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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酒醉情迷销魂吻

陈问亦步亦趋地跟着祁渡, 走到西边他跟着,走到东边他也还是跟着,头上的呆毛也随着晃晃, 看起来有些可爱和幼稚。

陈问走得烦了,他一把环住祁渡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肩膀上,道:“祁渡不许走了。”

“快好了。”祁渡摸摸他的头, “去椅子上坐着吧。”

“陈问不要。”陈问不满他的回答,于是舔了一下他的耳垂,祁渡立马僵在原地不动。

祁渡安静地站了一会,发现陈问没有任何的动作, 安安稳稳地趴在他的背上, 于是他重新迈开腿, 可一走两步,耳尖又传来一阵黏湿感。

祁渡原地沉默了一会,然后试探性地抬腿走了几步, 陈问果真又舔了他一下, 甚至这次还用牙齿轻咬了一下。

陈问这是玩心大起和他玩起一二三木头人来了?

于是祁渡走两步就被他舔一口,一直到木桌旁。

待陈问下巴垫在手背上趴在桌上后, 他拿出一颗白玉做的骰子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问道:“陈问知道, 这是骰子。”

“你既要证明,那我们便来玩个游戏。”祁渡将骰子放到桌中间,“谁的点小,谁就要回答一个问题,不许说谎, 听懂了吗?陈问。”

陈问朝他砸吧了一下嘴,“陈问听懂了。”然后便拿起骰子轻轻地扔向空中——四点。

“好。”祁渡随手掷了一下,骰子在木桌上咕噜噜地转着, 最终五点那面向上。

陈问嘟囔:“比我大一点,你问吧。”

祁渡道:“你觉得我怎么样?”

陈问不假思索:“祁渡、很好。”

祁渡眉心微敛,“只有这个?”

“对啊。”陈问歪了一下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满意,“祁渡就是非常非常非常好,比天上的星星月亮还要好。”

“为什么?”

陈问摇摇头道:“陈问不回答,这是第二个问题。”

祁渡愣了一下然后情不自禁地笑了,以陈问的学识他能得到这样的赞美就是很高的评价了,他还不满足什么呢。

“祁渡,我们继续玩吧。”陈问又投了一次骰子,五点。

这次应该能赢了,陈问弯了弯眼睛,可还没乐一会,眼前骰子落下,六点。

陈问丧丧地说:“我又输了。”

祁渡趁机问道:“你会为了我而活下去吗?”

陈问实诚回答:“陈问不知道。”

祁渡的呼吸停滞了几刻,眼睫控制不住地颤抖,胃里突然绞痛翻滚起来,喉咙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着,好似刚刚咽下的酒这时才生效。

“陈问至少现在是的。”陈问右手覆上他的左手背,炙热的温度包裹住他,“祁渡别难过。”

祁渡紧紧反握住他的手,长舒一口气,“继续下一把。”

陈问道:“这次祁渡先来,每次陈问先来都输。”

“好。”祁渡再次将骰子掷出去,六点。

陈问吹了一口气给骰子,碎碎念:“陈问要六点要六点。”

两点。

陈问彻底垂下头来,“祁渡你是不是收买这个骰子了?”

“没有。”祁渡缓了过来,问:“你见到我……开心吗?”

好简单的问题,陈问稚气地笑笑,“开心啊,可是祁渡好像见到陈问不开心。”

祁渡愣了一下,重逢时他以为这一切是幻觉,以为自己又开始欺骗自己了。陈问离开的前几年,他总会在某一天晚上看见陈问,陈问会和他笑、说话、打闹、听他弹琴、替他梳头……

一开始他还很是喜悦,可每天早上睁开眼后,陈问又都会消失不见,他发了好几次疯,这样几次过后,祁紫君大着胆又小心翼翼的来问他是不是梦魇了。

周而复始,却失而不得。

久而久之,就麻木不堪。

陈问打断他的思绪,吵着嚷着:“不玩了,陈问每一轮都输。”

祁渡哄他,“最后一次,这次我保证你肯定会赢。”

“真的?”陈问半信半疑。

祁渡温声说:“这次我先来。”

骰子掷出——一点。

陈问双眼顿时发亮,手一起一落就将骰子扔出去,骰子慢慢地停下来,可惜看结果好像要一点面上,陈问犯规地吹动骰子试图让它换一面。

下一刻,骰子在祁渡的手前奇迹般地转成了另一面,三点。

陈问笑意盈盈道:“我赢了,我要问你……”

“陈问可以亲祁渡吗?”

祁渡停住呼吸,心头发疯地狂跳,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向胸腔,他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陈问双颊红晕,眼神朦胧却又干净,“我可以亲你吗?”

祁渡抹了一把脸,声音暗哑道:“可以。”

陈问霍地起身,然后他——

晃晃悠悠地走到床上躺下,“问完了,陈问要睡觉了。”

祁渡:“……”

他疾步走到床边一把将陈问从床上拉起来,不可置信地问:“你只是问问而已?”

陈问幽怨地看着祁渡,虽然他喝醉了,但他脑子异常的清晰,“我们……玩的不是问答游戏?”

祁渡被噎了一下,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状比朱红的唇上,被酒浸过的嘴唇像娇花一样盛放着,他的下嘴唇有些肉,看上去就很好亲。

“别闹了,我要睡觉了。”陈问的头歪倒在祁渡的手臂上。

祁渡诱着他,“你不是想亲我吗?”

陈问蹭蹭他的手臂,“唔……”

祁渡继续蛊惑他道:“我让你亲,你不是想试试吗?”

陈问迟钝了很久道:“好吧。”

他坐在床边,祁渡半蹲在他面前,他双手轻轻捧起祁渡的脸仔细观察了一下,似乎在找他最喜欢的地方落嘴。

找到了,陈问慢慢地俯身将嘴唇印在祁渡的眼睛上。

他早就想亲亲这双眼睛了,很像他小时候见过的那双蝴蝶般的眼睛,他怕再不告诉这双眼睛自己喜欢它,它就要飞走了,飞向远方。

陈问现在脑子不大清醒,没有反应过来这眼睛的主人是同一个人。他喜欢被这样闪耀的双眼注视着,会让他感觉世间有自己的存在。

祁渡感到自己的右眼在被亲吻,柔柔的、轻轻的、热热的,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好了。”陈问的嘴唇离开他的眼睛。

不好、不行、不能、不知足,他不愿这样罢休,一个处于沙漠中的旅人尝到了一丝甘霖,他是绝无可能放手的,现在的祁渡就是那个人。

他征求陈问的意见,声音晦涩难分:“陈问,礼尚往来,我可以吻你吗?”

陈问迷迷瞪瞪地说:“礼尚往来?那好吧。”

祁渡起身弓腰双手握住他的肩,一个难掩爱意的吻落在了陈问脸上的小痣上。

接着蜻蜓点水一般的吻落在陈问的唇上。

陈问瞪大了眼睛却没有选择推开他,而是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只一下,便像含羞草般又缩了回去。

祁渡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贴着他的唇问道:“喜欢吗?要不要再来一次?”

陈问却说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祁渡,坐这。”他拍了拍旁边的床榻。

祁渡一头雾水地坐下来,然后听见他问:“刚刚是祁渡第一次的吻?”

祁渡如实回答:“不是。”但是吻的是同一个人。

听见他的回答,陈问稍稍皱眉,然后在祁渡还没做好准备时,他如一头牛般撞了上来,唇撞上唇,牙齿碰上牙齿。

祁渡的两只手腕被陈问抓着,不知道他哪来的大力气,祁渡完全挣脱不开,只能任由他粗糙地探索。

可陈问实在不会接吻,上牙咬住他的下嘴唇,在上面留下了一个完美的牙印。他发泄完自己的情欲,头一栽便倒在了祁渡的胸上。

祁渡笑了,被气笑的,不止是因为陈问,更是因为自己,陈问醉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就罢了,他还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居然引诱着一个醉鬼亲嘴,真不是东西啊。

看着陈问恬静的睡颜,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探探他的鼻息,陈问是活的,会呼吸的,正趴在他怀里睡觉。

祁渡替他脱掉鞋子和衣服,道:“陈问你疯了,你在蛊惑我。”

陈问在睡梦浑然不知,甚至还梦到了以前少年时候的事——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真的很想再下笔重一些[害羞]但是不是时候

于是给大家写个小剧场吧。

小剧场:假如喝醉的是祁渡

喝醉的祁渡很乖,乖巧地听陈问的话坐到榻上,脸上的神情不似平日的平静,反而带着些冷漠。

陈问伸出三根手指问道:“这是几啊?仙主大人。”

祁渡惜字如金道:“五。”

这人喝醉后居然连这也能说错哈哈哈哈哈,陈问心里憋不住笑,继续问道:“可还认出我是谁?”

祁渡不假思索地说:“我的道侣。”

陈问心想这人醉了还记着这件事呢。

于是陈问愈发玩心大起,直到问了十个问题后,他玩累了道:“仙主大人今晚先歇息吧。”

等到明日他一定要早起来嘲笑祁渡。

可祁渡却突然锁住他的双手放到头上,道:“不许,我要报酬。”

陈问不以为意道:“什么报酬?”

祁渡道:“十个问题的报酬是二十个吻。”

陈问:“???”奸商,妥妥的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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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可能是插叙,也可能不是[可怜]

第32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1

“六号醒醒, 昨儿高兴吃酒吃多了吧,造大虐了,这个时辰还没醒, 再睡下去恐要耽误事了。”来人的声音又气又急,他看着还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人,恼得一把掀开六号的被褥。

一束晨光猛然落在六号的脸上, 他毫无防备地睁开眼,眼睛就被日光刺了一下。他左边的太阳穴还有些隐隐作痛,可能是因为宿醉的关系,都怪他昨晚心血来潮吃了一壶酒。

果然酒这种东西还是要听祁渡的话少碰。

六号扶着额头起榻, 看清来人的脸揶揄道:“一号, 你这么早来找我吃烤鱼?这不大好吧。”

一号比六号大了好几岁, 见他不紧不慢地穿着鞋,还有闲心和自己开玩笑,一号当即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无语地说:“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今日是陪小公子去尚清学宫的日子。”

“糟糕!”六号倒吸一口凉气, 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都怪昨天高兴吃酒太多, 起来之后就把这件事给抛之脑后了。他匆忙收拾自己,不然他怕迟到了祁渡要挨大小姐的骂。

山门前, 祁渡耐心地等着, 同时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祁唯齐,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不让六号陪他一起去了,毕竟这是他苦苦争取来的机会。

见祁唯齐放出仙舟,祁渡鼓起勇气开口,“阿姐我们再等一会吧。”

祁唯齐并没有网开一面, 冷道:“他已经耽误一个时辰了,你要不去也留在这。”

祁渡脸有些烧,但好在下一秒就听见身后匆匆的脚步声, “大小姐对不起,我今日起晚了。”

六号很真诚地弯了一个大腰道歉。

祁唯齐只道:“下次不准再犯。”

六号直起腰,勾起嘴角雀跃地看向祁渡道:“多谢大小姐开恩。”

幸好大小姐气度大没有计较他的失责,毕竟能去尚清学宫听学在修仙界可是莫大的荣耀,虽然他只是陪同,但有些小仙家的子弟想去还去不了呢。

仙舟上,祁渡关心道:“六号,你今早怎么起晚了?难道昨晚我们分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六号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昨晚独自去吃了酒,今个就迟到了。”

六号见祁渡唇一抿就要马上说教,他立马转移话题道:“祁渡,这次听学会有多少人去啊?”

祁渡详细地回答:“南陵祁氏二人、仙颐崔氏二人、左溪栗氏三人、步河房氏二人,其余仙家各分十一个名额。总共二十人。”

六号又问:“那尚清学宫教的是什么?也是礼仪和诗书吗?”

祁渡耐心道:“不是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而是更深层次的,到那了我再一一和你介绍。”

六号期待地点点头。

尚清学宫每五年开放一次听学,且每次只招收二十名听学弟子,四大仙家就占了差不多一半的名额去,另一半的名额就由剩下的仙家共分。

这只因尚清学宫只有一名教学的老前辈,这老前辈是修仙界里最德高望重的宗师,不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无书不知无事不晓,据传他已经活了快三百年了。

三人加快速度赶路,一天的路程仅用半天的时间就到达目的地——尚清山。尚清学宫就建在这一座仙气缥缈的山上,整座山被一道法阵围住,没有特定的令牌就会被阵法阻拦在外无法入山。

上了山,祁唯齐提醒两人道:“先去拜见落仙道人。”

落仙道人便是这座山的主人,同时也是教学的前辈。

六号脑中想象了无数个落仙道人的模样,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古貌古心……反正就是世间百姓流传的典型仙人长相。

一路上山,六号发现学宫里没什么人气,好像这里只有落仙道人一人居住,但小动物倒是挺多的,白兔、小鸡、狸猫还有野猪……它们在草地上到处乱跑,这里对他们没有任何限制,甚至还有一只鸟飞到了六号的脸上。

有这些小动物的存在又显得学宫没那么冷清。

**

“拜见落仙道人。”

一道听起来就很是古老的声音道:“哼,时辰掐得刚好,老夫受礼了,请落座。”

六号迫不及待地抬头想瞧瞧落仙道人是何模样,可这一看他却傻眼了,这落仙道人怎么是个小童?

还是一个穿着大紫色衣裳的小童,五六岁模样,长得还挺玉雪可爱的。

大抵是六号的目光太过直白,他引起了落仙道人的注意,落仙道人道:“老夫是不是长得很可爱?”

这说可爱为不敬说不可爱更为不敬,六号一下反应过来这落仙道人是在给自己挖坑。

殿内一片寂静,静到连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众人也不是傻子,知晓落仙道人是在为难这个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出头。

而祁唯齐微微蹙眉,只有祁渡颇为担忧地盯着六号。

不过六号只思索了一秒回答:“道人与晚辈见过的其他道人不同。”

落仙道人漾起甜甜的笑问道:“有何不同?”

浑厚的声音、可爱的样貌、阴森的语气这三种不可能的东西结合在一起,就给人一种极为不适的违和感。

六号却丝毫不怯,大胆道:“就是与众不同。”

落仙道人却刨根问底:“老夫今日就要你说出这不同在哪。”

祁渡撇眉,这道人也实在太为难人了,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没有得罪他的小辈。

他站出来解围道:“六号第一次出山,第一次见到像您这样的仙人,难免会一时惊住。”

落仙道人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向祁渡,缓缓开口:“老夫问的是你吗?”

如泰山般沉重的威压瞬间在大殿蔓延开来,众弟子只感到一阵胸闷气短,头晕目眩,有些人的腰已经撑不住弯了下来。

六号强撑站着背挺得笔直,道:“不同在于您应该比其他道人更厉害些,譬如会返老还童。”

落仙道人晃起小短腿,悠哉悠哉道:“仅仅只是觉得老夫会返老还童?”

六号盯着他稚嫩的脸说:“是的,因为这是晚辈能看出来的。”

“哦?”落仙道人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六号边流着冷汗边说:“因为前辈周身环绕着磅礴且蓬勃的灵力,尤其是面部更甚,能轻松和准确地运用如此庞大的灵力且源源不断,这还不能说明前辈的修为很强吗?”

落仙道人小嘴惊讶得圆起来,紧着就是哈哈大笑,笑声震雷欲耳,“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家的人?”

祁渡眸子亮了一下,看这架势落仙道人很欣赏六号,说不定他会同意六号一起来听学,而其他人的面色也是各有各的变化。

六号回答:“晚辈名叫六号,是陪同我家大小姐和小公子来的。”

落仙道人顿了一下,叹道:“可惜可惜,规矩不能破,既如此你便去殿外恭候吧。”

祁渡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有些人则是悄悄松了口气。听学的名额只有二十个,这是不能破的规矩,如果这人得到了落仙道人的喜爱,又破例让他听学,那岂不是要把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挤出去?谁又能保证那个倒霉蛋不是自己。

六号行了个礼就无所谓地迈出殿门,因为祁渡会认真听学,祁渡会了就代表他也会。

他在殿门外不远处站岗着,他的视力极好,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清殿内所有人。

离落仙道人右手最近的座位,坐着两名一模一样的艳丽少年,他们的左耳皆戴着昙花耳坠,只不过左边那名少年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右边那位则是低着眉一派温和的模样。

他们两紧邻着的座位,便坐着祁唯齐和祁渡。

而落仙道人左手边下的位置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皆着桃粉色家服。六号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中间那名男子总是用讥讽的眼神环视全场,一看就是个跋扈的公子哥,而他身旁的女子在看向他时,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六号很快在他们身上移开眼神,这三个人给他的感觉太过于奇妙。

紧邻着他们的位置落座的是一男一女,那男子长得很高大,面无波澜眉眼却带着些凶,与公子哥的张扬不同,他收敛地审视在场情况。

紧挨着他的小姑娘则是殿里的一股清流,她只安静地看着桌上的书,两人皆用着绿丝带束发。

六号认得出这些人是谁,祁渡给他科普过四大仙家,不过剩下的十一个人他就认不出来。

“诶,刚刚落仙道人与你说什么了?”六号的身旁突然跳出一个人与他搭话,这人长得清秀,但却不能给人留下印象,属于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可令六号更奇怪的是,这人竟把头发全盘进了头巾里,一丝一缕都没有漏出来。

六号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是哪家的?”

“失敬失敬,本人先自报家门,我是步河人,姓原名探。”原探嗓门大声地道。

六号这才回答他上一个问题:“没说什么。”

原探还想追问六号姓名,却见众人报团从殿内走出来,二十个人分成五群。

可令六号诧异的是,左溪栗氏的那名少女居然没有跟着自家人,反而是跟在大小姐的身后。

六号见到祁渡在左顾右盼,就知道他是在找自己,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

作者有话说:估计这段少年期应该不会很长,不知道大家能不能认得出这些人是谁。

现在主角是十五六岁的少年

第33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2

这一天, 落仙道人讲的学是修仙界的发展史。六号不懂他为什么要教这个,在修仙界没有哪个仙家会不教授这门课。

文课落仙道人倒不会禁止陪同来听,只不过这种书课一般都有趣不到哪去。

但六号在外头却听得津津有味。

落仙道人问:“修仙界的资源为何会被各大仙家垄断?以往的门派势力为何渐渐式微甚至消失?”

他还未点名, 崔长昼便面色骄傲地抢答道:“晚辈知晓,首先是这千年来灵气逐渐稀薄,再加上平民根本没有修炼的天赋, 就算有那也是沧海遗珠,仙家犯不着舍一万兵而取一象,因此,修仙界也就逐渐从宗门体系转变为家族模式。”

这道题很简单, 是每个仙家子弟都必备的知识。

落仙道人面无表情, “不错, 那你又可知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

崔长昼皱起眉头,片刻才吞吞吐吐道:“不知。”

众弟子皆是沉默,六号回忆了一下, 发现教学的祁氏长老确实也没有解释这个缘由。

落仙道人等了一会, 才摇头说道:“很久以前,在不周山还未坍塌之前, 那时灵气还很是充沛, 天地间初生的灵物随随便便修炼个两三载也能飞升,但一直到水神共工撞上不周山导致天被捅了个窟窿后,不仅让天下大乱,也让世间的灵力变得浑浊。”

“再然后,就是千年前, 神兽朱雀降临世间,人心之贪婪远胜于不周山捅出的窟窿,树不常青, 而贪欲却亘古未变,就连女娲娘娘这样的神祇也会有贪欲,传说女娲娘娘造人,她为何要造人?贪的不过是人类的生机和活力。”

六号频频点头,这落仙道人讲课还真有一套,引人入胜,但女娲娘娘造人和修仙界灵气稀薄有什么关系?

落仙道人转回正题,“神兽降世本应是一件巨大的福泽,可在一群恶人的筹划下,他们找到并利用神兽的弱点试图伤害她,朱雀是何等的高傲,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她当场自焚。这一场意外也就导致了修仙界的灵气被焚烧了一大半,至今也没有养回来。”

众弟子听完,当即有愤愤不平者道:“这是何等的暴行,那些人竟然为了一时的贪欲而断绝了后世的飞升路。”

房炽心拿出手帕擦了擦眼角道:“朱雀好可怜。”

栗无观调戏她道:“小娘子这就哭了?这事都过去八百年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房炽心长得很美,与大小姐的惊鸿艳影和栗定沅的冷若冰霜不同,她宛如那月中积雪般,洁白而纯净,笑起来明媚,哭起来却更有韵味,让人忍不住占为己有。

她求助地看向房有情,这人的话太轻薄,她不喜欢这样的人,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的交集。

此时有一道温润的声音插进来道:“栗公子,现在是授业时间,莫要说些无关的话题了。”

这道声音的主人是崔长水。

栗无观在心底默默记他一笔,鄙夷道:“假正经。”

六号对这一出英雄救美没什么兴趣,他听这故事生气极了,手上不停地拔着小草,他真想冲进去问这事情的幕后黑手是谁。

而祁渡似和他共心,替他问了出来,“请问道人,可知谁才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六号竖起耳朵来听。

落仙道人道:“说是哪个宗门,你们肯定也不知晓,但老夫若是说那个宗门的宗主如今是四大仙家的老祖之一呢?”

众弟子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四大仙家中只有左溪栗氏的老祖是正正经经的宗门出身,仙颐崔氏和南陵祁氏的老祖是花农和书生,步河房氏的老祖是神农旁支的后代。

栗无观凶狠道:“看什么看?我们老祖做的决定怎会有错,凤凰才是百鸟之王,它朱雀算个什么玩意?”

是的,左溪栗氏信仰凤凰。

他这话一出,立马有人跟着附和说:“都过了这么久,谁知道当时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六号啧啧称奇,没想到栗氏老祖居然还有这样一段不堪的往事。

落仙道人抬手,众弟子的窃窃私语声立马停下,他道:“老夫这里有五份卷轴,视为此月课业,四人一组,每张卷轴都是一份委托,从左到右难度依次降低。当然,完成委托就会有相应的奖励。现在一个一个上来挑。”

他的话音刚落,栗无观和崔长昼便同时起身,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碰擦出火花,僵持片刻两人都不肯让步,气氛顿时变得僵硬起来。

栗无观轻蔑地说:“你什么身份?敢和我抢?”

崔长昼本脾性就爆,当即要破口大骂,幸好崔长水及时扯了扯他的手,打圆场道:“长昼你先和我商量一下吧,就让栗公子先选。”

“哥哥你为什么要偏袒他。”崔长昼委屈地瞪了一眼崔长水。

崔长水小声道:“你忘了阿娘说让我多多照顾你,别让你太得罪人了,这点小事就让他去罢。”

崔长昼这才不情不愿地坐下,“便宜他了。”

栗无观得了便宜还卖乖,嘲弄道:“你哥要比你有眼色得多。”

“你——!”崔长水又拉住了崔长昼的手,朝他摇摇头,崔长昼又勉勉强强把怒气压下去。

六号看着室内的情景,注意到落仙道人的眼神左右来回滴溜转,他内心腹诽这落仙道人真的是正经道人吗?这时候居然是在看好戏,而不是制止弟子的争吵。

栗无观走到摆放卷轴的桌前,一点也没犹豫选了最左边那个,他选好直往回走,路过栗定沅的位置时命令道:“选最左边那个。”

栗定沅头也不抬只淡淡地回:“嗯。”

崔长昼对自己的修为实力非常有信心,他本打算选择难度最高的卷轴,让落仙道人对他刮目相看,可他又实在不想与栗无观那个下三滥的人一起,最后只好捏着鼻子退而求其次选第二张卷轴。

祁渡本也打算选第一张卷轴,只是他去得太晚,第一张卷轴已经被人选完了,他只好取走第二份卷轴。

落仙道人见卷轴已经全部被选完,挥了挥袖子消失在原地道:“十天时间,超过十天没完成视为课业失败。”

翌日,众人随着卷轴的指引下山。

选择第二份卷轴的人除了祁渡和崔长昼之外,还有崔长水和林权。

“你、你们好,我叫林权。”林权壮着胆子打招呼。

林权来自金水林氏,据说他的额心上生了第三只眼,可看透一切的妖魔鬼怪伪装。

崔长昼来来回回扫了他好几眼,见他一副卑躬屈膝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地问:“你就是林权?怎么这幅窝囊样。”

毕竟上一个有三只眼的人还是二郎显圣真君杨戬,二郎神那多威武霸气,怎么林权看起来这么受气不堪大用。

崔长水不好意思笑道:“我叫崔长水,这是我弟弟崔长昼,他脾气就是这样,不要往心里去。”

祁渡道:“幸会,祁渡。”

林权受宠若惊地点点头。

六号热情似火地说:“你好你好,我叫六号。”

“你是?”林权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有些疑惑道:“我们这组不是只有四个人吗?”

崔长昼“哼”了一声说:“这你要问祁大公子怎么想了,脑子被驴踢了,让一个家卫来陪同。”

祁渡面色微沉,态度却还算得上和蔼道:“崔公子,我带什么人来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容不得你来置喙。”

六号悄悄拉住祁渡的手臂。

见场面有些不对,崔长水又出来打圆场道:“好说好说,我们还是先来看看卷轴吧。”

卷轴上除了有画文镇三个字以外还画了一幅图,图面画的是一处小镇,最大的那间房屋被画了红圈。

想必目的地就是那画文镇了。

**

画文镇上的风景倒是衬了这个名,走两步就有人卖墨笔,走五步就有卖墨画。

六号随手拉住一个路人问:“请问大伯,这里最有钱的人家是谁?”

大伯也是个热心肠的,操着一股浓浓的口音道:“娃子说的是黄老爷家吧,往前走,一直往前就看到了。”

六号道谢:“谢谢大伯。”

大伯摆摆手道:“不用不用,你们是来捉鬼的吧?”

六号夸赞道:“大伯眼神好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这招对大伯很是受用,他道:“嗨呀,黄老爷家闹鬼这不是镇上都知道的事嘛。”

崔长昼颐指气使道:“那你和我说说,闹的是什么鬼?”

大伯顿时拉下脸,“没空没空,我还要回家耕田。”

“嘿——”崔长昼的脸色顿时黑下来。

崔长水无奈地拉住他,从兜里掏出几两银子递给大伯道:“大伯既然忙,那可否简单说说?”

大伯见到钱立马喜笑颜开,乐呵呵地说:“黄老爷家闹的是艳鬼。”

“那艳鬼可疯了,每晚都会传出那种声音,等到天亮之后啊,就会有一个男人被吸干精气,浑身赤裸的死在院内。”

“第一个死的就是黄老爷家的大少爷。”

“我看你们这些男娃子也小心些。”——

作者有话说:艳鬼嘿嘿ヽ(^0^)ノ

第34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3

黄府朱门紧闭, 上头贴满了辟邪的符纸,但看来应该没有什么用,它们各有各的破损。

崔长水上前抬手轻轻地敲门, 没人应答。

六号大喊了声:“请问有人在吗?”

门后传出来一道颤颤悠悠的声音,“你是谁啊?”

崔长水柔声道:“我们是来捉鬼的。”

那道声音很是警惕:“你们怎么证明?”

崔长昼不耐烦道:“磨磨蹭蹭什么呢?赶快开门,大白天的你还怕闹鬼不成?”

或许是因为艳鬼不会这样说话, 门小心翼翼地开了一条缝漏出一只眼睛观察,门后的人见到真的是五个干净好看的人,瞬间安心不少,直接大开门扑到崔长水腿边抱住, 哭道:“仙君你们终于来了, 我等你们等得好苦啊。”

崔长水被他这一出有些吓到, 僵硬在原地,还是六号将他扶起道:“好好地跪下做什么?我们又不是你爹娘,起来把这艳鬼的事讲清楚了才要紧。”

小厮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小的实在是太害怕了, 生怕今晚就轮到我了。”

崔长昼看了眼小厮, 发现他五官平平,身量不高也不壮, 年龄或许和他们一般大, 他贱嗖嗖道:“放心吧,艳鬼看不上你。”

小厮一听立马停止了哭泣,莫名松了口气道:“仙君说的可是真的,那便好那便好。”

六号心道这小厮也是个粗心思的人,没听出来崔长昼是在嘲讽他, 不过这样也好,过得快活。

祁渡趁机问道:“那能否和我们详细说说这宅内的闹鬼事件?”

小厮边领他们走边道:“这事小的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事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那一天早上起来,大少爷的房里就传出一声尖叫,原是丫鬟发现大少爷好端端的一个人全身赤裸、口吐白沫上半身躺地,整个人一夜之间变得瘦骨嶙峋。”

“老爷急忙派人去找郎中,哎呦,不管找了多少个郎中,哪一个都说大少爷救不回来啦,精尽人亡,他就这么暴毙在自己的房里,你们说生前这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死得居然这么不体面。”

见他说着说着就要哭起来,六号匆忙打断他道:“那后来呢?”

小厮苦着个脸道:“后来啊,那天之后每隔两天就死一个,每次死都是男的,还都是又高又壮的男人,死相和大少爷一模一样,道士们来抓鬼也全都被杀死了,老爷这才花重金请仙君们来呐。仙君们要是再晚来几天,没过几日就要轮到我啦。”

崔长昼随口问:“那你为何不离开这里?”

小厮泫然欲泣,“仙君这话说的,小的卖身契还在老爷手上,这怎么跑得掉。”

说着说着六人就很快走到大厅,还未进门,小厮就兴奋地大喊道:“老爷,仙君来捉鬼了。”

主座上的黄老爷双眼一亮,整个人颤颤巍巍地起身,神情激动道:“快快,请他们进来。”

黄老爷见到是一群少年入堂,心底不免暗自失望了下,不过见他们气度不凡、神情自得,又提起些希望来。

“各位小仙君,你们可终于来了,请坐请坐。”

不知是不是失去了爱子和家里闹鬼的原因,黄老爷看上去白发苍苍,面容皱纹一条接着一条,全身上下戴满了佛珠和符纸,此时还得需要人搀扶才能站得起来。

除了崔长昼不见外的大马金刀坐下,其他人微微颔首才入座。

祁渡道:“黄老爷,这艳鬼的来处你可得知?”

黄老爷慢腾腾地落座,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砸向地面,憎恶道:“这艳鬼指定就是那个贱妾。”

六号道:“请黄老爷仔细讲讲。”

黄老爷叹了口气道:“几月前,我儿从外头带回一个青楼女子,说是要娶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她为妻,我黄善好歹也算一方有头有脸的人物,怎可能同意如此荒谬的事情。”

“但他是我唯一的儿子啊,为人父母又怎看得了孩子受苦,我受不住他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最后我还是同意那贱妾入门,但只能为妾。不过青楼女子也就如此,嫁进来之后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男人。”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黄老爷气喘不过来,停下来缓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那贱妾或许是没有享福的命,还不到半年,她就这么死了,她死了之后还要来祸害我黄家上下一百多口人啊!”

黄老爷说到这似乎是后悔极了,一张老脸气到通红喘着粗气,身旁的管事怕他出个好歹,连忙拍黄老爷的背帮他顺气。

崔长昼胸有成竹道:“黄老爷今晚就安心歇着吧,不出一晚我就把那个艳鬼揪出来。”

黄老爷心情渐渐平复下来,涕泪涟涟道:“好好好,太感谢各位仙君了。”

暮色将天地缝合在一块,找不出边际。四人在布置陷阱,而六号正在黄宅里四处溜达。这捉艳鬼又不是他的课业,他干嘛要巴巴上前去惹人嫌。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府里就已经没什么人敢在外面转悠,各个房间门窗紧闭,上头还贴了张无数的符纸。

六号不知转了多久,才终于遇上一个人。那是一个蹲着的丫鬟,她正偷偷摸摸烧着纸钱,夜风吹拂着她的青丝,火光照明她的脸,可奇怪的是她的脸上的神情并不是惊慌,反而是担忧。

六号从她的背后悄悄绕过去,离得越发近了还能听到她的碎碎念。

“夫人你安息吧,不要再害人了。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是被人被害死的,可是再这样下去你就要被那些仙君给收走了。”

六号稍稍扬眉,看来这艳鬼的死其中还另有隐情。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慢腾腾地走过去,惊讶道:“姐姐在这作甚?快回屋里去吧,外头可危险了。”

那丫鬟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道:“我,我给大少爷烧点纸钱,马上就回去。”

六号漫不经心地说:“唉,可不知那艳鬼今晚后还能不能去投胎。”

丫鬟离去的脚步一顿,磨磨蹭蹭走了一会又改变心意回了头,“你们要她魂飞魄散?”

六号道:“那艳鬼害死了这么多人,可见心肠之歹毒……”

“不是的!”丫鬟打断他,否定他的话道:“不是这样的,夫人她心肠不坏。”

“可是黄老爷不是这样说的。”六号复述黄老爷话道:“他说那小妾蛊惑了大少爷,不是个良家妇女,还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勾引外男。”

丫鬟使劲摆摆手,“才不是!都是他胡说八道。”

六号摊手,“姐姐,你不说出实情,等会我们冤枉了好鬼怎么办?”

丫鬟咬紧下唇,片刻道:“仙君莫要说是我说的。”

六号点点头:“姐姐放心,今夜之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丫鬟这才放心娓娓道来,“夫人很好,她虽出身于青楼,但她对待下人很大方。夫人长得很是年轻貌美,大少爷又时常不在家,难免会有人觊觎夫人的美貌。”

“就比如……老爷,那个畜生。”

“他每次都趁着大少爷不在,就、就侵犯夫人,一开始夫人还能撑下去,可是直到大少爷也不相信她,她这才活不下寻了短见。”

六号皱眉道:“夫人她是自杀的?”

丫鬟泪眼婆娑道:“是的,是在一个夜晚,那时她刚打掉一个孩子,双重打击之下就在一个夜晚上吊自杀了。”

不对,有一点不对,如果是因为冤屈自杀那么她会变成厉鬼,而不是艳鬼,这其中肯定有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此事有点麻烦。

另一边的四人遇到了些麻烦。周身阴风阵阵,一双无形又黏腻的鬼手握住他们的脚踝,使他们动弹不得。是他们轻敌了,不小心陷入了艳鬼的幻境。这艳鬼刚死不久,按理来说修为不可能这么强。

崔长昼暗骂了声,“该死。”

林权唯唯诺诺地道:“这艳鬼的修为可能有几十年了。”

祁渡惊讶地看向他,“林权,你怎么现在才说。”

崔长昼骂骂咧咧,“你怎么知道的?知道你不早说。”

“一进门我就知道了,黄府上头盘旋的阴气很重。”林权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我以为我看错了。”

崔长昼张口就要指责林权,崔长水快一步拦住他,“长昼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鬼除掉再说。”

祁渡安慰他,“没关系,现在知道也来得及。”

一道娇媚的声音在四周响起,“哎呀,四名小郎君,选哪一个好呢,看起来都好可口。”

祁渡握紧了佩剑,默默寻找她的方位。

“那就四个都要吧。”

娇嗲的尾音一落,四人就感觉身体变得飘飘然,眼前模糊起来。

“郎君,请掀开妾身的盖头吧。”

祁渡睁开眼,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又看向手里拿着的玉如意,他什么时候成亲了?

新娘催促道:“郎君?”

新娘的声音不似女子般婉转,并且还有些耳熟。

见祁渡还是没有动作,新娘竟然自己掀开了红盖头。

祁渡看清了他的脸,不禁睁大了双眼。

只见新娘的脸绕满了缠伤带。

他的新娘竟然是六号!

第35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4

‘六号’牵起他的手, 深情款款地道:“夫君,你今日怎么了?”

祁渡迷茫地站在原地,他为这个无比熟悉的人做出娇羞的模样而感到一丝陌生, “我们为何成亲?”

‘六号’笑颜如花道:“夫君忘了吗?我们少年时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自然而然就结成了夫妻。”

他的脸上裹满了缠伤带, 虽然世人皆说他丑陋,但祁渡一直认为他笑起来很好看,眼眸弯起来像是盛满了亮丽的翡翠,坦诚的、生机勃勃的、熠熠生辉的。

每一次他都会沉溺, 心甘情愿。

祁渡的脑子似被一团浆糊糊住, 突然他的脑中生出一些莫须有的记忆, 原来他是一名书生,马上就要进京赶考,而‘六号’是他的竹马。

“可是、可是你是男子啊。”祁渡不可置信地质疑道:“我们如何能成亲?”

‘六号’愣了下, 然后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男子又如何,你心悦于我, 我心悦于你, 这就足够了,世人的指指点点又算什么?”

“夫君莫要再纠结这些事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不是。”‘六号’有些老茧的手缓缓爬上祁渡衣领。

祁渡下意识后退一步道:“抱歉,我还是没准备好。”

‘六号’的手僵在空中,但他还是扬起一抹笑善解人意道:“没关系, 来日方长。”

祁渡:“谢谢,还有、我想我们还是先分房睡比较好。”

开春,一日之计在于晨。

久违的春日, 春风解杨柳意,林花似锦,吹途落花来。

“夫君,我给你做了一件新衣裳,快来试试。”

祁渡正在埋头苦读,闻声抬头,颇为无奈地说:“你不必这么叫我,和以前一样叫我的名字就好。”

‘六号’道:“我们成亲了,自然要这么叫的。”

祁渡有些别扭,他总认为六号不应该这么叫他。虽说已成亲数月有余,但他们还没有夫妻之实,甚至连嘴都没吃过。

六号不是没有提过洞房,但他没同意,他每次都觉得很奇怪,好像还不是时候,因此到现在他们还在分房睡。

‘六号’将新做好的衣裳放到桌上,继续说道:“我昨儿把地里的田都耕好了,你不用操心这些事情,安心读你的书就好。”

祁渡放下手中的书,撇眉道:“我们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去地里吗?你昨天累坏了吧,以后的饭全都由我来烧。”

‘六号’与他面对面坐着,笑意盈盈道:“你忘了,我力气大得很,从小这些事情都是我来做的。再说了我也不舍得你去干那些粗活,你的手多好看啊,就适合在家里读书,偶尔弹弹琴。”

祁渡看向自己宛如白玉般的手指,他愣了一下,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好模样是他的手吗?他的手会长这样吗?

‘六号’抓起他的手道:“夫君的手好看极了,明个我去镇上给你挑些金啊玉啊戴着,肯定更好看。”

祁渡道:“明早我和你一块去吧,看看你有什么喜欢的,给你也添置一些物什,毕竟开了春。对了,我明天就穿你缝制的那件衣裳吧。”

六号跳起来欢呼雀跃道:“我给你缝制的新衣裳用的是大红色布料,寓意金榜题名高中状元。我再帮你梳个衬红衣裳的头发,那就是妥妥的状元郎。”

翌日,两人用了一上午逛遍了整个镇,差不多到了午时便打算去用午膳。

“我点的这些菜全都不要放葱蒜姜、菜做得清淡一点、鱼汤做得要鲜、肉不要一丝肥、还有不要放苦瓜……”

店小二苦恼地说:“客官你这有些为难人了吧,想去腥又怎能不放姜呢?”

“你们就照常做吧。”他笑着对六号道:“只这一回没什么的。”

‘六号’不情不愿地应下。

祁渡看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莫名升起些幸福感,心想这样过下去也好。

一直到菜全部上桌,‘六号’招呼他道:“夫君,快吃吧,我点的全是你爱吃。”

祁渡一听就愣住了,他低头一看发现这些菜确实都是他爱吃的,他迟疑地问:“你不点你爱吃的?”

‘六号’道:“我什么都能吃。”

祁渡:“……”

月挂柳梢,星落池塘。

烛火摇曳,墙上的贴的“囍”字被照得发亮,‘六号’有些郁闷地问道:“夫君,你怎么从镇上回来就不理我了,是我做错了什么?”

祁渡问道:“你是谁?”

‘六号’将热水桶放下道:“是我啊,六号,夫君又在说什么混账话了。”

祁渡一把抽出放在手边的剑直指向‘六号’,“说谎,你不是他,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把他还给我。”

‘六号’一步步走向他,直到胸膛抵住剑尖,蛊惑道:“我就是六号,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刺下去试试。”

‘六号’胸有成竹地笑着,他笃定祁渡不会刺下去,可下一秒心脏却传来一阵阵钝痛,他呆呆地看着那把插入他胸膛的剑。

祁渡执拗道:“把他还给我。”

‘六号’歪了歪头,竟然不再挣扎,他问:“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他明明是按照祁渡记忆中的人来模仿的,怎么可能会被识破。

祁渡的手微微颤抖,声音却漏出些温柔道:“你确实模仿得很好,如他一般对我细致,但是你错了一点,他绝对绝对不会委屈他自己来迁就我。”

“方如他肯定不会只点我喜欢吃的菜,而忽略和遗忘他自己的感受。我最欣赏和喜欢的就是他这一点。”

“所以,请将真正的六号还给我。”

‘六号’邪笑了声,道:“他死了。”

祁渡掷地有声道:“不可能!他不会死的。”

‘六号’还想继续蛊惑他,却突然有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祁渡,祁渡!快醒醒,这是艳鬼的幻境,操,叫不醒了是吧。”

刹那间,祁渡回想起了一切的记忆,眼前的‘六号’也变成了千娇百媚的艳鬼,他没有犹豫地将剑尖更深入她的心脏,世界骤然崩塌,他也坠入深渊。

“我靠,醒过来就快来帮忙啊。”崔长昼挡在他身前使劲地挥着剑,虽然全身被汗水浸湿,精疲力尽,但崔长昼还是留些力气出来说话。

祁渡扭头一看发现只有崔长水还在昏着。再扭回去发现一只黑爪正朝崔长昼背后抓去,他当即提起剑劈去。

崔长昼:“多谢。”

虽说这艳鬼有几十年的修为,但像他们这种大仙家的子弟身上总会备着各种各样的仙器法器,一开始的马失前蹄也只是因为轻敌而已。

林权食指和中指抵在额心,嘴里念叨:“天眼开,世间万象无所遁形。”

瞬间,他的额心长出一只金色眼睛来,金光现妖邪无所遁形,艳鬼立马现出原形,不再是那一副美若天仙的外表,而是丑陋的像蜘蛛一样的玩意。

祁渡立马甩出缚魂索将她紧紧捆住,以艳鬼的实力不是不能挣开缚魂索,但挣脱开也需要一点时间,这点时间足够崔长昼落下三次剑。

一剑更比一剑快、狠、厉。

艳鬼毫无防备地接下了三次剑气,此时奄奄一息趴在地上。

艳鬼倒下,崔长水便也清醒了过来。

崔长昼担忧地扶起崔长水,“哥哥,你没事吧?”

崔长水扶了扶额头道:“没事,艳鬼呢?”

崔长昼骄傲地回答:“被我……们打败了,我还是第二个醒的呢,为什么不是第一个,因为那家伙有天眼嘛,什么假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那艳鬼蠢死了,竟然变出一个我自己来骗我。”他絮絮叨叨地说。

崔长水虚弱地回了一个“嗯”。

“哥哥,你先等着,我去把那艳鬼收了。”崔长昼说完就拎起剑往艳鬼走去,正要一剑斩下。

但此时异变陡生,他的剑被人抵住了,那人并没有用武器格挡,而是赤手空拳硬生生地接下。

六号护在艳鬼面前道:“等等,此事另有隐情。”

崔长昼被他能接住剑震惊了一下,过会才回过神道:“小丑八怪,你拦着干什么?她有隐情是她害人的理由?”

六号摇摇头说:“我不是要替她辩解,也不是要你放过她,我只是想知道真正的真相,替她找回一个公道,她的罪责我也不会抹除。”

崔长昼收回剑道:“好,看在你接下了我的剑的份上,我就容你放肆这一回。”

祁渡不知为何没有上前来,而六号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

六号蹲下与艳鬼共灵。

片刻后六号猛然睁开眼,他终于知道这一切事情的来龙去脉。丫鬟并没有说谎,但夫人死后是真的死了,平静的死了。

是大少爷后悔了,受不住没有她的日子,恰巧那段时间镇上来了个仙人,于是他铤而走险决定将夫人练成艳鬼栓在自己身边。

不过那个仙人应该不是正经的仙人,他戴着一副面具,六号看不清他的真实模样,他将夫人的灵魂和一个有几十年修为的艳鬼融合在一起。

那艳鬼最终吞噬了夫人的灵魂,而大少爷也因控制不住艳鬼被反噬而死。

他将自己亲眼看见的事情告诉四人。

林权有些拿不准主意,来来回回张望。

崔长水怜悯道:“她确实是个可怜人。”

崔长昼怀里抱剑,冷哼道:“我听哥哥的。”

六号看向祁渡无声询问他的意见。祁渡却反常地躲避他的眼神,道:“我相信你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想象中的婚后生活

不出意外插叙快结束了

第36章 少年不识愁滋味5

善有善报, 恶有恶报。

五人在尚清山的山脚下的小镇上的茶馆歇息,清风徐徐摇晃婆娑树影,对面的酒肆人声鼎沸, 茶馆相比起来则稍显萧条冷落。

林权温吞地说:“落仙道人知道不会怪罪我们吧?我们把委托人黄老爷弄成那副模样。”他想了下黄老爷的惨样,仍然心有余悸。

崔长昼瞪了他一眼,“胆小鬼, 做都做了,现在才知道害怕,再说了是女鬼干的,你怕什么。”

林权缩回脑袋。

“长昼, 不要再拿林权说笑了。”崔长水将离自己最近的一盘糕点推到他的面前, 试图堵住他的嘴。

六号贴近祁渡的耳朵说道:“祁渡, 你很奇怪。”

祁渡往左边挪了挪屁股,不自然地转过脸道:“哪里奇怪?”

六号将他的脸掰回来,“就是很奇怪啊, 你都不和我说话了。”

“没有。”祁渡喝了口茶道:“只是我还没从幻境里缓过来。”

六号直勾勾地盯着他的侧脸, 推测道:“你说谎,是崔长昼惹你不高兴了?”

祁渡道:“不是。”

“那是崔长水?”

“不是。”

“林权?”

“也不是。”

六号惊讶道:“啊, 那是我惹你生气了?”

祁渡无奈轻笑摇摇头, “更不是。”

六号眉心微蹙思索了一会,“原是你自己生自己的气。”

祁渡的神情滞了片刻,道:“算是吧,有一件事我没想明白,苦恼我许久。”

“怪不得见你这几天闷闷不乐。”六号拍拍他的肩, 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祁渡,在世间除了生死其他都不算得什么大事,既不是大事那就是小事, 人不必为了小事而为难自己,自己可不能为难自己。”

这一番话宛如巨石般砸在祁渡寂静的心湖里,泛起层层涟漪。惊动他的不是因为巨石有多大,而是扔巨石的那个人力量有多重。

此时微光跃进六号的眼眸,他情不自禁地注视着六号明媚的眼睛,他又一次沉沦,就像巨船沉没在广阔无垠的深海里,再也找不到出路。

“你等等我。”六号霍地站起身兴奋地看向对面酒肆,“我去买酒来吃吃,吃完酒就不会愁了。”

祁渡拧眉拉住他,“我不喝,你的酒量也不好。”

六号笑嘻嘻道:“不碍事的祁公子,我喝醉了也不会跑到大街上脱光衣服,就算我真的这么做了,大不了你拿腰带把我绑住,然后把我牵回去。”

“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对吧。”六号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

祁渡抽回手道,脸上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快去快回。”

六号买了两壶小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