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荔枝酒
第二天, 民宿的氛围在张悦刻意的撮合下,显得有些微妙。
安斯年作为主人,依旧保持着温和周到的待客之道。但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张悦将冯乐乐和沈哲茂凑对的意图, 还有冯乐乐笑容下的那份勉强。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准备好丰盛的午饭、精致的下午茶点, 将公共空间布置得更加舒适宜人。
沈哲茂的表现堪称完美。他对冯乐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关注和绅士风度:帮她拉开椅子,递上餐巾, 在她沉默时抛出不会让她尴尬的话题,在她偶尔流露出对某个地方风景感兴趣时,会适时地提议一起去看看。
他言谈举止温文尔雅,知识面广博却不卖弄, 对钱艺和张悦也照顾周全, 言语间透露出的生活品味和对事业的见解, 完全符合一个优质精英的人设。连一开始抱着审视态度的冯乐乐,也在对方滴水不漏的温和攻势下, 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至少, 表面上的相处非常融洽。
下午三四点, 阳光正好,不烈,暖烘烘地洒在后院草坪上。
冯乐乐、钱艺、张悦和沈哲茂围坐在一张铺着亚麻桌布的藤编圆桌旁,享用着精致茶点:小巧的抹茶慕斯, 酥脆的杏仁曲奇, 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蜜香红茶。
安斯年给客人们端上一份刚切好的新鲜水果拼盘,青提、草莓、芒果,色彩缤纷,水灵诱人。他放下果盘, 微笑着正要说话,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哲茂放在桌边的手机。
沈哲茂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来了条信息。他下意识地瞥了在座人一眼,拿着手机身体向后一靠开始回复,嘴角非常迅速地勾起一丝带点暧昧和宠溺的笑意,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温和有礼。
这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表情变化,在安斯年的视线里,却被清晰地捕捉放大。
安斯年心中一动。那一闪而逝的神情,绝不是面对普通朋友或商业伙伴该有的,那是一种带着狎昵和掌控意味的、属于狩猎者的笑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动作流畅地将水果盘推到桌子中央:“乐乐姐,尝尝这个芒果,很甜。”眼神已经扫了过去。
屏幕信息已经飞快地发送了出去,可安斯年依然看得清清楚楚,绿色托底的那三行文字:
【乖,宝贝儿,我也想你。】
【等这边项目谈完,马上飞回去陪你。】
【给你带礼物,嗯?】
安斯年眼中闪过一抹冷意,瞬间被曾经的记忆攻击了。
不会吧?吕文彬二号?有没有可能是他误会了,对方是离异有孩的,这话是跟家中女儿说的?
他脑海中电闪而过,微微低头,笑着向这位儒雅人设男说到:“沈先生,吃水果啊!”
“啊?好好,谢谢!”沈哲茂客气地回应,抬头看了老板一眼。
一眼‘问心’。
无数碎片化的声音和信息在安斯年浩瀚的神识中被过滤后重组:
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哭腔:【茂茂,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嘛?人家想你想得睡不着……】
沈哲茂压低声音:【想哪儿了……嗯?】
另一个略显成熟干练的女声带着质问:【哲茂,上周答应我一起去试婚纱的日子,你没忘吧?】
沈哲茂:【亲爱的,怎么会忘!我这不正在外地帮你考察一个特别棒的蜜月地点嘛,想给你个惊喜,放心,日期我记着呢,天塌下来也得陪你去!】
又一个年轻甚至有些稚气的女声在抱怨:【沈总,你送我的那条项链被我室友看到了,她说好贵……她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我好烦!】
沈哲茂:【傻丫头,她那是嫉妒你。在我心里只有你。项链喜欢吗?下次见面……】
更多的信息碎片,不同的名字,亲爱的、宝贝、丫头、老婆……,不同的语气,不同的城市地点,密集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巨大而混乱的关系网。
核心只有一个:沈哲茂。他用几乎雷同的甜言蜜语、精心编织的承诺和谎言,同时维系着至少三、四个甚至更多的“亲密”关系。
一个彻头彻尾、经验老到的情场猎手。
呵呵。
安斯年收回神识,指尖‘枯荣’的灰白色涟漪一闪而逝,将刚才这段幻境的记忆压到了沈哲茂的脑海深处。
“那你们先吃着,要是不够的话告诉良辰让他再切一些来。”
说完了,安斯年转身就往屋里走,沈哲茂完全不知道他愣神的那一秒,已经被人看穿了老底,回过神,殷勤地将果盘往冯乐乐的方向推了推,一脸矜持又饱含欣赏的笑容。
进屋后的下一秒,安斯年已经闪现回了三楼,气哼哼地往沙发上一倒。
晏臻从屏幕后抬眼望过来,迅速存档合上笔记本,两步走到沙发边挨着坐下问:“怎么了?刚感应到你的‘枯荣’……”
安斯年并不想说被人渣2号气得又想起那段不愉快的往事,只简单答道:“那个叫张悦的在撮合乐乐姐和沈先生,但那位沈总,池塘里的鱼……实在有点多,快装不下了。”
晏臻微微一愣后随即了然,他也不问安老板是怎么知道的,他想了想,“那我们怎么告诉她呢?我去把那姓沈的手机拿过来给她看一下?”
那也太刻意了。
而且安斯年也不确定冯乐乐的看法,贸贸然地直接上门告状,很容易把气氛搞尴尬,不过嘛,他倒是有个办法。
晚餐结束后,安斯年以活跃气氛为借口,提议去多功能室玩桌游。
钱艺兴致勃勃地问:“老板,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桌游吗?狼人杀?大富翁?或者干脆点,真心话大冒险?”
安斯年微微一笑,从前台的柜子里取出一副藤丝编织的卡牌,“刚好有一套经典的真心话大冒险卡牌,还有一颗手作的命运骰子。”
“好!就玩这个!”钱艺拍手赞成,张悦为了继续撮合大业举双手赞成,沈哲茂也点头附和,冯乐乐本来没什么玩儿的心思,但看到闺蜜和好友一副雀跃的模样,再加上他男朋友居然都同意了,便也默许了。
公海海面上长大、只听过但没玩过这种游戏的赵白露好奇地盯着大家,于是也被邀请加入。
来到多功能房,七个人围坐在铺着软垫的榻榻米上。
氛围灯柔和,角落里的绿植藤蔓在灯光下投下婆娑的影子。
晏臻坐在安老板旁边,姿态慵懒,手中一只黑色的水笔流畅地转着笔花,眼神淡漠,仿佛游离于游戏之外,却又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安斯年作为主人,自然担任了主持人的角色,将那个木质的大骰子放在中间的矮几上。
“规则很简单,轮流掷骰子。点数对应不同要求:单数是真心话,双数是大冒险。抽卡执行。当然,可以喝酒代替,啤酒红酒都有,还有我自酿的荔枝酒,度数很低。”
安斯年温和地介绍完,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在沈哲茂身上停留了微不可查的一瞬。
游戏开始,前几轮大家还算温和,问题都是“最难忘的旅行”、“最怕的动物”之类。大冒险也不过是“学猫叫”、“对窗外的树说一句情话”。气氛轻松,笑声不断。沈哲茂努力扮演着风趣幽默、有问必答的坦荡形象,就连一直存在感不高的钱艺也难免多瞅了他几眼。
骰子再次轮到安斯年手中时,他的指尖仿佛不经意地拂过表面,然后轻轻掷出,在矮几上滴溜溜地多转了半圈,稳稳地停在了最大的一个单数点上——真心话 !
“哇哦!安老板,真心话哦!”张悦起哄道。
安斯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看来命运让我坦诚。”
他伸手从真心话卡牌中抽出一张,看了一眼,平静地念出:“请描述你心目中‘理想伴侣’最重要的三个特质。”
安斯年几乎没有犹豫,目光清澈坦然,“真诚、善良、以及对彼此关系的忠诚与责任感。”他的回答简洁有力,如同山间清泉,不掺杂质。
说话间,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转向晏臻的方向,而晏臻原本转着笔花的手一顿,唇角上扬,勾起了脸颊上酒窝。对面的张悦眼神猛地一亮,又微微叹息了一声。
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都觉得这回答也算是中规中矩,只有沈哲茂的笑意略微僵了一下,随即又立刻恢复了自然。
骰子继续传递。
在安斯年那看似平静实则蕴含着某种引导力的气场下,游戏节奏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
沈哲茂接连两次抽到了真心话,他没有选择回答,而是借口想尝尝安老板酿造的荔枝酒,对付了过去。
可当骰子再次被掷向沈哲茂的方向时,滚动中仿佛被一阵微风吹偏了方向,第三次精准地停在了单数上——又是真心话 !
沈哲茂刻意做了个惊诧的表情,摇摇头,伸手抽卡。
卡牌问题:【你上一次对伴侣(或心动对象)撒谎是什么时候?撒谎的原因是什么?】
他笑了两声:“这个么……我这个人比较直爽,不太会撒谎。可能就是一些小玩笑吧,比如……比如想给她惊喜的时候,会故意说没准备礼物?”
“撒谎就是撒谎嘛!沈总,具体点嘛!说一个印象深刻的!”钱艺半开玩笑半是好奇地追问。
“嗯……比如,上次出差,其实是去给她挑生日礼物,骗她说还在加班开会。”沈哲茂挑了一个看似浪漫的理由。
安斯年哼笑了一声,这所谓的‘上一次’恐怕就是下午发信息的时候吧。
他也没直接揭破,甚至还帮腔将这轮糊弄了过去。
再一次轮到沈哲茂时,不出晏臻意外却出乎所有人意外的又是一次单数真心话。
这张卡的问题基本可以算是图穷匕见:
【能否保证在同一时间段内只与一个人保持亲密关系?】
安斯年嘴角微勾,眼神直直看着对面的沈哲茂,‘问心’
于是所有人就见这位儒雅风趣的沈总大放厥词道:“当然不可能啦。男人怎么可能只被一个女人束缚?只要钱到位,想要什么样的没有?甚至有时候不需要钱,几句好听的就搞定了……”
说完这句,他突然像中邪似的,一会儿朝着冯乐乐喊:“小美,我保证明天就回去了,你别闹了。”一会儿又对着钱艺深情眼:“蓁蓁你放心,拍婚纱照我还能忘了不成?包到的。”
可也就这么两句,这人打个寒颤清醒了过来,震惊地张大了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把真心话说了出来?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了,冯乐乐和钱艺瞪大了眼,喝了点荔枝酒就能上头成这样?这是酒后吐真言?呵,这可真是‘真心话’啊……再说下去,她俩拳头都要硬了。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目光中带着明显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神经病。
晏臻看了男朋友一眼,手里的笔花转的更欢快了,安斯年微微一笑,轻轻推动骰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张悦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微低了头,试图掩饰自己的惊讶和尴尬,可是怎么也掩饰不了,于是干脆站起身,走到沈哲茂身边,低声说道:“老沈,你喝多了吧?要不你回去休息吧。”
“我……我……”沈哲茂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张悦“唉”的一声,直接将人拎起来,推攘着向门口走去,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中回响。
“呸!死渣男!”钱艺第一个打破沉默,狠狠啐了一口,随即后怕地看向冯乐乐:“还好还好,乐乐你没看上他,张悦也真是瞎了眼……介绍的什么人啊!”
安斯年收拾起卡牌和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骰子,脸上重新浮现温和的笑容:“一场游戏而已,大家别放在心上。时候不早了,都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给大家煮点安神的草药茶。”
一场以游戏为名的审判,悄然落幕。
虚假的画皮被彻底撕碎,留下的,是山间夜晚清冽的空气。
夜色中的饱岛仙居,仿佛一座温柔的灯塔,照见了虚伪,也庇护着真实。
第二天一大早,张悦就来退了房,沈哲茂甚至都没在客厅里停留,径直出了民宿,这俩一走,气氛似乎又立刻变得轻松起来。
冯乐乐被钱艺撺掇着换了身汉服,跑到花海里折腾拍照录视频,痛快地玩了小半天,晚上享用了安斯年精心准备的大餐,尤其一道酥软脱骨、甘甜咸香的三杯鸭,简直让她回味无穷,好吃好喝之后脸上泛起的红晕,看上去人都精神了很多,再加上安斯年偷偷施法替她梳理经脉,也就两天吧,原本疲惫憔悴的模样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郁结的心情似乎也消散了,和钱艺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送别了朋友,饱岛仙居迎来新的客人,一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可是平静之下,似乎也有潜流。
周一上午,正在前院浇花的安斯年,眉梢微不可察地一动。覆盖整个民宿及周边山林的‘三元阵’,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带着冰冷评估意味的恶意扫描感。来源似乎是山下某处,但转瞬即逝,难以捕捉实体。
散开神识,山脚下的环境一览无余。
规模升级的管理区现在占地大约有一百公顷,炼气期修士散发的灵能波动金木水火土五颜六色,最高也就三层左右。倒是旁边的玄圆观有一道颇熟悉的气息直指炼气后期,大概率是之前见过一面的那位苦修道士玄灼。
另一边的小渔村内正在大兴土木,看那建筑结构和规模,官方和地方甚至私人的都有,整个商业街的版图也扩充了百米有余。
因他的原因,鹿角港小渔村的变化越来越大了,就算官方再如何努力的遮掩,终究还是有人将窥探的目光投了过来。
安斯年收回神识,表情自若,浇花的动作也依然漫不经心,只是受其神念召唤,小樱将防护阵的范围再度扩张了五十米有余。
周三下午,晏臻坐在楼顶花园的凉亭里上网收集资料,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嗡……”三元阵再次被触动,这次是来自海面方向,带着某种机械扫描的冰冷气息,目标明确指向民宿主体建筑。
他转头抬眼,目光投向波光粼粼的海面,神识扫过,只捕捉到一艘看似普通的远洋水文监测船正缓缓驶离视线范围。
周四傍晚,安斯年和晏臻在储物间清点杂货时,防护阵第三次被触动。这次恶意感更清晰,目标甚至直接锁定了三楼区域!
他神识瞬间张开,如同无形的巨网笼罩,只看到一只伪装成海鸥的仿生微型无人机,在高空极速掠过,意图窥探民宿顶部结构。其携带的探测波束极其微弱隐蔽,若非三元阵对恶意极其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冷意。这不是巧合。
晏臻冷哼一声,右腕极其轻微地一抖,细若游丝的铄星带着白金色的尾芒电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仿佛直接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前一瞬还在他的腕间,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高空那只“海鸥”的飞行轨迹正前方!
噗嗤!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热刀切过薄纸的声音。
那只造价不菲、集成了尖端探测技术的仿生无人机,在半空中极其突兀地一分为二,爆出几朵微小的电火花,随即彻底失去了所有动力和信号。
两片残骸如同被精准击落的飞鸟,直直坠落下来,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民宿后院空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无人机出现、被锁定、到铄星出鞘斩落,前后不过一息,那只“海鸥”甚至没能完成一次完整的扫描。
安斯年遁行到院里,手指轻弹,一道柔和的灵力托住那两片冒着青烟的残骸,将其轻轻摄到面前。
晏臻慢悠悠地从楼梯往上走,铄星化作一道金线悄无声息地没入他手腕中。
两人俯身查看残骸。
“材质很特殊,有极强的抗干扰性,核心处理模块自毁了,但存储单元可能还有残留。”晏臻翻动着温热的金属碎片,仔细探查,“镜头和这个特殊传感器……指向性很强,目标很明确,就是冲我们来的。”
他的目光冰冷,指尖在残骸上一块未完全烧毁的微型信号接收器上点了点:“有卫星信号引路。”这说明不光有外敌,还有内贼在接应。
“看来对方是越来越急了,手段也越来越直接,是因为延寿丹么?难道出了内鬼?”安斯年脸色微沉。
晏臻也是想到了这个,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宏胜的专线电话。
第92章 油焖大虾
不到十分钟, 张宏胜就带着几名核心队员,包括一名技术专家,到了半山腰, 个个全副武装,神情紧绷。
为避免惊扰民宿内客人, 安斯年和晏臻并没让小队靠近,只见花海边缘的山地边上, 如同水波轻漾,两人的身影已携带着那架无人机残骸,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张宏胜等人面前,仿佛本就站在那里。
“安先生!”张宏胜见到安斯年, 立刻挺直脊背, 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 然后和晏臻微微点个头,目光立刻锁定在地面的残骸上——那显然是远超常规军事科技水准的造物, 更接近顶尖实验室的水准。
技术专家已戴上特制的手套,附身小心地检查起来, 并取出一个屏蔽箱准备封装残骸。
“对方很专业, 也很猖狂。”张宏胜语气严峻地汇报,“就在刚才无人机被击落的同时,我们在山脚预设的暗哨和流动哨点联合行动,目标锁定为三名伪装成‘徒步客’的可疑人员。他们反应极快, 携带了专业的地理信息采集仪和长距离定向监听设备, 在被合围的第一时间就试图销毁核心数据并负隅顽抗。所幸,我们的人动作更快,第一时间就制服了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在其中一人贴身隐藏的战术背心夹层里, 搜出了一个微型操控终端。其设计风格,与这架无人机残骸特征高度相似!综合判断,他们是一个协同作战小组。地面三人负责远程操控无人机,并作为中继信号节点,接收和传递高空侦察数据。而那架仿生无人机,则执行高空抵近精准扫描任务。”张宏胜的语气透出一丝慎重,对手的专业性和肆无忌惮显然超出了常规。
“速度还行啊,没掉链子。”晏臻淡淡评价了一句,目光扫过张宏胜,带着些打趣。
张宏胜带着些无奈地悄悄乜了这位实力早已深不可测的老战友一眼。
随即身形一挺,中规中矩地答道:“职责所在,晏顾问那一剑……确实太及时了!安先生,这些残骸和地面抓获的人员,我们立刻带回去进行深度解析和审讯,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挖出幕后主使和他们的完整计划。另外,我会立刻安排人手,对民宿周边进行新一轮地毯式排查,并请示上级,加强对附近海域空域的监控警戒级别!”
“辛苦你了,张队。”安斯年点点头,“有任何进展,请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是!请安先生放心!”张宏胜中气十足地应答一声,带着残骸和队员领命而去。
周遭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海风轻柔拂过。
安斯年看着张宏胜等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晏臻平静无波的侧脸,“给你家里打个电话通个气?我总感觉……这一波接一波的试探,恐怕都跟‘延寿丹’脱不了干系。风声,怕是已经从某种我们尚未察觉的渠道漏出去了。”
“嗯。也好。”晏臻点头,目光投向山下城市方向那片由万家灯火汇成的朦胧光海,声音冷冽:“跳梁小丑,真敢不知死活地伸爪子,那就剁掉。来多少斩多少。”他手腕上铄星,感应到了主人的杀意,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时间悄然滑至周五夜晚。
安斯年有些馋海鲜了,晚饭的时候一连做了三道海鲜大菜:油焖大虾、香辣梭子蟹、红烧墨鱼。
吃得所有人满足的不行,饭后,整个饱岛仙居沉浸在周末特有的舒缓氛围中,客人们或在露台消食,或在房间刷剧,又或在多功能室里打牌,各自用最喜欢的休闲方式打发着时间。
安斯年和晏臻在看老电影,手机屏幕忽然亮起,一个有些意外又带着几分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郑海滨。
这是他大学同班同学,毕业后进了某家国内顶尖,国际上也排得上号的大型生物医药集团,据说已混到了中层管理的位置。
短暂的寒暄后,郑海滨热情洋溢的语调中很快透出几分刻意的探寻:“老同学!听说你在S市那边开了家民宿,生意红火得很呐!依山傍海的,环境肯定绝了,连空气都带着仙气儿吧?”
安斯年的语气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套:“还行,主要是图个清净,山清水秀,适合静心。”
“那就好那就好!”郑海滨连声附和,话锋却陡然一转,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热切,“小安啊,咱们老同学就不绕弯子了。我这边呢,听到点风声……听说你那儿,可能有些‘特别’的东西?就是那种……嗯,让人服用了之后感觉脱胎换骨、精力充沛得不像话的好东西?你也知道我现在任职的这个集团,”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在国内生物医药领域绝对是龙头,放眼全球都极具竞争力!我们对生物科技的最前沿,尤其是那些能深度优化人体机能、显著延缓衰老进程的天然活性物质,投入了巨大资源和无比的关注……”
安斯年瞬间了然。
多年不联系的同学突然热情致电,不是卖保险的那就多半是要结婚提示该交份子钱,总之,百分之九十都是想要求你帮忙,今天这个下显然也不例外。
看来,延寿丹的消息,终究还是以某种方式引起了那些庞然大物的注意,郑海滨不过是对方试探的马前卒。
“海滨,你消息有误。”安斯年语气平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拒绝,“恐怕你是听到了什么谣言吧?我这儿就是一家普通的美食民宿,环境或许稍好点,仅此而已。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诮,“都是听谁传的?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仿佛信号突然中断。
几秒钟后,郑海滨的声音再次响起,透出明显的失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小安,你先别急着回绝啊!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价钱方面,绝对包你满意!不是一次性买卖,我们可以谈深度合作,共同开发,利润分成!前景绝对……”
“不必了。”安斯年直接打断,“我这儿真没你想要的东西,你还是专心卖好你的‘药’吧。”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安斯年的身体放松地向后靠去,自然而然地偎进了晏臻怀里,声音带着一丝微嘲,“看到了吧,暗的不行来明的,这明的利诱再不行,下一步……是不是该用偷的了?”
晏臻搂着他的手臂紧了紧,发出一声极轻的哂笑,“估计快了。他们摸不到底,明路又被你直接堵死,除了狗急跳墙,还能有什么招?”他将手里的遥控器声量调回正常,画面中安迪正在雨中张开双臂,迎接自由。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安老板靠得更舒服些,继续搂着他重温这部经典。
这话也就才过了两天便应验了。
周日凌晨两点来钟。
饱岛仙居一片静谧,客人们都已安睡。
距离民宿数公里外的海面下,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经过特殊消音处理的黑色小型潜航器如同幽灵般上浮至浅水区。艇内,几名身着高科技潜水服的人员正紧张地盯着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饱岛仙居的三维结构图,几个关键节点被高亮标注。
“目标确认在顶层西北角独立房间。‘蜂鸟’报告,防护阵对纯物理和非生命体探测有延迟盲区!‘巢穴’信号已就绪!”一名操作员低声道。
“行动开始!”指挥官冷酷下令,“释放‘清道夫’!破坏外围监控和通讯节点!‘搬运工’按预定路线潜入!目标:顶层丹房,拿到任何可疑物品,尤其是小型容器!行动时间:10分钟!超时立即撤离!”
几只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金属甲虫的微型机器人被悄无声息地投放入海,迅速游向岸边,它们能释放强电磁脉冲干扰常规电子设备。
与此同时,两道穿着特制光学迷彩潜水服的人影打开了水下推进器,悄无声息地快速潜向饱岛仙居临海的崖壁下方。他们携带了吸附攀爬装备和专门破解物理锁具的工具。
按照“蜂鸟”提供的情报,他们选择了一条理论上相对安全的物理侵入路径。
潜航器指挥官紧紧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和队员的生命体征信号。
三楼主卧内。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安斯年和晏臻先后睁眼。
两人无需言语,甚至无需眼神示意,神识已瞬间交织,如同无形的天网张开,将整个饱岛仙居占据的山头乃至周边海域的一切细微动静尽数纳入感知。
“七个小虫子刚上岸。两个大一点的,快摸到崖壁了。水里还有个铁皮棺材。”晏臻声音低沉,清晰地报出每一个入侵者的位置和形态。
晏臻的浓眉皱着,太烦了,居然扰人清梦,尤其扰的是他家安老板的清梦,人明天还要忙一天的,睡不好那怎么行?
他的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方向,那艘潜航器的轮廓在他强大的神识下无所遁形。“外面既然留有‘舌头’了,水里那个,直接灭了吧。”
他甚至没有起身,身体依旧慵懒地陷在温热的被子里,连手臂都没有完全伸出被窝。只是对着窗外那深邃无边的黑暗海面,漫不经心地屈起手指,然后,轻轻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驱赶一只苍蝇。
嗡——!
铄星应召而出,剑光被压缩成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白金色细线,自他指尖无声迸射而出!这白金线快得超越了视觉感知的极限,几乎是离指的瞬间就洞穿了空间!
它无视了海水的阻隔,无视了潜航器坚固的特种合金外壳,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潜航器的动力舱,并从另一侧透出!
下一秒!
轰——!
距离饱岛仙居数公里外的海面上,骤然爆开一团巨大的火球!
沉闷的爆炸声被海水吸收了大半,化作一声低沉的闷响。那艘潜航器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瞬间扭曲撕裂,在剧烈爆炸中化为无数燃烧的碎片,沉入冰冷的海底。
火光映红了小片海水,随即被黑暗彻底吞噬。
岸上,正小心翼翼攀爬崖壁的两名‘搬运工’被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挂在崖壁上,骇然回头望向海面那迅速消失的火光,动作完全僵住。紧接着,佩戴的通讯器里传来一片刺耳的忙音,与母艇、与指挥中心、与岸上同伴的所有联系,彻底断绝!两人肝胆俱裂,哪里还敢继续任务,只想立刻逃离。
可惜已经晚了。
几道身影从民宿不同角落无声掠出,瞬间扑向那几个正手忙脚乱试图回收“清道夫”或向外围逃跑的岸上人员。干净利落的擒拿手配合特制的灵力束缚锁链,几声闷哼和短促的挣扎后,所有岸上入侵者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全部被制服,按倒在地!
至于那两名挂在崖壁上的‘搬运工’,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吸附装备和推进器,不知何时已经被一根根纤细却坚韧无比的墨绿色藤丝悄然缠绕并锁死,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绝望地看着如履平地的迷彩服飞速沿着崖壁而下,将他们像提小鸡一样拎了上来。
从晏臻弹指灭艇,到岸上所有入侵者被瞬间制服,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张宏胜看着海面残存的火光和浓烟,又看看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俘虏,再望向三楼那平静的窗口,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朝身边的队员们打了一个简洁的战术手势——收队,撤离。
队员们动作麻利地抬起俘虏,如同拖拽死狗般迅速消失在通往山下的林间小径。
卧室里,安斯年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低声赞道:“干净利落。铄星越来越快了,你那道剑气,连我都差点没看清轨迹。”
“几只苍蝇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晏臻低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快睡……要不,我给你唱首催眠曲?”
安斯年失笑,埋怨:“唱什么曲儿?你先把你兄弟哄睡着。”他还刻意地微微动了动腰。
晏臻呼吸一滞,只觉得牙根有点发痒,真想在那白皙的后颈上咬一口泄愤。可最后只是哼笑一声,亲了亲那头毛茸茸的卷发,含混着鼻音说:“睡吧,晚安,我的大老板。”
然而愿望虽好,可这一夜注定是无眠的,这话说完不过几分钟,或许连一首轻柔的催眠曲都来不及哼完。
一股带着强烈恶意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猛地撞击在‘三元阵’上,原本透明的守护光幕荡起了涟漪状的淡青色波纹。
安斯年和晏臻几乎是同时再次睁眼,眼中再无丝毫睡意,只剩下冰冷的锐芒。
那股气息狂暴蛮横带着阴森森的鬼气,充满了赤裸裸的破坏欲,再无半分隐藏和试探。
这是偷不着,准备明抢?!
“大概二十个?”晏臻的神识范围终究不及安斯年广阔,只能捕捉到外围激烈的能量碰撞点,他数了数自己感应到的,“海面西南方向,跟外围布置的一个小队接火了。”
“二十三,领头的大概快到筑基期了,但是也不能小觑,刚撞在防护阵上的那股能量阴气森森又夹着污秽血气,标准的豢养凶鬼、献祭邪灵的路数,召来的‘帮手’肯定远超他自己的境界,感觉像是樱花国那边的。”
安斯年眸光微凝,神识瞬间穿透五公里外的黑暗与混乱,精准锁定了每一个入侵者的方位与气息,他迅速起身,嘴上接着说道:“从实力来看,类似炼气期层次的有十七个,初期七个、中期六个,后期四个……另外还有两个接近筑基初期,炼气期那十几个气息驳杂,肉身被强行改造、透支潜能强化的特征极其明显 ,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蛮横路子。”
“呵,真舍得下本钱,三个核心带队,配合一个能招鬼的,外加一堆炮灰,这是想把我们民宿给掀了?”晏臻冷讽道。
五公里外,深秋的夜风裹挟着咸腥与血腥味,冰冷刺骨。
张鹏带领的七人特战小队正依托海边的礁石地形和简单的防御阵型,艰难抵挡着来敌。
一股阴冷冲击透过阵型间隙狠狠撞在他胸口,他只觉得五脏六腑瞬间移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喷出口血来。
张鹏忍着剧痛勉强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只见三名一直隐在后方,气息最为深沉的蒙面黑衣人首领之一 ,此刻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诡异骷髅状器物 。
暗红色的血雾如同活物般缠绕其上,一个扭曲狰狞的庞大虚影正从中挣扎着爬出。它仅有头颅和半个胸膛清晰可见,但散发出的邪气与威压,已经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带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恶臭。
等虚影稍稍凝实,赫然是一个赤发中长着独角的巨大恶鬼头颅,獠牙如戟,赤红的独眼仿佛通往深渊的岩浆池,贪婪而暴戾地扫视着整个战场,目光所及之处,连礁石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死灰。
“吼——!”那巨大的恶鬼虚影发出一声震碎海浪的咆哮,张开了血盆大口,一道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光束正在其喉间酝酿压缩,那是足以将整片礁石区夷为平地的力量!
这是什么鬼东西?!
哪怕这只是一个虚影,其威势也远超张鹏等人的能力所及,根本不是他们这支最高只有炼气三层的小队所能抗衡的力量。
他额头见汗,体内灵力疯狂运转,看着在那虚影攻击下岌岌可危的队员,他的眼神焦急而愤怒。可这就是境界的鸿沟,即使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牵制住对方的中低端力量,在这种应召而出、接近筑基期的魂系力量面前,一切努力都显得苍白无力。
“队……队长!”一名队员被那无形的威压震得单膝跪地,手中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啪嚓”一声碎裂。旁边那个能操控极寒之力的敌人趁机喷出刺骨的冰息,眼看就要将他彻底冻结!
另外两个黑衣人肌肉夸张地膨胀,虬结的血管像是暗红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一个蛮横地撞开挡路的礁石,直扑阵型中央;另一个则高高跃起,双拳紧握,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量,狠狠砸向苦苦支撑防御核心的张鹏……
面对这全方位碾压级的攻击,他们这支小队下一刻就要被撕成碎片,他甚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完了!”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攥住了张鹏的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锐响,压过了所有一切的声音,一道璀璨到无法形容的白金色雷霆 ,自饱岛仙居方向横贯长空,瞬息即至!
第93章 韭菜鸡蛋煎包
白金色的雷霆无声无息地从半空的恶鬼独角处一穿而过, 仿佛戳破了一个污秽不堪的血色气泡,虚影寸寸崩散,那还没出口的能量攻击反噬到骷髅法器上, 黑衣人急急抖动几下,又往上喷了一口心血, 终于压制住反噬,恶鬼虚影从消散的空气中再度缓慢地凝实。
铄星余力未尽, 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噗噗噗噗”接连几声,砍瓜切菜一样,几个筋肉黑衣人的攻势戛然而止, 伴随着冲天而起的血柱和漫天飞舞的残肢断臂, 沙滩上瞬间绽放开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几乎在此同时, 一股温和却又包容万物的墨绿色光华如同流淌的星河,无声无息地覆盖了大半个战场, 礁石缝隙下、沙地里,甚至半空中, 绿色的藤蔓疯长、结网, 似乎连空气都瞬间变得粘稠了百倍千倍,那些裹在黑衣下只露出凶戾双眼的敌人 ,顿时被牢牢牵制在了原地。
“是两位顾问到了!”张鹏绝处逢生,狂喜地喊了一声, 然后眼看着那致命的冰锥在自己队员身前不足一尺的地方僵住, 尖锐的冰晶在藤蔓的绞缠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看着那狂暴冲来的人形凶兽像是陷入蛛网的虫子,被藤条死死缠住了手腕和关节,瞬间只剩下徒劳的挣扎。
他猛地运转起近乎枯竭的灵力,手中光芒再起, 一记火球撞开速度变慢的冰锥,同时指挥队员:“集中火力,先清理掉被困住的。”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两道身影骑着一辆带着浅绿色光罩的小电鸡、以一种格格不入的悠闲姿态,稳稳降落在战场中央的空地上。
张鹏急速看了过去,两位顾问显然来得很仓促,甚至还穿着质地柔软的兄弟款家居服,安先生是深灰色的套头卫衣配休闲裤,晏顾问则是浅灰的同款,脚下一模一样的棉拖鞋更是平添了几分荒诞的日常感,一看就是刚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的。
铄星“叮铃”一声轻响,悬停在晏臻的肩侧,安斯年则第一时间锁定了那三名手持法器的黑衣人,还有半空中再度凝实的独角恶鬼。那恶鬼喉间的暗红能量光束已再度开始压缩,毁灭性的波动令它嘴边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
看造型,确实很有樱花国那味儿了,所以……这仨是传闻中侍奉鬼神、玩弄生魂的阴阳师?
安斯年正想着这批黑衣人的来路,另外两个手持不同法器的黑衣人也开始口念咒语,单手结印,然后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将饱含精元的心血喷向各自手中的法器。
刹那间,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凶戾滔天的气息骤然降临。
左侧,是刺骨的冰寒,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冰晶雪花,一个由纯粹冰晶构成足有五米多高的扭曲身影迅速凝聚。她的面容模糊不清,长长的冰晶发丝狂乱舞动,每一次舞动都带起凛冽的寒风与风暴般的冰屑,像是传说中的雪女。
右侧,浓重的死气与怨念冲天而起,地面沙砾翻涌,一具手持惨白骨刀的庞大骷髅架子破土而出,它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魂火,骨架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怨气,脚下的沙石都瞬间失去生机,化为灰白的粉末,这是以怨念和不甘为食的骨女。
这两个新出现的妖鬼,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比那半残的独角恶鬼更具压迫感,冰冷的冻气与刺骨的死意交织弥漫,能量层级赫然直逼元丹境。
打头的那个刚刚压制住法器反噬的黑衣人似乎底气大涨,操着一口怪味但挺流利的普通话威胁道:“交出长生不老药!否则,将你们化作大神口中血食!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妖鬼身前的藤蔓开始向上疯长,晏臻也根本懒得答话,心念微动,铄星再次划出一道白金色的闪电,速度比之前更快,气势更加凌厉,精准地再次刺向那独角恶鬼的头颅——毫无阻碍地从赤红独眼中贯入,后脑穿出!
然而,就像之前一样,那具庞大的虚影像是被打碎的镜子般轰然爆散成暗红血雾,但仅仅一个呼吸,那些翻滚着的血雾再次向中心疯狂汇聚,被洞穿的头颅轮廓,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组,虽然气息更加萎靡,但这不死的特性足以令人头疼。
“啧,有点意思。”安斯年清朗的声线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观察。
他的目光从顽强重组的恶鬼头颅移开,落在了那具正挥舞着白骨巨刀劈砍藤蔓的高大骨女身上,“晏警官,这骨头架子交给你。铄星剑意重在‘势’与‘速’,锋芒无匹,但对上这种介乎虚实之间,核心由怨念魂力凝聚的鬼物,效果确实差了点。”
“懂了。”晏臻反应极快,带着几分调侃,“就是说,咱家铄星现在还是个纯粹的物理超度专家,对这种精神污染源暂时还做不到灵魂净化对吧?”
话音落,铄星已经调整了方向,朝着那巨型骷髅架子悍然射去!目标,是它那粗壮的的森白腿骨。
“不错哦……总结得很精辟。”安斯年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目光注视着战场,语气像是在课堂上学习探讨,“对付这种鬼魂类的妖物,物理层面的效率确实低了点。最佳的应该是雷,次一点么——”
话没说尽,安斯年修长白皙的右手已然抬起,五指看似随意地在虚空中一划——“森罗万象离火”
一瞬间,整个战场核心区域的空间,安斯年那淡然的声音仿佛成了天地间的敕令:
“焚!”
噗!噗!噗!
在独角恶鬼头颅的血雾核心深处、在雪女模糊躯体内部、甚至在那三名黑衣阴阳师脚下立足的沙石缝隙之间……凭空爆燃起数十点纯净到极致的碧色火焰。这不是凡火,也不是术法火焰,这是安斯年元丹境神通在其掌控的微观领域内,直接从物质本源层面引燃的净化。
独角恶鬼翻滚蠕动的暗红血雾像是遇到了天然克星,离火附着其上,没有剧烈的燃烧爆鸣,只有一种无声的湮灭,它发出一声凄厉尖啸,庞大的虚影在碧色火焰的包裹下剧烈扭曲坍塌,最终化作一缕缕漆黑的青烟,彻底消散在领域之中,再无半点复生的可能,连带着黑衣人手中那骷髅法器也猛地一黯,“咔嚓”一声,彻底断成了一片片的碎渣。
雪女那足以冻结寻常法器飞剑的极寒,在离火面前同样是可笑的摆设,模糊的脸孔上,第一次显露出类似惊恐的波动,她试图操纵更恐怖的冰风暴抵抗,但离火燃烧的范围瞬间扩大,碧色火焰沾染之处,冰晶不是融化,而是直接升华!瞬间化作被彻底净化过的水汽,袅袅蒸腾!
另一边,晏臻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
铄星的速度在瞬间被提升到了极致,剑身周围甚至隐隐出现了细微的空间涟漪,以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轨迹,如同瞬移般出现在骨女左腿那粗壮的膝关节后方!
那里,是力量传递的节点,也是结构相对脆弱之处,像是万吨水压机以超高速冲击在一点!
咔嚓!咔嚓嚓——!
密集而刺耳的骨骼碎裂声如同爆豆般响起,在铄星蓄势一击的恐怖力量下,骨女瞬间被碾压成了漫天飞舞的惨白骨渣,无数细碎的骨片如同霰弹般四散飞溅。
恶鬼焚灭,雪女升华,骨女崩塌!三个疑似阴阳师的黑衣人倚仗的最大底牌,在安斯年和晏臻举手投足间就已灰飞烟灭。
这摧枯拉朽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剩余黑衣人和那三名阴阳师的心理防线,先前的凶戾与傲慢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求生的本能。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残余的黑衣人如同炸窝的马蜂,再也顾不上阵型配合,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遁术或激发某种邪异的血遁符箓,化作一道道速度激增但光芒黯淡的黑影,亡命般朝着四面八方。
为首的三个强忍着离火灼魂的剧痛,各自掏出一张绘制着玄奥符文的漆黑符箓,狠狠拍在自己胸口,身体瞬间化作三道模糊的黑烟,贴着地面或礁石阴影急速遁走。
“来都来了,还想走?”安斯年五指轻轻一握。
藤宝真身显型,周围的藤蔓像是吃了大补丸,再度疯长,完全活过来一样,精准地缠绕在每一个逃窜目标的脚踝、手腕、腰腹!包括那三道滑溜的阴阳师,被藤宝从黑烟遁术中拖了出来,再捆得死死的,连自爆都成了奢望。
就在这翠绿天罗将绝大部分逃亡者一网打尽的瞬间,战场侧后方一处隐秘礁石缝隙中,猛地炸开一团污浊的血光和一声嘶哑的狂吼。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瘦小黑影,借着血光爆炸产生的混乱灵压,朝着布满暗礁的海角方向激射而去!他显然动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气息瞬间跌至谷底,但速度却在这一刻快得惊人!
安斯年余光扫视了一眼,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下一秒,一根粗壮尖锐的石刺,自下而上地从那条黑影正下方狂暴地贯穿,恰巧,穿在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通道部位上……
“呃啊——!!!”
一声混合着痛苦与羞辱的惨嚎撕裂夜空,那瘦小黑影像是被钉在烧烤签上的蚂蚱,挂在离地近两米的高度,四肢疯狂而徒劳地抽搐着,鲜血混合着秽物顺着冰冷的石刺汩汩流下,画面惨烈而极具视觉冲击力。
张宏胜落在安斯年和晏臻面前,蹭了蹭脚底沾染的泥沙,笑道:“安先生,你这大网撒得妙啊,就漏了那么一条小杂鱼让我活动了一下,也不算白来!”
他的目光扫视全场,“这些人,我都带走了?拷问出结果,会第一时间告知您。”
“等会儿,断手断脚的带走,完好无损的留给我吧,有用。”安斯年阻拦了一下,转头拍了拍身旁巨大的藤蔓主干:“藤宝,那些人就归你了,让他们好好劳动。”
藤宝的叶片欢快地抖动了一下,无数道更加灵动的细小藤丝触手蜂拥而出,精准地缠上那些四肢齐全的黑衣人,轻轻一拽,
嗖!嗖!嗖!
连同他们身上残留的冰渣、沙土,瞬间消失在原地。
安斯年还能隐约听到藤宝充满干劲的意念波动,像是勤劳的农场主在规划新到的劳动力:
“开垦……灵田……东南角……石头多……力气大……干活……”
“不听话……扎根……吸灵力……当肥料……”
张宏胜看着瞬间空了一大片的沙滩,不知道安先生把那些家伙弄到哪儿去了,可也不敢问,他咂咂嘴,“……剩下的骨头渣子交给我。”他指了指骨女的残骸。
“嗯,应该也能研究研究,废物利用。”安斯年不置可否,拍了拍小电鸡的后座,“走了晏臻,回去补觉。”
晏臻利落跨上后座,长腿支地,自然地扶住安斯年的腰。
“叮铃”,铄星归于他的手腕处,重新化作一副黑金色的四角星刺青。
小巧的电动自行车载着两位睡衣拖鞋顾问,前头的还在问后面的“明早吃韭菜鸡蛋馅的水煎包好不好?”
在张宏胜和他队员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升空,掉头,平稳地驶离这片狼藉的礁石滩,融入远处半山腰饱岛仙居阑珊的灯火之中。
几个钟头后,双眼泛着血丝的张宏胜,从审讯室里走了出来。
几乎没用太多的审讯技巧,配合特制的吐真药剂和精神引导仪,加上昨夜战斗画面在那些俘虏脑海中反复回放,尤其是安斯年那平淡却掌控一切的眼神带来的深层恐惧,防线崩溃得比他预期更快。
“是‘核心’通报……‘长生殿’传来的消息……‘盘龙’项目有重大突破……代号‘盘龙涎’,效果惊人……说不老药现世……”那个普通话挺溜的秃头喘息着一五一十地交代,精神濒临崩溃,“任务是……夺取样本或配方……或掌握其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