鹤,琴鹤相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刻的不就是他与单吟?

裴云鹤眸中更亮,唇微张着,一时竟都不知要说什么话。

“是送给你的。”

单吟被裴云鹤看得不好意思,但瞧他应是满意的,心下也欢喜,唇边都漾着淡淡笑意。

“前几日你出差,总说要我给你补偿,正巧难得得了一块好石头,想着你也爱写写画画,便刻了这块章子给你。”

之前那幅裱字不算,到底是裴云鹤自己写的,她不过是裱了个框上去。

是以这才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送东西给裴云鹤。

她总是有些不安的,又道:“不太了解你的喜好,又想你的字章应该也多,所以干脆就刻了个画。无聊把玩作私章用就是了,不喜欢也没关系,我……”

“我喜欢的。”

裴云鹤立马截了她的话头。

怎么会不喜欢?

别的不说,单吟雕刻技艺堪称精巧,再加那青田石本身选得就不是俗物,这枚印章放到市面上去拍卖,那也拍得出一个好价钱。

再者,这可是单吟亲手雕刻的印章,还雕的是一琴一鹤,满满当当都是心意。

当之是无价之宝,任人给出多高的天价,裴云鹤也不卖。

他得珍藏一辈子。

手里头还在细细把玩着,裴云鹤指腹在其上描摹一遍又一遍,琴鹤和鸣的图纹是越看越喜欢。

“刻这个不容易吧?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完全都不知道。”

“也不难。”

单吟乖乖地答,想了想那日决定飞北城决定得匆忙,她捡了头一晚的时间赶着刻出来的,而后又是略显混乱的几日。

她道:“不过花了一个晚上的功夫,想等你回来给你惊喜的,才没提前告诉你。”

惊喜。

又是惊喜。

可这回再谈及这个词,裴云鹤心里熨帖多了。

毕竟这是单吟准备给他的。

不过他挑到重点:“花了一个晚上?那得多辛苦。”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印章,捧着单吟的脸颊左右细看。

“熬了多久?难怪见你这几天眼下疲惫,不会就是因为要给我送这个吧?”

单吟眼角抽动一瞬,拍开裴云鹤的手,恼道:“哪里是因为这个。”

说是花了一晚上,不过也就熬到十二点。

至于为什么眼下疲惫,他这个罪魁祸首难道还不知道么?

她一嗔,裴云鹤就会了意。

他也笑了,戏谑的心思又浮起来,也不怪单吟拍他的手背重了些,有些涎皮赖脸地道:“总归是我太太好意,这个补偿,我喜欢的。”

“喜欢便好。”单吟懒得与他再啰嗦了,再啰嗦下去,还不知这班几时能回去上。

她费力推了推裴云鹤,将他送到门边:“你快回去,我一会儿也要去看些书。”

“行。”

他将那青田石印章连带着丝绒盒子一起抄进兜里,贴身带着。

刚要出门,长腿迈在空中却又折了回来。

单吟以为他是落了什么东西,却不想他直接抄手一揽,又将单吟揽在身前。

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倒没了一点成熟稳重的模样,更像个得了点便宜就欢天喜地的小孩儿。

单吟伸手揩脸,裴云鹤捏了她的手指一块儿给她揩。

“这么好的补偿,我是真的很喜欢。为表歉意,晚点儿我也给你个补偿。”

单吟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当真愣愣地问他:“什么补偿?”

裴云鹤故作神秘:“晚上你就知道了。”

单吟:“什么?”

“是你非要问的。”

“嗯?”

裴云鹤咧嘴一笑:“肉偿。”

“……”

多余她一问。

就知道他没安好心。

但玩笑虽是这么玩笑,裴云鹤可不止在床上再讨了个便宜。

按单吟的话来说,那不是给她的补偿,而是他在占便宜。

裴云鹤只笑着任她捶打自己,他心里头已经想好了。

两天之后,时逢周末,单吟和裴云鹤两个心安理得赖了回床,再起来时又快到中午,裴云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翻身利落下床。

单吟觉得稀奇,倒少见他起床时不闹她的。

视线追着裴云鹤看去,他进衣帽间换了身休闲的服饰,出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又是扬唇一笑,裴云鹤道:“你再睡会儿,一会儿叫你。”

单吟看得出,裴云鹤明明就是有事,她哪里还睡得着。

不过撑着起来洗漱到底还是慢了裴云鹤一步,他匆匆下楼去,单吟听见开门关门两声。

再追过去已过了十几分钟,外头叮铃哐啷好一阵动静,而这时,裴云鹤打了个电话给她。

“出来看看?”

什么神神秘秘的?

单吟不解,却也还是拉开门走出了别墅。

五月里头,浅夏热烈,暖阳与清风并存,一切都静好安宁,美得似诗如画。

而裴云鹤,正站在那最难以斟词酌句的笔墨中,身周的光晕如时光一般温柔缱绻,脚下却是一片铺满的金黄的温暖。

望着她,正笑意盈盈——

作者有话说:来点甜甜小日常

第40章 矜持的第四十天 投我以琴鹤,报之以玉……

“快过来, 看看你喜欢不喜欢?”

裴云鹤站在暖阳之下,遥遥朝着单吟一招手。

单吟竟不知自己看裴云鹤看得出神了, 陡然被裴云鹤这么一叫,她醒了神,脸也开始发烫。

赶紧走过去,还惹得裴云鹤一阵关心。

“怎么了?这么晒么?脸都红了。”

单吟摇头不好说,裴云鹤已搂着她,摊手在她额前为她遮阳。

瞧着院子里还有外人, 太亲密的举动还是叫单吟有些不自在。

她谢过裴云鹤,将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怎么?你说什么喜欢不喜欢?”

裴云鹤捏着单吟的手,手如柔夷,软得和没有骨头似的。

他下巴一扬,指着院内那几个进进出出忙活的人。

“这两株玉兰,喜欢么?”

单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这才注意到原来那些人进出运着的竟是两株树苗。

层层包裹卸下来, 微微湿润的褐色新土中央,两株白玉兰树苗纤细而长,正窈窕舒展着,又被移入院内花草丛间新挖的坑穴中。

泥土松动, 空气中都蓬勃着微腥的草木气息, 由那日光一蒸, 风送到鼻尖,令人止不住地雀跃心动。

单吟的眼眸霎时亮起,瞳仁放大, 清冷的狐狸眼中也漫出温煦神情。

她踏着小径上的青石地砖走过去,两株尚且是新苗,枝头不及她眉眼高, 尽管修剪过,却也还是看得出生命在凌乱肆意地生长着。

极轻柔地抚了抚,灰褐中渗出些绿意的树皮并无移栽带来的萎顿,顶梢微蜷的几片嫩叶懒懒地舒展着,绒毛之下脉络清晰,日光一照透着一股鲜嫩的生机。

单吟回眸,眉眼盈盈。

“这是?”

“投我以琴鹤,报之以玉兰。”

裴云鹤恣意扬唇。

“赠你的。”

他知道她素来爱惜花草,偶有闲暇也喜欢自己侍弄些,左右这院子这么大,再添两株连理枝也是好的。

想着要买花花草草时,他第一瞬便想到了玉兰。

玉兰衬她,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道的是玉兰,不也就是她?

等到这两株小苗亭亭如盖,来日花期一放——影落空阶初月冷,香生别院晚风微,到处都是玉兰和她清冽幽然的香气,倚兰洲当得是倚兰洲,岂不美哉?

裴云鹤心里打着主意,亦踱步到单吟身前。

他状似不经意地用指头勾勒描摹树苗的枝干,单吟顺着他的视线望下去,又见两株树苗的枝丫底端都还挂着一块小巧玲珑的檀木牌子。

她屈身拿起一看,两块棕褐色的檀木牌子上都刻着一幅画,正是她设计在送给裴云鹤的那块印章上的琴鹤图纹。

而翻覆过来,另一面不同的是,一块牌子上篆书刻着她的名字,另一块上则刻的是裴云鹤的名字。

古朴雅致,庄重恬静,有一种绵延万年的感觉。

单吟不由抿嘴,笑意晕出来后,又拾着木牌对裴云鹤讲:“这么快就将图拓印出来了?”

裴云鹤骄傲得不得了,“这要花多少功夫?”

单吟唇边笑意更浓。

她又蹲下些身子去细看树苗,花匠将树苗照顾得很好,即便是五月里移栽来去,也不见树苗蔫了半点。

而一想到往后它们就长在这一方小院子里,朝来暮去,欣欣向荣。

就和他们的日子一般。

实在是叫人喜爱。

“喜欢么?”旁边还有人在小心翼翼地问,像是偏要她讲一句才作数。

单吟不会吝惜这点表达,站直了身子,就像她身侧的那两株纤细又坚韧的玉兰一般,朝着裴云鹤莞尔一笑。

“喜欢的,很喜欢。”

裴云鹤这才松了一口劲,跟着眉目飞扬起来。

趁着日光正好,两人一上午也没干什么别的了,等花匠们彻底将玉兰栽好,又是打扫又是看护,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安心。

单吟的鼻尖都沁出了点汗珠,裴云鹤细细给她揩掉,又哄她赶紧进去休息,生怕她累着晒着。

单吟还望着院子里,青石板路曲径交错,两畔花草丛生,融汇处,立着两株娉娉婷婷的玉兰,旁边一点空闲,实在温馨。

裴云鹤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食指在下巴上一括,“等树长大开花了,会更好看。就是感觉还空了些。”

“倒也不必事事圆满。”单吟随声应道,蓦然想起什么,哎呀了一声,“裴云鹤,可我不会养玉兰。”

她转身向他,眼眸波澜阵阵,竟难掩失措。

若寻常养护些顽强的盆子里的花花草草,那也还行,可要说到种树,她实在没这经验也没这天赋。

眼前这两株玉兰看着朝气蓬勃,按裴云鹤的话来说,还是宝宝树呢,未来可期。

万一折在了他们这院子里,岂不可惜。

她眉头敛起,唇角也向下抿去。

裴云鹤看了心疼不已。

“你别急啊,你不会养这不还有我呢。”

单吟立即圆了眼睛,“你会养玉兰?”

“那倒不会。”

裴云鹤瞅向那两株树苗,摸了摸后脑。

“不过应该也不难,我问他们要了养护指南,回头我研究下,保证给你养好咯。”

也是。

听了裴云鹤的话,单吟宽心许多。

“你学东西快,养两株树的确不在话下。”单吟道。

裴云鹤挑了眉,欣然接受却还要说:“好端端地夸我做什么。”

单吟摇头:“这是实话。”

她和裴云鹤也相处这么久了,他聪明又有大智,霄汉那么大的集团管得,日常琐碎的小事也总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且无论他擅长不擅长的,学什么都快。

“不像我,自己不感兴趣的就学得慢,记性还不好。”

“你怎么就学得慢记性不好了?”裴云鹤不爱听单吟妄自菲薄,瞪着她严肃地讲:“你要记性不好,怎么那些诗词名句还有文史类的东西,又背得那样顺溜?”

话是这么说没错。

单吟忽而诧异抬眸:“但你怎么知道?”

她并没在裴云鹤面前讲过这些,诗词背得少,文史更是没有谈过。

文科,那都是上学时候学的东西了,她好多年都没碰过了。

裴云鹤顿时哑然。

他居然一时嘴快差点说漏了嘴。

这当然是与单吟同学时知道的。

可现在单吟眨着眼睛,诧异又懵懂地望着他,他心砰砰直跳,像在等待审判的罪人,既期待又害怕,紧张自己这段卑微又遗憾的心事,会不会真的赤.裸裸被剖析在爱人面前。

所幸一阵微风拂过,湖畔边的柳絮被吹至单吟面前,她眨了下眼伸手去拂,炙热的眼神被遮掩,裴云鹤缓了口气。

她大抵是没往那方面想。

裴云鹤蹙了眉,谈不上失落亦谈不上欢喜,淡淡笑着又戏谑地说:“当然是看出来的。你这模样,一看便知重文轻理,是爱文学诗词的。”

单吟恍然张圆了嘴,又收敛起来喃喃念着:“那你眼力也好。”

“是吧。”裴云鹤糊弄过去。

但未想到单吟点点头,话匣子骤然打开,一下讲到了过去。

“我上学时是偏科严重,好像记得那时从云苏转来南乔念书的时候最为明显,因为家里的事,又因为教学有差别。”

她走过去,纤白的指尖捧起树苗上黄绿的嫩叶,竟回忆起了和这嫩叶一般的青葱年岁。

“语文那些还好,幸亏有底子又有兴趣,还跟得上。但数学和英语就不行了,尤其是数学……”

她红了脸不敢说,刚来那会儿依稀记得还考过个位数的分。

裴云鹤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但见单吟雪一般的肌肤上透出绯红,就和院子里尽情盛放的芍药似的。

他好不忍心,赶紧道:“这有什么?你也有你的优势。”

单吟垂了眼睫,“学习的话,偏得太严重总归不好。”

否则她现在要重新拾起经济金融类的科目也不会这么辛苦。

不过妄自菲薄的确没什么用,哪里差了赶不上,那就哪里再用功拼命赶就是了。

她吁了口气,重新拾起颜色,抚摸着枝丫上的嫩叶就像在鼓励她自己。

“也多谢你鼓励我。”

“不要紧……”

“说起来,当初要不是班里老师、同学互帮互助,我恐怕成绩怎么也赶不上来。”单吟嫣然浅笑,“我还挺感激的,就是不知当时鼓励我的那位同学是谁。”

裴云鹤的心脏咯噔一跳,蓦然看进单吟身周那层由阳光折射出的斑斓光晕里。

他记得那时单吟刚来学校不久,气候倒比现在这时节更酷热些,秋老虎来了去,去了又回头,连日晴朗,不肯休歇的蝉整日在树皮上吱哇乱叫,叫得人心烦。

他年少气盛精力十足,午休时候不肯在教室里楞坐着看书,反正趴着睡也睡不好,索性提前叫了孟川一道去班级负责的区域做清洁值日。

孟川被他从梦里薅醒,手脚都不听使唤,睡眼惺忪地缩在林荫底下打瞌睡。

裴云鹤拿扫帚怼他,“起开些,自个儿不干活还挡路。”

孟川眼睛睁开一条缝,睨着裴云鹤:“哪个干值日的有你这么积极?”

“总要做的,晚做不如早做,晚上下自习还能早点回去。”

“回去做什么?你成天家里懒着,叫你出门玩儿你也不应,可别告诉我你还真在家里学习。”

孟川说到这来了精神,睁开了眼,坐直身子,恨自己怎么就不是这般。

“谁不知道你鹤大少爷天资聪慧、过目不忘。那知识都不用你学,自个儿就往你脑子里边蹦!”

裴云鹤呛他一句:“你小时候少爬两回树、少捉几只鸟,那现在知识也往你脑子里边蹦。”

“那得了,我更需要些美好的童年回忆,这些公式数字,还是免了吧。”

话虽这么说,孟川倒也不是那真犯浑的人,叫裴云鹤这么一瞪,也撑着扫帚起身打扫起来。

这一片是学校划给他们班的公共值日区域,离他们所在的回形教学楼并不近,挨着一个园子外加一栋陈年的改用做仓库的教学楼。

八九月的时节,樟树籽和一些枝叶掉了满地,两人拿着竹枝扫帚打扫起来虽不费力,但到底面积大,扫过一圈下来也费了些时间。

孟川只有几分钟的耐性,扫了会儿,席地一坐,又瞅见树上的鸣蝉心里痒痒。

见裴云鹤收工朝他走来,胳膊搭在裴云鹤的肩上便说:“好久没爬了,哥们比比?”

裴云鹤好嫌弃,多大年纪了,“谁要和你比。”

孟川嫌裴云鹤无趣,自己找到一棵树下摩拳擦掌。

他盯了好久,似是做足了准备,惹得裴云鹤也好整以暇地站到了树下。

可又好半天不见他爬上去,连个动静也没有,人就像木了似的。

裴云鹤正纳闷呢,忽地见孟川一脸畏怯地转过头来。

“阿鹤,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想想少年时期的鹤总和吟吟,感觉也很好磕呢[星星眼]

41.42章为高中回忆,43.44章含部分回忆,讲点某人做好事不留名,不喜欢可以跳过去不要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