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的炸弹在胸腔引爆,炸得晏臻懵了一瞬,一瞬过后,他直勾勾地望向安斯年,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嗯?真的?!”
安斯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太过炽热,像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真的真的,快松。”
松手是不可能松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晏臻微微借力,长腿一撑就站了起来,右手自然的从安斯年的手腕滑下,手指坚定地嵌入对方的指缝,温热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那热度顺着相贴的掌心一路烫进安斯年的心口,连带着被众人围观的窘迫都烧成了升腾的蒸汽,熏得他脸颊发烫。
“看什么看?走啊。”晏臻嘴角咧得老高,像是刚中了头彩,拉着他就往人群外围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全然不顾身后好奇或善意的目光。
安斯年被他拽得微微踉跄了一下,手腕还被紧紧箍着,无奈地低声提醒:“慢点,没人追你。”
“不行,我怕你反悔。”
晏臻头也不回,但脚步明显放缓了,只是扣着的手更紧了些,仿佛攥着什么稀世珍宝。
舞台的锣鼓胡琴声渐渐被甩在身后,鼎沸的人声也如潮水般退去。他们沿着港湾外围的小路漫步,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脸上的热意,却吹不灭心头的火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沙滩上。
白天的热闹早已消散,只剩下海浪轻拍岸边的温柔絮语,退潮后的沙滩湿漉漉的,像一块巨大的浅金色绸缎,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晏臻终于停下了脚步,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海味的清凉空气,胸腔里鼓胀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人,月光勾勒着安斯年清俊的侧脸,那份平日里拒人千里的清冷,此刻显得格外的柔和。
“斯年……”晏臻的声音在寂静的沙滩上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现在……确实是我男朋友……嗯,道侣,对吧?”
修士间的认定,远比世俗的关系更为郑重,刚刚开始,已经有人在期待着永恒。
安斯年正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闻言抬眼,撞进晏臻期待又紧张的眼神里。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像一颗余味悠长的奶糖,在晏臻心里慢慢融化成蜜汁。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但足够清晰,然后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视线,望向月光下粼粼晃动的大海。
得到了确凿的回应,晏臻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烟消云散,整个人都像被点亮了一样。
他拉着安斯年的手,沿着潮汐留下的水痕线漫步,脚下细沙松软微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云端。
“诶?”
晏臻眼睛一亮,弯腰捏起脚边一枚心型的贝壳,献宝似的递到安斯年眼前“给!”
这叫什么,捡个贝壳都是爱你的形状?他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了,咧出了一整口的白牙。
“是心鸟蛤,颜色真漂亮。”
安斯年看着晏臻充满喜悦的眼神和他掌心那枚粉色的小贝壳,只觉得心尖被什么东西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他伸出手指,轻轻拈起那枚贝壳,抚摸两下,放进了裤兜里。
晏臻见他喜欢,干脆散出了神识,希望再找到一枚同款的,好来上一个成双成对。
可惜,找了好半天也没能见到,他转念一想,那也不错,一心一意嘛,更加凸显他的真诚。
贝壳没找着,只看见不远处的沙滩上,歪歪扭扭地立着半截被潮水侵蚀了边缘的沙堡,旁边散落着被丢弃的塑料铲和小桶。
晏臻的目光在那残破的沙堡上停留片刻,一个念头悄然滋生。他依依不舍的松开手,俯身拾起那把小红铲和小蓝桶,转身对着安斯年晃了晃,眼中闪烁着孩子气的狡黠光芒:“道侣大人,帮个忙?”
安老板看着他手中的玩具和脸上那突发奇想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晏警官,童心未泯?”
言语间并无嘲弄,反而有几分纵容的意味。
“三十二,对我三百的寿命来说是不是也才十岁?”
晏臻答得理直气壮,把小桶塞进安斯年手里,自己拿着小铲,蹲下身就开始挖沙,“就当……纪念我们结契的第一天?”
“结契”两个字,是之前接受到的那份修真界常识里记载的,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手下挖沙的动作却异常利落精准。
安斯年看着这个平日里冷硬如石头,此刻却蹲在沙地上认真挖沙的男人,月光似乎为他宽阔的肩背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他没再言语,只是配合地蹲下,用修长的手指拢起细沙,帮忙拍实已经堆砌出的城墙。
晏臻对自己力量的控制显然精进了很多,即使拿着小小的玩具铲,沙堡也飞速的稳固定型。安斯年偶尔用指尖轻点几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木系灵力悄然注入,催生着沙子里的藻类种子长出了根网,让沙土结合更为紧密。
两人之间无需言语,只有海浪声与沙砾摩擦的沙沙声交织,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着。
很快,一座微缩的饱岛仙居有了模样,晏臻站起身左右端详自己的作品,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他心念微动,那枚银色的骨钉凭空悬浮在他指尖前方,瞬间化做一枚雕刻刀。
他操控着雕刻刀,在湿沙表面轻盈地游走起来。
沙屑簌簌落下,一个端端正正又带着凛冽锐气的“晏”字,清晰地烙印在了沙壁之上。
“留个名?镇守这个小家。”晏臻抬起头,看向安斯年。
笑意在安斯年的眼波中荡开。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淡青色灵光,轻点沙面,就在那个“晏”字的旁边,灵力如笔,心意所至。
一个大小相仿,线条却截然不同的“年”字,清晰地浮现出来。
笔意清隽飘逸,带着一种极致内敛的锋芒,与旁边的“晏”字形成了奇特的和谐与呼应。
晏臻看着并排而立的两个字,心头滚烫得如同熔炉,微微动念,雕刻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体内,他忍不住倾身向前,弯腰低头,动作快如闪电地将一个带着海风和灼热体温的吻,羽毛般落在安斯年的发顶。
安斯年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耳后那抹红晕似乎更深了些。
晏臻得到了默许的信号,无声地笑了,紧挨着在沙滩上坐下来,一起望向两人共同的杰作,手很自然地重新覆在对方的手背,掌心温热而干燥。
安斯年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便任他握着了。
写完了字,安老板这会儿才冒出些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多大的人了,谈个恋爱还这么幼稚的玩沙子?
一记‘枯荣’悄无声息的拂过,沙堡里的藻类受了激发,纷纷冒出头,簌簌的几下响动,给‘小家’外面覆上了一片绿色的花海,愈发和饱岛仙居的模样接近了,却也半遮半掩的将“晏年”两个字藏了起来。
海风习习,浪声轻柔。
牵着男朋友的手,晏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辽阔深邃的海面,眼里一闪而过的向往,被身边人极度敏锐地捕捉到了。
“想试试御剑?”
安斯年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水,打破了静谧。
晏臻猛地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两人已经心意相通到这个地步了?他刚刚就是在遗憾自己道行不够,还不能御剑远行,结果下一秒……
他有些赧然和不确定地看着安斯年:“可以么?”
安斯年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他唇角勾起一个让晏臻心跳加速的弧度:“当然。有我在。”
话音刚落,他屈指对着晏臻一点。
晏臻只觉得丹田处微微一热,那枚刚刚沉寂下去的骨钉竟不受他控制地再次被牵引而出!
只见安斯年的本命灵植从领口处冒了出来,如同最精妙的织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符文。符文瞬间融入那枚悬浮的银色骨钉之中。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骨钉表面的光芒骤然暴涨,形态在灵光包裹中迅速拉伸、变形,化作一柄长约一米五、宽约四指的古朴长剑!
剑身依然是银色,却比骨钉形态时更加深沉内敛,表面隐隐泛着水波一般的金属光泽;剑锋并没开刃,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锋锐之气,那是金系本源力量的升华;剑柄则保留了类似骨节形状的粗粝握感,更适合晏臻大手的掌控。
这柄剑,既有安斯年木系灵力的柔和引导,完美驯服了骨钉的凶性,又最大程度保留了金系本源的力量特质,成为了一柄蕴含着两人共同气息,能够共同驾驭的奇特飞剑。
晏臻看着这柄飞剑,感受着它与自己更加如臂使指的联系,胸中豪情激荡。
他不再犹豫,先一步踏上剑身,剑身微微一沉,随即稳如磐石。安斯年身形轻盈飘起,如同月下谪仙,稳稳落在他的身前。
晏臻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扶在了身前人略显单薄的肩膀上,入手是温润而又坚实的触感。
“放松心神,灵力沉于丹田,随我引导。”
安斯年清朗的声音响起,晏警官依言照做,将体内奔腾的金系灵力收敛沉淀。
下一瞬,一股温和而浩瀚的灵力从安老板体内涌出,透过两人接触的肩膀,引导着晏臻的灵力,以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无比流畅和谐的方式,共同注入脚下的剑身之中。
飞剑发出一声更加清越的剑鸣,银辉与青芒交织着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流光,骤然拔地而起,平稳地冲入深邃的夜空。
“啊~”
晏臻声音毫无波动的叫唤了一声,似乎在害怕,于是刻意地收紧了手臂,和身前人贴得更紧了些。安斯年一个没忍住,轻笑出声,这家伙,造作起来也还挺可爱的。
脚下是飞速后退的沙滩和远处模糊的灯火。
头顶是浩瀚无垠,星河倒悬的墨蓝天幕,一轮皎皎明月仿佛触手可及。
清凉的海风迎面扑来,带着湿润的气息,吹拂起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看前面。”安斯年轻声说。
晏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放眼望去。
眼前,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第64章 隆江料理豚足玉子丼饭
月光慷慨地将亿万点碎银洒向墨蓝色的海面, 随着轻柔的波浪起伏荡漾,仿佛一条通往天际尽头的光之大道。
飞剑沿着这条月光铺就的海上长廊,朝着大海深处平稳地飞去, 下方是黑沉沉的海水,能看到细碎的白浪翻涌。
速度并不算极快, 却异常平稳。
晏臻扶着安斯年肩膀的手臂渐渐放松下来,他想给身前人一个更稳定更舒适的臂弯。
两人的灵力在飞剑中完美交融着, 夜风拂面,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与开阔感。
他忍不住微微低头,下颌几乎要蹭到安斯年的鬓角, 能嗅到他发间清冽干净的薄荷香气。
“站稳了。”安斯年清朗的声音忽然从风中传来:“感受灵力的流转, 试着将你的金系灵力控住一半的剑体, 然后排开我的木系,利索一点, 就像……用铲子铲土再抛出去那样的自然。”
晏臻依言,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庚金之气探入脚下飞剑, 安斯年精准地引导着他:“不用急, 找到那个平衡点……对,就是现在。”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单一的飞剑,剑身骤然从中间泛起柔和的光芒,如同灵蛇分水, 优雅地分离成两柄。
一柄主剑依旧在前, 通体流转着温润的木系青光;另一柄副剑则紧随其后,剑身闪烁着独有的淡银锋芒。
“这是我自己在飞了?”晏臻惊喜地低呼。
“嗯,基本算是,你就当我是块灵力电池, 方向盘就在你自己手里了。”安斯年唇角微扬,“但也不能离得太远,一人控一柄吧,你跟着我的轨迹就行。”
他话音未落,主剑便轻轻一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晏臻连忙凝神,操控着自己的副剑紧紧跟随。
两人先是并肩齐飞,让月光将两道剑影拉长,然后又一前一后的交替领航,像是两只默契的鸥鸟掠过海面。
晏臻渐渐熟悉了操控,想要玩些花活儿的心思就按捺不住了。
他看向前方安斯年潇洒自如的侧影,心头微热,金系灵力随心而动,脚下的副剑不再是规规矩矩的长条状。
银色的剑身先是扭曲、延展,瞬间化作一只活灵活现的海豚 ,像是刚刚调皮地跃出了海面,带起一串银色的灵光水珠,绕到安斯年脚边,轻轻顶了一下主剑的剑尾,充满了亲近之意。
安斯年身形微晃,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晏臻得寸进尺,银芒再次闪烁,海豚消失,副剑一分为二,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御在右脚下,另外的一长段灵巧的翻转,竟在空中勾勒出一颗流动着银色辉光的爱心!
这爱心紧贴着安斯年的主剑飞行,几乎将他环绕其中,闪烁的光芒映照得那张隽秀的侧脸莹润如玉。
就这样绕着飞了一会儿,爱心模仿着心跳的节奏,开始不断地膨胀,最后变成个巨大的爱心形状拱门停在不远处的半空,等待两人穿行而过。
而晏臻自己,像是单脚踩着滑板似的,身形时不时的歪斜一下,看上去似乎是因为一心二用难度太高,随时都有掉下去的可能……
“胡闹。”
安斯年低低地批评一句,脚下方向微转,靠近了,手一伸,将晏臻牵住了,看准方向,从爱心拱门里一穿而过。
转回头,向下低掠,剑尾流光几乎要触碰到跃起的浪花,带起一阵清凉的水汽,一群飞鱼跃出水面,追逐着空气中散逸出的那丝木系灵气,翅膀与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银光;
晏臻笑出了声,手一紧,腿一迈,又站到了安斯年的身后,脚下那块巴掌大的副剑流光一般汇入了爱心拱门里,在两人身前不远处变幻着各种形状——烟花、玫瑰、钻石,但凡晏警官能想到能捏造出的造型,就这样不停地闪现在夜空里。
渐渐地,放在安斯年肩上的那只手臂,开始试探性地向下滑落,最终坚定地环住了那把劲瘦柔韧的腰身,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晏臻将下巴轻轻抵在那段莹白的颈窝。
安斯年身体微微一颤,随即后背完全贴合在那方坚实的胸膛上,甚至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晏臻的侧脸上。肌肤相触的地方,温热又令人心安。
脚下的飞剑平稳地升高,后尾部带着淡淡青色的剑光流淌,如同划破夜幕的流星,划过一片璀璨的星河,最终悬停在撒满月光的云海之上,仿佛要融入眼前那轮巨大无比的圆月里。
这一刻,天地仿佛静止。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倾听着彼此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还有下方,似乎永恒不灭的浪翻云涌。
不知停了多久,月亮已滑落到了西边,海天相接的东方,墨蓝色的夜幕悄然被一缕极淡的鱼肚白刺破。
黎明将至。
当熟悉的花海和三层别墅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天色已经开始放亮,安斯年操控着飞剑,如同归巢的鸟儿,轻盈而精准地降落在饱岛仙居后院的大榕树下。
剑光收敛,重新化作骨钉,光芒略显黯淡地融入晏臻体内温养,两人无声地站在带着晨露的草地上。
晏臻依旧保持着从背后环抱安斯年的姿势,一点也不想撒手。
“天快亮了,一会儿客人都该起来了。”安斯年无奈地轻声说着,双手轻轻向外扯环在腰间的那双大手,打破了黎明前的宁静。
“嗯。”晏臻闷闷地答应一声,却再次收紧了怀抱,深深吸了一口怀中人身上清冽的气息和清晨微凉的空气,低沉的嗓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满足,然后缓缓松开,不甘心的手依旧自然地滑下,缠住了安斯年的手指。
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向屋内。
一拉开后门,猝不及防的就和良辰打了个照面,安斯年迅速把某人的大手甩开,笑问道:“这么早?没做晨课么?”
“做完了啊,师父,你们回来了?”
良辰的话音刚落,他身后又冒出一声清脆的女音:“师父!”
赵白露带着一脸真诚的笑意出现在几人眼前。
“白露你回来了?闽洲的事……都办完了么?”安斯年走近些,语带关心的问。
“办完了。”赵白露言简意赅的说:“证据齐全,李广山恶意销售假药、造谣诽谤、还有非法侵占、黑恶势力等等,罪名加起来十多条,够他把牢底坐穿了。我亲眼看着他被铐带走的,等到法庭宣判那一天我再去告诉我爸一声。”
至于其他,她没说在父亲墓碑前沉默地站了多久,也没说怎么将墓碑一点点的处理干净。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彻底收敛在内里,只余下尘埃落定的平静。
“那就好。”安斯年点点头,也没多问。
一旁的晏臻这才等到了开口的机会,强掩着心虚招呼了一声:“嗯……昨晚几点到的?”
如果没晚点的话,赵白露应该是十一点来钟到的S市,一早也和他发过航班信息的,可他居然把这一茬完全给忘了,让人家一个小女生自己回的民宿……诶,也不对啊,这么些人,怎么没一个发现他俩夜不归寝这事儿,没人打电话的?
赵白露:“对,大师兄二师兄还有璐璐姐来机场接的我,一路也都挺顺利的,璐璐姐不是说师父和你感应到了一件秘宝,怎么样?找到了么?”
谢天谢地谢谢老妈,靠谱的周璐。
晏臻在心里松口气,决定以后怼妹妹的频率可以降低百分之五。
他随口胡诌:“嗯,找到了,特别厉害特别棒,完美无缺的一件秘宝。”
找到了天下最厉害最棒最完美无缺的秘密宝贝男朋友。没毛病。
可也许他夸得太过,赵白露好奇的追问:“啊?那么厉害啊,长什么样啊?”
晏臻一摸口袋,除了手机啥也没有,就连一开始拿在手里准备装零食的布袋子都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大概率在剧场外的那个半坡草地上。
安斯年忍着笑,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心形的贝壳,在俩徒弟面前晃了晃:“‘九九玲珑潮音同心佩’,水系至宝,深海八百米才能采到。”
“哇,这么厉害?”没见识的良辰发出了诚挚的感叹。
赵白露礼貌的‘哇哦’一声,没好意思说,这九九什么什么佩看上去不就是个鸡心蛤的壳么?因为颜色漂亮形状又像个完美的心形,很适合拿来骗骗恋爱中的小女生,公海里再常见不过了,一网下去一大片,她当时就靠卖这个网红贝壳攒了一笔私房钱。
安斯年小心的收好了定情信物,良辰还在意犹未尽地赞美:“师父你太厉害了,昨天的比赛也是,那颗蚝珠超厉害的是不是?我阿哥说能感应到灵气波动呢。”
“比赛?什么比赛?啊,我错过师父的比赛了?”赵白露有些遗憾的问。
师妹求问,良辰一下子就来劲儿了,“哇!白露你错过好戏了!”
他迫不及待地分享昨天的盛况,“师父拿了个金牌!就那个厨艺比赛!你是没看见,可精彩了,那个丹什么尼气得啊,还有那个王会长,脸绿的呀……”叽叽喳喳地复述完比赛反转的经过,完事儿情绪激动之下居然大着胆子捅了捅安斯年的胳膊:“师父,金牌呢?拿出来给师妹看看呗。”
金牌?
安斯年转头看向晏臻。
“……在车里。”
“车呢?”良辰往外窜了两步,从餐厅的落地玻璃看出去,猛犸象的专属车位上空空如也。他满眼的惊奇:“师父,晏哥,你俩采了宝贝走回来的?车去哪儿了?”
猛犸被遗忘象应该还在鹿角港沙滩停车场可怜兮兮地等待着主人吧。
安斯年有点忍不住了,又尬又想笑,可这也不能全怪晏臻,他自己不也完全忘了么?
窘迫之下,他无情地甩了锅:“嗯,总之在车上,你让晏警官给你们拿出来看看,我先上楼洗漱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梯。
晏臻:“……”
“咳”
他干咳一声,色厉内荏地吆喝:“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以后钉在前台墙上,让你们看个够。白露你早课都做完了么?还有良辰,你这切墩的功夫什么时候能出师?老板昨天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指不定立马就有踢馆的、打卡的上门了,总不能随便来只阿猫阿狗也让你师父出面吧?你的手艺得赶紧拿出来啊!”
晏警官万万没想到,他就是随口说说想把尴尬场面对付过去而已,可居然言灵似的,中午饭刚过,就有人找上门了。
他当时在前院空地上给停车位刷漆,一辆迷你开了进来,下来一位约摸四十出头的精致潮男,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穿着件设计感极强的真丝衬衫,手腕上戴着串品相不错的檀香木珠,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透着十足的精明。
一下车第一眼看见他就双目一亮,一张嘴,地方口音十足的就叫开了:“喔唷,小阿弟,这里是饱岛仙居吧?帮帮忙问一声好伐?吾是从魔都特地飞过来咯,就想见一见安斯年安仙厨啊!喏喏喏……”
晏臻看了看手里的油漆刷子,活儿正好干到一半抽不开身,于是朝着大门口喊了一声:“白露,有客人!”
这种不明来路的客人,交给前台就好了。
但这一声‘白露’,招来的却是他男朋友。
安斯年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潮男立刻激动了,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对方,脸上堆起热情洋溢的笑容,双手一伸迎了上去:“安老板!侬好啊!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客气了。”安斯年淡淡的回应道,“您是?”
“吾是Paul Wong,王保罗,从魔都特地飞过来就想见见您!阿拉刚在朋友圈看到侬在比赛里拿头奖的事儿,那道菜是‘沧海遗珠’?这概念,不就是海神赐福?嗲!太嗲了!”
潮男迅速自我介绍完毕,又笑着解释:“哦,不是说你嗲哦,是说太棒了,阿拉魔都方言啦,哎呦我这普通话,真是没办法咯。”
对面人的双手还努力伸着,安斯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带着点客气疏离地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握:“王先生你好。那只是运气好而已。”
“哎哟,安老板谦虚了!”黄保罗用力晃了晃手才松开,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在民宿的装潢和安斯年身上来回扫视,“运气也要有实力打底的呀!侬这手艺,还有这民宿的调调……啧啧,侬晓得伐?现在大城市里,就流行这种‘返璞归真’的高级感!饱岛仙居……名字也起得老有禅意的!”
他自顾自地进了大门,转了半圈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将大牌手包往旁边一放,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出于礼貌,安斯年为他沏了一杯普洱,坐在一旁的单座沙发上。
王保罗略略扫过茶杯一眼,目光灼灼地盯向安斯年:“安老板,我这次来呢,主要是两个目的。一来,是真心实意想尝尝侬的手艺,特别是那道赢了比赛的‘沧海遗珠’!啊,连杜朗先生都夸疯了,那味道得是什么样啊?二来嘛……”
他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你懂的”笑容:“是想跟侬谈一谈合作的可能性。”
安斯年还没说话,前台后面,啜着饭后奶茶的周璐已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凑到赵白露耳边低声吐槽:“一听就是来画大饼的。”
赵白露似懂非懂,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潮叔的表演。
王保罗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安老板,侬晓得现在餐饮业,尤其是高端餐饮,最需要的是什么伐?是文化!是故事!是独一无二的体验感!侬这道‘沧海遗珠’,这个海神赐福的概念,实在是太赞了!但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惋惜:“侬的宣传,侬的包装,侬的定位……太接地气,太朴实了!浪费,天大的浪费,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说着话,他划亮了手机,点开了驴途上饱岛仙居的评价页面,清一水好评里面,大家得意地晒着吃到过的美食,“看看,多好看的菜色?可是名字?辣椒炒肉、京酱肉丝、毛血旺……居然还有盆菜?”
安斯年略懵,这些名字?没毛病啊,叫了上百年了,不管吃没吃过的,基本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菜色,这怎么就暴殄天物了??
王保罗从随身的手包里掏出一张设计精美的名片,推到安斯年面前:“再多介绍一下,鄙人是魔都新天地‘璞江’餐厅主理人,主打的呢,是‘隆江料理新境界’!侬晓得隆江料理伐?招牌就是omakase隆江料理豚足玉子丼饭!
每一份都是根据时令、心情即兴发挥,精心搭配,并且限量发售。其实跟安老板你的做法一样的啦,但我店里,盘子用的是日本定制的粗陶,碗底印着我们店的logo,旁边再配上几片分子料理技术做的灵魂卤蛋,撒上一点高卢国烟熏盐之花……嗲得伐得了!一份卖688,还要提前一周预约!卖得不要太好啊!”
隆江料理新境界?
确实新境界,什么主理人,什么omakase的,听上去就怪厉害的。
安斯年还稍微能听明白一些,一直偷听的赵白露就完全抓瞎了,她悄声求问:“璐璐姐,什么是……奥马卡塞隆江料理臀足玉子井饭?我只听过奥巴马,没听过奥马卡……这菜在樱花国很有名么?卖这么贵。”
“omakase我知道,意思就是主厨根据当日食材决定菜单,无需客人点菜,用来形容安老板倒也挺合适,至于隆江料理?”周璐想了想,隐隐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哪儿听过,却又一下子说不出来。
俩人正在猜测中,沙发区的那位潮男爽快地揭秘道:“喔唷,就是隆江猪脚饭啦!但是在我们店里,那可不能叫猪脚饭的,多俗气啊,再说了,满大街的猪脚饭最多能卖……38?就听这名字你也要不上价啦,懂了伐?”
嗯,略懂了。
但安斯年有点起名无能,“所以,辣椒炒肉应该叫……”
王保罗张嘴就来:“湘南炎舞豚肩肉秘传炼狱唐辛子极上快炒仕立。”
哇哦,字都能听懂,但完全不知道说了个啥,不明觉厉。
保罗王继续卖弄:“侬那个京酱肉丝?就应该叫‘秘传酱香豚细丝八重奏京风薄饼卷物’,同理,毛血旺不就应该是‘蜀地秘仪暗锅特选豚血玉&究极炼狱麻辣魂注入’?尤其最后那个盆菜啦,太土太土实在太土,那么豪华的食材,为什么别人叫佛跳墙,粤洲就叫大盆菜?应该……应该类似‘蓬莱山海陆恩典十全聚乐极上炖盅,后面还得加上个括弧——(季节限定御节)!”
安斯年说不出话,默默咽了口唾沫。
潮男王以为他不爱樱花风,补充道:“当然,不是说一定要走这个风格吼,如果你更欣赏法式的,那也很好办,辣椒炒肉就可以叫,嗯……‘Délicatesse de Porc aux Reflets de Rubis - Sautoir dté’,译名就叫做‘红宝石光泽香嫩豚肉 - 夏日炒锅之舞’,这字,菜单上还必须用斜体,那才对味儿。话说回来,您看那些评论上发的照片,那么美的菜,那么高端的概念,那些人竟然叫您安老板?!!”
大概说的话太多,王保罗歇了半分钟,端起普洱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的神情充满了怜悯与愤慨,以一种上颚共鸣的气泡音说道:“duai,其实我就是在替您抱不平啦。”
这句话,让安斯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他原以为打头的是个英文单词,可他从自己的英文词库里捋了捋,再结合上下句的语义,对面这人,大概在说……‘对’(dui)?
他感觉自己的小脑皱褶都瞬间平滑了。
想笑。
忍了忍,安斯年客气地问:“抱不平?嗯,我有什么可不平的么?”
“喔唷,饱岛仙居这样唯美的bistro,还有您的厨艺,您的颜值,绝对是国内顶尖级别、甚至是独一无二的美食主理人,老板?哈……摆地摊卖烤串的么?”隆江猪脚饭主理人真心抱怨道。
“……”
除了过分高调的脸,一贯朴实无华并不怎么想当主理人的安斯年依旧只能沉默。
他主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面这人虽然太过浮夸,但人家好像也没什么恶意,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直爽,心里的真话说出来怕是有点嘲讽了。
王保罗显然把这份沉默当成了震撼和思考,更加热情地加码:“侬放心!合作模式绝对公平!侬只要负责提供核心的‘沧海遗珠’秘制配方和关键烹饪流程指导,其余的品牌包装、店面运营、供应链管理、高端客户引流,统统交给我!我们强强联手,绝对能打造出一个现象级的餐饮IP!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蚝臻安宴’,至臻的品味,再取侬名字里的‘安’,寓意美好盛宴,也算朗朗上口嘛……”
“噗——”
周璐终于没忍住,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捂住嘴,脸憋得通红。
不说别的,这个IP名儿她哥一定喜欢,他甚至想掐头去尾直接改成CP名儿。
第65章 豉油鸡
王保罗听见动静儿往前台方向瞅了一眼, 前台小姑娘遮着脸,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他倒也没在意那些俗人的眼光,转回头继续忽悠:“这名字!这感觉!档次是不是一下子就上去了?配上侬的手艺, 到时候我们再搞个VIP限时供应……那价格,起码是这个数起!”他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一脸“你马上要发达了”的表情。
这该不是一个行为艺术家吧?
安斯年深吸了一口气,酝酿好了措辞, 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王先生。”
“嗯?侬讲!”王保罗满怀期待。
“谢谢你远道而来的好意,不过,‘沧海遗珠’只是比赛时灵光一现的作品,并不适合商业化。这里的菜, 是给住店客人尝尝家常味道的, 名字也是老名字, 叫惯了,挺好的。至于主理人……”
他微微顿了一下, 视线落在王保罗推过来的那张烫金名片上,用手指压着推了回去, “我还是觉得‘安老板’听着比较习惯。合作的事, 实在抱歉。”
王保罗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璀璨笑容,“咔哒”一声僵住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眼前这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半分钟后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翻那杯普洱。
“侬……侬啥意思?!”声音拔高了八度, 带着难以置信和被羞辱的颤音,“吾放弃魔都几百万的生意,又是机票又是租车,巴巴地跑过来寻侬谈合作!侬就给吾一句‘抱歉’?侬晓得这机会有多难得吗?侬晓得魔都多少人排队寻我?!侬晓得‘蚝臻安宴’这名字有多值钱吗?!”
安斯年坐姿纹丝未动, 甚至抬手示意他冷静点:“王先生,我……”
也许期望太大失望就更大,王保罗彻底炸了,精心打理的头发丝似乎都在愤怒地颤抖,
“王什么王,叫我保罗王!吾看侬这民宿,这眼界,也就只能窝在这个小山上炒炒辣椒肉丝、卖卖盆菜了!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白瞎了老天爷给侬这点手艺!侬脑子是不是瓦特了?!”
他越说越气,手指都激动地戳到了半空中。
他这一激动,刷完油漆刚进屋的晏臻生气了:“白瞎你老母,瓦特你全家,说了不合作还在这儿废什么话?滚出去!”
说完了,他把油漆桶往玄关旁的地面一搁,大步走到沙发边,直接上手揪着人领子往外扯,
潮男急得暴喝一声,“弄啥嘞?!撒手!不中就拉倒呗,想挨揍啊?!”
字正腔圆,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中原大地的火辣梆子味儿。
安斯年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前台后面,周璐和赵白露微张了嘴巴。
王保罗自己也愣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乡音烫了一下,脸色腾地红到了耳根,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刚才那滔天的气势瞬间就萎了。
“侬放手!”他使劲儿扯回自己的衣领,眼神慌乱地一把抓起桌上的名片和手包,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就往门外冲,只留下一句口音混合体:
“好,好得很!安……安老板,恁,侬就等着后悔吧!以后八抬大轿请俺,俺也不来!”
“砰!” 民宿大门被他用力地摔了一把,一分钟后,狼狈的引擎声迅速远去。
豫洲出产魔都装配的潮男王保罗的合作邀请像是一出幽默闹剧,迅速被半山腰的海风卷走,日子又恢复了它慢悠悠的步调。
关于安老板和专属司机之间氛围的转变,第一个发现的仍然是磕学家周璐。
清晨,她被赵白露准时敲醒,一块儿到楼顶花园做早课,良辰比她俩还早到,盘坐在小樱的枝干下,引动着泥土中的土系灵气,表情认真又带着点吃力,他周身有清晰的黄色光晕流转,时强时弱。
赵白露直接坐到了泳池边上,一掐诀、闭目凝神,她面前瞬间悬停着几颗晶莹剔透的冰珠,随着她指尖微弱的冰系灵力引导,冰珠缓慢地旋转变形、融合又分离,散发出丝丝寒气,让她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低了几分,神情异常的清冷专注。
周璐是最辛苦的那个。她刚引气入体不久,对水灵气的感应还很模糊,要不是得了安老板给她的那颗宝贝珠子,她估计连凝出水团都够呛呢。
于是模仿着赵白露的样子,占据了泳池的另一头,双手在胸前笨拙地掐着不标准的引气诀,却只有非常稀薄的淡蓝色水汽在极其缓慢地凝聚,时聚时散,异常的吃力,没几分钟,就被汗水沾湿额前的碎发。
晨课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咔哒”一声门响,三人循声望去,安老板的卧室门打开了,他和晏臻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两人都穿着夏季常见的短袖T恤,款式并不相同,只是一黑一白又都有狗狗头印花图案,看上去莫名的有点搭。
安老板的神情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宁静,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后人说话。
晏臻看向对方的眼神柔和得不可思议,嘴角噙着冰川融化后的笑意,手臂似乎虚扶在安斯年腰后一点点,是个极其亲昵又不过分张扬的保护姿态。
周璐立刻感觉到了猫腻,本想再仔细看看,良辰和赵白露已经出声招呼道:“师父早。”
安老板转头,笑着回应了一句就下了楼,刚才的那一点旖旎气氛似乎又只是个错觉。
可等周璐冲完澡下到一楼大厅,她就又看见她哥和安老板在厨房里忙活。
当然,主要是安老板忙活,她哥就像块人形的狗皮膏药,人安老板在哪儿他就贴到哪儿,偶尔搭把手开个冰箱递个刀具什么的,整体实用性大概还不如陈皮。
可是,安老板居然一点没嫌弃,而且她哥刚才站的位置……明显就在安老板身后极近的地方,近到几乎贴上去了!
那姿态,那距离,还有安老板微微侧头时,晏臻瞬间缩回放在安斯年腰间(?)的手的动作……周璐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哥刚才绝对是从背后抱着,或者正要抱安老板!!!
刚才那一幕像慢镜头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她哥那副刚睡醒就咧嘴笑的傻样,安老板眉梢隐隐的喜气,以及两人近在咫尺几乎为零的距离和他哥缩手的动作……
晏臻也看到了自家妹妹,他脸上的笑收敛了一些,恢复了惯常的冷峻,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周璐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抬手,替安斯年拂开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发丝。
这个动作极其日常,却几乎就是名正言顺的宣告。
周璐内心疯狂尖叫,强行捂住嘴才没喊出来。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实锤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晏臻你完了!你追到嫂子哥了居然不和我这个军师说?而且,大清早的在厨房就……啊啊啊!!!
她深吸好几口气,脸上努力绷出‘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平静表情,原地转了个圈饶向前院,脚步发飘地离开了。
这惊天大瓜,必须烂在肚子里!
但……好想找人分享啊啊啊!
她目光扫过在前院里哼哧哼哧给花圃翻土的良辰,还有坐在前台全神贯注上网课的赵白露……算了,说了他们也不懂!憋死我了!
可也许她内心的土拨鼠尖叫太大声被老天爷听见了吧,能分享的人居然当天下午就出现了。
来前台办理入住的一个大帅哥,低调地拖着一个行李箱,身边紧跟着一只眼神灵动、黑白毛发油亮的边牧。
这人口罩一摘,周璐立刻就认了出来,这不是前段时间大火又被黑得体无完肤的那个古装剧男主角么?
她倒不是谁的粉丝,单纯就是见到一个明星出现在眼前的那种好奇,笑着搭茬道:“请问,是《千秋》里……那位皇太子么?”
足足排了一个月的队,终于订到房间的程曦,礼貌地点点头,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赵白露,“麻烦办理入住,预订人程先生。”
说着话,他的目光已经忍不住越过前台,在大厅里梭巡,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赵白露接过证件手脚麻利地操作着,一旁的周璐双眼闪着兴奋的光。
她这磕学家当然拒绝不了在内鱼瓜田里吃瓜的乐趣,眼前这位,颜好戏好性格也好,被黑的原因她也约摸知道些,是因为被大学舍友曝光了性向,说他读书期间狂追校草没追到,然后又冒出些假假真真的男男绯闻,这才被一帮子毒唯加梦女粉回踩,闹上了热搜,至于其他的黑料,倒还真没见过。
周璐瞄了一眼订房信息……难不成,已经被封杀完全没有行程了么?怎么跑到这儿来住民宿,还一住就是好几天?
带着点激动和怜悯,她客气了一句:“程老师,真没想到是您,您的戏演得真好!”
正寒暄间,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安斯年下了楼,后面跟着似乎又胖了半圈的陈皮。
“年年!”程曦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几步就走到安老板面前大声说,“Surprise! 想我没?”
他的话音刚落,目光已锐利地投向安斯年身后。
陈皮的后面跟着大长腿的晏臻,他头上带着些湿气,似乎刚冲完澡,穿着简单的T恤休闲裤,手里拎着个笔记本。
看到程曦,晏臻的脚步一点没停,眼神也毫无波澜,仿佛只是看到一个陌生的客人。
他极其自然地走到安斯年身边,站定,身体微倾,形成一个紧密到难以插足的姿势,然后才转头看过来,极其平淡地开口:“程先生,又见面了。”
一个“又”字,带着心照不宣的冷感,瞬间点燃了程曦眼底的火焰——这装逼犯果然还在。
不过也没关系,年年慢热得很,才认识这么两三个月就想把人拿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从鼻子里哼出个“嗯”,做好了面子功夫,然后朝着安斯年伸开双手,作势欲抱,“年年,我简直累死了,这次来了可要好好的住几天,上次太仓促,好多话都还来不及和你说。”
安斯年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那个过于热情的拥抱,眼神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那就好好休息几天,你……头发剪了?” 他目光落在程曦几乎短到贴头皮的短寸上,记忆中,这个老同学似乎十分宝贝那头披肩发。
“帅吧?角色需要,接了个辫子戏,回头还得剃呢。”程曦得意地捋了捋头皮,毫不在意安斯年的闪避,弯腰拍了拍身边的边牧,“闪电,来,跟年年打个招呼!这是安老板哦,哥哥的好朋友!”
闪电原本直勾勾地盯着陈皮,一副很想靠近,又有些畏惧的模样,这会儿听见主人的命令,它仰起头,黑亮的眼睛聪慧又温和,冲着安斯年轻轻摇了摇尾巴,发出友好的呜咽声。
安老板的嘴角立刻就勾起来了了,眼带宠溺的揉了揉狗狗头。
晏臻的脸不觉拉长了些……又来这招?这些人,还有完没完了?
可转念一想,名分已定,自当敞开胸怀放眼长望,于是重新挂出个浅笑,自然地和身边人招呼一句,“我去给客人泡杯茶。”然后越过了两人走向了厨房。
程曦脸色僵了僵,泡茶?我看谁也没你茶吧,这副主人姿态真让人火大。
一旁见势不对的周璐,悄声和赵白露打听,“安老板居然认识这大明星啊?”
“……是师父的老同学吧。”赵白露知道的其实也不太多,只知道这一件事,她悄悄和周璐说完了,站起身招呼新来的客人:“程先生,房卡和证件,请您收好。”
程曦闻言转回前台收好了证件,安斯年跟过来客气道:“先安顿行李吧,要不要我帮你拎上去?”说着话,右手已经伸在了半空……
“不用不用,怎么还能让你动手?”程曦迅速将行李箱拉到自己手里,为了彰显力量感,单手拎着就往楼梯上走。
“那行,闪电就让它在楼下玩儿吧,陈皮能照顾好它。”安斯年也没勉强,随口答了,又转头交代陈皮:“这是闪电,不准欺负它。”
陈皮轻轻“唔”了一声算是回答,给了那只对它不停抛媚眼的傻狗一个王的蔑视。
楼梯上,走到半道的程曦突然反应过来,如果刚才同意年年帮忙拎的话,那是不是能一直送到房间里,两人单独呆上那么一会儿?
啊,怎么这么蠢,后悔中他弯下腰朝着下方一看,安斯年不知从哪儿摸出个飞盘,引着两狗一猫走向了后院,路过后门的时候,还和那个刀疤男小声说了句什么,那泡茶的笑得简直没眼看。
暂时让他再得意一会儿,先回房间洗漱再好好捯饬一下,盛装出席晚饭,亮瞎某人的狗眼。
程曦直起身子气势昂扬地奔向了房间。
一直旁观的周璐,这会儿脑子里的八卦雷达疯狂作响,老同学?校草?看看嫂子哥那张出尘绝世的脸,看看陈曦望向他的眼神,还有这大明星和她哥之间那股硝烟味儿,一条求而不得紧追不舍反被天降抢走了心上人的悲伤故事线清晰的浮出了水面。
哇哦,走了个快递太子爷又来个大明星,她老哥的情敌档次都不低啊。
这一天的晚饭,对周璐来说,吃得尤其的刺激。
饭菜差不多摆好的时候,程曦一身高定出现在中庭花园里,其他房间的客人少不得狠狠惊艳了一下,虽然都挺自觉没有上赶着合影拍照发社交平台什么的,可私底下少不了互相八卦个不停。
等到人齐开饭了,晏臻和程曦一左一右地坐到了安斯年的旁边,周璐一屁股坐到了这三人正对面,兴奋得筷子都在微微颤抖,她都懒得管修罗场之一是她的亲大哥了,心里一个劲儿的摩多摩多。
良辰挠了挠头,总感觉气氛不太对,离的远了点,坐到了桌子另一头,就连不谙情事的赵白露都忍不住投过了狐疑的目光。
程曦先出了招。
他脱下西装外套挂在背后的椅子上,慢条斯理的解开袖口和领扣,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目光在晏臻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转向安斯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年年,今天的菜看起来很丰盛啊!”
安斯年随意扫过一眼,心想,也……还好吧,豉油鸡、油焖大虾、清蒸福寿鱼为主力,其他的蛋白质和时令蔬菜各两盘,加上冷盘和老火汤,和平时的规格相差不大。
“啊,这道豉油鸡,你还记得是我最爱吃的啊?以前和你一块儿吃饭的时候,三次里得有两次都有它。”程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目光却在晏臻身上稍作停留,仿佛在试探什么。
“……嗯,那你多吃点。”安斯年差点接不上话,他哪儿知道程曦喜欢吃什么,菜单是今早就定好的,那会儿他都不知道程曦已经预定了房间。
可对方的话又有点不好反驳,因为确实一起吃过几次饭,嗯,社团聚餐的时候。
周璐的眼光刷一下,挪到了她哥身上。
晏臻似乎没什么反应,随口说了一句:“今儿这虾不错,真新鲜。”极自然地夹了一只最大最肥的放进了安斯年的碗里。
嗯,不错,有正宫范儿,御敌于无形。周璐在心里给老哥点了个赞。
安斯年看了男票一眼,还好只是夹虾不是剥虾,要不然这场面就有点夸张了。
他夹起来连皮一起咬了一口,虾壳被油脂和酱汁浸润后,变得酥软化渣,可以直接嚼碎了吃掉,紧致Q弹又鲜嫩多汁,确实新鲜。
下一秒,一只豉油鸡翅膀递到了碗里。
“年年,我记得你最爱吃鸡翅膀了,还说这儿全是活肉,又嫩又有嚼头,可惜以前食堂不单卖,咱们学校离生活区又太远,要不然,你就是天天想吃我也乐意陪你啊。”
程曦一脸的忆往昔,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晏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看,我知道安老板的喜好和过去,那些你不知道的细节。
他以前说过这话?安斯年看着碗里,有心想拒绝吧,但鸡翅膀是无辜的,已经进了他的碗,总不好再夹来夹去,于是默默地吃掉了。
晏臻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他没有看程曦,只是专注地剔着面前那条清蒸鱼上最肥美的一块鱼腩肉。
动作依旧优雅,但速度明显慢了几分。
剔好之后,他默默地将那块雪白的鱼肉夹进了男朋友的碗里,没有言语,是在用行动宣告:我了解的是现在他的喜好,并且,我负责照顾他。
程曦眼神一暗,他再次夹起一块酿豆腐,带着更强的攻击性:“我记得你那时候胃不太好,吃不了太油腻,总爱点这个,原来现在也还是喜欢。”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桌上的人都感觉到那份异样。
别说周璐三个,就连客人们都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晏臻的眸色沉了下去,下颌线也绷紧了,他夹着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可感应到周围的眼光,还是放回到自己的碗里,开始沉默地恰饭。
程曦看到晏臻偃旗息鼓,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胜利的快意。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甚至挑衅般地又给安斯年舀了一碗汤。
“谢谢。”安斯年端着碗喝过一口,自然地往左边一放。
晏臻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端起那个汤碗就是咕嘟一口,温热的凉瓜排骨汤下肚,一肚子的郁气瞬间就被熨平了。?!!
周璐差点笑出声,这一招,简直绝杀啊,程大明星的脸都阴得不能看了。
夹菜大赛终于在晏臻的刻意收敛中落下了帷幕。
饭后,安斯年给小动物们准备吃的,晏臻蹲在他旁边给陈皮梳毛,闪电似乎对豆汁儿老爷很感兴趣,绕着它来回嗅着,可惜猫大爷连眼神都懒得给,闭着眼摊在地砖上等待着大餐。
程曦坐在沙发上远远盯着这一幕,不自觉地啃着手指甲,脑子里转个不停,不会吧?这两人看起来,好像……
“想追安老板啊?”
他回过神一转头,那个粉紫头发的女生坐到了旁边,带着善意的笑,满脸好奇的问。
“对啊,怎么,不行么?”似乎积压一晚上的燥气全面爆发了,程曦懒得再装,直截了当地承认。
“哎呀,怎么会,当然行的,安老板那么帅又那么温柔,可惜性别不同,要不然我也想追啊。”
周璐唱完赞歌,换上了一脸的惋惜:“但我感觉你已经来晚了,赌个十块钱的,安老板和他旁边那个瘦高个已经是一对了。你知道三楼只有他们两个人住么?孤男寡男的,再看看那一白一黑的狗头T恤,还有啊,刚才还喝一碗汤,啊啊啊,磕死我了啊。”
程曦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嫌弃地甩了那女生一眼,转头死死盯着晏臻和安斯年之间的互动,尤其是晏臻的手指轻轻碰触安斯年手腕时的那个瞬间。
他忍不住了,咬了咬嘴唇,狠声说:“我不会放弃的。排了一个月的队,就为了这三天。我一定要让他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周璐假模假式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哎,想追的话还在乎排不排队?天天缠着啊,你看那刀疤脸的家伙,听说人家订了十年的房间,就是块石头恐怕也给捂化了,啧啧啧。”
说着话,表面上划拉着手机点开短剧开刷,实则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对面人的反应。
不出她所料,程曦愣了一小会,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向了安斯年。
“年年!” 他顺手牵过闪电,声音里带着些不明显的颤抖,“我……我想和你谈谈。”
安斯年抬起头,“什么事?”
“……可以借一步说话么?”
安斯年淡淡地笑了笑,“不用,这是我男朋友,没什么是他不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