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线索,之后的排查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效率惊人。
结合个人信息、异常资金流向和人员行为分析,矛头迅速指向特修委其中一位科学家助手的助手——陈明。
一个三十出头,平日里勤勉低调,甚至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几篇颇有见地论文的年轻人。
当清晨特修委的干员出现在陈明位于研究所附属公寓的门口时,陈明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与期待。被捕时,他甚至没有太多挣扎,只是颓然坐倒在地,喃喃自语: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一颗……我也要……我也想要啊……”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和不甘,“我熬了多少夜!做了多少分析!结果呢?成果是他们的,荣耀是他们的,长生不老的机会……也是他们的!我就只配在论文末尾挂个名吗?!”
据陈明交代,一次学术交流会后,他在酒吧借酒消愁时,遇到了一个神秘人。对方自称来自一个追求生命终极进化的组织,简称“永生基因”。
在酒精和极度不平衡的心态驱使下,陈明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为了获得那虚无缥缈的长生药物共享,不仅泄露了“延寿丹”的存在和初步逆推出的惊人药效数据,还出于一种扭曲的炫耀和报复心理,将其效果夸大为接近永生不死药,并暗示其源头神秘,可能掌握着长生密码。
“‘永生基因’……他们答应我,只要消息准确,就给我……给我一份……”陈明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曾经的自负与野心彻底化为泡影。他成了敌人贪婪的诱因,也彻底葬送了自己的前程与自由。
揪出了内鬼让张宏胜松了口气,但后续对那个“永生基因”的深挖才刚刚开始。一份详尽的报告在加密频道中生成,发送至安先生处与特修委更高层。
至于安斯年,此刻正躺在自家露台的藤编摇椅上,刷了刷张宏胜发来的调查结果,然后啜着秋天第N杯奶茶,沐浴着慵懒的阳光,再顺带欣赏男朋友在花园空地上舞剑的矫捷身姿。
这帝王般的享受当然是付出过代价的,凌晨回来还想着要做韭菜鸡蛋煎包,可某人压根没给他时间,借口离天亮就剩一小时干脆不睡了,一气折腾到了日上三竿。
没吃上心心念念煎包的安老板大为光火,晏臻好说歹说哄了好一会儿才搬出了这一条补偿条约,也不知道到底是补偿啊还是在借机炫耀身材……
话说回来,身材倒是当真不错,剑也舞得超好看,安斯年嚼着嘴里Q弹的珍珠,逐渐露出昏君似的目光。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米志 。
安斯年拿过来接通,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喂?年仔!猜猜我是谁?”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点促狭的熟悉声音。安斯年把手机拿远一点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米志……大概率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吧?声音也很熟,可就是叫不出是谁。
于是他干脆当没听出来,“米志?怎么了?”
“哈哈哈!我褚海洋啊,米志在我旁边呢,听你这股子懒洋洋的劲儿,日子过的不错啊?”
褚海洋,安斯年高中时的班长,特别的以身作则,凡事都要讲个带头作用。嗯,也是小h书阅读小组带头人。
安斯年脸上露出些笑意,“还行啊,你怎么样?怎么和米志搭一块儿去了,你也在S市?”
“哪儿啊,他这会儿在老家呢。”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很是爽朗,随即语气认真了点,“说正事,咱们班主任李老师,下个月正式退休了!又赶着六十的整寿。”
安斯年“嗯”了一声,表示听着。
“大家伙儿一合计,师恩难忘啊,必须给老班整个大的!也算是同学聚会吧,就定在下周六晚上,帝豪酒店!咱班能联系上的都通知了,就差你这尊大神了!S市离这儿又不远,你可必须回来啊!”
褚海洋说完,顿了顿,声音里带上明显的调侃,“对了,有家属的可以带家属,米志说上次见你你还单着呢,你看,要是你愿意回来的话,咱班兄弟里面你看谁比较顺眼?大家一块帮你使使劲儿,掰一下试试?说不定就弯了呢?肥水不流外人嘛!”
安斯年笑骂:“去你的!老猪你想啥呢?我有男朋友了。”
“啊?有了啊……”电话那头又传来米志的声音:“真的假的?是不是上次吃饭那个……气场特强、眼神恨不得把我戳穿的那个刀疤脸酷哥?呵呵,上次问你你还说不是男朋友,这么快就被人拿下了?嘿嘿,能带来不?给老班长长脸嘛!他可说了,热烈欢迎带家属!男女朋友、老公老婆都行!”
安斯年的目光随意扫过花园中央,晏臻刚练完一套剑法,周身凌厉的气息还没完全收敛,手腕一翻,铄星已经召回了体内,阳光勾勒着他比例绝佳的侧影。
褚海洋也在一旁帮腔:“老班还念叨过你呢,说你小子当年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他还让他闺女帮你打投来着……啧,总之,务必赏脸!最好把你家那位也带来,让兄弟们开开眼!”
安斯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高中岁月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可褚海洋的话也对,当年的班主任带了他们整三年,陪着走过高考前最搏命的那段日子,感情确实不一般,退休加整寿,去一趟倒也是应该的。
就在他准备应答的时候,高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逼近。
晏臻迈开长腿,几步就站到了摇椅旁,托高安斯年拿着奶茶的手,低头“滋滋”吸了一口,用身体投下一片阴影,将男朋友笼罩其中。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那双狭长又深邃的眼眸,直直地落在安斯年脸上,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意图:他想去,他要去。
强大的存在感和无声的压迫感,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宣告性。
电话那头的米志似乎也感觉到沉默中的异样,立刻兴奋地拔高了声音:“嗯?年仔?有情况?旁边有人?是不是那位酷哥家属?我就知道上次有情况!带他来!必须带他来!让我证实一下我的火眼金睛!”
晏臻就听到了家属两个字。
他眉峰一挑,没有看电话,目光依旧锁在安斯年脸上,张嘴无声但口型清晰,“去。 ”
安斯年:“……”
在民宿内秀已经满足不了你了是吧?
第94章 薄荷玫瑰花茶
“行, 我们会按时到的。”
安斯年利落地给了个准话。
米志在电话那头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哈哈哈哈!我们?卧槽!我就说上次你们俩不对劲!还骗我说不是男朋友?行行行!明白了!下周六晚上六点,帝豪酒店紫荆厅!必须带这位家属来啊!让兄弟们好好认识认识!”
在老同学魔性又充满了打脸爽感的笑声中,安老板面无表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仰头抬眼, 看向几乎贴着他摇椅站立的晏臻。
安斯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奇异的理所应当。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点了点。
“满意了吧?”安斯年重新躺回去,闭上眼睛,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下周六去吃饭,规矩着点啊。”
晏臻眼中锐利的光芒瞬间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沉而满意的平静。他点头低沉应道:“嗯。”
随即退后一步, 依旧沉默, 可惜逐渐勾起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时间转眼就到了约好的那一天。
Q市中心区帝豪酒店紫荆厅, 灯火通明,笑语喧阗。
空气里蒸腾着食物的香气、久别重逢的激动, 以及一种独属于同窗之间的、毫无顾忌的熟稔热络。
厅内有三张圆桌,中间那张摆着一个精心制作的寿桃蛋糕, 旁边是“恭祝李严华老师光荣退休暨六十寿诞”的字样, 精致的粤式冷盘围绕在桌边,晶莹剔透的烧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油光。
“来来来!都满上!满上!今天不醉不归啊!”班长褚海洋,依旧是记忆里那个个子不高却极富感染力的小太阳,穿着一身合体的藏蓝西装, 正热情地指挥着服务员倒酒。他皮肤微黑, 笑容真诚,说话间带着销售行当特有的爽利劲儿,“老李今儿最大!咱们这群猴子,都得把压箱底的祝福掏出来!”
安斯年和晏臻的到来, 像是往这锅热油里投入了一勺滚水——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两人穿着简洁却质感非凡的西服套装,剪裁异常地贴合体型,在细节处透出些低调的奢华,款式基本相同,只是颜色有些区分,一套深海蓝、一套墨黑,一看就是情侣装的搭配,无声地宣告着他们的关系。
安斯年身着深海蓝丝绒西服,内搭一件柔和的米白色真丝衬衫,解开了最上面一颗纽扣,慵懒随性。
可西服再怎么闪耀,真正夺人心魄的是却他那张脸。
一头柔软微卷的栗棕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饱满的额际,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如同玉雕,皮肤是近乎透明的冷白,莹润细腻得仿佛自带柔光滤镜。
最摄人的是那双琥珀色的桃花眼 ,平日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和疏离,此刻在暖色调的灯光下,眼波流转间,清澈又迷离。
站在他身侧的晏臻则是一身挺括的墨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扣得一丝不苟,宽肩窄腰长腿的优势被西服完美的勾勒出来,如同出鞘的利刃,沉稳而充满力量感。
那冷峻深邃的眉眼沉淀着经历过生死淬炼的冷硬与淡漠,带来了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魅力,与这喧闹的宴会厅格格不入,让人无法忽视。
“嚯——!安老板,你小子总算到了!”
褚海洋快步冲了过来,他穿着喜庆的条纹Polo衫,目光在安斯年脸上停留了几秒,夸张地吸了口气:“我靠!安斯年!你这……你这几年是去修仙了吗?白得发光一身仙气儿啊!待会儿合影你离我远点啊!”不等人回答,他又看向晏臻,带着十万分的热情伸出手:“幸会幸会!褚海洋,斯年的前桌兼死党!这位酷哥……啧,这气场,绝了!”
晏臻垂眸看了一眼伸到面前的手,又抬眼看向安斯年,无声请示。
安斯年心里扶额,至于吗?你至于吗?和人握个手你都得看我一眼?他迅速吸了口气,几不可察地点了下下巴。
晏臻这才伸出手,沉稳地握了一下:“晏臻。”声音低沉简洁又自带磁性,装得一手好A……嗯,比B的段位稍高点。
这一本正经又带着点请示味道的小互动,精准地戳中了周围几个女同学的萌点。
“卧槽!安斯年居然比以前更帅了?”
“他男票叫晏臻是吧?也不差啊!这腰!这腿!这气场!他也太会找了!”
“蛙趣!这身高差!这体型差!这对视!我磕爆!!终于吃到细糠了!”
“这对颜值杀我啊!同框就是神图!等会去问问能不能要个合照……”
女生们难掩兴奋的低叫,她们的眼睛亮过了闪光灯,在安斯年和晏臻之间来回扫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姨母笑。
气氛非但没有因为晏臻的冷硬而降温,反而瞬间被点燃了一种奇异的八卦热情。
米志也挤了过来,怪模怪样地笑着推揉了安斯年两把,这才招呼着他身后那位大高个:“晏先生,又见面了!欢迎欢迎!来来来,这边坐主桌!老李特意给咱们留的位置!”他热情地引着两人往主桌走,一边低声对晏臻笑道:“晏先生这架势,一看就是……嗯……纪律部队出来的?放心,咱们同学会就图个热闹开心,没那么多规矩,酒水随意,您自便!”
晏臻也立刻回以微笑,低头道谢。眼前这位和安老板的关系忒好,多少得算是娘家人,态度必须端正着点。
主桌的主位上,李严华老师穿着喜庆的绛红色唐装,新染的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洋溢着退休后的轻松和见到学生的欣慰。他看着安斯年,眼神温和又带着点感慨:“斯年啊,气色真好……看样子就过得不错,好,这就好。”他又看向晏臻,笑容慈祥:“这位小晏同志,也欢迎你!别拘束,都是好孩子。”
“李老师,生日快乐,荣休顺遂。”安斯年勾起真诚的笑意,递上准备好的礼物——一块品相极佳的和田玉平安牌。内里刻画了能润燥静心的符箓,还到玄圆观请李保儿的师祖出马开过光的。香火愿力这种能量形式,玄正教可比他这个独善其身的修真者来得熟悉多了。
晏臻则微微颔首,沉声道:“祝您福寿安康。”声音依旧冷冽,但尊重的意味显而易见。
宴会很快进入高潮。推杯换盏间,青涩的回忆被不断地打捞上来。
“还记得吗?高一那次运动会,糯米糍你跑三千米,最后一圈直接趴地上吐了,还是斯年跟班长把你拖过终点线的!哈哈哈!”有人指着米志大笑。
米志立刻反击:“靠!你好意思说!是谁被老李抓到在厕所偷偷抽烟,吓得烟头掉进裤子里烫得嗷嗷叫?”
“噗——!别提了!老李当时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都腿软!”
“哎呀,咱们班当时那个物理课代表,追隔壁班花写情书,结果把‘你是我心中的恒星’写成了‘你是我心中的行星’,还被人家女生当众念出来科普恒星行星区别,笑死我了!”
“哈哈哈……还有那次,安斯年!对对对,就是你!”褚海洋指着安斯年,笑得前仰后合,“老李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你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慢悠悠说‘老师,树下那只白猫是不是要生宝宝了?’把老李都整不会了!全班憋笑憋到内伤!”
哄堂大笑瞬间爆发。
安斯年端着酒杯,嘴角也勾起无奈的笑意。晏臻坐在他身侧,听着这些属于安斯年过往的鲜活片段,眼神不觉就柔和了几分。他不动声色地将安斯年面前的白酒,换成了度数稍低的红酒。
气氛越来越热,劝酒声不绝于耳。
安斯年对这种喧闹的融入程度,有点出乎他自己的预料。
也许是老李欣慰的眼神,也许是米志毫无隔阂的勾肩搭背,也许是褚海洋真诚的祝酒词,也许是女生们时不时投来的、带着善意调侃的兴奋目光……这人间烟火气,竟有种奇异的抚慰感。
他难得地没有推拒同学们的敬酒,一杯又是一杯。晏臻估摸不准他的酒量,着实替他挡了不少,尤其是那些冲着晏臻本人去的、带着试探和好奇的‘家属酒’,都被他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红酒的甜润后劲,混杂着几杯无法推却的白酒,悄然在安斯年向来清明的神思里弥漫开来。但这酒意是友情与青春的见证,他丝毫不想用灵气直接化去。
起初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水润了些,看人时更加的迷离,他话依旧不多,但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听到好笑处,唇角会弯起明显的弧度,有时会轻轻跟着点头,甚至简短地用粤洲语应一句:“系啊……”“唔记得啦?”声音比平时软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听得人心尖发痒。
“斯年,你现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一个微醺的男同学拍着他的肩膀,带着点酒意和感慨,“当年就觉得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太好说话、太佛了,以后出社会保不齐被人欺负,看看,看看!结果现在事业有成,还找了这么……这么一位!”他朝晏臻竖了个大拇指。
安斯年端着酒杯,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的晏臻。晏臻正低头,用筷子夹起一块剔除了所有细小骨头的清蒸鱼腩,稳稳地放到他面前的小碟子里,动作自然得仿佛还在自家民宿。
安斯年看着那块白嫩的鱼肉,又抬眼看了看晏臻专注而冷峻的侧脸,忽然就理解了晏臻想显摆炫耀时的心态。
他拿起筷子,慢悠悠地戳了戳那块鱼肉,然后递到那个男同学面前晃过一圈,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醉意和促狭的弧度,声音也比平时软糯了些:“嗯……我有男朋友了,现在没人能欺负我。” 这话像是回答男同学,又像是意有所指地评价晏臻。
“噗——!!”
“喔喔哦!承认了承认了!夸他男朋友了!”
“安斯年喝醉了是这样的吗?怪可爱的啊!”
“靠,这恩爱秀得!听见没,你家那位夸你呢!”
晏臻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紧紧锁在安斯年带着微醺笑意的脸上,粉晕染颊,长睫微颤,水润的桃花眼半眯着,带着全然不自知的、近乎撒娇的醉态笑意,唇角的弧度也柔软得不可思议。
晏臻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握住筷子的指节微微发白,他强压下了翻涌的心绪,只是眼神沉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安斯年似乎并没察觉自己一句话在男票心里引发的海啸,他把鱼肉放回嘴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姿态依旧优雅,只是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带着点醉后的迟钝和享受。
“来来来!寿星公切蛋糕啦!”褚海洋的吆喝声适时响起,转移了大家的视线。
甜蜜的蛋糕分享环节,又掀起一波高潮。
李老师笑得合不拢嘴,看着这群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的猴崽子们如今都已长大成人,笑着笑着,眼角竟也带出了一丝欣慰的泪光。
安斯年也分到了一小块蛋糕。
他拿着小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上面的奶油,眼神有些放空,像是在神游天外。
晏臻像是他的影子,坐在他身边,身体微微向他倾斜,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守护圈。他面前的酒杯始终是满的,那是他替安斯年挡下的、还没来得及消灭的‘余孽’。偶尔也会看一眼安斯年盘子里的食物,见快空了,便不动声色地再添上一些对方喜欢的菜。
当寿宴接近尾声,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时,安斯年这才觉得脑袋有点沉。
周围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他下意识地将头靠在了旁边散发着熟悉气味的支撑物上——晏臻的肩膀。
周围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充满了善意的揶揄。
米志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几个女生无声地用口型交流着“靠肩杀啊啊啊!”“他靠上去了!”“唉,看的我也想谈恋爱了……”
晏臻僵硬了足足三秒,才缓缓地地放松了身体。
他任由安斯年靠着,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他垂眸看着安斯年闭着眼睛、卸下所有防备的侧脸,唇角一点点地向上弯起,最终凝成一个极其温柔的弧度,然后抬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将男朋友额前一缕发丝捋到耳后。
“醉了?”晏臻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靠在他肩头的安斯年能听到,低沉磁性得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在胸腔里共鸣。
安斯年没有睁眼,只是带着浓浓鼻音含糊地“嗯”了一声,像只慵懒的猫,在熟悉的地盘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呼吸渐渐平稳悠长。
紫荆厅的喧闹依旧,人间的烟火气氤氲升腾。
而在这一角,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构成了一幅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静谧画面。
这是安斯年漫长生命里难得的半醉时光,也是晏臻心中,第一次被如此全然依赖所填满的、滚烫而满足的瞬间,他那满眼满腔的情思激荡得就快要失控了。
等到宴席最终散场,安斯年晕晕乎乎地睁开眼,提醒晏臻记得把他给大家准备的薄荷玫瑰花茶送出去,再晕晕乎乎地和李老师、同学们道别,刚转出包厢,晏臻已经急不可耐地召出了铄星,搂着男朋友直接从十九楼的露台起飞,化做了一道白金色的流光。
再次晕晕乎乎地醒来时,安斯年只觉得壁灯在不停的摇晃,只有上方晏臻的脸给了他熟悉又安定的感觉,可为什么快冬天了,这人还急出了一头的汗水?
他脑子短路地问了一句:“地震了么?”
上方人笑出了气音:“嗯,地震了,十级够不够?”
速度和力量猛地加快加重。
“啊?!!”
……
窗帘的缝隙处开始透过光线,宿醉和纵情的双重效力开始消退。
安斯年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瞳孔初时还带着些茫然,很快便被浑身的酸痛和某些隐秘部位饱胀的微妙感觉唤醒。昨夜狂乱而炽热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海——
“到家了。”晏臻的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腿弯和后背,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大步走进主卧……
晏臻的吻如同燎原的烈火,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烙在他的锁骨上,那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粗暴地扯开了丝绒西服下那件柔软真丝衬衫的纽扣,细小的珍珠母贝扣子崩落在地毯上,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
他无意识地弓起腰,像是在迎合,又像是在躲避这过于强烈的刺激,那些炽热的吻、强势的侵入、攀上顶峰时灭顶的空白……他的呻吟被对方尽数吞没,只剩下身体撞击的闷响和粗重浑浊的喘息在房间里回荡……
“嘶……”安斯年轻轻吸了口气,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动了动腰,酸胀感顿时更加明显。这人……难道又用灵气作弊?!
“醒了?”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斯年抬眼,正对上晏臻那双狭长的眼眸,盛满了关切与……餍足。他心头一跳,昨夜某些羞耻的片段再次浮现,忍不住就有些恼怒地瞪了对方一眼。
可惜那眼神湿漉漉的,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带着水光的娇嗔,晏臻被这一眼瞪得,差点又要立了,嘴角立刻带了笑。
安斯年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禽兽吗?趁人之危……”他试图坐起身,腰间和腿根传来的酸痛让他动作一滞。
晏臻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手臂用力,轻易地将他托抱起来,让他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动作让安斯年身上的丝滑睡衣滑落一角,露出锁骨下方清晰的吻痕。
“是你先动的手。”晏臻的声音低沉,一本正经,眼底却藏着笑意。他拿起床头柜上温好的蜂蜜水,递到安斯年唇边。“喝点。”
安斯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蜂蜜水,甜润的滋味缓解了喉咙的不适,灵气微微运转,身体立刻舒适了。视线正好能瞥见晏臻下巴上冒出的点点青色,带着一种晨间特有的的性感。
“胡子……扎人。”安斯年小声抱怨,指尖轻轻划过晏臻冒青茬的下颌,痒痒的触感让晏臻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抱歉。”晏臻笑着应了一声,抓住那只捣乱的手啄了一口,随即起身走向洗漱间。很快,里面传来电动剃须刀嗡嗡的轻鸣。
安斯年裹着睡袍,也慢慢地踱了过去,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远处的海岸线被朝阳晕染成了橘红色。
晏臻已经刮完一边的胡子,脸上带着清爽的剃须泡沫。他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形几乎占据了盥洗台前大半空间,仅围着一条浴巾,露出壁垒分明的胸腹肌,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暧昧的抓痕。
安斯年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了他手中的剃须刀,替他刮干净了泡沫,又拿起温热的湿毛巾,仔细擦拭掉残留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看着晏臻光洁的下巴,满意地翘了翘嘴角。
晏臻自己伸手摸了摸,还算光滑,又舔着脸凑到安斯年肩窝处蹭蹭,抬眼问道:“不扎了吧?”
安斯年没答话,只是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此刻的男朋友着实有些性感得过分。
享受完这份亲密无间的宁静,一天的工作又要开始了。
近来民宿的生意越发的好,大概是因为外面的那片的花海。北方的深秋清冷肃杀百花凋零,而南方依然艳阳高照花团锦簇的,总是向往着远方风景的旅人难免就多了些。
忙活完午饭之后,陈皮和豆汁儿也已经伺候完了,晏司机带着良辰去了鹿角港采买下个月的酒水饮料,赵白露因统考查分的日子快到了焦虑地不行,年纪轻轻的居然有了黑眼圈,安斯年干脆勒令她回房间好好睡个午觉。
他泡了杯自制的湿气拜拜茶,坐在久违了的前台后方椅子上,看看网络订单,再悠闲地刷了会儿手机。
忽然间,一阵引擎声来了又去,显然是放下了客人下山了,然后传来了微弱却带着明显欣喜的孩童声音,伴随着一个刻意压低却难掩疲惫的成年男子声音。
到这儿来的客人,绝大多数都是自驾,毕竟半山腰上没车不太方便,更何况这位还带着小孩……安斯年好奇地抬眼望去。
第95章 松鼠鱼
落地窗外, 一位身材中等、穿着整洁但明显有些旧了的卡其布外套的男人,背着一个硕大的旅行背包,小心翼翼地牵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走来。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脸上带着一种很用力的开朗笑容,正弯着腰, 兴致勃勃地指着眼前的花海对女孩说:“小与快看!爸爸没骗你吧?是不是粉粉的比樱花还漂亮?是不是像走进画里一样?”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刻意拔高了调子, 充满了感染力。
被他牵着的那个叫小与的女孩,约莫六七岁的样子,戴着一顶略显宽大但编织精巧的草帽,帽檐下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整个人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两颗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写满了对这片初冬时节依然盛放的花海的惊叹和赞美。她甚至努力想自己走快一点,小小的胸脯因为这点努力而微微起伏。
父女俩在花海边驻足了一会儿, 安斯年的目光落在了小与身上。
无需刻意探查,他强大的神识瞬间穿透了那幼小的躯体——生机微弱如风中残烛, 骨髓深处弥漫着一片死寂的灰败, 那是一种已深入骨髓,药石罔效的绝症气息。
“怎么样,是不是超值?老爸我可是抢破了头才在半个月前抢到这个房间的!咱们运气真好!” 中年男人低头替女儿压了压草帽,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安斯年点开预定平台看了一眼, 迅速确认了这位男士的名字, 林海,预定了两天的单间。看身份证号,这人居然才三十出头,比他以为的要年轻不少。
安斯年起身走过去打开民宿的大门, 站在屋檐下等待着客人转身。
林海无意识的一转头,看到大门口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那刻意开朗的笑容里增添了几分局促。
他微微收紧握着女儿的手,走上前打招呼:“您好!我们是今天入住的客人,林海和林子与。我们预约的是……是个单间。”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一丝不自然的停顿,接着微有忐忑地问:“我知道那是单人间,但是双人的都排到一个多月后了,我有点等不及,我女儿的餐费可以另外补,老板您看能行么?”
单间的门上挂着‘豆蔻’的房间名,安斯年目光落在那个苍白瘦弱的小女孩身上,心头瞬间掠过一丝怜悯——这如花蕾般稚嫩的女孩,未必……能真正等到她的豆蔻之年。
这份转瞬即逝的感慨,让安斯年习惯性的温和表情停顿了半秒,眉头似乎也几不可察地轻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却像针一样刺中了林海敏感的神经。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受伤,握着小与的手也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连忙补充道:“安老板,小与她很乖的,特别懂事!不会吵闹,也不会弄脏东西!我们……我们真的特别想来看看这里的花……”
他的语气急切而卑微,显然将安斯年那瞬间的停顿和蹙眉,误解成了对他带着病弱孩子入住单间的不满。
安斯年迅速敛去那丝心绪,脸上浮现出更为温和真诚的微笑,语气也放得异常平缓:“欢迎光临饱岛仙居,林先生,林子与小朋友。我是民宿的老板,安斯年。”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玄关前的通道,“这个天气山风吹久了也挺冷的,快请进吧,也请出示一下证件,先办个入住手续。”
安斯年的态度让林海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但那份谨慎的卑微感并没完全散去。他连忙掏出自己的身份证,又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小与,快叫哥哥好。”
“哥哥好!” 小与的声音带着一丝病弱的沙哑,但很清晰,她努力扬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纯粹的期待和一点怯生生的讨好,“你长得真好看,好像爸爸给我讲的故事里的神仙啊,你是神仙么?”
“嗯,是,但是别人都不知道,你能帮我保密么?”安斯年弯下腰,平视着小女孩的大眼睛,变魔术似的掏出一根彩色人鱼尾巴造型的棒棒糖,笑道:“喏,这是封口费。”
小与不太明白什么是封口费,但保密两个字还是能听明白的,她懂事地看了一眼爸爸,等林海微微点了头,才伸手接了过来:“好哦,我会保密的,神仙哥哥。”
几乎在他们踏入玄关的瞬间,原本在角落小憩的陈皮,硕大的脑袋猛地抬起,一双温润的深棕色大眼睛好奇地望向门口的新客人。它庞大的身躯站了起来,动作极度轻巧,没有发出丝毫的声响。它似乎被小与的身影吸引,无声地走了过来。
窝在楼梯上的豆汁儿也完全睁开了绿宝石般的眼睛,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小女孩身上,瞳孔在阳光下瞬间收缩成一道竖线,旋即又缓缓放大,连尾巴都停止了晃动。
林海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型犬吓了一跳,本能地将女儿往身后护了护,脸上强撑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民宿里有这么大的狗。
“陈皮,坐好。” 安斯年轻声开口。
陈皮立刻听话地在离父女俩两三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宛如一座毛茸茸的山丘。它歪着大脑袋,温顺地看着小与,蓬松的大尾巴轻轻在地面扫动,喉咙里发出一声非常低柔的友好哼唧。
林海紧绷的神经稍松,但护着女儿的手依然没有放开。小与从父亲身后探出小脑袋,草帽下的大眼睛惊奇地看着陈皮,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亮起了更强烈的光芒,小声惊叹:“哇!好大的狗狗……”
安斯年适时介绍:“林先生别紧张,这是陈皮,我们民宿的保安,很温顺,从不伤人。它只是很喜欢小朋友。” 他目光转向楼梯口,“那位是豆汁儿老爷,我们的黑猫管家,比较高冷。”
林海这才注意到楼梯缝隙里姿态优雅的黑猫,连忙挤出笑容:“哦哦,没事没事,大狗真……真威风!”
很快办好了手续,安斯年将房卡递给了林海,林海牵起女儿的手,准备走向楼梯。他下意识地想抱起女儿快速通过有狗的客厅区域。但小与却轻轻挣了一下他的手,声音虽弱却很坚定:“爸爸,我自己走,我能行。” 她小小的手扶住楼梯扶手,一步一顿,极其缓慢却异常认真地向上挪动。
林海的身形紧张地护在她侧后方,伸出的手始终虚悬在她背后,随时准备托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骄傲。
一直静静观察的豆汁儿,悄无声息地从楼梯缝隙间轻盈跃下,让开了路,轻巧地落在了地面上。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远远地跟在父女后面,保持着距离,像是一路护送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上了二楼。
陈皮则依然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小女孩艰难却倔强地一步步走上楼梯,它的大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温柔的呜鸣,像是在为那小小的勇士加油。
安斯年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等父女俩的背影再看不见了,他用神念和小樱交代了几句,然后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湿气拜拜茶。
水温正合适,茶味暖香,先苦而后甘。
个把钟头后,二楼豆蔻房间的露台上,林海小心翼翼地关好通向室内的玻璃门,确认女儿蜷在柔软的被子里,呼吸平稳地睡着了,他才在角落一张藤椅上缓缓坐下。
长长地透了口气,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屏幕的冷光映亮了那张疲惫的脸。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男声传来:“喂?老林,到地方了?怎么样,还行么?是不是照骗?”
“韩哥,到了。”林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长途奔波和长期紧绷后的沙哑,却又透出一股真实的兴奋,“何止行,简直是太行了!比照片漂亮多了,比樱花还漂亮,小与……小与特别特别喜欢!” 说到女儿的名字时,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得更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不自觉地透过玻璃门望向床上那小小的隆起,继续道:“花海一眼望不到边,好像连空气都是甜的。民宿老板人也很好,对我们也挺和气。这家还有只超级巨大的狗,真的,跟个小马驹似的,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狗,但温顺得很,小与刚才还跟它打招呼呢。”
电话那头的老韩听着,语气也松快了些:“那就好,那就好!你们爷俩是该出去透透气,天天闷在医院和家里不是个事儿。钱还够吗?不够我这……”
“够!韩哥,够了!” 林海立刻打断,声音有些急促,带着深深的感激,“真的,够了。你上次……还有大伙儿凑的那些,我都不知道怎么谢……小与这次化疗完反应小了些,医生说状态稳定点,我才敢带她出来两天。就是……就是花销,咳,还是得精打细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藤椅上的纹路。
“唉,这两年……” 老韩在那边重重叹了口气,“咱们这行当,日子是越来越紧巴了。我听说你也开始跑了?送外卖?还开网约车?你这老腰受得了吗?”
林海苦笑了一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山风吹拂着他鬓角早生的几点白发:“干点啥不是干?能挣一点是一点。做道具……唉,”
他叹口气,带着浓浓的失落,“我这还算好的,我师兄上半年跟的那个剧组莫名其妙就散了,垫资做的东西全白搭,一毛也没要回来。你也知道,现在剧组要么用现成的,要么搞那种塑料的快消品,咱这点儿老手艺,做点精细活儿费工费料,人家嫌慢又嫌贵,接不到啥正经活了。不做点别的,小与……”
他没说下去,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仿佛透过电话线传了过去。
南方初冬的下午,阳光依旧是温暖的橘黄色,映着他身上那件旧外套,袖口磨损的地方格外显眼。
“妈的!” 老韩在电话那头低骂了一声,充满了不平,“你那手艺,当年给《XX风云》做的龙头戟,多少人竖大拇指!现在……唉!不过老林,你也别太拼了命,身体要紧,小与还得靠你呢!”
“我知道,我有数。” 林海应着,目光落在露台栏杆外摇曳的花影上,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提高了一些,:“诶!韩哥,你前几天说你头疼的那个,那什么明星生活观察的节目?叫什么……《某某的周末》?”
“对啊,怎么了?”
“你不是吐槽找不到录制地嘛?够惊艳的地方早就藏不住,被网红打卡毁得差不多了?老韩!我觉得这个民宿!就是我现在住的这个饱岛仙居,保不齐对你的胃口哦!”
林海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语速快了起来,眼神里闪动着昔日给剧组推荐完美布景时才有的光芒,仿佛要把眼前所见的所有美好都塞进电话里:
“地方大小正合适,花海就不用说了,那是顶级的天然背景板!民宿本身也漂亮,不是那种堆砌的豪华,是种……是一种透着仙气的沉静气韵!装修用料一看就扎实,细节也特别好,不是流水线出来的东西!还有那些灯罩、摆件,很多是藤编的手工活儿,透着灵气!对,还有个超大的开放式厨房,设备看着特专业!
最关键的,老板人很……怎么说,很有味道,模样就别提了,能碾压圈里绝大多数男明星,气质就像个……像个隐士?特别有仙气儿。对了,还有猫猫狗狗的,都特有灵性!这地方拍出来,绝对有格调!真实又有生活气!比你们去租那些假模假式的别墅强太多了!而且我感觉得出来,老板不是那种为了钱就咋呼的人,应该很好商量!”
林海一口气说完,微微有些喘息,心想要是能帮上老友的忙最好,也不枉人家这两年一直的经济支援。
电话那头的老韩安静了好几秒,显然是被林海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推荐给震住了。过了一会儿,才传来他若有所思的声音:“饱岛仙居?这名字有点意思……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我骗你干嘛!” 林海急了,声音又拔高了一点,随即立刻压低,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熟睡的女儿,见没动静才松了口气,对着话筒压低了音量:
“韩哥,咱俩多少年交情了?我是干道具的,审美眼光还在这摆着呢!这地方,你来看看就知道,镜头感绝对一流!那种‘静下来,生活着’的感觉,你们节目不就要找这种调调吗?我觉得特别合适!”
老韩沉吟着,似乎在飞快地权衡利弊:“唔……听你这么一说,倒真有点吸引力。远离城市喧嚣,自然美景,有特色的民宿,有故事感的人物……要素倒是很齐。这样,你把民宿的介绍、具体定位什么的,还有老板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等会儿跟制片人提一嘴,看看反应。如果真像你说的那么好……”
“行!没问题,我这就发你!” 林海几乎是立刻应道,脸上露出些真实的笑容。挂断电话前,他还不忘用力补充一句:“你信我,这地方保准能成!”
刚结束通话把地址发出去,就听到屋内传来几声轻而急促的咳嗽声。
林海脸上的激动瞬间褪去,换上全然的紧张,他几乎是弹射起来,像豹子一样敏捷而无声地推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小与?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他冲到床边,半跪下来,手背第一时间探上女儿的额头,声音轻柔得能滴出水来。
小与的身子在被子里动了动,苍白的脸颊咳得泛起一点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睛却已经睁开,亮晶晶的,带着初醒的懵懂和对爸爸的依恋。
她摇摇头,伸出细瘦的小手指了指露台的方向,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欢喜:“爸爸……窗台上那个花……粉粉的好漂亮……它好像在和我打招呼……我觉得身体好舒服啊,骨头一点都不痛了。”
林海顺着女儿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窗台边上,一支粉色的勒杜鹃带着几朵刚刚绽放的花苞,在阳光照射下微微晃动,像是笼罩着一层柔光滤镜一样,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是啊,好漂亮的花……”
嘴上说着漂亮,林海的心却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急性白血病晚期造成的骨痛根本是不可避免的,小与已经比大多数病友幸运并坚强了许多,对上一期化疗时的靶向药接受度良好,这才能有机会走出医院享受最后的一段亲子时光,但是要说骨头一点都不痛了,又怎么可能?
他连忙抚摸着女儿的背帮她顺气,同时柔声哄着,“是不是外面的花香太好闻,小鼻子痒痒了?要是真的不痛那就再睡会儿吧,爸爸守着你。”
他替女儿掖好被角,看着小与重新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才缓缓舒了口气。
一楼前台,安斯年也缓缓舒了口气。
他发了条信息给晏臻,让对方回来的时候记得在铁手叔那儿买上两条活鲫鱼,他打算晚上给小与做一道小朋友都爱的酸甜口——松鼠鱼。
说起这道苏系名菜,其实在安斯年的印象里只剩一个‘贵’字了。
大二暑假的时候,他和几个同学慕名前往西湖旅游,一盘子红艳艳的松鼠鱼报价398,困于来都来了的魔咒,几个穷学生咬咬牙硬是奢侈了一把,可那口味……唉,不提也罢。
现在想想,之所以口感不好,大概是因为景区的原因,客人太多,所以一早就把鱼炸好备用,因此失了风味,那时候还不流行预制菜的说法,但其实也就是一个意思。
这菜今晚搁在安斯年手里,那绝对是要吃个最新鲜的。
等晏臻和良辰采买回来了,安斯年把大鲫鱼放在水里,还加了点灵气养了一会,快五点的时候,才掐准时间手起刀落给了个痛快。
刮鳞去腮、去骨留尾。
暗金色的菜刀贴着鱼的脊骨游走,手腕轻旋,两片完整的鱼肉被干净利落地片下,仅尾鳍相连。刀光再闪耀几次,鱼肉已呈现出完美的菱形网格状花纹。
腌制后,淀粉如同细雪,均匀地洒在每一寸鱼肉网格缝隙中,又被安斯年提着鱼尾轻抖几下,抖落多余的浮粉。油锅烧至七成热,安斯年提着鱼尾,将处理好的鱼头先放入滚油中定型,随即拎起鱼身,让花瓣般的鱼肉朝下,缓缓滑入油锅。
滋啦——!
鱼肉洁白舒展,在金黄的热油中迅速绽放,形成一朵蓬松又层次分明的金色菊花。
最重要的步骤完成后,接着就是熬出料汁,安斯年手腕微倾,滚烫红亮的糖醋卤汁像是流动的琥珀,均匀地浇淋在金灿灿的菊花鱼身上。汁液流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浓郁的酸甜香气霸道地席卷了整个厨房,也顺着飘到了院子里,引得陈皮抬起头,鼻翼翕动着。
口腹之欲能令人愉悦,但最关键的,当然还是健康。
就算为了那句‘神仙哥哥’……
安斯年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盅,再取出一枚饱满的土鸡蛋打入其中,加水调味蒸成蛋羹,然后,拇指在食指尖轻轻一划,一滴、两滴……蕴藏着磅礴生命本源力量的、近乎墨翠色却泛着淡淡金芒的乙木真血 ,无声无息地滴入蛋液之中……
开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松鼠鱼,形态之完美,色泽之诱人,香气之霸道,让林海和小与都看呆了。
小与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因为纯粹的食欲而泛起了激动的红晕,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朵巨大的、还在微微散发着热气的金色菊花,小手下意识地抓紧了爸爸的衣角。
“尝尝看,刺都去掉了,放心。”安斯年递过干净的筷子。
林海小心地夹起一块带着酥脆边缘的鱼肉,轻轻吹了吹,送到女儿嘴边。
小与张开嘴,咬下。
牙齿轻触到那层金黄酥壳,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随即是里面细嫩白的鱼肉。滚烫的酸甜汁液瞬间在口中弥漫开,刺激着味蕾,鲜美无比,又毫无腥气。
从未尝过的极致美味让她满足地“唔”了一声,眼睛幸福地眯成了小月牙。
“好吃!爸爸!好好吃!”小与含糊不清地喊着,自己伸出小手,笨拙地去夹下一块,看着女儿久违的、近乎贪婪的吃相,林海差点连眼眶都红了,连连说“好”“好”。
小与刚吃完几块松鼠鱼,正意犹未尽,安斯年又推了一盅蛋羹过来。
小女孩一看到这碗温润如玉的蛋羹,立刻被吸引了,“哇,这个鸡蛋羹好像在发光!”
林海和满桌的客人都在笑这童言稚语,只有晏臻和良辰赵白露悄悄向安老板投去一眼。
这澎湃的木系灵气简直要把眼睛都闪瞎了。
小与欣赏了好半天发光的蛋羹,用勺子舀起一小块,吹了吹,小心地送入口中。
细腻!嫩滑!带着蛋香和淡淡的葱油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清香,入口即化,像最温柔的云朵滑入喉咙,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她眼睛又亮了亮,一勺接一勺,安静而专心地吃着这碗看似普通却注定不凡的蛋羹。
林海看着女儿吃得香,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感慨,自己也终于得空刨了一口白饭……嗯?不愧是一天七百五餐费的美食民宿,就凭这口大米饭,他甚至已经觉得值回票价了。
就在这时,安斯年放在桌面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微微蹙眉,但还是擦了擦手,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边接通:“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热情又带着点职业圆滑的男声:“您好!请问是饱岛仙居的安老板吗?我们这边是【某某的周末】节目组的……想问问您那边包场的事情。”
安斯年望向窗外摇曳的花枝,语气疏离而平淡:“抱歉,我这边预定的客人很多,没准备接待综艺拍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显然没想到有人会一口拒绝这样有名又有利的事儿。
那男人顿了一会儿,语气变得有些急切起来,“安老板!安老板您听我说!我们当然知道您那儿预定的客人很多,我也是专门在网上做过详细的功课才打这个电话的。
但我们可以等啊,本来这一季计划也是在两个月以后开拍的,我们这档节目,定位就是寻找城市之外那些真正有韵味、有品质的慢生活空间,展示明星嘉宾在远离喧嚣环境下的真实状态。绝对不是那种吵吵闹闹、折腾人的娱乐节目!我们会严格控制拍摄时间和范围,而且……”
电话里的声音滔滔不绝地分析着节目定位、拍摄规模、保密协议、对民宿品牌价值的巨大提升、以及相当可观的场地使用费……安斯年眉头蹙起,开始有点小不耐烦了。
这不是纯纯耽误他吃饭么?
他张嘴淡淡地答道:“不……”
“安老板,就算您可能不太在意这些曝光和收益。但我们这次邀请的嘉宾阵容真的非常难得!比如最近爆火的新晋顶流——柏文轩 !您可能也听说过?他的粉丝号召力可是现象级的!如果他能在您这民宿里度过一个周末,那对您这里知名度的提升,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柏文轩?
那不就巧了吗。
他不光听过,还亲眼见识过这位霸凌者出色的演技。
确实称得上顶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