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炙烤岩甲犀蹄

飞舟在僻静的河岸泊稳, 安斯年身形微动,已回到空间小院。

洗、切、炒、煮,动作快得带起残影。

面对蕴含浓郁灵气的灵植与妖兽肉, 他没有堆砌复杂的调味或炫技,而是凭借对食材特性的理解与火候掌控, 将内蕴的鲜美与灵气彻底激发,制作得更符合地球人的口味。

很快, 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陆续出锅了。

碧椒爆炒赤麂肉,色泽鲜亮,椒香的刺激与肉质的鲜甜融合得恰到好处;炙烤的岩甲犀蹄,表皮焦脆金黄, 内里丰腴多汁, 霸道的肉香被类似小香葱的野菜驯服;最后是青豆焗奶香灵薯泥, 奶香与薯泥的绵软甜香完美交融,点缀着几颗嚼劲十足的青色豆类, 令人食指大动。

“好了,可以吃了。”安斯年指尖微动, 分装好的餐盒已经落在每个人手里。

菜色不多, 但分量十足,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众人,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拿起碗筷, 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唔……太好吃了!这青菜怎么会这么辣?还有点甜, 但辣得舒服,过瘾!”

“这肉!入口即化,而且吃完感觉全身暖洋洋的。”

“这土豆泥也太香了!比我吃过的任何米其林大餐都要美味!”

“废话,安先生的手艺, 你拿米其林比?”

众人一顿胡吃海塞,吃到差不多了才空出了嘴,发出阵阵赞叹。

这些蕴含着灵气的食材,不仅味道鲜美,还能滋养身体,缓解疲劳,让他们这些习惯了预制菜和工业调味料的现代人,感受到了久违的来自食物本身的幸福感。

晏臻坐在安斯年身边,细心地刮干净碗里最后一勺薯泥送入口中,才放下碗,很自然地伸手在安斯年胳膊上轻轻捏了捏,声音放得低软:“累了吧?待会儿我赶路,你回空间歇着。”

安斯年侧头看他,眼神也柔和下来:“我们现在在皎野洲,属于九嶷最边陲的地带。想要回到中央大陆需要跨越三四个大洲,路程遥远,而且中间还隔着不少险地和蛮荒区域,你这样赶得赶到什么时候?”

“具体……要多久?”晏臻问道。

“两天两夜起步,铁人也得累趴。而且,”安斯年沉吟道,“飞舟目标太大,遇上飞行异兽族群或者化神期大妖的领地,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晏臻皱起了眉头:“那……?”

“放心,等我的灵气彻底恢复,就可以施展空间神通直接瞬移回到中央大陆。有了舆图作参照,定位会准确很多。”安斯年顿了顿,感应了一下空间内的灵气流正在加速汇聚,“明早应该就攒得差不多了。”

晏臻闻言,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好。”

午餐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结束。安斯年让众人收拾好东西,然后将那艘木系飞舟收起,带着大家在黑石镇边缘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半天,安斯年没有急于赶路,而是选择留在客栈中继续调息,晏臻守在一旁,张宏胜则负责警戒和打探消息,偶尔也会带着先遣队的成员们在黑石镇内有限度地活动一下,让他们近距离观察和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科考组的成员们则利用这段时间,将之前收集到的数据进行整理和分析,忙得不亦乐乎。

半天一夜,转瞬即逝。

清晨,房门打开,安斯年缓步走了出来,一身合体的浅紫色长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面容俊朗,气息沉稳,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身后的晏臻依然一身黑袍,倒是腰带和头上系着的发带,和安斯年的衣物同色同材质。

客栈大堂里,众人已聚齐等候。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安斯年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大家,“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出发!”李明哲推了推眼镜,难掩兴奋。

出了小镇,确认周围再无人迹后,安斯年看向先遣队两位领头人,语气自然,“我会带你们先瞬移到中央大陆,等买好地图,再转道苍梧州的扶云镇。到了扶云镇后,队伍不用跟我进山门。你们在镇外找个安全的地方,先扎营安顿下来。我看你们之前做的翻译软件效果不错,应该很快就能适应这里。”

他指尖微动,数十枚温润的叶片符箓精准落入每人手中,符上灵纹流淌着微光。“这是‘传讯符’。真遇到要命的危险,或者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注入灵力激发它,我就能感知到,记着,不到生死关头别乱用,收好了。”

众人握紧符咒,感受着其中强大的守护之力,心中稍安,齐声应道:“是!”

安斯年言罢,袖袍自然垂落,周身气息骤然内敛。下一瞬,无形的空间波纹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轻柔却带着撕裂虚空的力量。四周的光线和景物瞬间扭曲模糊了一下。

晏臻靠得最近,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柔和力量裹住身体。其他人则感觉精神恍惚了一瞬,仿佛眨了个眼。

当空间感稳固,视野清晰时,喧嚣鼎沸的人声、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以及完全不同于边陲黑石镇的繁华市井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不远处的城门楼上三个大字,安斯年轻念道:“玄穹洲,万流城。”

缴纳了一块中品灵石的入城费,他们站在一条宽阔得惊人的青石路边。

两侧是鳞次栉比、造型各异的楼阁殿宇,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行人摩肩接踵,修为气息强弱混杂,从炼气到金丹比比皆是,甚至有几道隐晦强大的神识不经意间扫过,空中流光飞逝,各式飞行法器穿梭往来,精纯的天地灵气浓如薄雾,吸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

“这……就是中央大陆?”一个年轻队员震撼地低呼。

“灵气更足了!”张宏胜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安斯年没有多看这繁华,他强大的神识无声铺开,瞬间覆盖附近几条街,精准锁定了一家大型杂货典籍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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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斯年手持玉简,沉入神识。浩如烟海的地形信息瞬间呈现,尤其是苍梧洲扶云宗一带的地势地貌,纤毫毕现。他迅速锁定并对照现在的位置,将路线及周边地形牢牢记住。

没继续耽搁时间,出城,空间波动再次笼罩众人。

光影扭曲、坍缩、重组。

脚踏实地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万流城的喧嚣消失无踪,山野的沉静与微凉弥漫开来。灵气依旧充裕,却少了浮华,多了份宗门特有的清灵,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他们站在一个依山而建的镇子旁边,屋舍古朴,带着岁月痕迹,街道干净但行人稀疏,显得有些冷清。

抬头望去,视线的尽头是震撼的景象——巍峨巨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云雾缭绕的山腰上,殿宇群落隐约可见,最奇特的是环绕主峰山巅的云层,被一股庞大玄奥的力量牵引着,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螺旋状漏斗!

云气缓缓旋转流动,边缘舒展,中心深邃,散发着柔和恒定的灵光,阳光穿过云隙,投下道道光柱,更添神圣缥缈。

这是扶云宗标志性的守山大阵‘云涡’的外显奇景,象征着灵脉汇聚、气运流转。

安斯年的瞳孔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

大阵仍在运转,但那螺旋云涡……似乎比他记忆中黯淡了几分?旋转的韵律,也隐隐透出些迟滞感。

这细微变化,要不是他对这阵法看了三百年,熟知入骨,又身为化神修士感知入微,是很难察觉的,一丝阴翳悄然掠上心头。

他收回目光,将先遣队的物资尽数摆放在旁边空地上,然后看向张宏胜和李博士:“扶云镇到了,可按计划去镇外找地方扎营。记住我说的,小心行事,有事用符。”

“明白!”两人应道,带着队伍与物资转身向小镇反方向的密林探索而去。

安斯年没有立刻进镇,也没有飞向山门。他站在原地,目光再次投向那巨大的螺旋云涡和云雾深处的殿宇,缓缓闭上了双眼。

浩瀚的神识,无声无息地朝着扶云宗山门方向辐射开去,像是最轻柔的风,拂过山门的每一处角落。

神识所及之处,景象在识海内清晰映照:

昔日光洁如镜的山门石阶,如今缝隙间杂草丛生,苔痕遍布。负责洒扫的杂役弟子身影寥寥。

外门演武场,空旷寂寥,记忆中人声鼎沸、剑气纵横的热闹场景荡然无存,只有零星几个炼气期弟子,在偌大的场地上有气无力地挥着剑,动作生疏,精神涣散。

内门居所群落,许多房舍门户紧闭,窗棂蒙尘,显然久无人居。偶尔看见人影,也是脚步匆匆,面带忧色或麻木,丝毫不见大宗门弟子应有的朝气。

当他的神识掠过储玉峰半山腰的一片灵田时,心下微微一跳。

那里曾是他亲手规划、引灵泉灌溉的上好灵田,种着珍稀的“紫纹玉髓稻”和多种辅助灵植。

当年接近遭遇天劫之前,稻穗饱满,灵草吐翠。而现在……有的只是大片的枯黄和死寂。泥土板结龟裂,田垄坍塌,精心培育的灵植化为枯槁杂草和焦黑残梗,在风中无力摇摆,一片荒凉破败。

破败的灵田旁,是他曾经的洞府——翠微居。

洞府外的防御禁制还在,气息却已截然不同,里面住着一个陌生的筑基后期弟子。洞府内他引来的小型灵泉眼,灵气微弱散乱,庭院里他曾颇为喜欢的几株静心兰,已枯死大半。

也感应不到任何属于灵犬沙姜的气息,它是已经化形离开扶云宗了,还是……

安斯年不愿深想,一丝些微的酸楚爬上心头。

五年……仅仅不到五年!

第122章 碧灵果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安斯年心生波动, 神识不由自主地泄露出一丝属于化神修士的浩瀚气息时——

扶云宗深处,主峰‘接天峰’上的正殿内,正在盘膝打坐的现任掌门孙临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先是茫然, 随即眼中涌起惊骇,那是什么气息?强大到令他灵魂颤栗, 无比浩瀚又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化神?!

而且绝不是他知晓的任何一位化神老祖,那几位就没有一个主修木系的, 难道是隐世大能重新出山?!

孙临瞬间汗毛倒竖,猛地站起,宝婴中期的神识本能地疯狂扫出,试图捕捉那气息源头。

然而那道气息出现得突兀, 消失得更是诡异, 像是从未存在过, 只给他留下了巨大的阴影和满身的冷汗。

他惊疑不定地望向山门之外,脸色变幻不定, 却根本不敢用神识去继续追踪气息消失处,更不敢出声询问或示警。

未知的化神驾临宗门……是福是祸?

此刻的山脚扶云镇边缘, 安斯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眼底深处因宗门现状掀起的悲怆感已被强行压下, 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平静与沉凝,刚才那丝气息泄露,宗门内的所有反应自然也落入了他的感知。

偌大的扶云宗,曾经排名九嶷十大宗门的扶云宗, 除了那个被惊得战战兢兢的宝婴中期, 余下弟子,包括占据他洞府的新主人,还有那稀稀落落的五个元丹、三十几个筑基,四百多炼气……竟然没一个能察觉方才他泄露出的气息。

人丁凋零至此, 气息衰败如斯!五年光阴对修真者不过眨眼瞬间,竟然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这就是你住了三百年的地方?风景真好。”晏臻稍显刻意地说道。

安斯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他,“是啊,可惜当时没什么感觉……”

言语间,那份物是人非的寂寥感还是透了出来。

转移话题显然失败,晏臻心里叹口气,不再试图粉饰太平。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安斯年的肩膀,正色道:“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直接亮明身份?还是找个内门弟子来详细问问?”

“能说的,邓景山差不多已经说了,现况就已经是这样,问不问的也没什么意义。”安斯年微微摇头,伸手反抓住肩膀上晏臻的手掌,似乎在汲取着暖意,“我刚探查了一下,宗门里几乎没多少人了。”

“嗯,人各有志,勉强不了的。邓景山宁肯留在特修委当教官也不愿意跟你回九嶷不是么?”

所谓树倒猢狲散,晏臻觉得倒是也能理解,就是话说透了又怕安老板难受,另一支手也搭了上去,摩挲着安斯年的手背。

“我当然知道,”安斯年回了个淡淡的笑,接着说道:“就是……当初我师父还有一些朋友都对我挺好的,我想,怎么都要还报一下才行。”

“行啊,你想怎么做都行,我帮你。”晏臻完全不用过脑子地答应一声,对于他家安老板想守护的东西,他无条件的表示支持-

半日后,扶云宗那略显萧索的山门石阶前,迎来了两位访客。

走在前面的青年男子,身形高大魁梧,皮肤是久经风沙的粗糙古铜色,面容轮廓深刻,带着一种野性难驯的彪悍气息。

他穿着一身不知名兽皮鞣制的粗糙皮甲,腰间挂着一柄沉重的厚背砍刀,周身散发着的金系气息,明显已经到了元丹中期,像是未开化的洪荒巨兽,带着绝大的压迫感。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面容普通、气息平凡的少年,低垂着头,双手拢在袖中,像个影子,貌似随侍的小厮。

“何方贵客?所为何事?”守在山门处的两名炼气期弟子被那股蛮横彪悍的气息震慑,硬着头皮上前喝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兽皮青年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名弟子,然后用一种极其生硬、仿佛刚学会说话不久的语调开口,语速很慢,言简意赅:“岩狰。找……秦恒。报恩。”

“秦恒?!”守门弟子脸色大变,失声惊呼。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扶云宗,几乎成了一个禁忌,是不是搞错了?

“对……秦恒。”晏臻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似乎觉得对方没听明白。

他照着安斯年神念传递过来的信息比划着,“高个子。冷脸。剑很快,白光!” 他笨拙地模仿着寂灭剑意的特征,动作有些滑稽,但那认真和急切的神情不似作伪。

这描述虽然粗陋,但核心特征却十分契合秦恒的形象。

两名弟子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刚从蛮荒走出来的元丹修士。

报恩?秦首座那冷冰冰的无情道也会救人么?

但,面前这人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看起来……倒像是出自蛮荒被人施以援手后千里迢迢投奔恩人的类型。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惧和为难。一位陌生的、气息如此彪悍的元丹中期修士指名道姓要找一个涉及巨大丑闻而陨落的前长老……这绝非小事,更不是他们能处理的。

其中一名弟子反应稍快,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谨慎:“前……前辈息怒!秦首座的去向非我等弟子所能知晓。请前辈稍候,晚辈……晚辈这就去通禀掌门!”他几乎是立刻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山上跑。另一位则留在原地,冷汗涔涔,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只盼着掌门赶紧派人来。

接到通禀的孙临,心头瞬间杂念丛生,脸色变幻不定。

来找秦恒报恩?不管真假吧,明显是可以争取的友方,而且对方的气息被描述得如此彪悍……

孙临眼中精光急闪,宗门现在连个像样的元丹后期都没有,一个战力不俗的中期,无论他为何而来,只要不是敌人派来的……风险再大也值得一试,机不可失。

“敲‘聚英钟’!召集所有在峰筑基以上弟子,速至凌云殿集合,有贵客临门!”孙临迅速下令,同时琢磨了一下储物袋内的珍藏,一方“锐金玄铁”作为见面礼应该勉强说得过去了。

清越的钟声回荡在山峦之间。

很快,五位元丹期的长老和十余名筑基期弟子匆忙赶到凌云殿,脸上都带着惊疑不定。宗门已经挺久没有这样郑重其事地聚众了。

戒律堂首座沈崇,身穿深紫色的规制服饰站在大殿前列,目光还算沉稳,但眼底深处却掠过疑惑和警惕,“掌门师叔,什么贵客,值得敲响聚英钟?”

孙临朝他点点头,眼神示意稍安勿躁,见人差不多到齐了,沉声道:

“诸位,稍后有贵客临门,乃是来自蛮荒的岩狰道友,金系元丹中期修为,为感念戒律堂前首座秦恒的昔日恩德而来。宗门正值多事之秋,此等善缘,务必慎重以对,礼数周全,不可怠慢,都打起精神来!”他刻意略过禁忌,只强调‘感念恩德’和‘善缘’,将想要留人的心彻底摆明了。

提到秦恒两字,殿内气氛骤然一凝,众人神色各异,有惶恐,有复杂,有悲哀,唯独沈崇依旧面沉如水,只是眼神更加幽深了几分。

片刻后,在守门弟子的引领下,蛮荒修士岩狰带着他的凡人小厮大步踏入凌云殿。他那彪悍粗犷的外形、毫不掩饰的修为和腰间的厚背砍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安斯年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晏臻身后,当他的脚步踏入这座宏伟而熟悉的正殿,一股浓烈的复杂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三百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压缩。

殿内高悬的牌匾、熟悉的灵木支撑柱、甚至那若有若无的‘静魂香’的气息……都与他记忆中那个辉煌鼎盛的扶云宗议事大殿重叠,却又透着从没见过的萧瑟和空旷。

微微抬眼,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孙临身上。

那位曾经温和中带着锐气的师叔,如今眉宇间刻满了深深的疲惫,那份属于宝婴修士的威严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感,他腰间悬挂的那只棕黄色储物袋,是师父当年花了大价钱拍下的那只……安斯年心头微酸,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袋子的云纹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是二师兄沈崇。形貌没什么太大变化,原本属于秦恒的深紫色戒律院首座服饰穿在身上,倒也挺适合他的。

比起其他的几个师兄弟,记忆中的沈崇永远板着一张严肃的脸,不怎么爱说话却没什么能逃过他那双锐利的眼。想到这里,他重新低下了头,神念透过戒指向晏臻大概介绍了这两人。

沈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一个蛮人……竟然讲究得带着一个凡人小厮?有点突兀吧。

更奇怪的是,这个凡人小厮刚才的眼神,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总之不太对劲。他心中的疑虑瞬间攀升,不动声色地将那小厮细细地打量了几眼。

晏臻的目光扫过全场,不经意地在孙临和沈崇身上停留了一瞬。一个师叔,一个师兄,确实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

孙临堆起热情的笑容,主动向前迎了两步,拱手道:“老夫孙临,忝为扶云宗掌门。岩狰道友远道而来,蓬荜生辉,道友请上座!”他示意弟子在掌门宝座旁添设一席。

晏臻生硬地点了下头,目光锁定孙临,开口依旧是那艰涩生硬的语调,直切主题:“秦恒……在哪?”

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弟子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低下了头。沈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目光死死钉在晏臻脸上。

孙临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随即化为无尽的沉痛与哀伤。他重重叹息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岩狰道友……听闻你是为报秦恒昔日救命之恩而来?”

“嗯!”晏臻用力点头,眼神执着,“皎野洲,蝎妖群,他救了我,剑……很强!”

“唉……”孙临又是一声长叹,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眼圈真的有些红了,“道友重情重义,孙某感佩五内!苍天无眼啊,秦师弟他……他已于四年前,不幸身陨道消了!”

“死了?!”

晏臻虎目圆睁,发出一声如同受伤猛兽般的低吼,一股惊愕的情绪混合着元丹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让整个大殿的人都心神一震。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神凶狠地瞪着孙临,又扫过殿内众人:“不可能!他……那么强!!”

这反应,完全是一个不通世故、只认恩仇的蛮荒修士骤闻恩人死讯应有的剧烈反应。

沈崇微微眯起了眼,眼中的审视没减少,但也没能挑出什么破绽。

“天不佑我扶云啊……”孙临悲戚摇头,眼中含泪,“秦师弟之陨落,是我扶云宗……万劫不复之痛!”他猛地抬头,看向晏臻:

“岩狰道友,秦师弟虽已仙逝,但他之恩情,也是宗门之恩情,如今扶云宗……唉,强敌环伺,岌岌可危!孙某厚颜,恳请道友看在秦恒份上,念及这份恩义,暂留鄙宗,孙某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与道友共守这片基业。” 孙临对着晏臻,深深拱手一揖。

此刻的孙临,像一个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溺水者,将宗门存亡的希望都寄托在了眼前这个陌生蛮修的身上。这份绝望中的恳求,比任何表演都更真实。

晏臻仿佛陷入巨大的悲愤与茫然。

思索良久后……最终,他猛地抬手,重重拍在腰间的厚背砍刀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一字一顿,声震殿宇:

“恩人死了,他的地方,我守着!谁来打,就……砍谁!”

这充满血腥味儿又直白无比的誓言,让孙临心中大喜,他克制着激动,再次深深一揖:“道友高义,从今日起,岩狰道友便是我扶云宗客卿长老!小小见面礼,还望笑纳……”

起身,掌中已奉上那块“锐金玄铁”。

晏臻看了一眼,随手接过,塞进怀里。他身后的安斯年没忍住又瞄了储物袋一眼,那块大金砖似的金系灵物,很像是师父八百岁寿宴时,大师兄献上的那块寿礼。

孙临热情地问道:“不知岩狰长老想居于哪座山峰?但凭挑选!”

晏臻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翠微峰,手指着那依稀可见的荒废梯田轮廓,语速缓慢地说:“那座,像我老家。”

孙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翠微峰?”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个被遗忘的名字和这蛮修的话,立刻点头:“好!好!翠微峰清幽开阔,岩长老眼光颇好,沈首座,” 孙临转头看向沈崇。

沈崇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在。”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岩长老初至,一切陌生。你亲自负责安排长老在翠微峰的一应起居事务,务必周到妥帖,不可有丝毫怠慢,长老有何要求,需全力满足!对了,前几天成熟的碧灵果,你拨上一份给岩长老尝尝鲜。” 孙临郑重又细致地吩咐道,照顾不假,摸清底细并严密监视也该是沈崇费心的。

“谨遵掌门令谕。”

沈崇拱手领命,转身冲着晏臻的方向微微躬身,声音刻板而恭敬地发问,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瞟向他身后:

“岩狰长老,请问,您身边这位是?他与您同住翠微峰还是需要安排到外门弟子屋舍?”他笑了笑,似乎缓和气氛地解释道:“岩长老莫怪,只是刚才一见颇有些熟悉之感……”

沈崇目光直直地盯住了安斯年:“这位小哥,我们之前可曾见过?”

第123章 红烧赤焰鸡

安斯年低着头, 没有反应。

晏臻脸上却立刻显露出不悦,他瞥了一眼沈崇,然后不耐烦地甩手一指,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野蛮劲儿,用更生硬的语调吐出一句:

“聋哑, 仆!当然住一起。”

回答简单粗暴,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问的?’的鄙夷, 完美符合一个不通礼数的蛮荒修士形象。

“又聋又哑?” 沈崇审视的目光在安斯年身上又转了一圈,似乎在判断这个解释的可信度。

安斯年的头垂得更低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泛白的衣角。

沈崇的目光沉了沉,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对晏臻微微颔首:“原来如此。是我多虑了, 请岩长老勿怪。”

晏臻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 便不再看他,迈开大步就往外走, 安斯年快步跟上。沈崇则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紧随其后, 眼底深处是一片谁也看不清楚的幽深。

翠微峰。

沈崇将两人送到洞府门前不远处, 一刻未停,转身离去。

熟悉的石阶蜿蜒而上,两侧的灵植依旧苍翠,只是少了打理, 显得有几分野意。

晏臻走在前面, 安斯年沉默地跟在后面,他低垂着眼睑,目光却贪婪地扫过路边每一处熟悉的景象,山石依旧, 草木却失了精神。

“洞府?里面还真是个山洞啊?”晏臻好奇地低问,打破了沉默。

安斯年脚步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门口那块巨大的球状奇石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像是自言自语: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沿着这条山道。那会儿刚测出天灵根,又被掌门收为徒弟,风头无两,被前呼后拥地送到翠微峰,可后来……”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这灵田我可花了不少功夫,快筑基之前,层层叠叠,灵光宝气的,紫纹玉髓稻的穗子饱满得像是小葡萄,风一吹,稻浪翻滚,灵气扑面而来……旁边那块种的是‘凝露草’,叶子在清晨会凝结出甘甜的灵露,用来煮茶最好……还有那边,‘星火椒’,小小的五角星型,红得刺眼,用来爆炒兽肉,能激发出最原始的肉香……”

安斯年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晏臻的眼前似乎真的浮现出那副生机勃勃的画面,与眼前的荒芜对比强烈得刺眼。

“宗门待我……真的很好。最好的山峰之一,最肥沃的灵田,最好的灵泉……修炼资源,从没缺过我的,哪怕……三百年了,我还是没能筑基。”安斯年继续说着,他停下脚步,眺望着主峰半山腰一块突出的巨石平台——登仙台。

那是新人入门前测试资质和初步引导修炼的地方。曾经光滑如镜的石板,如今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拜师学艺了。

安斯年的目光落在平台中央那块布满灰尘的测灵石上,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忐忑地将手按在冰冷的石头上。

“天灵根……呵。谁能想到呢?整个宗门,不,也许是整个九嶷最大的笑话吧。但也没人当面笑我,反而……变着法子给我送吃的用的。”

提到“吃”,安斯年眼中难得地浮现出一丝无奈。

当时情况是怎么来着?对了,秦恒面无表情地高坐在戒律堂上,堂下站着几位垂头丧气的内门弟子,还有抱着食盒一脸无辜的自己。

“本月第三次!”秦恒的声音冰冷,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曹宜春、李泛、方敏达!你们身为内门弟子,不思进取,竟敢公然违反宗门非休沐日禁止聚众宴饮的第七条例!更在灵药园值守时擅离职守,只为……”他的目光扫过安斯年怀里的食盒,额角似乎跳了一下,“……只为吃一口安斯年做的‘红烧赤焰鸡’?!”

底下三个弟子头垂得更低,不敢吭声。安斯年抱着食盒,小声辩解:“秦首座,是我不好,是我自己想吃……”

秦恒凌厉的眼神扫过来,安斯年立刻噤声。

秦恒声音更冷:“安斯年!你,你纵然……咳!身为掌门弟子,当以修行为重,沉迷口腹之欲,不思进取,更是引得同门为你违纪!罪加一等!”

他猛地一拍戒律尺,发出清脆的响声,震得人心头一跳。

“即日起,戒律堂追加一条禁令:所有弟子,禁止以任何形式接受安斯年投喂的食物,违者,罚后山寒潭思过十日!聚众接受投喂者,二十日!此令即刻生效,昭告全宗!”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几声没憋住的轻笑,安斯年抱着食盒,彻底傻眼了,脸上写满了委屈,被罚的师兄弟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

“呵……”

安斯年从回忆中抽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秦恒……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说我做的菜能影响别人的道心。可那些菜都是我改良过的,不光是好吃,关键是能最大程度激发里面的灵力,对修炼火系功法的弟子其实很有益处……可惜,那条禁令之后,大家都不敢来我这儿吃饭了。” 那语气,竟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怀念。

晏臻听着这些遥远的往事,看着安斯年此刻平静中带着复杂追忆的侧脸,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悄悄伸出手,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握住了安斯年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了捏。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翠微居,洞府依山而建,清雅幽静。

院门已经打开,一个陌生的筑基后期弟子正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和惶恐,指挥着两个杂役弟子将自己的东西搬出来。

看到晏臻和安斯年走来,那弟子连忙收敛神色,恭敬行礼:“岩长老!洞府已按掌门吩咐为您腾出,弟子这就告退。”他不敢多看晏臻身边那个气息全无的凡人小厮,低着头,带着杂役匆匆离开。

晏臻点点头,没说什么,迈步走了进去,安斯年跨过门槛的刹那,时光的尘埃都仿佛被这一步踏碎,更多的画面碎片涌上心头。

师父指点灵植培育时的声音,秦恒冷着脸却偷偷帮他完善聚灵阵法的身影,大师兄送来新奇种子时爽朗笑声,独自一人研究灵食配方失败时的焦糊味……点点滴滴,瞬间塞满了他的感知。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低垂的眼睑下,眸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归于平静。

可晏臻仍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失神,他也没多问,只是走到安老板身边,大咧咧地摆出了主人使唤小厮的架势:“地方挺好,就是闷了点。阿年啊,把门窗都打开通通风,收拾利索了,我们去断情峰祭拜一下……秦恒恩人。”

安斯年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瞄过对方一眼,轻轻点头:“好。”

整理阵盘,去除掉洞府内之前那位的气息,对两人来说也就几个眨眼的功夫。

断情峰离翠微峰不算太远,但沿途的气氛明显萧瑟了许多,植被稀疏,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阴冷和肃杀感。

这一路上也零星碰见过几个弟子,但没有任何人阻拦或提出陪同。秦恒的死是扶云宗的伤疤,也是禁忌,非必要的场合大家都不会主动靠近那座染血的山峰。

安斯年沉默地跟在晏臻后面,越靠近峰顶,他的步伐越慢,呼吸也越发的轻。目光扫过路边嶙峋的石壁,上面依稀可见一些被强大剑气划出的沟壑,无声地诉说着当年的惨烈。

峰顶一片狼藉,广场中央,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石碑孤零零地矗立着。

石碑周围寸草不生,地面是深褐色的硬土,像是被反复冲刷也未能完全洗去的血渍干涸后的颜色,山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就是……这里?”晏臻停下脚步,粗犷的声音也下意识地放低了些。

“嗯。”安斯年轻答。

他走到石碑前,轻轻拂过碑身上那一道最深的剑痕,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眸底深处,青色微芒悄然亮起。

回溯。

安斯年的心神沉入这片土地的记忆中,试图捕捉那天最清晰的画面,探寻秦恒暴走的真相。

然而一股强大、混乱且具备空间属性的能量乱流冲击着他的感知。

……有人刻意抹除和干扰过,时间久远,残留的气息被搅成了碎片,零星又无规律地闪现后重组:

双目赤红的秦恒身影骤现,他的本命灵剑‘断水’,却在嗡嗡悲鸣。

身上至少有数道深可见骨的剑伤,鲜血浸透了紫色的袍服。

他正对着一个方向嘶吼,脸上是全然无法置信的疯狂与暴怒:“这不可能!为什么?!是你?!”

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和……一丝绝望?

画面瞬间切换,剑光如瀑!

不再是平日秦恒那中正平和的招式,而是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杀戮。剑气纵横之处,撕裂了数名弟子的护体灵光,血雾爆开……画面血腥而短暂。

残影晃动,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形出现在混乱战场的边缘——沈崇?!看不清动作,只能看到他当时脸上的表情,不是惊愕或悲伤,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下一瞬,一道接近化神期的强大气息骤然爆发,瞬间覆盖了整个回溯画面……

安斯年收回神通,若有所思。

收获不大。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可秦恒确实屠杀了本峰子弟。

但也不算白来,起码,沈崇是知情人。

嗯,要怎么撬开这位古板师兄的嘴巴呢?

第124章 碧灵果×2

回到翠微峰不久, 便有执事弟子送来了长老份例。

安斯年抬眼一看,竟还是个熟人,孙临的亲传弟子, 名叫李锐。

比起十来年前那个怯生生、却总是不声不响帮自己照管灵田的农家少年,如今的李锐已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 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但也添了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晏臻接过储物袋, 神识一扫。

空间不过半米大小的袋子里,摆着十块上品灵石和一些基础丹药符箓,一块像是木质雕琢却氤氲着宝光的身份令牌。

另外一个托盘中,六颗婴儿拳头大小的青色果子散发着清香。

他满意地点点头, 掏出块灵石扔给李锐:“辛苦, 赏你的。”

李锐身形一矮, 着急地接住了灵石,相当于一万块下品的上品灵石, 就这么随手给人了?他有点不敢置信,脸上惶恐更甚:“……谢长老厚赐, 弟子实不敢当!”

晏臻摆摆手, 听着安斯年神念传来的提点,状似随意地踱步到李锐身边,魁梧的身形带去一股无形的压力,“根基挺扎实, 金系?离筑基不远了吧?”

李锐被元丹大能的气息笼罩, 呼吸都紧了几分,连忙道:“长老慧眼,弟子……确实已至炼气大圆满,只是……尚缺一丝机缘和助力。”他语气中带着对突破的渴望, 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哦,差了能凝聚本命灵宝的物件吧?”

晏臻摸了摸下巴,眼神锐利地扫过对方,“正好,你师父给我的见面礼,于我无用,听说你小子挺勤快,我也看你顺眼,拿去玩吧。”说着,手掌一翻,那块金砖似的‘锐金玄铁’出现在掌中。

李锐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呼吸骤然急促,炼气大圆满的定力在此刻荡然无存。

若有此物融入本命剑胎的祭炼,不仅筑基的成功率大增,未来的潜力也将不可限量,这简直是所有金系剑修梦寐以求的机缘!

“岩长老,这……这太贵重了!弟子……”李锐声音发颤,激动得语无伦次,手想伸又不敢伸,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诱惑太大了,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他懂,怎么就能轮到他头上了?

晏臻微微垂眼,直接将那块散发着诱惑力的金系异宝拍到了李锐怀里:“让你拿着就拿着,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是来找秦恒报恩的,关于他的事,可有什么……嗯,内情?”

那锐金玄铁入手沉重冰冷,纯粹而锋锐的气息几乎要刺破皮肤,直透李锐的丹田,让他浑身的金系灵力都为之沸腾欢呼,狂喜冲击着他的理智,他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矿石。

可转而听到“秦恒”二字,李锐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紧接着就是愤怒和恨意涌了上来。

他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看向晏臻的目光带着几分警惕和挣扎。

理智告诉他,关于秦恒的一切都是宗门禁忌,尤其是戒律堂首座沈崇亲自下的封口令,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拒绝回答。

但怀中锐金玄铁冰冷的质感,那与他灵力无比契合、几乎在呼唤他本命剑胎的锐金之气,又死死拽住了他拒绝的念头。

这诱惑,关乎道途,关乎未来,他只是一个挣扎在筑基门槛的内门弟子,这份机缘……!要是什么都不说,这东西还能是他的么?

终于,在内心天人交战了数息后,对力量的渴望压过了对戒律堂的恐惧。李锐猛地抬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急促,语速飞快:

“具体的……弟子真的不知!只听说一些流传很广的传言……都说当年秦峰主是在冲击宝婴天劫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被……被心魔反噬,彻底入了魔!这才神智癫狂,在断情峰上大开杀戒……若非沈崇首座及时赶到镇压,死伤恐怕更重。我兄弟阿坤……那天正好轮值守在断情峰外围,就那么……尸骨无存……”

说到最后,李锐的声音透出些哽咽,充满了难言的悲愤,“沈首座……他那天也被波及,受了重伤。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轮到我兄弟……”

说完这些,李锐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他不敢再多留,紧紧抱着那块足以改变他命运的锐金玄铁,对着晏臻深深一揖:“弟子……弟子已经知无不言,长老若再无吩咐,弟子告退!” 不等晏臻回应,他便如蒙大赦般迅速转身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直到李锐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尽头,晏臻脸上的那种豪爽笑容才渐渐淡去,他转身,却发现安斯年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不解的思索。

“心魔反噬?”安斯年轻声自语,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质疑,“秦恒修的是……无情道啊。”

“无情道?”晏臻一愣,名字很好理解,可他对这功法体系不太了解。

“嗯。”

安斯年解释道:“无情道修的就是断情绝欲,太上忘情。从修炼之初便极尽苛刻,斩断尘缘,磨灭七情。为的是什么?就是要在漫长道途中,尤其是天劫降临时,最大限度地……消除心魔滋生的土壤。古往今来,从没听说哪位真正踏入无情道门槛的修士,会在境界突破的关键时刻被心魔反噬入魔的。”

他哼笑了一声,声音笃定,“这不合常理,甚至可以说是……悖论。要么,他根本没有真正踏入无情道;要么……所谓的心魔反噬,就是个谎言,是用来掩盖真相的幌子。”

晏臻看着他陷入深思的侧脸,那双总是透着平静与淡然的眸子里,此刻清晰的映着对秦恒的关注和不解。

认识这么久了,安斯年很少会流露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

一股极其微妙又带着点微酸的情绪,像是小气泡,咕噜噜地在晏臻心底冒了出来。

他凑近安斯年,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对方,声音刻意放得随意些,“歪,”

他顿了顿,眼神在安斯年脸上逡巡,“你……好像对这位秦峰主,特别在意啊?比对你师父都上心似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很好么?”

最后一句问得有些别扭,晏臻却紧紧盯着安斯年,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安斯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问得怔住了。

他抬眼,对上晏臻那双狭长的眼眸,那眼神直白,毫不掩饰其中的占有欲和……那点小小的酸。

这家伙,倒是挺敏锐的……有极淡的笑意从安斯年眼底一闪而过。

“确实挺好的,我还曾经因为这个对他有过好感,但后面也都被时间消磨没了,现在么,只能看得见你一个人。”安斯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掌中多了一颗灵果。

碧灵果算是扶云宗的特产,但产量极少,唯有元丹以上修士每月才能分得几颗。通体碧绿的果子像是上好的翡翠雕琢而成,表面笼罩着一层青色光晕,浓郁的草木生机混合着果香弥漫着,沁人心脾。

“尝尝。”安斯年将果子随意地递到晏臻嘴边,目光温和,也带着洞悉一切的纵容,声音轻缓,“别看它皮是青的,但其实很甜,一点也不酸……我知道你不爱吃酸的。”

晏臻看着唇边那颗散发着诱人光泽和清香的灵果,品着那句坦坦荡荡的话,心底那点升腾的小醋泡泡,立刻全都熄灭了。

他张开嘴,就着安斯年的手,嗷呜一口将果子叼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清脆的果皮破裂,冰爽清甜、饱含灵力的汁液瞬间在口中爆开,像是山间最纯净的灵泉流淌过四肢百骸,给肠胃带来极度的舒畅感。

“唔……确实不错!”晏臻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捋舒服了的大猫,含糊地赞了一句。

安斯年伸手拿起另外一颗,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秦恒的事暂且不说,机会成熟了问过我师兄就知道了,当务之急……还是九嶷外面那片‘虚无’,还有,这里和地球到底是什么关系。”

提到这个,晏臻咽下口中甘美的果肉,神情也认真起来。

他明白安斯年的意思。地球与九嶷的神秘关联,地球上天道沉寂、修炼无劫的异常现象,以及安斯年当初魂穿九嶷复又归来、疑似坐标……这一切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真相之上。

而扶云宗,传承万年,它的藏书阁,或许藏着解开部分谜题的钥匙。

“所以,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咱扶云宗的‘琅嬛宝地’!”

安斯年说完这句,将手里的碧灵果塞在晏臻掌心,神识微动,身形已经隐在了其中。

这招数晏臻不是第一次见了,可还是被萌得要死要活的,他摩挲着果皮,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在果子边上张大嘴作势欲咬,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顿了顿,想象着安斯年在里面会是一副怎样无语的表情,又忍不住抬高手,轻么了一口:“得嘞,起驾!”

扶云宗的藏书阁,名为“琅嬛阁”,位于主峰凌云峰后山一处被强大禁制笼罩的独立空间内。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氤氲的云霞之气笼罩着半山腰,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晏臻亮出长老令,令牌上的符文与前方虚空中的无形禁制产生共鸣,云霞如潮水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由白色玉石铺就、悬浮于虚空之中的云梯。踏上云梯,脚下云雾缭绕,仿佛行走于九天之上。

穿过禁制,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分明是一座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巨大殿堂。

其宽阔的程度很难一眼辨识,抬头望去,穹顶是缓缓旋转的浩瀚星河,无数明灭闪烁的星辰点缀其上,散发出或柔和或清冷的光辉,将整个殿堂映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充满了梦幻般的静谧。

支撑殿堂的是一道道、一层层由纯粹灵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光幕,这些光幕瀑布般从穹顶星河垂落,流淌至看不见的虚空深处。

光幕之上,数不清的玉简、书册、帛卷、骨片、乃至一些奇异的晶石,有的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润的光;有的漆黑如墨,透出苍凉古意;有的帛卷流光溢彩,符文如水般流动;更有的如同活物,内部光影变幻,演绎着古老的画面……这些像是拥有生命力的典籍,静静地悬浮着,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移动、沉浮。

一架架完全由灵气流构成的阶梯凭空生成,连接着不同的光幕层。

零星可以看到一些身影,他们或踏着灵气阶梯缓缓上升,或盘膝悬浮于某道光幕前,指尖轻点玉简,闭目凝神,神识沉入其中汲取知识。

每个人都小心翼翼,步履轻缓,交谈更是用传音进行,唯恐惊扰了这片浩瀚书海的沉眠,破坏了那玄妙的韵律。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肃穆又令人心生敬畏的求知氛围。

“怎么样?”安斯年的声音在晏臻识海响起,带着几分炫耀。

晏臻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嗯,厉害了,可我不认识九嶷文字……怎么找?”

第125章 碧灵果×3

“是用神念感知的, 不需要视觉上认识文字,你把长老令放进灵气光柱里,可以索引。”安斯年解释道。

晏臻闻言走向殿堂中央一根尤为粗大的灵气光柱。光柱表面活水般流动着无数细小的符文, 密密麻麻,像是星河倒影。他递出令牌按在光柱上, 一道柔和的金光扫描而过。

“查上古相关,地域, 异闻,涉及世界本源、空间通道、天道异变……特别是‘九嶷’之名源头,以及……”安斯年迅速而清晰地传音,列出关键词, “关键词:九嶷、天道沉寂、无劫之地、空间锚点、本源之桥、失落之地。”

随着他意念的传递, 光柱表面流淌的金色符文骤然加速, 无数光点跳跃、组合、筛选。

几个呼吸间,几道细小的、散发着不同色泽光芒的“流萤”从庞大的知识星河中被牵引而出, 像是受到召唤的星辰,轻盈地飞至晏臻面前, 悬浮不动。其中一道格外黯淡、光色如古铜的“流萤”, 气息尤为苍凉。

晏臻眼睛一亮,用灵气包裹住那几道信息流萤,然后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平台上,安斯年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旁。

晏臻摊开手掌, 几枚形态各异的载体显现:一枚是通体布满细密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墨色玉简;另一份则是几张边缘焦黑卷曲、材质非丝非纸的暗黄色书页;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混沌星云的奇异矿石。

“有门!”晏臻兴奋地用神识传音, 声音带着发现宝藏的激动,“这残卷好像叫《大嶷经拾遗篇》,里面提到了一句:‘九嶷外,有墟名曰归……纳万界之流沙, 断天道之弦……是为寂灭渊薮。有一段描述特别明显,‘归墟之北有一蔚蓝星,天轨隐,劫云灭,灵机遁……唯遗凡尘,道法不彰……’ 这不就是地球之前那种状态吗?!”

归墟?

安斯年只觉得耳熟。

传说中位于世界尽头,吞噬一切、连时光都能湮灭的终极深渊?是不是就是九嶷外那一片‘虚无’?

不出意外的话蔚蓝星就是指地球吧,在那片深渊之北……是归墟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被归墟力量侵蚀后的无灵之地?

晏臻还在兴奋地试图解读残卷上其他模糊的段落,他指着那块封印着混沌星云的奇异矿石道:“还有这个!里面记录的似乎是古老星图的一部分,标记了几个特殊的空间节点。”

安斯年注入神识一看,星图旁有小字标注着:‘归墟寂灭,天道永锢,万古如长夜。九嶷辉光,亦遭其染,通路渐绝……’

通路渐绝,这说明什么?说明九嶷和地球之间本来有联系,但在极其久远的年代就……断掉了,是被归墟那种寂灭力量侵蚀,硬生生截断的。

这个发现让两人解开了一些小疑惑,晏臻立刻在周围几道光幕中快速检索着相关信息。片刻后,又有十几枚记载着类似信息的玉简被他攫取过来。两人神识分别扫过。

“不止是断掉那么简单……”

晏臻的声音低沉下来,“有记载都提到,蔚蓝星是被归墟侵染之地,天道规则会完全扭曲沉寂,形成了一个隔绝万界的‘孤岛’。它与九嶷的空间坐标关联,在漫长岁月中早已被彻底抹除。想要从九嶷这边,重新找到一条通往蔚蓝星的时空通道……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顿了顿,指着其中一枚玉简上闪烁的符文,“除非……”

“除非什么?”安斯年从另一份残卷中拉回心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心中那个关于自己被锚定为坐标的猜想,在“坐标抹除”这一信息下,被证实的可能性更大了。

晏臻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枚玉简上,符文瞬间放大,显示出几个艰深晦涩的空间道则术语,“除非有一位精通空间大道、至少达到化神境界的大能者!凭借其对空间本质的深刻理解,以自身道果为引,强行在浩瀚、混乱且充满凶险的无尽虚空中,重新‘标定’蔚蓝星的坐标。就像在暴风雨的大海上,点燃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唯有如此,才能穿透归墟的寂灭迷雾,明确蔚蓝星的方位,并利用时空缝隙的‘潮汐’规律,构建起临时的‘桥’。”

精通空间规则的化神期大能?!

化神期,已是九嶷世界顶尖的存在,凤毛麟角。而其中还要专精空间大道……这范围瞬间缩小到张嘴欲出的程度!

巡星阁阁主——钟离眛,钟真人!

安斯年握着残卷的手指猛地收紧,那几张焦黄的书页似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发出细微的哀鸣。

三百年前,他一个木系天灵根外加掌门弟子,风光实在无限,拜师大典,盛况空前。那宏大庄严的仪式上,除了师父满意的笑容,戒律堂首座和几位峰主或威严或淡然的神情,还有一个身影,格外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那人身着绣有繁复星图、仿佛将一片夜空披在身上的深蓝道袍,气质儒雅出尘,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察万象运转。

他坐在贵宾主位,就在师父身侧不远,在那满堂恭贺声中,他含笑对师父说了些什么,引得师父开怀大笑,他甚至还对着当时的自己,遥遥举杯示意,眼神温和又带着赞许。

正是巡星阁阁主钟真人,九嶷大陆公认的、唯一一位精通空间大道的化神期大能。

甚至巡星阁之名,也源自于他能驾驭星力,巡游虚空,探索未知星域的惊世手段。

这个负责监察天道异动,与扶云宗交好千年的正道门派,它的阁主,恰好就是有能力锚定‘坐标’的人……

安斯年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他脊椎骨悄然升起,迅速蔓延。

拜师大典上钟真人那温和含笑的目光,此刻回想起来,竟隐隐透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仅仅是兄弟门派观礼那么简单吗?他是不是在那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什么?甚至……

自己三百年无法筑基、那吞食了无数灵气才孕育成功的内空间,自己遇到天劫再魂穿地球、印记激活、时空裂隙……这一连串事件背后,钟离眛,这位掌控空间的化神大能,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琅嬛阁浩瀚的星河光芒,此刻落在安斯年眼中,仿佛都带上了一层冰冷的意味。知识之河仍然静静流淌,但空气似乎陡然变得粘稠而沉重。

如果是的话,其他人知道么?师父知道么?秦恒呢?是这些人联手在自己身上搞的鬼么?他的地球人身份又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钟离眛……”安斯年低低地、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巡星阁阁主,九嶷唯一的空间系化神大能。我当年拜师的时候……他就在观礼席上。”

晏臻没有一下想到那么深远,只是觉得安斯年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看,“巡星阁?!哦,好像是扶云宗的兄弟门派?”

“嗯,交好有千年了。”安斯年回望他一眼,身形又隐入了碧灵果中,“回去再详谈吧……你这来一趟不能空手而归,这里有很多金系神通的典籍,可以参考看看,也免得总是自己摸索。”

晏臻点点头,将心头的猜测暂时压下,转身走向殿堂中那些灵气光柱。他将长老令牌再次按上,意念注入:“检索:金系攻伐神通。境界:元丹境至宝婴境。侧重:锐意穿透、破法破甲、威能凝聚、神通衍化。”

金色符文再次流转,片刻后,数十道闪烁着锐利金芒、或厚重如山的“流萤”被牵引而出。晏臻仔细甄别,其中两本典籍的摘要信息,让他眼中微亮:

《庚金劫雷正法》残篇:引天地间至刚至阳的庚金煞气,模拟天劫雷罚之威,修炼至深处,举手投足间可激发蕴含毁灭性庚金之力的“劫雷”,至刚至猛,专破诸般护体罡气、法宝灵光,对阴邪魔物更具奇效。

典籍开篇即言:“金性本杀,聚而不散则为顽铁,散而不凝则为废金。唯凝煞成雷,引劫破法,方显金行之真谛!其速如电,其威如狱,破万法于一念!” 此神通霸道绝伦,对修炼者肉身强度与灵气操控力要求极高。

另一本《无相剑体》则可以适用用宝婴境,算是一门金系炼体的衍化神通。

是将自身金系灵力、神魂意志乃至部分道基,凝聚淬炼成无形无相的“剑体”,“剑体”可以与本命法宝相合,也可以离体化形成为分身,分身将拥有本体八层的战力,心意所至,变化万千。

典籍强调要修炼这门神通,需对金系法则有极深感悟,且神魂意志必须坚韧如神兵。

啧……雷法,很想要啊,可分身也不错……有了分身,嘿嘿嘿……

晏臻没敢继续深想,将这两门神通的精义通通记下。这些典籍虽然只有部分纲要,但也算是为他指明了宝婴期的突破方向,远比自行摸索强上百倍。

回到翠微峰,打开了防护用的阵盘,晏臻对现身出来的安斯年问道:“你刚才提到的钟离眛……”

“嗯,回空间里说。”

安斯年神念一动,千万平方公里的广袤天地展现在两人眼前,藤宝感受到主人归来,细长的藤丝轻轻摆动,发出愉悦的簌簌声。

等安斯年把他的猜测大概简述一遍,立刻闭上双眼,强大的神念瞬间覆盖了整个内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这里是他从种子发芽培育到如今自成小世界的绝对领域,他对这里的掌控力达到了极致,神念扫过大地、掠过虚空、深入那些空间褶皱与法则脉络之中……尤其是与藤宝根系紧密相连的核心区域,更是探查的重点。

藤宝也意识到了主人的意图,主动配合,将自己的灵性力量与安斯年的神念完全交融,磅礴的生命力与空间波动像是最精密的探测波,一遍遍扫描着内空间的根基。

晏臻也屏息凝神,将自己的神识融入这片天地,借助庚金之气的锐利特性,辅助探查任何可能的异常法则嵌入点或外来印记。

时间一点点过去,良久,安斯年缓缓睁开眼,眉头微皱。

“怎么样?”晏臻立刻问道。

“没有……”安斯年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难道……是在穿越过程中,以你灵魂本身为锚点?”晏臻猜测。

“有可能。”安斯年站起身,走到藤宝巨大的根茎旁,轻轻抚摸着那充满生机的藤蔓,“但找不到,不代表没有。也许这坐标早已融入了空间的本源,或者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存在。”

看来信息量还是不太够,不怪他多想,实在是疑点太多了。

“真要是他干的,你就算上门去问他也不会承认。只是他肯定想不到,短短几年,你居然就已经化神了。”晏臻冷道。

安斯年点头表示赞同:“看来,还是得从沈崇师兄那里打开突破口。”-

距离扶云镇万里之遥,巡星阁十八层顶楼,一片被无尽虚空包裹的独立空间内。

穹顶的亿万星辰按照各自的轨迹缓缓运行,洒下清冷而永恒的光辉。地面光滑如镜的黑色晶石,倒映着上方的星图,行走其上,仿佛漫步于宇宙中心。

中央有一方悬浮着、由九块不断移动重组、刻满空间符文的奇异陨石构成的平台。

平台之上,身披星河道袍的身影静静盘坐。

钟离昧双目微阖,气息与这独立空间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这片虚空的节点。周身淡淡的银色光流环绕,那是精纯到极致的空间法则之力在自发流转。

忽然,星图某处,一颗投影微微闪烁了一下,一道几乎与虚空同色的流光,像是被精准牵引的尘埃,无声无息地穿透大厅坚固的空间壁垒,瞬息间出现在钟离眛面前悬停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