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组人中他们是最后一组回来的。
栗无观见到崔长昼比他还晚回来,不由嘲笑道:“小贱驴子,最后一天才回来,不会还被鬼吓尿了吧。”
崔长昼怒火中烧拔出剑来:“没毛的鸡,小心我削你的嘴。”
祁渡道:“栗无观,你说的话有些过分了。”
栗无观瞥了一眼四周发现栗定沅不在,微微收敛嚣张的气焰,在心底记了祁渡一笔,“怎么找补也是最后一名,四个小废物。”
六号坐在不远处喝着酒,他已然有些醉了,他看着栗无观,心里有一个大胆想法生出来,他要挑个好日子将栗无观套上麻袋打一顿,最好再扇个嘴,让他永远不能对祁渡说出那么难听的话。
“为何今天才回来?”祁唯齐慢步走到祁渡跟前问道,身后还随着一名英俊的男子。
祁渡半真半假道:“路上被小事耽搁了。”
祁唯齐正要追问到底,却被那名男子拦住,“哎呀,齐齐,弟弟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理由,莫要再追问了。”
祁唯齐语气骤然冰冷道:“莫尘随,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
莫尘随掏出腰间的鞭子双手奉上,笑道:“那齐齐就用乱玉抽我当作惩罚吧。”
“阿姐这位是?”祁渡看着两人说不出口的氛围八卦地问。
莫尘随热情回应:“你就是祁渡吧,久仰久仰,我是来自还恬莫氏的莫尘随,你阿姐新识的好友。”
祁渡颔首回应。
不消片刻,房有情便过来道:“道人叫我们一同去珍武阁挑选仙器,说是作为此次课业的奖赏。”
“珍武阁?道人的奖赏居然如此丰厚。”
“卧槽,奖赏居然是珍武阁,不知道哪个仙器会认我为主。”
六号悄悄问祁渡,“这珍武阁是什么?”
祁渡道:“通俗来讲,珍武阁便是世间第一武器库,里头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仙器,剑、弓、长枪、琴……每一把都是绝世名器,甚至最顶好的那几把仙器还生出了剑灵。”
六号醉醺醺地点头,“那祁渡快去吧,挑最好的那把仙器。”
“像这等仙器都很高傲,一般都是自己认主的。”祁渡看他红彤彤的脸,有些不放心地说:“你可千万别在这儿睡过去了,千万要等着我回来才睡嗷。”
六号乖乖点头,“六号知道了。”
祁渡三步一回头,“一定要撑到我回来嗷。”
“六号知道了。”
珍武阁。
落仙道人翘着二郎腿在门口坐着,身旁还放置了一个小桌,小桌上摆放着各种甜点,他的背后是三层精致的楼阁。
“将卷轴还给老夫,你们就可以进去了,不过老夫事先说明,如果有人没有被任何仙器认主,那老夫概不负责,只能说明是你的修为或者资质不够。”
众人一一上前将卷轴交还,落仙道人一句话都没说,直到祁渡四人上前,落仙道人的手拂过卷轴挑眉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三人面色皆是不惧,只有林权恐慌将头低下去,“请、请落仙道人恕罪。”
落仙道人摆摆手,“老夫又没说罚你们,你这么害怕做什么,对了去把那个小娃子叫过来。”
祁渡迅速问道:“道人说的可是六号?”
落仙道人道:“对,就是他。”
“好,晚辈这就去。”祁渡脸上难掩愉悦地消失在原地。
须臾,祁渡便牵着乖巧的六号回来,“道人,人晚辈已带到。”
落仙道人点头道:“一炷香的时间,香一灭就马上出来。”
香一烧烟,众人便蜂拥而至地进去。
只有祁渡牵着六号慢悠悠地走着。
刚进门祁渡就撞见了栗无观,只见他翻了个白眼嘲讽道:“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我看啊,就连下等仙器也未必瞧得上他。”
祁渡面色沉了下来,反击道:“你以为仙器就能看得上像你这般资质平平,连剑都拿不利索的人?”
栗无观面若菜色,指着他的鼻子道:“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祁渡道:“过时不候。”
“祁渡别生气,”六号拍拍祁渡的背,“快去挑吧,六号自己看看。”
“好。”
珍武阁内将武器的种类分为了一个个区域,祁渡本打算去剑区看一看,可是他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长弓区,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指引他。
踏过门槛,祁渡就被一把弓勾去了眼神,那把弓实在是太美了,弓身形状美好神似上弦月,日光照射在上面被它原有的光芒吞噬,形成一种五彩斑斓的白光。它居在这间房的最高位,宛如一位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祁渡情不自禁地伸出手,那把弓居然真的应允他的召唤缓缓落入他的手中。
珍武阁外头,落仙道人眯眼吃着甜点,惬意极了,不过一会,阁里就接连亮起来几道银光和一道金光。
落仙道人被口中的糕点噎了一下,他没想居然真的有人能让半神器认他为主,天下已知的半神器有五把,他这里就占了两把,看来真是后生可畏。
半炷香过去,阁内骤然爆发出五道白光。
不错,不错,又有几个上品仙器被领走,希望再多几个仙器认主,这样珍武阁里面的空间就能再多出来一点,他便能去搜罗新的仙器放进去。落仙道人美滋滋地想。
最后一丝香灰落下,珍武阁瞬间又爆发出了两道红光。
好好好!落仙道人激动地一拍桌子。
众弟子陆陆续续从阁内走出来,落仙道人仔细地盯着是哪三个人让极品仙器认了主,虽然他心底早有猜测的人选。
崔长昼——霜星剑。
栗定沅——江上调玉琴。
祁渡——灭日弓。
果然与他猜得分毫不差,落仙道人得意地点点头,等等不对啊,三个人,那个小娃娃呢?
祁渡也发现了六号没出来,他强装镇定道:“道人,可能是六号忘记了时间,我这就把他带出来。”
落仙道人面沉如水,“不必,老夫亲自把他逮出来。”
话音一落就见六号脚步蹒跚地出来。
祁渡担忧地使眼色给六号,可六号根本没看他,只专注于脚下的路。
落仙道人问道:“可有什么仙器选中你?”
六号虽然醉了,但还是能回答问题,“没有,六号走了一圈,累了就坐下来眯了一会。”
落仙道人心底微微失望,斥责道:“你当真愚昧,老夫原以为你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天才,没想到竟是扶不起的阿斗,连一个下等仙器也配不上。”
栗无观落井下石幸灾乐祸道:“我就说了吧,某人可别山鸡装凤凰了。”
场面一度沉默。
只有祁渡开口道:“道人,或许是这珍武阁里的仙器都不适合六号。”
落仙道人冷哼:“你是说老夫这里的仙器没一个入他的法眼。”
“没错。”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落仙道人看向六号,“你说什么?”
六号自信地抬起下巴,“这里面的仙器都配不上六号。”
落仙道人此时也被六号自信给震惊住了,“你再说一次。”
六号掷地有声:“这里的每一把仙器都配不上六号。”
落仙道人被气笑了,“那你告诉我它们不选你的理由,老夫不信除了你不够格外还能有别的理由。”
众弟子心中都在想,这六号莫不是疯了,居然能放出这等狂妄的话来。
六号歪了一下头,似乎没想到还需要理由,他眼神睥睨,表情从容不迫道:
“道人你错了,它们不选我,不是因为我太差劲。”
“而是因为它们不敢选我。”
“它们也自知配不上我。”
一句比一句更令人震撼,所有人就像那石化的古钟,再怎么撞也撞不出声。
祁渡愣愣地看着六号,心想朗朗天地乾坤,若有一天六号要走,怕是日月星辰也困不住,他要到哪才能找回这般灿烂的人?——
作者有话说:少年篇未完待续,这段就写到这。
第37章 愿赌服输画王八
金乌在云里穿行, 降下一地金光,几缕金辉踏过窗框,飘洒到了陈问被脱掉在地的外衫上, 鼎沸了夜天留在上面的冷凉。
陈问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或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梦中的内容他还记得大半。回想起梦中一幕幕, 陈问用手背挡住眼睛,他有些羞赧,原来少年的自己是如此的狂妄,真叫人不好意思。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为了年少的狂妄无知付出了代价, 他一直到临死前, 仍然没有哪一把仙器是真真正正属于他的。
“眼睛不舒服?”有一双温热的大手覆上他的手心。
陈问这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他偏头看去,霎时间,美好的躯干跳入他的眼中, 陈问眼睛都看直了, 上次隔着水雾看不真切祁渡的躯体,这次却直白的暴露在他眼前。
只见祁渡着白色里衣, 衣衫大开, 露出一片冷白的皮肤,精壮有力的胸膛袒露在空气中,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律动。
性感的人鱼线和腹肌若隐若现在软绵里,白发落到胸前遮住那殷红的两点,他正侧躺着注视着陈问, 手里还把玩着陈问的青丝。
两人贴得极近,陈问的呼吸可以触摸到他的锁骨,棉被里的双腿更是交叠在一块, 莫名有些发热。
陈问羡慕地问道:“仙主大人你的身材何时这么好了?”
祁渡握住他的手,尾音微微上扬道:“喜欢吗?”
陈问眼里全是欣赏,“喜欢,我能摸一摸吗?”
“可以。”祁渡身子一动衣襟便更加敞开了些。
陈问看着白花花的肉,单手盖了上去,他爱不释手地流连抚摸,祁渡的胸肌很结实,手感也不错,又软又硬。
眼见手越来越不安分,祁渡呼吸稍显急促道:“还要继续往下摸?”
陈问的手掌停在他的小腹,再再再往下摸就是大腿内侧,陈问收回四指只用食指轻点他的肚脐,声音慵懒道:“怎么?大早上的,仙主大人难不成?”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睡醒的关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犹如秋日里被风吹着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金黄麦穗,听着就让人心神向往。
陈问特地没把话说全。
祁渡嗤笑了一声,“陈问,你有种就再往下。我保证、不会、阻止你。”
这一句话换做是旁人来说,陈问很难听出来是威胁还是真的保证,但他偏偏能听出来祁渡说的是真话,他食指画了一个圈,道:
“仙主大人难道洁身自好、冰清玉洁到自渎都不懂?”
祁渡半眯着眸,小腹一紧,“不帮忙就起榻。”
陈问笑着道:“好吧,既然仙主大人都这么发话了,那我只好……起榻了。”
陈问蓦地起身,隔着被子往他的肚脐眼再下面一点轻拍了一下,戏谑道:“好好伺候吧,别委屈了嗷。”
要不是身份和时机不对,陈问还真想问问那年在艳鬼的幻境里,祁渡看见的梦中情人是谁。
祁渡幽幽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左手轻碰上嘴唇,右手渐渐探深,敛下眼眸遮住藏不下的欲望。
“喂!”陈问一出门就被人叫住,他扭头一看就见祁紫君像头牛一样气冲冲地撞过来,“我舅舅住哪间房?”
陈问随手往身后一指,“这间,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进去,你舅舅可能在早浴。”
祁紫君警觉道:“你怎么知道?你为何从里面出来?”
陈问挑眉逗他,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道:“那是、因为、晚上、我们、同枕、入眠。”
“你!”祁紫君脸气得像猪肝一样,“你是我见过最不要脸的人!”
陈问揽住他的肩,心情愉悦道:“是是是,祁小……少爷说的都对。”
时辰不算早了,陈问往楼下看去,位置几乎被坐满,小二正给客人添水,忙得两脚不着地,坐在大堂中间最显眼的人便是崔长昼和崔除恙。
陈问大咧咧地坐下,“两位早啊,小二给我添一杯新茶。”
崔长昼见到他表情就如吃了蚊子的衰样,崔除恙倒是乖巧的跟他问好,“前辈早啊。”
小二乐颠颠地跑过来,边给他倒碗茶边道:“客官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问没想到这店小二还记得他,他本就是给个阳光就灿烂的人,当场热情回应:“好啊,睡得我简直是浑身舒畅,神清气爽。”
说实话他睡得还真挺好,醒来头也不疼,身子也清爽,整个人飘飘欲仙,一个字——爽。
小二竖起个大拇指,“客官不愧是仙人,您是这个。”
然后又小声悄咪咪地说:“那位客官也是这个,一夜雄风。”
小二声压得低,旁人或许听不到,可是修仙之人耳力向来极好,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
崔长昼暗骂:“不知廉耻。”
祁紫君没听懂小二的意思,问道:“什么意思?”
小二跟街坊邻里唠起了家长里短似的,“昨日这位客官吃醉了,闹了一夜的酒疯,那位客官照顾了他一宿。”
“说与本君听听。”崔长昼一脸幸灾乐祸道。
陈问连忙打断他,“小二,那边有人喊你端菜呢。”
笑话,他耍酒疯的事谁听都行,就是不能让崔长昼听。
待小二被陈问打发走后,祁渡正巧解决完事情下楼来。
陈问催着道:“既然准备好了,那我们就启程回皇宫。”
崔长昼狐疑道:“你莫不是不想让本君听你的糗事吧?”
陈问正经道:“怎么可能,只是正事要紧,我相信青令君肯定不是为了一己私欲而耽误正事的人。”
“哼,那是自然。”崔长昼白了陈问一眼,“崔除恙,走了。”
路上御剑飞行,祁渡站在陈问的身后,双手虚环住他的腰,轻声道:“昨晚你输了,欠我一个王八。”
音虽轻,可陈问却听得一清二楚,陈问不自觉偏了偏头,“落了地,就给你画上几笔。”
祁渡又贴近他的耳廓道:“我就要现在画。”
呼出的热气喷洒在陈问的耳边,痒痒的、热热的,他无奈道:“那你要如何画?”
祁渡故意在他耳边轻笑,“我自有办法,说好了,可不准阻止我。”
陈问道:“愿赌服输。”
不过一会,陈问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脖子湿热湿热的,他下意识地收回肩,“你用什么碰我的后脖子了?”
祁渡将嘴唇离开那片雪白的肌肤,道:“别动,我在给你画王八。”
陈问心里有了想法,但是不敢确定道:“你用什么画?”
祁渡不答,只是抱紧他,专心致志地亲。
他伸出舌尖描募王八的图案,左勾右画,上绕下圆,扰得陈问身体止不住的颤栗,最后以轻咬结尾,一个不像王八的王八就画出来了。
一吻画毕。
祁渡贴近他问道:“猜一猜?”
陈问撇过头不说话,明显生气了,后半程路途任凭祁渡怎么哄他都不说话。
刚一落地,祁渡就想好好哄一哄陈问,毕竟自己刚刚确实做得有些过分。
可还没开口说话,就有一名太监满脸急切地小步上前来,“哎呦,崔仙长,您终于回来了,陛下病重,命不久矣了!求您救救陛下吧。”
崔长昼厉声询问道:“怎么回事?”
太监哭哭啼啼道:“咱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日陛下面见完国师之后,就就就身子一倒晕过去了,太医都说救不回来了。”
陈问抓住了重点问道:“国师是何人物?”
太监道:“国师,没人见过国师,除了陛下。”
众人一同来到颜觉的寝宫,只见他脸颊消瘦剩骨,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脸色发黑,嘴唇干裂。
崔长昼只看了一眼,面色凝重道:“命数已尽,今晚子时就是他的死期。”
陈问察觉到他脸色有些不对劲,问道:“有何问题?”
“问题?”崔长昼冷冷看他一眼,“问题可大了去,本君给他算过命数,他能活到耄耋之年才对,有人随意篡改了他的命数!”
崔长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还有你,你的命数本君也看不清,像是有人给你隐去了一般。”
这凌厉的眼神让陈问后背发凉,他还未想好说辞,祁渡就紧握住了他的手。
“是本尊做的。”——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会不会关到小黑屋
嘿嘿第二次
第38章 身份暴露暗涌现
陈问撇头看向祁渡, 一颗心高高挂起,难不成祁渡认出他来了?早就认出来了?
思及此,陈问有些后悔, 他不应该仗着自己死无全尸就这么肆无忌惮,以他这么不遮掩的行事习惯,想必处处是败露, 祁渡又心细,除非是瞎了才会认不出来。
崔长昼压眉看向祁渡,讥讽道:“真是好一个痴情郎,不知道你现在这位道侣知晓你的往事后, 他、又会是什么反应。”
祁渡冷眼相对, 面色平静道:“与你无关。”
可手中握的力度愈发紧了。
陈问没发现祁渡的不对劲, 他沉思在“往事”这两个字的意思中,祁渡有什么往事是他不知晓、未参与的。
那就是在他死后的十五年里了。
莫非祁渡在这十五年里找了个道侣,两人恩爱非常, 但却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的道侣因为意外仙去了,在他伤心欲绝整天泪流满面的时候, 恰好自己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更恰好的是自己又长得像他的前道侣?
所以祁渡是把自己当成他道侣的替身了?
陈问草率的做了一个荒谬的总结。
陈问心里很混乱,他没想到祁渡居然是这么一个人,如果事情与他想得不错,那祁渡当真是既痴情又无情。
感受到身边人复杂的眼神,祁渡不明所以, 但还是将目光落到他身上轻捏了下,无声询问道:“怎么了?。”
陈问看着他如水般温柔的眼神,刚冷硬起来的心又柔下去, 他唾弃了一下自己,真是年纪大了会胡思乱想,明明祁渡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幼童时会给家卫撑伞弹琴,年少时会帮含冤而死的女鬼报仇,会替被栗无观欺负的子弟出头,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下来,怎么看都是一位人中龙凤、品学兼备的公子啊。
陈问回握他,道:“我相信你。”
“嗬……”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皇帝突然发出一道气声。
祁紫君看着死气沉沉的皇帝,莫名插到两人中间问:“陈问,这狗皇帝真的要死了吗?”
陈问被他挤得一个趔趄,“不出意外的话,子时一过立马咽气。”
“就这么死去真是便宜他了。”祁紫君愤愤不平地说。
陈问道:“没想到你还挺愤世嫉俗,不过人之将死其活也善,你啊,还是少说点他的坏话为妙,不然沾点什么晦气的东西上身。”
祁紫君纠正他,“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重复一遍。”
陈问随着他,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你们两有完没完?”崔长昼不耐地说:“你们南陵近海,难不成人人都脑子进过水?”
祁紫君回怼道:“不比您仙颐好,人人都穿金戴银趾高气昂的,脑袋歪得跟被驴踢过似的。”
眼见崔长昼气得头发发炸,陈问出来打圆场道:“哎呀,青令君不要和一个小辈计较了,回到南陵,我再好好教训他,不劳烦您的剑了。”
崔除恙也道:“是啊,叔叔,紫君兄也不是有意的,再说了也是叔叔你先嘲讽人家的。”后一句略微有点小声。
“崔除恙!”崔长昼本还能将暴脾气克制住,可听自家侄子这么说自己,当即忍不住大吼了一声。
崔除恙吓得身子站立如松,祁紫君不满道:“你干嘛又凶除恙。”
太监勾着腰唯唯诺诺地提醒:“崔仙长,陛下可还病着呢,请不要喧哗。”
陈问道:“是啊,这么大声,等会把皇帝给吵诈尸了。”
崔长昼气得脸发紫。
见他吃瘪,陈问心情好极了,踮着脚走到皇帝的床边仔细查看,这么一瞧他还真发现了不对劲。
皇帝印堂有一团流动的黑雾,并且这团黑雾还在不断地扩大,逐渐攀爬到眉毛眼睛上,似要把他整张脸蚕食殆尽。
陈问忽地察觉到头顶一冷,他猛然抬头看去,这一看可吓他一跳,只见一名身材魁梧的判官坐在房梁上。他铁面虬髯,头戴乌纱帽,身穿官袍,面容可怖眼神犀利,目光正死死盯着皇帝。
是罚恶司判官钟馗。
钟馗发现陈问在看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陈问颔首回礼。
这十五年里陈问在地府混得风生水起,除了后土娘娘,他在地府里谁鬼不知谁鬼不晓。
陈问蹙眉低头思索,一般来说人死后的确会有鬼差来勾魂,譬如世人最常知的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他当时就是被黑白无常的锁链拉走的。但这皇帝居然能惊动判官来守着他死亡,可见他造的虐不止是那几条人命。
他瞅着皇帝灰白的面庞,脑中不断将往事抽丝剥茧,他不禁想起刚刚崔长昼说的一句话——有人篡改了他的命数!
一想到换命,陈问瞬间回想起与符藏星共灵时看到的画面,在太子死后狗皇帝脱口而出了一番话——阴大师肯定会有办法救活你的,他连换命都能做到。
换命、换命,再结合狗皇帝一开始对他们说的牛头不对马嘴的故事,陈问顿时醍醐灌顶。
有人帮助狗皇帝交换了他与太子的命格。
所以狗皇帝能活到耄耋之年,那应是太子殿下的命格,可如今他才刚过半百就要丧命,莫非有人把他的命格又给换了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个人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候换命?他大可以等他们彻底离开皇宫再换回来也不迟,为什么要暴露自己,是认为他们太蠢发现不了?
但陈问心中更倾向于第二条猜测,那就是他是故意的,故意想让他们发现这件事,或者说是让陈问发现。
陈问想到这,心不由自主地快跳起来,这人会不会发现了他是重生回来的?想到这,他一把蹲下掏出狗皇帝藏在被窝里的手。
崔长昼见他动作立马出手按住他的肩,却被祁渡眼疾手快拦下,他只能抛出一记眼刀问:“你要干什么?”
陈问道:“与他共灵,找出真凶罢了。”
“共灵?”崔长昼目光深邃地审视陈问。
陈问两眼一闭运起灵力,灵力就轻轻松松没入狗皇帝的体内,人与物不同,物的话陈问得用媒介才能共灵,而人就简单多了,只要他同意,陈问就能共灵,将死之人甚至可以直接进行共灵。
当陈问双眼再次睁开之时,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变,还是在狗皇帝的寝宫,狗皇帝正裹着金黄色的蚕丝被。
裹着就算了,他还病态到用鼻子去嗅嘴巴去亲。不仅如此,嘴里还念叨着一些话:
“小珍,朕好想你。”
“你为什么不肯来见朕呢?”
“宁愿和她待在那死人待的地方也不愿陪在朕身边吗?”
“没关系,虽然你不愿陪在身边,但是你会永远待在这蚕丝被里,陪着朕。”
陈问还没想通这段话的意思,太监总管就在外面报说:“陛下,国师觐见。”
狗皇帝深嗅了一口被子道:“知道了。”
陈问的记忆向来不错,只见过一面的人他也会有印象,在看清眼前人面容的那一刻陈问便认出这人是谁。
庄重一。陈问有些讶异,国师怎么会是他。
狗皇帝开口询问:“国师,这三十年已过,皇陵怕是要镇不住她了,她要出来找朕了,这可如何是好?”
庄重一负手而立,俨然一派高人模样,“陛下可是不想死于她手?”
“正是。”狗皇帝气虚道:“这三十年朕给了国师金银财宝权利地位,这点小事对于国师来说那肯定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解决的。”
庄重一笑了一下,“陛下这是在威胁我?”
狗皇帝道:“国师多想了,毕竟国师连偷天换日都做得来,将她飞灰湮灭应是手到擒来的本事。”
陈问暗暗心惊,换命也就算了,这两人居然挑真龙天子的命换,真是好生大胆。
庄重一道:“自然,那我就帮陛下逃过她这一劫。”
“多谢国师了。”狗皇帝如释重负道:“此事过后国师想要什么嘉奖朕都会答应。”
庄重一道:“不必了陛下,最想要的东西我已经在陛下身上得到了。”
没过两天,庄重一便将皇帝带到一处隐蔽的房屋里,陈问扫了一圈有些不适,这里面画满了诡谲的符咒,符咒之间盘根交错,朱砂艳得仿若鲜血。
庄重一指向唯一没被朱砂污染的空地,“陛下,请坐到阵法的中央。”
原来这是阵法,陈问微微拧眉,看来这人的来历不简单。这阵法怎么看都像邪术,可要是邪术他就不可能不知晓,毕竟他的身体曾经被上古妖兽寄生过。
狗皇帝没有丝毫怀疑跨步进去。
随着庄重一口中念起咒语,阵法缓缓被激活,符咒在黑夜里散发出隐隐幽光,下一刻空中出现好几道裂缝,仔细一看会发现那裂缝竟然是由一双双黑手撕开。
狗皇帝有些害怕,“国师,这是何物?”
庄重一维持着假笑,“陛下请放宽心,正如你所愿,它们是帮你摆脱她的好帮手。”
狗皇帝听他这一说,稍稍放下心来。那些黑手完全撕开了裂缝,它们像是鬣狗一样缓缓靠近狗皇帝,它们扎根在狗皇帝的身子上,慢慢的,慢慢的,它们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壮硕。
而狗皇帝的身子却渐渐佝偻,半白的头发逐渐变成全白。
陈问感觉得到他的生命在流逝。狗皇帝的身子成了土地给那些“大树”提供养分。
狗皇帝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挣扎着怒吼:“奸人,你对朕做了什么?!”
庄重一前进一小步说:“陛下的记性很好,还记得三十年前那一场换命。但陛下却忘了,我说过这是有代价的,这代价可让我苦恼了三十年。”
“恰好前两日陛下说,不想命丧于她的手中,这不巧了,顺便也能解决我的烦忧不是。”
庄重一莞尔一笑,用最温和的语气道:“陛下死于它们的手中就好了,两全其美。”
狗皇帝用尽最后一丝生气道:“你你你……胆敢欺骗朕。”
“没有哦,我没有骗陛下。”庄重一直勾勾地看着狗皇帝的眼睛道:“你说是吧,六号。”
陈问瞳孔瞬间放大心漏了一拍,他是在与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写剧情没有写感情来得快乐
给自己喂点糖[橘糖]
庄重一就是与房有情狼狈为奸的那个人咩
第39章 为所念之人祈福
“六号。”
六号这个名字承载了陈问一生的回忆, 它容纳了他过往全部的情绪,惬意、甜蜜、明媚甚至还有痛苦,喜重忧轻苦乐不均, 但绝不可能像今日这般带给他惊愕张皇和未知。
陈问猛然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呼吸,他的胸腔大幅度起伏,血色从脸上尽然褪去, 几滴泪水被吓得渗出眼眶打湿眼角,浓密修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打着,谁看了不说一句我见犹怜。
祁渡轻轻替他拭去额头上沁出的冷汗,柔声怜道:“看见什么了?”
“前辈没事吧?”
“陈问, 快说那狗皇帝是怎么死的。”
崔长昼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哟, 这是瞧见了什么,让你怕成这样。本君看你比那鸵鸟还蠢,鸵鸟还会缩回头, 你就只会眨眼。”
祁渡不善道:“你再多说一个字, 你筑瑶台上的哪一株昙花指不定就不开了。”
崔家人视昙花如命,每年都会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灵力去种植和养护昙花, 每每清晨, 昙花悄然绽放,日色烟光浮紫气,缥缈空灵非常。
这句话果不其然扼住了崔长昼的命脉,就算只有半片花,崔家人也要护得它开花。
“没什么。”陈问逐渐平下心来打马虎道:“国师长得太丑, 吓到我了。”
祁紫君撇起嘴,“原来你这么不禁吓,他是脸歪了, 还是眼睛一上一下的啊,又或者是只有一只耳朵?”
陈问吓唬他道:“他两头四臂,长着四只眼睛,两只鼻子,两个嘴巴,四个耳朵,你说吓不吓人。”
他这么浮夸的描述,祁紫君没信,崔除恙倒是信了,惊叹道:“我只听过哪吒三太子三头六臂,没想到世间竟会有人也长得如此奇异。”
祁紫君拍了拍崔除恙的屁股,道:“你还真信他的鬼话啊,肯定是骗人的。”
陈问看着崔除恙信任又单纯的眼神,破天荒的生出来些不好意思,“我缓和缓和气氛,其实国师长得不丑,是个标准的美男子。”
“不过关于他的身份,我想还是要去找房有情问一下才行。”
祁渡很快就猜到了陈问口中的人是谁,“是他?”
陈问道:“对。”
祁紫君听得一头雾水,“谁啊,陈问你别打哑谜行不行。”
“小少爷,我发现你真有意思。”陈问掐着他的脸正对祁渡,道:“你舅舅在这儿呢,你怎么老是对我说话,不敢和他说话呀。”
祁紫君猝不及防地正视祁渡那浅色的眸子,瞧那眼眸无波无澜,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眼神不由自主移向陈问,气道:“爱说不说。”
陈问松开手,“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是房有情座下的客卿,名庄重一。”
“庄重一?这名字好生耳熟。”崔长昼抬额思索了一会,“就那个长得跟狐狸似的男的?”
陈问上次没细瞧庄重一的脸,这次看得细了些,他生了一双狐狸眼,眉眼细长眼尾上挑,瞳仁略微发红,下巴有些尖,鼻梁细挺,嘴唇略薄,或许他真是狐狸精成精也说不定。
“你见过他?”
崔长昼道:“见过几面,本君瞧他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问还想继续追问,崔长昼却不耐烦道:“既没什么事,本君就先走了,看这皇帝快咽气,本君还要去商讨下一任新帝的事宜,没空陪你们在这过家家。”
“走了,崔除恙。”崔长昼拉过崔除恙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声,“李公公,我看啊还是尽早准备皇帝的丧葬事宜吧。”
崔除恙抽着空给他们拜别:“紫君兄再见,前辈们再见。”
李公公嚎叫:“哎呦,陛下呜呜呜,难道真要举办丧礼不成。”
“举办丧礼好啊,一想到那狗皇帝要死了,我就舒爽的不行。”祁紫君左顾右盼道:“不过说到丧礼,我跟你说一件好玩的事。喂,你听到没有。”
陈问躺在摇椅上有些心不在焉,他没听清祁紫君在说什么,只一心想着去找祁渡问一些事情。几个时辰前他们就回到了独坐幽篁里,他正想叫住祁渡,祁渡却先被人喊去处理政事了。
夜半已至,祁渡怎么还没有处理好,明明一开始分别时他说戌时就能回来的。
祁紫君大为不满,站起身凑去他的耳边大吼了一声,“陈问!”
陈问被他的大嗓门震得回过神来,揉揉被喊得发痛的耳朵道:“吼什么,耳朵差点聋了。”
“你为什么不听我讲话。”祁紫君怒气凶凶,“又在想我舅舅?”
一半一半,陈问还想着庄重一,如若庄重一发现了他的身份,那房有情呢?除开这些人,保不齐还有别的人知道他回来了,祁渡也会不会……
陈问将这些事暂时抛之脑后,哄着他道:“我听啊我在听啊,不是说丧礼吗,你继续。”
其实他对祁紫君接下来的话没有半分兴致。
祁紫君很容易就被唬住了,继续说:“你应该知道我舅舅有一个爱慕了很多年的人吧。”
这下陈问的兴致来了,他还真不知道祁渡有一个爱慕多年的人。
他一嘴五连问道:“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是男是女?样貌品行如何?可表明过心意?”
祁紫君被他调动起了情绪,挺直背故作高深道:“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
陈问打断他:“我就想知道这个。”
祁紫君小孩子气道:“不知道。”
陈问: “什么不知道?快说。”
祁紫君:“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陈问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五个不知道是在回答他的五个问题。
陈问又躺回摇椅,兴致缺缺道:“那你不用说了。”
“你是吃醋了吧。”祁紫君自以为找到了真相,“我舅舅亲口说过,他喜欢的那人亦狂亦侠,有匪君子,如琢如磨,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陈问听得心烦,“停停停停停,停住了,你说的这些什么树啊月啊的,我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他是真的听不懂,但是能听出来这是好话,祁渡这是将那心上人夸上了天。
祁紫君故意膈应他,“瞧见那天上的圆月了吗?笑如朗月入怀就是说他笑起来像把月亮拥入了怀中,美极了。”
陈问朝他笑了一下,道:“他笑起来好看,那我笑起来也是独一份的呢。”
他笑起来确实好看,都能将金月融化了,祁紫君心想。
“不对不对,我要与你说的不是这件事。”见思绪越拉越远,聊得也越扯越远,祁紫君连忙讲话题说回来,“我要同你说的是,我舅舅特地给那心上人搞了个祈福仪式。”
陈问道:“什么祈福仪式?”
祁紫君道:“那人死了好多年,自我有记忆起,我舅舅每年都会在他的祭日让众人给他祈福,每次都要花上千金万两。”
陈问心里有些酸,心上人不愧是心上人,他和祁渡有着十几年的交情,祁渡都没给他搞这么隆重的祈福。
尘归尘土归土,风雨不变,山石不移,可他是人,早已化为一捧黄土。来到人间久了,陈问都快忘了他是要去投胎的人了,就算庄重一知道他的身份又怎么样,反正他横竖要回地府。
终归是孑然一身罢了。
祁紫君还在喋喋不休,“过两天就要到那人的祭日了,到时候从这儿往上看,能看到夜天之上放飞的几千盏长明灯,上头还会系着长命缕。从山上往下看,还能看到夜湖上积满了荷花灯。”
“嗯嗯。”陈问听得昏昏欲睡。
祁紫君说得正欢,转头一看发现他居然阖上了双眼,气不打一处来想晃醒他。
“祁紫君。”
祁紫君打了个激灵,立马直起身道:“舅舅你来了。”
祁渡道:“耽误了这么多天,你的课业做完了?修炼有没有跟上来?你今年要去尚清学宫你知道吗?”
一句比一句有威压。
“我现在就离开。”祁紫君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开,脚下跟装了风火轮似的。太吓人了,陈问怎么恰好就睡着了呢。
祁渡低眸看向陈问恬静的脸庞,接着缓缓蹲下身子,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陈问的眉毛、鼻梁、黑痣、嘴唇,最后停在了耳垂上。
祁渡将自己的小指缠上陈问的小指。
摇椅被风吹得轻轻摇了起来——吱呀吱呀的响。
我们俩。
明天见。
**
祁渡这些天很忙,不单单是因为堆积的政事,还有南陵城里的祈福活动,每年放的几千盏长明灯和荷花灯都要提早备好,不能出丝毫差错。
因此陈问闲得只能督促祁紫君修炼。
他将十片竹叶甩向空中,要求祁紫君分别用右鞭击中竹叶七片,左鞭击中竹叶三片,且不能损坏。
陈问看着祁紫君毫无章法地挥鞭子,左挥一下,右打一下,不说打中了多少竹叶,至少每一鞭都打到了空气。
他不忍直视道:“你这鞭子的甩法是你自创的?”
祁紫君得意道:“是啊,怎么样厉害吧,都打中了呢。”
“厉害……”陈问挠挠头迂回道:“乱玉左鞭是硬鞭,右鞭是软鞭,你清楚吧?”
祁紫君道:“废话,这是我的鞭子。”
陈问道:“我的要求是什么?”
祁紫君回答:“右鞭七片,左鞭三片。”
“那你会算数吗?”陈问抱着胸问他。
祁紫君看着左鞭串着的九片竹叶,嘴硬道:“打中了不就好了。”
陈问叹了口气接过乱玉,道:“你瞧好了。”
“硬鞭可以劈、扫、扎、抽、摔、刺,因此在近战时,它更适合应对敌人。”
“软鞭可以缠、抡、扫、挂、抛、舞花、地趟鞭,在狭窄空间使用,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陈问分别演示了一遍,衣袂飘飘英姿飒爽,堪比仙人之姿。
“硬鞭更容易刺穿敌人的身体,我观察过你,你对硬鞭更加熟练一些,但是我希望你能将软鞭运用得和硬鞭一样顺手。”陈问将鞭子还给他,道:“再来。”
“哦。”祁渡慢吞吞接过,“我怎么没见过你的武器。”
陈问笑道:“那是因为我诸武精通,不管是耍剑、挥鞭还是吹笛样样都行,只用一个武器,怕冷落了其他的兵器。”
“吹牛。”祁紫君道,“对了我舅舅让我告诉你,今晚和他一起去城里参加祈福活动。”
“哦。”——
作者有话说:大家节日快乐呀[害羞]
其实这个文名和封面是配套的呢[奶茶]
筑瑶台名字由来就是这一首诗
日色烟光浮紫气,凌空谁为筑瑶台
其实……这章把我给甜到了[害羞]
第40章 此情无计可消除
林下月光疏漏如残雪皎洁, 灯上烟火荧荧如白昼安然。
天上清地下炽,一轮月下配一抹疏影。陈问今个破天荒的不着黑衣裳,他穿着一件浅绿道袍, 白发带束发,腰间系着一条红结,前襟松松垮垮地敞着。
当真是叫人惊鸿一瞥, 从此无心爱良夜,日日夜夜唯思青山。
陈问静静赏着天地景色,心底竟不由的生出些惺惺相惜来,他不想去参加什么祈福了, 就想与月亮呆在一块。
“在想什么?”祁渡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 娴熟的替他理好前襟。
陈问对着明月抬了一下额, 道:“没什么,闲得无聊与它对视打发时间罢了。”
祁渡道:“旧时明月,算几番照我。”
“今时明月既照你。”陈问指了指他, 而又指了指自己, “也照我。”
“嗯。”
陈问佯装不满地说:“你得空了?仙主大人可真忙,这几日只能见两三面。”
祁渡眉眼柔和道:“你是在抱怨我?独坐幽篁里确实有些烦闷, 今日过后我便带你去个好地方小居几日。”
陈问道:“可别, 仙主大人身居高位,还是做好自己的本分罢。”
祁渡敛下眸子道:“时辰不早了,该下山去了。”
“快走快走,再过一会就要错过了热闹了。”陈问有些好奇,能叫祁渡如此念念不忘的丽人到底是谁, 可他思虑再三还是将话咽了下去,毕竟他不是六号,而是陈问。
可祁渡却主动和他提起, “今天的祈福……”
“我知道,我知道,祁紫君和我说过,你是为了你的心上人才举办的。”陈问还特地强调,“每一年都举办。”
祁渡含着笑意看他,“他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
陈问反将他一军:“那你还真是什么都和他说。”
祁渡:“那他还说什么了?”
陈问玩味道:“没了,不如你与我说说,我很乐意洗耳恭听。”
夜风带着陈问的发带飘到祁渡的肩上。
“我的心上人他很好。”祁渡直视着陈问说:“我爱慕他多年,心仪得不得了。”
陈问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祁渡扬眉,缓缓开口讲述:“虽然他没有显赫的家世,但他侠肝义胆;虽然他没有惊为天人的容貌,但他有一颗赤子之心;虽然他受尽别人冷眼,但恰恰他能包容世间万物;虽然他并不心悦我,也不知道我爱慕他。”
最后一句话实属出乎陈问的意料,没想到祁渡这样家世、容貌、身份地位样样都处在顶尖的人,居然也会有求而不得的事和人。
陈问安慰他,“说不定你们之间就像那话本里写的爱恨情仇一样,他知道你爱慕他,只是因为各种不能诉诸于口的理由才假装不知道。”
祁渡笑了,“借你吉言。”
南陵街道平日里就热闹非凡,可却还不及今日半分。火树银花不夜天,人人手拿着一盏荷花灯和长明灯,不说谁知道这不是在过上元节。
陈问对两盏灯颇为好奇,他仔细看去,发现每盏荷花灯里头都放着一张纸花,长明灯上头则是绑着长命缕,还携着一张红纸条。
纸花各异,俏丽的茉莉、清白的荷花、娇嫩的樱花、纯洁的莲花……
足可见祁渡对那人用情至深,至死不渝。
陈问两手空空穿梭在人群中,显得他有些不合群,他问道:“我的呢?”
祁渡偏头看他,“什么?”
陈问道:“长明灯和荷花灯啊,你没给我准备?那你带我来做什么?”
祁渡吞吞吐吐地说:“你不用放那些,我只是带你来……看看。”
这居然是真话,陈问半眯眼,但他还是能听出来祁渡隐瞒了一些事情,他没有选择追问,“好吧,那你也只是陪我来看看?”
“不是。”祁渡摇头摊开手,手心里赫然出现了两盏精致的小灯,如琢如磨,如梦似幻。
万人空巷,人和人之间比肩接踵,不断有小童从两人腿间掠过,陈问一把牵住祁渡的手腕,将他牵至自己身旁,绿衣叠着红袖,“你先收起来,这里人多,我怕不小心弄丢了。”
祁渡将两盏小灯置回袖中,垂眸道:“好。”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拉着他的左手,陈问笑语盈盈道:“我说的可不止灯。”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还有人哦~”
祁渡目不转睛地盯着陈问,“嗯。”
南陵有一条护城河,名叫缘河,它围着南陵绕了一圈后直奔清海。缘河边虽围着很多人,但百姓都非常有序地排着队,陈问等了很久才轮到他。
荷花灯似星星般随着流水奔入大海,川流不息,缘河远远望去灿若银河。
祁渡缓缓蹲下身子将荷花灯置在水面上,陈问眼尖瞧见里面放着的花——是丁香花。他松开手的那一瞬间,丁香花就被清水推走。
丁香花代表思念。
一处相思,两种闲愁。
陈问拍拍他的肩道:“虽然话说得晚了些,但还是祝你节哀,人死是……一般不能复生的。”他这是不一般的情况。
祁渡:“……”
陈问道:“走吧,接下来去放长明灯。”
说完陈问就下意识迈腿走了两步,可祁渡没跟上来,他蓦然回首,只见祁渡还站在原地,隔着重重人影与他对视。
流光回转在他琥珀般的眸子里,可怜极了。
陈问又穿过拥挤人潮回到他身旁,笑着耸肩摇头道:“不牵着你,还真就要走散了。”
祁渡:“嗯。”
天上数不清的长明灯飘着,衬得南陵像是个不夜城,他按捺不住好奇问道:“仙主大人,你这纸条里写了什么?”
祁渡道:“不可说。”
陈问道:“无非就是一些思念、相思的话罢,这有何不好意思?”
祁渡道:“不是。”
“你也让我写上一句。”陈问突发奇想,“我在地府可认识很多鬼了,我可以替你捎口信,叫鬼差对他多加照料,免得受鬼差欺负,有些鬼差可是欺软怕硬得很。”
祁渡没回应,只是默默放飞了长明灯,长命缕轻拥上陈问的脸,而后才缓缓升空。
陈问以为祁渡是不信他的话,又磨了一会。
“我一直相信他没有死。”祁渡握紧他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陈问,“我一直相信他会回来的。”
陈问不动声色地说:“那你为何还要每年为他举行一次祈福?”
祁渡反问道:“活人就不该被祝福?死了才被记住有什么用,我就是要他被天下祝福。他值得。”
陈问怔怔道:“可是,今天不是他的祭日?”
“不是。”祁渡抬头看着天上的长明灯,笑着说:“哪一天都不是,早就不是了,永远都不会是。”
陈问凝视着他的侧脸,放下心来的同时还有些落寞,他心道:你是否会记得明日是我的祭日。
只是一闭眼,就错过了十五年的月色。
**
落叶卷着秋日踏入独坐幽篁里,黄云堆积在天边。明日便是尚清学宫开山的日子,陈问此时正喋喋不休地叮嘱祁紫君。
“不可欺负小仙家的子弟、不可和落仙道人顶嘴、不可不经落仙道人同意就抓学宫里的鸡烤着吃、不可偷偷跑下山去、不可……”
祁紫君一把将衣服扔到陈问头上,烦躁道:“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才不会做这些没有道德的事。”
陈问将头上的白衣拿下,讶异道:“你怎么知道我做过?”
“你看着就不是……”祁紫君戛然而止,紧着话锋一转,“你去过尚清学宫?”
陈问面不改色,“没去过啊,都是你舅舅与我说的,你不信的话可以去问他。”
祁紫君听他这么一说彻底没辙,“哼,谁要听那个老头讲课啊,要不是除恙要去,我才不去呢。”
陈问自然道:“落仙道人可不是个老头,他是个小孩。”
“又是我舅舅告诉你的?”祁紫君审视着他。
陈问熟练地说:“对啊,不信你去问他。”
祁紫君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你就会拿我舅舅说事。”
陈问厚着脸道:“我不就是你的男舅娘。”
他还特地将“男舅娘”三个字咬得很重。
那一天独坐幽篁里飘荡着祁紫君恼怒着吼出的“陈问不要脸”的回音。
祁紫君离开的一个月后,陈问唉声叹气的从雪霁斋回到房间,祁渡也太难伺候了,他不就是想回地府投胎吗,祁渡也太为难人了。
一想到今天的对话,陈问就气得牙痒痒。
今早他替祁渡磨墨,恰逢时机合适,他试探地问道:“仙主大人,假设我要是救了你,你会怎么报答我?”
祁渡头也不抬,“多大的恩情?”
陈问道:“就当救了你小命吧。”
祁渡抬眸,意味不明地说:“这么大。”
“嗯嗯。”陈问趁机问道:“你是想要天材地宝还是秘籍古物?”
祁渡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以身相许,委身于你好了。”
“?”陈问:“你认真的?”
祁渡挑眉道:“认真的。”
陈问看着祁渡带有笑意的面庞,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由得有些生气,他明明就有心上人,还说出这一翻刁难人的事情。
气得他当场扔下砚台就提步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陈问还是有些烦闷,他走到桌前想倒一杯茶解渴,却发现有一张字条压在茶杯下头。
陈问打开一看,只见上头写着——
六号,东海。
陈问舔了一下唇,冷笑一声,随手把纸条捻成纸沫,虽然不知道这张字条是如何出现在他的眼前。但庄重一想威胁他去东海,可就打错了注意,他从小到大都不是任人拿捏的主。
他现在不是六号,而是陈问——
作者有话说:陈问:“我现在是钮枯禄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