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上汤焗龙虾
晏臻抬起眼, 看着安斯年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那了然的笑意,一丝微不可查的赧然飞快地掠过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 伸出手,握住了安斯年的手……触手温润如玉, 心里猛然生出一股狠狠揉捏的冲动,可手指头不听使唤, 丝毫不敢行动。
安斯年手臂用力,将对方拉了起来。
大概是用力过猛,晏臻一不小心趔趄了一下,显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娇弱, 顺势将小半身体的重量搭在了安斯年的手臂上。
“承让。”安承志走了过来, 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 虽然赢了,但他脸上并没有多少得意, 反而带着疑惑和审视,“刚才最后那一腿……?”
晏臻借着安斯年的搀扶站稳, 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微微喘息着说:“刚才……是旧伤,腰上发力时抽了一下,差点误伤了你。”他揉了揉后腰,表情真挚。
“旧伤?”安承志半信半疑。
“嗯, 以前任务留下的老毛病了, 有时发力过猛就会突然发作。”
晏臻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随即看向安承志,眼神里带着一种‘心服口服’的郑重,“安先生拳如崩雷, 腿似钢鞭,攻势连绵不绝,体能更是深不见底。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这番话说得诚恳到位,既点出了安承志的厉害,又巧妙地把自己输的原因归结于对方太强和自身旧伤。
安承志听着,心里那点疑虑和刚才差点被KO的惊悸终于慢慢平复下去。
不管怎样,终究是自己站到了最后,那股子胜利者的豪情总算升腾起来,冲淡了之前的不爽。
露台上的客人们欣赏了一场精彩的武术表演,鼓掌叫好的一阵喧闹,有人冲着老板问晚上吃什么,这问题安斯年一早就想好了,晏臻妹妹晚饭前就该到了,得做点经典的粤菜招待一下,笑答:“上汤焗龙虾。”
良辰这时也跑过来,兴奋地在三人周围绕着直转圈:“哇!师伯大哥你太厉害了!比叶问还厉害!刚才最后那一拳,帅呆了!” 他完全没看出其中的门道,称呼也乱七八糟的,可语气却显得特别的真诚。
“哈哈,好说好说!人有旧伤,有点胜之不武啊……”安承志咧嘴一笑,谦虚了一下,完事儿转头冲着晏臻说,“你这身手也够硬的!特别是那几下擒拿短打和最后那记扫腿,真是吓老子一跳!以后多切磋啊!”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虽然赢了,但晏臻展现出的实力绝对值得尊重。
“一定。”
晏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借机又往安斯年身边靠了靠。
安斯年感受到手臂上增加的重量,瞥了一眼,晏警官立刻回了一个带着点无辜和讨好的眼神。
啧,还演上瘾了?
他不动声色的抽出了胳膊,走回安承志的身旁,笑问:“打了一场,舒坦了?哥你要在这边呆多久?住哪儿?要不就住我这儿吧。”
“我就只有三天假,周末还有比赛,要飞一趟毛子国。”
说着话,安承志顺手搂着弟弟肩膀,一块儿往屋里走,“住就不用了,你就这么几间房,才能装几个客人啊,费事还得招待我,我就在下面张队长他们那儿,也方便,年仔你这两天好好给我开个小灶,我刚才动手的时候感觉都快打出火星子了,别比赛的时候一个收不住,那不完蛋?”
“行啊,这会儿正好有空,你跟我来,我和你好好说说……”
兄弟俩正聊得火热,穿过后门刚回到大厅,就被门口的景象震了震——
门廊下,赫然矗立着一个几乎与成人等高的巨大花艺,是一只用永生红玫瑰精心塑造而成的……造型寻回犬!
火红的花瓣在阳光下燃烧着浓烈的情意,层层叠叠,华丽又带着点霸道宣扬的意味。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一个身影从巨大的“玫瑰犬”后面略显局促地探了出来。
是苏达,或者说,是精心打扮过的汪苏达。
他思考了不短的时间,得出了结论,绝地反击的第一步应该是绝对的真诚,是时候亮出华丽的羽翼了。
所以今天完全是有备而来,不再是惯常见的那身工装,换了一套剪裁合身的马卡龙薄荷绿的休闲西服。
就安斯年在鱼圈混过大半年的眼光来看,这衣服明显价格不菲,甚至可能是出自名家之手的高定。
这可真是人要衣装啊,把原本就挺帅气的快递小哥加持得像是变了个人,突然就气势大涨了……嗯,怎么说呢,快递太子爷?
他这头心里嘀咕着,那头的苏达脸色一下就变了。
就几天没见而已,哪儿冒出来的野男人和安老板亲热成了这样?居然动手动脚的把人搂在怀里?
苏达心里打鼓,眼锋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狠狠剜了一眼站在安斯年身后不远处的晏臻。
废物!
他用眼神咆哮着,人都守在家门口了,居然还让新人抢了赛道?!
晏臻精准地接收到了那记飞刀般的白眼。他内心嗤笑一声,面上却瞬间挂起同仇敌忾的凝重表情,用凶狠的眼神,投向了安承志的后背,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哼,苏达懒得再看这loser,重新把审视的目光刺向了安老板身旁那个矮子。
说起安承志,他其实和安斯年长得不太像,他跟他妈一个模子出来的,脸型稍有点方,就这样搭着肩半搂着人,不熟悉的压根看不出这居然是兄弟俩,再加上肤色差体型差,在某些人眼里,乍一看想歪了倒也正常。
这架势,还有这眼神,即便只是个比赛狂魔solo三十年的牡丹,安承志还是看出了名堂——好家伙,他这弟弟,行情不是一般的好啊,这是无意间撞上修罗场了?
还没等他这绯闻男主开口澄清,陈皮从腿边一闪而过,风一般窜出了大门,“汪~汪汪~”
前院顿时回响起另一声穿透力极强的犬吠“汪!”
苏达被陈皮这一打岔,脸上的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他愣了一下,迅速转身,站在门廊下朝外面招呼:“奥丁!过来!”
安斯年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抬眼望去。
只见前院空地一辆银色的敞篷跑车里,副驾上稳稳蹲坐着一只品相堪称完美的杜宾犬,它体型健硕流畅,线条如雕塑般优雅,一身黝黑的短毛在阳光下闪耀着绸缎般油润的光泽。
它高昂着头颅,尖耳警觉地竖立着,眼神锐利而沉静。
听见主人的召唤,杜宾犬奥丁瞬间启动,没有丝毫犹豫,矫健的立起身,轻巧的一跃,就从副驾上直接跨过了车窗框,沉稳又无声地落地。
紧接着四足发力,黑色闪电一般奔跑到苏达身侧,站定,蹲坐,干净利落,甚至连一声多余的喘息都没有。
安斯年的眼睛瞬间直了!
啊……好帅的杜宾!
这身姿!这速度!这力量感!这沉稳的气势!
就连名字都那么帅气,奥丁?是神王之王的意思吧,太配它了,这简直是犬中帝王!高贵、强大、优雅!
至于旁边吐着舌头的卷毛陈皮……啧,瞬间被衬托成了小朋友过家家。
安斯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只帅裂苍穹的杜宾勾走了,眼神黏在奥丁身上,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大脑里只剩下“想rua”、“想拥有”的弹幕在疯狂刷屏,连刚才那微妙的气氛都暂时遗忘了。
晏臻见状,心中警铃大作。
他清晰地看到安老板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精准地锁定在奥丁身上,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
呵,居然用帅狗计?这送快递的也太阴险了吧?!
他强压下把奥丁打包塞进后备箱的冲动,装作不经意地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疑惑得恰到好处的腔调问:“挺大一只啊,S市禁养杜宾的吧?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怎么不带个嘴套,二楼还有小朋友呢。”
啊?对哦。
S市有严格的规定,禁养肩高超过70厘米的大型犬只。
老实讲,陈皮二次蜕变后肯定也该在禁养名单内的,只不过在安斯年的概念里,它已经不是大型犬,是身材矮小还没化形的妖,智商和小学生也差不多了。
但面前这只杜宾不同,那肌肉线条,那锋利的犬牙,这可是实打实的烈性犬,虽然肯定不可能在民宿里闹出什么事儿,但苏达又不知道自己的能耐,却依然带了过来,怎么?以为抓住了他的软肋就可以无视规定,公然挑战城市管理条例了?!
安斯年顿时清醒了些,看向了对方。
苏达正陶醉在安老板刚才那惊艳的眼神中,满心以为计划奏效,正准备顺势掏出兜里那封精心准备,遣词造句堪比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情书,结果晏臻一句话,直接把他从浪漫云端踹进了规章制度的泥坑里。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酱红色的面皮涨得更深了些,握着牵引绳的手心微微发汗。
他连忙解释:“安老板,不是,你听我说!奥丁它是……它是注册在案的护卫工作犬!有证的,不是普通家养宠物!它受过最严格的服从性训练,持有专业的护卫犬执照,完全符合S市对特殊工作犬的管理条例。”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把牵引绳往身后藏,仿佛这样就能降低奥丁的存在感。
“哦?工作犬?” 安承志这时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往前一步,上下打量着那只威风凛凛的杜宾,眼神里带着职业搏击手观察对手般的锐利,
“看着是挺精神。具体什么工作啊?说来听听?”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明显的敌意,刚才苏达那刀子似的眼神他可没忘,还想泡他弟弟?先过他这关再说。
“呃……”苏达被问得一噎。
奥丁确实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护卫犬,可它护卫的是他老爸,就职的地方在隔壁市的工业园里,是他今早专门过去接过来的。
但这会儿他总不能说“它的工作就是帮我追安老板”吧?
“它……它主要是负责我们集团总部部分区域的安全巡视,属于安保序列。” 他硬着头皮解释,感觉额角都渗出了细汗,这理由编得有点牵强。
晏臻站在安斯年侧后方,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
很好,火候差不多了。
他看似随意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与安斯年并肩,目光扫过那只沉静如山的杜宾,又落在苏达身上,用一种关切中带着点为难的语气,低声道:
“老板,虽说有工作犬证,但客人不了解情况,看到这么大一只杜宾在民宿范围活动,引起恐慌投诉的话……”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白空间让安老板自己去联想那些可能的麻烦场景。
安斯年的眉头果然锁得更紧了。
苏达一看这情形,心道不妙,他一咬牙,决定单刀直入。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从怀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烫金信封——那封呕心沥血数日的手写情书。
“安老板,其实我姓汪,叫汪苏达,我今天来……” 苏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紧张也是激动。
就在这时!
“阿嚏——!!!”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猛地响起,震得巨大的玫瑰狗都似乎颤了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安承志捂着鼻子,表情扭曲,指着奥丁,一边揉着发红的鼻头,一边带着浓重的鼻音嚷嚷:“哎哟我去!年仔……阿嚏!这狗……这狗毛!我好像有点过敏!不行了不行了!鼻子痒死了!阿嚏!阿嚏阿嚏!!”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夸张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踉跄着往后跳开好几步,躲到了安斯年身后,难受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快快快!让那狗离我远点!受不了了!阿嚏!!”
这突如其来的过敏反应实在太迅猛又太戏剧性了,苏达递出情书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石化。
奥丁似乎也被这动静惊扰,不解地歪了歪头,发出低低的呜咽。
安斯年也有点懵,他从没听说过堂哥对狗毛过敏啊?有两次放暑假到瑶寨看他的时候,安承志不是抱着饼饼睡过觉吗?
而且,陈皮现在不是就搁他脚边不到半米么?这也太……嗯,不知道怎么说了。
晏臻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安斯年总觉得他垂着眼皮的模样,根本就是在憋笑而已。
行,你俩都是影帝!
能怎么办呢?毕竟亲哥啊。
而且,苏达这突如其来的表白阵仗也确实让他有点措手不及,暂时避开也好。
他的目光依依不舍的扫过奥丁,又带着歉意看向苏达,“要不……麻烦你先带奥丁回车上?或者……在外面等等?”转回头对着安承志说:“上楼呗,我给你拿个治过敏的药。”
这俩兄弟刚一走,苏达的心瞬间碎成了八瓣,垮着张脸恶狠狠的问:“那谁啊?故意的吧?你们这只卷毛不也在这儿么?”
“嗷~”陈皮嫌弃的应了一声,回后院找豆汁儿玩去了。
“别问了,你没戏。”晏臻模棱两可的答了一句,忽然抱起胳膊试探道:“话说,你居然姓汪?顺风的汪总……”
“昂,我爸,怎么了?”苏达眼圈都快气红了,“要不是那个矮子故意找茬,我刚才就已经和安老板说清楚了,我又不是故意骗他的。”
懂,太子下乡微服私访呗,谁知道正好遇见心仪的美人。
好家伙,晏臻在心里直呼好家伙。
至于他为什么会有这种联想?是因为前天周璐打过求救电话后,他本着治病救人……当然,也有试图避免麻烦的心态,给他老妈打了个长途电话,希望能劝劝想抱下一代想疯了的张雯华女士。
结果自然是惨淡的。
首先他自己就底气不足。
其次,张女士从一个卖家具的销售员做到全国前三的连锁集团老总,那嘴皮子溜得,说大道理他根本说不过。
对上亲妈他又不能使出毒舌攻击,于是只能被动挨说,还耐着性子听她把适合周璐的门当户对的各路豪杰数落了一遍,其中就有一位粤洲顺风的汪公子。
嗯,事情就是这么巧。
今天完全是一举两得,击退了情敌又替周璐避免了一次无效相亲。简直善莫大焉。
晏臻心情甚好,说话都客气了些:“不是,你家里应该不知道你的取向吧?”
“什么意思?”苏达一脸的狐疑,怎么突然提这个?
“据我所知,他们正给你安排相亲呢,女主角……”晏臻拎起手机看了看,“嗯,大概还有一个钟头落地粤洲,华美家居张雯华的女儿。你要是再不跑,可能就跑不掉了。”
汪苏达整个懵了,可对方指名道姓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又不像是假话。
可要是真话,那确实得三十六计先走为上。
他看了看手里的情书,再看了看眼前的刀疤脸。
让他代交?不,应该不妥。还是再找机会亲手递交的好。
“那……那我先走了,奥丁!我们走!”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完,猛地转身,牵着同样有点懵的奥丁,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门廊。
那背影,带着一股子急匆匆的悲壮和狼狈。
晏臻放下手,随意拍了拍,KO!
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一转身,安斯年就站在楼梯口,似笑非笑的。
“这玩意儿怎么办?就摆在大厅当装饰了?”晏臻往那只巨大的玫瑰狗指了指,又挠了挠头发,似乎在思考:“风格……好像有点不搭啊。”
安斯年眼神顺过去,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皱。
说实话,他对这个昂贵的永生花造型物很不顺眼,植物嘛,活着的时候尽情绽放,死了就归于大地回馈土壤的养育之恩,这不死不活的被动永生算怎么回事?根本就是罔顾了它们自身的意愿,死了也不得清净,尸体还被做成标本到处展览,典型的死无葬身之地啊。
他神识微动,下一秒,玫瑰狗就被收进了空间里,“嘭~”化作了漫天的飞灰,飘散在溪流旁那片未开垦的沃土上。
“咳”晏臻回避着老板的目光,低头掏钥匙,“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去机场接周璐……”
溜之大吉。
一个钟头后,S市国际机场,到达大厅。
晏臻身姿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和军绿色工装裤,小臂与脸颊上的疤痕并没遮掩,但也许骨相过于优越的原因,反而更添了几分野性的魅力,站在接机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哥——!!!”
一声穿透力十足的欢呼骤然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和兴奋,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通道口,一个拖着巨大粉紫色卡通行李箱的娇小身影,像颗活力四射的炮弹,朝着晏臻的方向猛冲过来,一头粉色接蓝色渐变的长发,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格外炫目,夸张的大圆环耳坠叮当作响,身上穿着涂鸦卫衣和破洞牛仔裤,脚踩厚底马丁靴,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无敌的气息。
她冲到晏臻面前,二话不说就丢开沉重的行李箱,张开双臂跳起来,试图给晏臻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晏臻的眉头狠狠皱了一下,极其灵活地侧开半步,精准避开了这枚人形炮弹的正面冲击,同时大手一伸,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差点扑空的行李箱拉杆。
动作一气呵成,半点没有多余的接触。
“啧!哥!抱一下会死啊?” 周璐扑了个空,落地后不满地跺了跺脚,大声控诉,“亲妹妹跨越千山万水来投奔你,连点温情都没有!心寒!太心寒了!” 她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心痛状。
晏臻没理会这个戏精,单手轻松提起那个的粉紫行李箱,另一只手推着她肩膀往前走:“少废话,车在外面,别耽误时间。”
“怎么叫耽误时间?你上赶着要干嘛啊?”周璐扭着头抱怨,忽然扯着嘴角邪魅一笑:“呦,该不会……分开这么一会儿,你就舍不得了?”
晏臻老脸一红,没搭茬,推着妹妹走得更快了点。
来到停车场,晏臻把行李箱放进货斗里捆好,周璐麻溜地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简约到近乎冷硬的装饰,等她哥一上车,立刻发表了感言:
“哇,哥,你这车跟你人一样,硬邦邦的,除了这个豆苗造型的车载香氛还有点乖。” 她说着话,顺手伸过去就想拿下来玩玩……
“啪”
晏臻毫不客气的拍掉了妹妹的手,“别乱动。”
“不是吧?这难道是我嫂子哥送你的?这么矜贵?”
倒也不是安老板送的,是他们从闽洲回来,晏臻参照着豆芽菜的形状,专门在网上定制的,这小玩意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实在不想被其他人拿在手里亵玩。
周璐嘿嘿一笑,身体侧过来,凑近她哥,大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压低声音:“不说话?那就是喽?诶,快说快说,现在到底什么进度了?我给你定制的几步走方针都有效果么?我嫂子哥对你态度松动了没?最关键的是你准备好表白了么?”
晏臻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没立刻回答。
脑海里闪过陈曦雌雄莫辨的帅脸、苏达张扬的玫瑰和帅气的奥丁、安承志护崽般的警惕眼神、还有安斯年对奥丁惊艳的目光……似乎有一股莫名的郁气堵在胸口。
因为坦白讲,他的进度也没快到哪儿去,大约,只是多了个早晚安的程度?
第57章 山城辣子鸡
自诩磕学家的周璐何等敏锐, 瞬间捕捉到他的复杂情绪。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看你这表情……情况不妙啊,别告诉我……安老板他现在还把你当普通员工?”她越说声音越高, “哥,你这都近水楼台多久了, 我教你的‘润物细无声’‘温水煮青蛙’大法呢?‘投其所好’的杀手锏呢?用起来啊!”
一直在用啊,温着温着, 就越来越不敢开口了。
晏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好沉默地开车,汇入高速的车流。
窗外风景向后飞逝。
“哥, 说话呀?”周璐急了, 追根究底, “别装深沉,说具体点!安老板跟你聊天, 有没有……一点点特别的信号?”
要说特别好像也还行?
起码现在叫他斯年他会回应,前天打电话的时候, 明明听见周璐叫‘嫂子哥’了, 可也没反驳,没反驳会不会就是默认?
想到这儿,晏臻忽然提醒道:“到了地方你可不要再乱说话了啊,安老板耳朵灵的狠, 只要他想听, 就没有听不到的,称呼什么的,注意着点。”
“废话,这我当然知道, 你当我傻啊?现在问的是你啊哥!”周璐的白眼快要翻到车顶上了。
晏臻深吸一口气,知道不吐点东西出来,这个妹妹能念叨一路。
他声音低沉,言简意赅:
“我之前说过要追他了,他倒是没拒绝,而且最近对我都挺客气的,可就是拦路石太多了,情敌不少,还有个战斗狂魔的大舅哥。”
“就这?!”周璐差点跳起来,“没拒绝?客气?哥,安老板对客人也很客气,这能一样吗?既然都不拒绝了,那就是默许了行动,可你还停留在温水阶段?这不行,战术必须升级,立刻,马上!”
车子驶出市区,进入通往鹿角港的快速路。太阳从炽白染成了暖橙色,周边连绵的小山丘从车窗外呼啸而过。
周璐摩拳擦掌,像是军师做沙盘推演一样,竖起了一根手指:“战略核心之一,巩固自己人的地位,先拉拢大舅哥。战斗狂魔不是正好么?以你这身手,多跟他聊聊啊,聊武术、聊格斗,要真诚地表现出对他专业的高度尊重和欣赏。甚至可以提一两点你观察到的,对他来说可行的‘优化建议’?让他觉得你这人实在,眼光毒,嗯,虽然表面实力不如他吧,但关键是对他弟弟真没坏心眼。”
拉拢?这招确实不错。
晏臻眼神微动,安承志出手时那几个细微的灵力运转迟滞点……似乎可以“请教”一下?
周璐竖起第二根指头:“战略核心点二,提升存在感,创造机会制造共同印记。”
“哥,你得让他随时看见你,物理上和精神上都要。民宿总有杂活吧?篱笆松了?草坪长了?灯不亮了?主动请缨:‘安老板,我来。’ 然后干得又快又好,但凡他以后看见篱笆草坪还有新灯泡的时候,都要想起你才行。”
周璐说完,拿起一旁的矿泉水猛灌几口,豪迈地一抹嘴:
“还有,在他直播的时候,找个光线好、能入镜一点点的位置,安静地融入背景,擦桌子递盘子随便干点活儿都行,让直播间那些粉丝们潜移默化地意识到:安老板身边一直有个英俊可靠、默默付出的身影,这叫舆论铺垫和心理暗示!久而久之,大家会觉得,这民宿里就该有你这么个人!悄悄宣誓主权嘛,打枪的不要。”
“最后……尽快表白。”周璐竖起尾指,那手势,既是比划第三的意思,也带着鼓励的OK架势:“这个我真帮不你了,虽然从你言谈中判断我嫂子哥就挺佛系一人儿,大概率不喜欢那种太夸张太显眼的表白方式,但是这个吧,讲究的是由心而发,必须得你自己想才行,他才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车厢内安静下来,只有引擎声,窗外,海岸线的轮廓开始若隐若现。
“嗯。” 晏臻低沉应了一声,算是认可了这套战略。
周璐得意地晃晃粉色脑袋:“这就对啦,看你的了。诶,对了哥,安老板真人是不是比直播里还……” 她话没说完。
“闭嘴,废话多。到了就知道了。” 晏臻打断她,方向盘一转,猛犸象稳稳驶上通往民宿的山路。
一刻钟后,饱岛仙居出现在眼前。
夕阳的光辉中,花海依旧美得喧嚣,陈皮听到引擎声,兴奋地冲到前院空地上摇尾巴。
晏臻从货斗拎下行李箱,看着地面乱糟糟的轮胎印若有所思,以前车少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人多了,空地上七八台车停得横七竖八,毫无章法。
印记?也许可以从停车场车位的喷漆开始。
他这一闪念,周璐已经像只放飞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进了前院。
“哇——空气太棒了,花儿也太美了吧!神仙地方啊。” 她张开双臂,闭眼陶醉地深呼吸,粉蓝色的长发和粉蓝色的花海显得无比的契合。
“喵呜~” 豆汁儿闻着主人的味道,按捺不住窜了过来,陈皮还以为猫大爷是在和它玩儿呢,一个热情的飞扑!“汪!”
“啊呀!” 被一猫一狗同时加身的周璐惊呼一声,重心不稳向后摔去……
“小心!” 低沉又急切的男声响起。
刚从大门出来,准备去车上取备用衣物的安承志,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上前,伸出手臂去捞人。
急切之下,体内那股刚刚觉醒、还没完全驯服的火系灵气随着动作,不受控制地“嗤”一声从掌心外溢出一缕火苗……
人是接住了,避免了摔个屁墩儿,但,
“滋啦——”
“啊啊啊啊!我头发我头发!”
周璐只觉得头顶一热,紧接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气味窜到鼻子里,她惊恐地尖叫,双手胡乱地扑打着。
晏臻眼神一凛,丢下行李箱,单手隔空一挥,瞬间就把着火的部分全部削断了。几缕带着焦糊味、边缘卷曲的断发飘然落下。
危险解除,就是头发……嗯,晏臻略一沉吟,没敢开口。
安斯年刚刚闪现出门外,正好目睹了事故尾声:就见半空中凭空出现一团水雾,兜头从一个女生头顶落下,本就被削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顿时湿淋淋地滴着水,一缕缕狼狈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粉蓝色发丝被水一冲,似乎连颜色都黯淡了些,整个人活脱脱的一只落汤鹦鹉。
而始作俑者,自家堂哥目瞪狗呆的杵在一旁化作了蜡像,手臂还保持着刚才捞人的姿势,愧疚的快要钻地缝了。
“……”安斯年的脚步顿在门口。
……这也太寸了吧?他简直服了他哥神乎其技的闯祸能力。就他去个洗手间的功夫,也能搞出这种史诗级的篓子?
虽然吧,错打错着的,晏警官的这个妹妹被火系灵气一刺激自动觉醒了,稍一感知,就知道是个水系占主导的水木双灵根,资质还挺不错,算是件大喜事。
可问题是,毕竟女孩子啊,这么狼狈的觉醒方式不一定会想要吧……
安斯年脑仁疼。
现在怎么办?如果身体受伤了还能快速医治,可这是女孩子的头发,又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立马还能长出一茬,他就算神通再厉害,也没办法把头发瞬间催生还原啊。
无奈的安老板只能向晏臻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晏警官秒速收到了电波,他微微点头安抚一下,脑子里快速的思索着对策。
一阵诡异的沉默笼罩了前院。
只有陈皮和豆汁儿搞不清状况,还在周璐腿边好奇地嗅来嗅去,豆汁儿甚至伸出了舌头,试图去舔她湿漉漉的裤脚。
周璐浑身僵硬,她能感觉到头顶凉飕飕的风,能闻到那股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她缓慢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指尖触碰到的不再是一直精心打理的柔顺发丝,而是参差不齐的的发茬,以及一片明显比周围短了一大截的、湿漉漉的、秃秃的区域。
“…………”
没有尖叫,也没有哭喊,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即将喷发的火山气息。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湿发滴下的水珠落在她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晏臻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安抚:“周璐,先上楼……”
“别碰我!”
周璐猛地甩开晏臻的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带着浓重的哭腔。
她抬起头,眼圈通红,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但倔强地不肯落下,大眼睛里的熊熊怒火夹杂着无比的委屈,死死地钉在了安承志身上。
“你!”她的手指因为极度愤怒而颤抖,“你……你赔我的头发!你知道我漂这个粉蓝挑染漂了多少遍吗?我最宝贝的头发,全让你给烧没了!”
周璐越说越激动,泪水终于决堤,混合着头发上滴下的水珠,糊了满脸,看起来凄惨又狼狈:“你这个……你这个魔鬼,到底怎么弄的?人形打火机?还是你往我头发上扔烟头了?你出门怎么不把自己焊死在垃圾桶里啊?!我不管,你赔我头发,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赔!”
安承志本来就很愧疚,被周璐这一顿痛骂,更是面红耳赤的,那股火系灵力因为情绪原因更加不稳,此刻竟隐隐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红色热浪气旋,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开始扭曲升温。
安斯年不着痕迹的往堂哥肩膀上一拍,将翻涌的灵气躁动按压了下去,“哥,先给人女生道个歉。”
“我……我不是故意的!”安承志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的一句,试图辩解,“我只是想拉你一把,那火……我没控制好……”
“不是故意的?!”周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头上的水汽都因她的怒意蒸腾起丝丝缕缕的白雾,“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我头发就能长回来了?!人还能不是故意就把别人头发烧了?你骗鬼啊?你这人怎么这么恶毒?做错事还不肯承认?你没教养,你……你……混蛋!”
“周璐!”晏臻厉声喝止,妹妹这话说得太重了。他上前一步想拉住她。
安承志的脸色变了。原本的愧疚被这劈头盖脸甚至涉及家庭的辱骂彻底点燃,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你说什么?!”
他猛地踏前一步,周身的热浪再次翻涌,“你再说一遍试试?!老子好心救你,你他妈……”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就说就说,你没教养!你混蛋!”周璐不甘示弱,情绪激动之下,体内的水系灵力竟随着她的意念涌动,几缕湿发无风自动,发梢凝结的小水珠被震得飞溅出去,有几滴甚至甩到了安承志的脸上。
冰凉的水滴碰到安承志滚烫的皮肤,发出轻微的“嗤”声,瞬间蒸腾起一丝白气。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割开,一边是潮湿微寒的水汽,一边是燥热扭曲的热浪,泾渭分明,互相排斥,上演了一场真正现实版本的水火不容。
“别说了!”安斯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拦在了两人中间。他周身温和的木系灵力弥漫开来,像一道清凉的屏障,将那道水火相冲的立场隔开,同时也安抚着周璐身上应激般越来越强的水系灵力波动。
“都冷静点!”
他先看向周璐,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无奈:“对不起啊周璐,真的非常对不起,但我堂哥真不是故意的。”
他看着周璐头顶那片狼藉,征求意见,“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专为明星服务的造型师,尤其擅长处理受损发质和接发。明天一早,不,今晚!我立刻联系他,请他务必最快速度带着最好的设备和材料过来,给你设计一个比之前更漂亮的发型?粉蓝色挑染么,我们重新做,保证效果一样,甚至更好。”
也不知道是这句话起了作用,还是想到了自家大哥情路的艰难,周璐看着面前比直播间里还要帅气很多倍的未来嫂子哥,火气猛地消化了些,尽留下委屈了,带着鼻音嘟囔了一句:“……安老板,这是你堂哥啊?”
她刚还出谋划策让她哥拉拢别人来着,结果下车还没五分钟就差点打起来了。
周璐忍住了脾气,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又摸了摸头顶的重灾区,这才后知后觉扁着嘴问:“哪儿来的水啊?弄我一身都是……”
安斯年松了口气,知道暂时稳住了,“算是因祸得福吧。你先去收拾一下,回头你哥和你详谈,总之是天大的好事!”
转回头,眼里带着警告和示意,对着安承志说:“哥你刚才说去车上拿什么来着?拿了么?”
“……就,我车上有件挺好的红酒,我本来说晚饭的时候……”
谁知道这么倒霉,救人不成反挨了一场无妄之灾。
可安承志自知理亏,又憋屈又无奈,只能狠狠瞪了周璐一眼,闷声应了一句,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SUV,把一腔无处发泄的火气都撒在了搬东西上,哐当哐当响个不停。
晏臻看着妹妹狼狈又可怜的样子,心疼又无奈。他捡起地上的行李箱,走到周璐身边,放缓了声音:“走吧,先去房间。”
开始被火苗吓得乱窜的豆汁儿又跑了回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冰凉的小腿,发出温柔的“咕噜”声。周璐一身的水渍,没敢抱自家的猫大爷,指示着晏臻抱起来让她吸上一口狠的,这才往楼梯口走,“我住哪儿啊?哥?”
“走吧,二楼,我带你上去。”
安斯年看着兄妹俩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那个号称能起死回生的造型师朋友的电话——顾言西。
手指悬在通话键上,他不由头疼地想着,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时间,就算有,那要怎么描述周璐的惨状才能让他愿意大晚上的进山救苦救难?
说起顾言西这人,安斯年是在那档选秀节目里认识的。
当时的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员,对方已经是圈内相当有知名度的造型总监了,照道理讲,就算有个老乡的名头挂着,可两人身份地位年纪什么的都不太匹配,很难成为平等论交的朋友。
可世事就是那么的不可预料,顾言西的知名度,一大半靠的不是圆滑世故,而是他那出了名的、能把甲方顶到南墙上的执拗脾气。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艺术家的尊严’和‘对美的绝对坚持’。
所以,当他一再拒绝那位皇族的要求,坚持不肯给安斯年让妆,甚至直接掀了化妆台的情况下,这种在共同面对不公时近乎莽撞的仗义,让两人在硝烟弥漫的后台,意外地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节目结束后不久,安斯年退了圈,顾言西也因得罪人太多,被整得焦头烂额。
他一怒之下,干脆也宣布退出那浮华的名利场,回到老家S市开了家高端发廊。名气虽不如从前响亮,但凭着过硬的手艺和独特审美的拥趸,钱可没少挣,安斯年穿越前最后一次电话聊天,他正喜滋滋地盘算着开第四家连锁店,可见生意兴隆得很。
怀着忐忑的心情安斯年拨通了电话,没想到他运气挺好,电话几乎秒接,背景音有点嘈杂,顾言西带着点慵懒和火药味的嗓音响起:“喂,小年糕?稀客啊!”
安斯年把情况大致一说,对方不仅有空,甚至就在不算太远的海沙大酒店里,吃饭的家伙事儿也都随身带着呢,正在因为一个小网红约好了造型时间却迟到了半个钟头而处于暴怒边缘,冲着对方的助理骂骂咧咧。
这电话一打,顾言西半点没犹豫,立刻就答应了,安斯年甚至能听见他在没挂电话前就已经起身、关门,以及“叮”电梯到达的动静。
搞定了这件事儿,他心里彻底放松下来,回到厨房,正好撞见一直躲着没敢冒头,脸上写满‘麻烦大了,我害怕’的良辰。
“哈……”安斯年被他的表情逗乐了,刚才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
朋友这么给面子,星夜兼程赶来救场,他这当主人的更不能掉链子,得加菜。
“愣着干嘛?剥蒜!”
安斯年笑着指挥大块头,自己则拉开了冰箱,看看里面的存货,心里很快有了谱。
顾言西这老乡,别看他造型弄得精致洋气,口味却是地道的无辣不欢,尤其痴迷蓉渝两洲那股子霸道泼辣的江湖气。
行,就做两道他最爱的。
山城辣子鸡√毛血旺√走起……房里很快响起干脆利落的切块声。
没几分钟就切好了鸡丁,安斯年正全神贯注地准备上腌料,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晏臻下了楼,走了过来,目光落在他忙碌的双手上。
“没事儿了吧?”他没有回头,手上动作没停,关心了一句,“灵根……告诉她了?”
“嗯,乐疯了。这会儿大概在冲凉。”
晏臻随手扯了条抹布,把岛台边上一处油渍擦了擦,擦完一遍,又似乎觉得不够,再擦了一遍。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酝酿了好一会儿,低声支吾,
“那个……就是吧,之前想着接过来吃顿晚饭见个面,然后就送到鹿角港酒店去的,这会儿,好像有点理亏啊……而且,她刚觉醒了灵根,还是放眼皮底下安心些……”
“嗯,所以呢?”安斯年心思在厨活儿上,一时没听出来言外之意。
“本来想着让她在白露的房间里住一段,但是刚和白露通电话,还有两天她就回来了。”晏臻顿了顿,鼓足勇气一句到底:“周璐她大老远来,加上我这做人哥哥的,所以,我的房间让她吧,我……”
安斯年停了手,侧头看去,晏臻的目光一触即走,却又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瞬间转了回来直勾勾盯着,带着背淼一战的气势说:
“借你沙发,将就……几天?”
安斯年低头看向大盆里的鸡丁。
山城辣子鸡这道菜,看似粗犷,实则对火候、油温、配比的要求都极为精细,稍有差池,就容易变成‘只有辣没有香’或者‘外焦里不嫩、干如柴’的失败品。
所以从腌制这道步骤开始,就已经至关重要了。
料酒、盐、生抽、白胡椒粉、姜葱水、少量淀粉,搭配好了,充分腌制入味至少也得20分钟以上。
“嗯。”没错的,好的底味是鲜香的基础,淀粉量也要控制到位,过多就会影响酥脆感,现在的分寸……刚刚好。
第58章 毛血旺
顾言西来得比预想的还快。
一辆线条流畅的运动轿跑带着引擎的低吼冲进前院空地, 一个漂亮的甩尾停稳。
车门弹开,先是一条裹在紧身破洞牛仔裤里的长腿落地,接着, 一个穿着低V印花衬衫、戴着一副窄框墨镜、顶着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银灰色短发的男人跳下车。
“嚯!小年糕这归隐山林的排场不小啊!”顾言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清明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 环视着夕阳笼罩下花影婆娑的房子,视线精准地落在门口迎出来的安斯年身上。
“顾大总监, 救命之恩!”安斯年笑着迎上去,玩笑着鞠了一躬。
“少来这套,人呢?带我去看看战场!”顾言西拎起那个看起来像高科技密码箱的专业化妆箱,风风火火地就往里走。
厨房里依旧热火朝天, 长条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几道凉菜和一大盆香气爆炸的毛血旺。
安承志正在帮着良辰拿碗筷, 感受到门口动静, 抬眼看到顾言西那身闪亮得有点晃眼的打扮和直奔主题的架势,脸上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 端着盘子迅速闪到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哥!救星来了!”安斯年冲里面喊了一声。
周璐已经洗了澡, 换上了干净衣服, 但用一条大毛巾严严实实地裹着脑袋,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只委屈又愤怒的兔子,蔫蔫地坐在客厅沙发上, 豆汁儿窝在她怀里。
听到动静, 她猛地抬头,看到顾言西和他那箱子,眼睛瞬间亮了,看这人架势, 挺有谱啊。
“……安老板,这位就是你说的顾老师?”周璐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别顾老师顾老师的,叫顾哥。”顾言西抢答完,快速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璐,视线落在她裹得严实的脑袋上,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伸手,“毛巾,摘了,让我看看灾情。”
周璐犹豫了一下,求救似的看向安斯年。安斯年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这才一咬牙,慢慢解开了毛巾。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那片“灾区”暴露无遗。
粉蓝色的挑染部分,靠近发根处有明显烧焦蜷曲的痕迹,甚至有一小块接近斑秃,边缘更是被削得长短不齐、坑坑洼洼,像被什么凶残的小动物啃过。
湿过的头发干了之后更加毛躁,整体造型惨不忍睹。
饶是见多识广的顾大总监,也忍不住“嘶……”了一声,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艺术工作者的痛惜,以及熊熊燃烧的修复欲。
安承志刚好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白米饭出来,看到周璐那暴露在灯光下的头顶,脚步一僵,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端着盆子的手都紧了紧,飞快地别开眼,逃也似的放到餐桌上,然后闷头钻进厨房,好半天也不肯出来。
“行,情况比我想象的……嗯,更具挑战性。”顾言西摸了摸下巴,语气反而带着一种遇到高难度项目的兴奋,“不过,小case!放心,交给我!”
他拍了拍自己的宝贝工具箱,对周璐露出一个安抚性极强的职业笑容。
“开饭吧!”安斯年适时招呼,化解了客厅里微妙的氛围。
晚饭在一种奇异而紧绷的氛围中开始。
长条形的餐桌,安斯年作为主人坐在一端,良辰坐在他旁边,晏臻很自然地坐在了安斯年另一侧。顾言西作为贵客坐在安斯年对面。其余的客人没什么讲究,见缝插针的坐下了。周璐裹着头巾,气鼓鼓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精准地选中了安承志对面的位置,一屁股坐下,隔着堆满辣子的肉的战场,狠狠瞪了一眼对面的罪魁祸首。
安承志像是屁股下面有针,浑身不自在。他根本不敢抬头,筷子只伸向眼前最近的一盘白灼菜心。
“别光看着,吃菜。”
晏臻给安老板夹了块他喜欢的脆毛肚,再回手把一片午餐肉夹到周璐的碗里。
“谢谢哥。”周璐应着,目光却依旧锁定安承志。
她故意把碗端起来,凑得很近,用筷子夹起那片午餐肉,慢条斯理地吹着气,眼睛却瞥着安承志,低声吐槽:“有些人啊,自己干了坏事,连饭都不敢好好吃,心虚呢!别光看着,吃菜啊!”
安承志夹菜的筷子一顿,青菜掉回盘子里。
他猛地抬头,想反驳,又对上旁边弟弟无奈的眼神,只能憋屈地低下头,把掉落的青菜夹回自己碗里,筷子再一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仿佛嚼的是某人的骨头。
顾言西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无声的暗战,夹起一筷子辣子鸡丁——炸得金红酥脆,裹满了辣椒籽和花椒粒,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唔!地道!够劲!”他朝安斯年狠狠竖起了大拇指。
等周璐把午餐肉也塞嘴里后,突然就没工夫说话了……天,也太好吃了吧!!!!!
虽然这辣度对她来说稍微有点点超纲,但架不住味道香爆了,她一边嚼嚼嚼,一边忍不住用眼神鞭笞着晏臻,原来这个把月她哥吃得这么好?美人美食美景!
要不是她逃难来了,这家伙是不是根本把家里人都忘了?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分享?
桌面上终于消停了一会,大家只顾着埋头抢菜。
可也真就那么一会儿……快到尾声的时候,食量不大的周璐自觉汤足饭饱,心里报复的小恶魔又冒了出来,看对面那方脸金毛怎么看怎么的不顺眼。
对方还在凶狠地抢菜,她的筷子总能恰巧也伸过去,目标明确地拦截他看中的,还顺带示威般地看对方一眼。
安承志憋着一肚子气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头扒白饭。
抢多几次,他的火气也大了,当两把公筷第N次在辣子鸡的辣椒堆里狭路相逢的时候,像是滚烫的烙铁撞上了冰冷的水雾,居然发出了“滋滋”的轻响!
两人隔着蒸腾的热气,眼神在空中交接,似乎能噼里啪啦地撞出火花,水火不容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
安斯年和晏臻对望一眼,像是小朋友打架被老师请到办公室喝茶的双方家长,向对方露出了一个无奈又歉疚的表情。
这俩刚觉醒既无自控能力又完全没有AC数的家伙,该不是在饭桌上就要催动属性能力打起来吧?
下午那场突发事件还好是在大门口,没有客人看见,可要是在吃饭的时候……说不好,又只能消除记忆了。
“咳!”安斯年突然对未来的三天生出了一些焦虑,他重重咳嗽一声。
“吃饭!”晏臻朝着周璐沉声开口。
一场小型的公筷械斗才在无形的弹压下偃旗息鼓。
晚饭终于在这种水深火热的气氛中结束了。
良辰迅速承担起收拾残局的重任,把碗筷碟盘一股脑儿扫进厨房,安斯年开始准备猫饭狗饭。顾言西优雅地擦擦嘴,站起身,对周璐勾勾手指:“来吧,轮到我们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化腐朽为神奇。”
他拎起那个神秘的箱子,心想就算是为了刚才那顿绝顶美味,他也得拿出看家的本领来报答小年糕。
专属的造型工作在易主后的‘迷迭香’房里进行。
周璐原本受损的部分被精心修剪整齐,顾言西神色专注,像进行精密操作的外科医生,又像是点石成金的魔术师,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用特制的工具,以假乱真地将粉蓝渐变的发丝完美地融入到周璐的原生发中。颜色衔接流畅自然,层次分明,甚至比之前的挑染更加灵动梦幻,甚至还细心地将发尾做了微卷处理,更添几分俏皮。
当最终的形象呈现在镜子前时,周璐激动地跳起来,狠狠竖起了两根大拇指:“顾哥,你太神了!”
顾言西得意地撩了下自己额前的银发:“基操,勿六。”
他收拾好工具,看着周璐在镜子前美滋滋地左照右照,也带上了笑意,“行了,你满意就好。我去找小安聊两句。”
夜晚的山风带着些凉意和草木清香。
安斯年和顾言西走到后院的休闲区,隔着张小木桌,靠在各自躺椅上。
远处的海岸线在月光下勾勒出银白色的剪影,近处虫鸣唧唧。安斯年递给对方一罐冰可乐。
“谢了,顾哥。”安斯年真心实意地开口,“专门跑这么一趟,还这么快这么完美的就搞定了。”
顾言西拉开拉环,灌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客气啥。费用又没少给,还让我白蹭了一顿大餐,是我占了便宜。而且,你这地方确实挺有意思的……”
他晃了晃罐子,似乎在寻找更精准的描述,“啧,你们这一屋子的人,气场真够特别的,凑在一起动静可真不小。”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寻常的氛围,一种很强烈的化学反应,可就是不知道怎么表述出来。
安斯年笑了笑,没否认也没细说,只是举了举自己手里那罐可乐。
顾言西也没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点埋怨和感慨:“一早就听你吹嘘手艺怎么怎么的好,还说有机会一定要请我尝尝,一晃居然就已经一年多,这才让我捞着了。”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说起来,你当初退赛退得那么干脆,那姓柏的……没找你麻烦吧?”
“能有什么麻烦?退都退了。”
安斯年语气平淡,可思绪到底被那一段不太愉快的回忆干扰了些。
是的,外界都以为是他实力不济,在倒数第二轮被正常淘汰的,其实不然,他的话题度很高,颜粉和妈粉又特别黏着,打投后的票数超出其他人好大一截,99个人7个出道位,怎么都可以有他一份儿的。
是他不堪骚扰主动退的赛,还配合着节目做了些表面功夫。顾言西说的姓柏的,就是被他卡死在出道名次后面一位的那个皇族。
顾言西嗤笑一声:“天真!你以为你退了他们就念你好?我感觉那家伙多少是有点变态在身上的,”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当时他那个经纪人,直接找到我,开价十万,让我在你化妆的时候加点‘料’,脸肿过敏……或者看起来半死不活那种。你说说看,那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
安斯年握着可乐罐的手指无声地收紧。
他倒没想过居然还有这一出,原以为在宿舍里带头冷暴力他、‘不小心’扯坏他的表演服……诸如此类就已经很夸张了,原来还有更过分的,只不过遇上了顾言西这老乡,没能得逞而已。
沉默了几秒,安斯年举起可乐罐,轻轻碰了碰顾言西手里的罐子:“大恩不言谢,顾哥,回头给你捎点好东西过去。”
“少肉麻!我图你那点好东西?”顾言西嫌弃地撇嘴,一口喝完了剩下的可乐,将空罐精准投进了垃圾桶,站起身往安斯年肩膀轻轻一拍,“走了!明天海沙那边还有活儿!你这辣子鸡的方子,回头记得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