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苏冉很安静的等着。
如果玫瑰有表情的话,他现在肯定和人类一样,是非常冷静的。
到了最后,检测结果出现在眼前。
苏冉的视线落在上面。
就见名字栏写着“苏冉”两个字,往下是畸变值29,含有第二形态外泄可能,在某种条件下,畸变物可能会变成另一种形态出现。
——最后,在最下方的位置,写了这次检测的最终结论。
只是一眼,苏冉就一下蹦起来,叶片抓着纸张的两个角角:“是良性畸变物诶!”
太好啦。
这样他可以留在上校身旁了!
苏冉开心的想直接转圈圈。
而在这时,他看到一旁的噜噜也拿了报告。
也是良性的畸变物。
只不过,噜噜的数值比他再高了一点,29.5的畸变值。
“我说没事的!”苏冉说,“我们都是良性的诶。”
“咕噜。”
小蘑菇噜了两声,用触手点了一下屏幕。
“你说现有的畸变指标?”苏冉一边折着纸张,一边说,“这个就不知道了,得问上校啦。”
话音落下,苏冉就抓着噜噜往检测点外跑。
他把人类的纸张折成了一个叶片能够挥动的尺寸,见到司承砚的那刻,他挥了挥纸张:“我在这里!”
此时他和噜噜正站在门口。
而前来把畸变物接回去的居民也不少,隔着银色的栅栏,不停地张望。
——这个场景,有点像他从玫瑰幼儿园下课,长老来接他的情景呢。
诺,就连上校现在喝了一口碧螺春的样子,也是玫瑰长老喜欢干的事。
苏冉十分自然的伸出叶片,求抱抱。
他不知道司承砚有没有抱噜噜,但从之后到了车里,坐在后座上被拉安全带的时候,见到噜噜灰扑扑的小触手,就明白噜噜可能没有被抱抱。
苏冉拍了拍噜噜,表示安慰。
在他看来,以后找一个像司上校这样的,噜噜也可以求抱抱。
车子缓慢开始移动。
检测点在视野中变远了,渐渐地,变成了一个黑点。
潮湿的水汽再次扑过来。
它们似乎无处不在,就和紫色雾气一样,贴着车缝边儿进来。
苏冉有点嫌弃的晃了晃叶片。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正在驾车的司承砚。
“怎么了?”司承砚看了眼后视镜,问道,“刚才是不是弄痛了?”
苏冉摆了摆叶片:“没有。”
他说着,停顿几秒:“只是……想问问那个畸变值的定义,什么时候会更新呀?”
“下个星期。”
“那……”
“不用过多担心。”司承砚说,“尽管会重新评估,但是,这个值很久没有变动过了。”
苏冉一下放心不少:“真的吗?”
司承砚:“目前。”
苏冉点了点花苞,原来这样呀。
他看向上校,却发现对方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但究竟是什么,苏冉说不清。
可能是因为正式的文件没有下来吧,他现在还是以“原来的良性畸变物”这样的名称,生活在海城。
苏冉乖乖跟着司承砚回了家。
结束洗澡后,他待在阳台,看了一会儿窗外。
夜晚的大海和以前的不同,似乎带了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感——昏暗的天际线把这一切都压低了。海浪拍在尖锐的崖石上,发出了类似野兽的嘶鸣。
“睡吧。”不知何时,司承砚走过来,给苏冉披上了一个小披风,“明天不用跟着我了,在这里休息。”
苏冉:“不要嘛。”
“如果不到打扰你的话。”苏冉说,“让我跟在你口袋也可以。”
毕竟他可以做一株隐形玫瑰的!
这样想着,苏冉和司承砚约定了明天的计划。
先陪他开会,因为悬空岛的居民在明天会正式匹配进海城,会有一堆的事务——例如畸变的人类进行登记,以及海城的收容,而这些,都需要军方,以及和当地的收容所进行配合。
关于这一点,苏冉作为人类的小玫瑰,已经熟知了这一切。
人类的主要部门分为基地,军方,以及质变研究所。
而往下附属的,便是一些次要部门,关于这些,苏冉曾经在上校的册子上见过,密密麻麻,分管着人类的畸变、资源利用,以及生活等基础。
它们统一靠“基地”进行管理,无论是新城,还是旧城,都需要这个中枢部门。
新城靠的是总基地。
而无数的旧城,也会有一个分基地进行管理。
不过对于人类来说,在畸变活动下,基地完全暴露在外,也是十分有风险,因此基地往往在很隐蔽的地方,只有军方和研究所知道真正的位置。
所以……大部分的对接,就需要司承砚他们来进行。
还是好忙呀。
苏冉被上校捞回去的时候,还想着这事。
他不能帮司承砚分担一点什么,能做的,就只有治愈之力——但是,安娜那里还需要进行检测,因此他也不能在那里,再当一朵医疗兵花花。
“怎么了?”
“没什么啦。”苏冉乖乖回答,“只是觉得……你好忙。”
司承砚:“很早就习惯了。”
苏冉待在他的掌心里看他:“那今天就不要给我讲故事啦。”
毕竟已经很辛苦了。
要好好休息喔。
但尽管苏冉是这样想的,司承砚却没有答应,他把苏冉放在床上,然后在一旁摊开特制的小被子——人类的被子还是太厚重了,他不确定会不会压到玫瑰的根茎。于是,他用一小片窗帘布和毛巾,做成了苏冉的专属被。
只是刚放上去,苏冉立刻冒出小红心:“小被叽!”
还没说完“叽”的词,小玫瑰就不见了踪影,咻的钻进这一个专属小被被。
隔了一会儿,等到他感到床铺一沉,司承砚也睡到床上时,苏冉才探出小花苞:“其实原来的那个被子就可以,不用为我做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扭啊扭,靠近司承砚。
然后,他伸出小叶片,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们对视几秒。
半晌,就见司承砚开口:“不要有思想负担。”
“嗯?”
“你和那些军方的畸变物不同,不用那么客气。”司承砚道,“乔然说的那些也不用听,没有意义。”
“这样。”苏冉捧着花苞,问道,“那我……算什么呀?”
对于这个问题,司承砚也愣住了。
说实话,他也没有想过这个。很早之前,他就明白苏冉对他的含义,并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他捋了下苏冉的小叶片,道:“什么都不算。”
苏冉:“?”
“苏冉就是苏冉。”司承砚说,“没有其他的说法,也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苏冉没有直接回答,他扒着小叶片,安静的看着司承砚。
似乎周围都安静下来,连着海浪声都听不见了。
司承砚轻叹了一口气。
昏暗光线勾勒出他的侧影,似乎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苏冉不知道原因,但唯一一点,他知道上校肯定又想起了什么回忆。
说不定,和之前撕衣服时,看到的那一条伤疤有关系。
苏冉更用力的抓紧了他的指尖。
就像是在说——没事没事哒,一切都会过去的。
整个房间沉默几秒。
直到窗外的红色月光透进来,铺满了房间的角落,司承砚轻声开口:“讲睡前故事?”
关于这点,苏冉本想一口回绝。
但是,刚才上校说,他不希望自己很客气,也不希望把自己当成“宠物”这样的附属品。
于是苏冉答应了。
他哼哧爬到司承砚的胸口,根茎软软搭在上面,然后撑起花苞看他。
“想要听什么?”
苏冉思考几秒,回答说:“海的女儿?”
上次他正好看完了小红帽,现在正好在海城,正是合适讲故事的环境。
司承砚很淡的笑了下:“好。”
他隔着被子,轻轻的拍着苏冉的根茎,开始讲述这一个童话故事。
而苏冉也很乖的趴在司承砚的胸膛上,感受着呼吸和心跳。
房间内,是一株玫瑰和人类上校——静谧、岁月静好。
而在这之外,却又是波涛汹涌的海浪,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安静酝酿着什么。
再后来,连着苏冉都不记得是何时睡着的。
他沉沉的落在这一个人类编织出的童话海洋中,在司承砚的声音下,渐渐睡着了——在梦境中,他似乎重新回到了玫瑰长老的身边。
而他,依旧是那一株小苗苗,什么也不懂。
再然后,把长老气的根茎直发颤。
这样的感觉到了最后,苏冉竟然觉得有一点不舒服。
——是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似乎整个叶片都伸展开,连着花苞一起,一种完全的张开的状态。
等第二天早上,苏冉醒来的时候,才觉得有一点不对劲。
好像……被叽没有盖在身上了,被他踢掉了。
而现在他盖的,是上校的大被子。
还别说,被子里很温暖,是人类的体温。
至于尺寸来说,也和他的专属被子一样,正正好好。
苏冉:“嗯?”
——正正好好?
他这才反应过来什么,睁开了眼睛。
而在这时,司承砚也刚刚醒来,低头看向了正抱着他的苏冉。冰蓝色的眸子中,倒映出一个少年的清秀容颜。此时他正睁大着双眼,浓密的睫毛下,满是讶然。
不知过了多久,苏冉这才回神。
他怎么,怎么变成人形了?
不就睡觉前听了一个故事,就形态外泄了?
不过……无论什么条件让他变成人类,苏冉都认为重点不在这里。
因为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而手正环着上校的后腰,脑袋贴在对方强有力的胸膛上,亲昵的不像是一株玫瑰能做出的事情。
尽管他撕过上校的衣服。
而且以后,在必要的时候,他也会这么干。
但是,但是。
这也不能改变他以这样的状态,抱着上校,然后睡了一晚的事实呀!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的第一夜,崽崽震惊.jpg-
周末看看能不能更多一点,宝贝们求别养肥~北北很勤快的!
第32章
关于这件事,苏冉持续震惊中。
——就这样什么都没穿,和上校度过了一晚上?
嗯,虽然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小玫瑰的时候,他也什么都没有,整天都是被看光光的状态。
不过好像,人类睡觉都是要穿衣服的。
他看到上校也穿了睡衣。
而现在,只有他还保持着玫瑰的传统,每次幻化成人形,都是最原始的状态。
苏冉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未知领域。
人类到底是怎样睡觉觉的呀?
司承砚不知苏冉经历了这么多的思想斗争,他看着怀里的少年,雪白的皮肤上泛起微微的红,眼底也起了水雾。
脆弱,茫然,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
于是他抱着苏冉,低头安静的着他。
等到最后,窗外的天光落进来时,苏冉动了一下,起身把毯子裹在身上。
“我……”他很轻的开了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司承砚也跟着起身:“可能是状态不稳定。”
苏冉疑惑的抬起眼。
“营养珠的吸收需要时间,在此之间,可能形态会不稳定。”司承砚说,“所以可能会从玫瑰的状态,变成人形。”
苏冉:“诶?”
他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而且司上校,之前他也说过不了解,什么时候和玫瑰长老一样,对于营养珠这么了解了?
伴着疑惑的神情,他的视线落在一侧的对讲机上,就见不知何时,书桌后堆满了文件和资料。这是研究所的东西,他们只是搬过来两天,上校就已经开始查阅营养珠的资料了。
收回视线后,苏冉抓紧了毯子。
“谢谢……”
即便上校不让他道谢,也不让他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但是,他是一株懂得礼貌的小玫瑰呀。
就算是很亲昵的关系,一起睡觉觉,洗澡澡的关系,他也要对这个人类道谢。
“没事。”司承砚从一旁的衣柜拿出白色衬衣,给了苏冉,“先换这个。”
苏冉应了一声,接过换上。
他的皮肤本来就白,换上衬衫的那一刻,愈发显得气质出众,一种温温柔柔的感觉。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苏冉问,“收容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预计下午。”
司承砚说;“等支援研究所的通知。”
苏冉点了点头:“那我们……”
话音未落,就听司承砚道:“先去采购一点东西,在新城回收前,我们需要住在这里。”
*
于是苏冉和司承砚出发了。
他想变回到小玫瑰,但被拦住了,原因是他现在的形态不稳定,强行使用治愈之力,可能会带来负面的效果。
等到了熙攘的城镇,苏冉睁大了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人类的集市。
在这个万物畸变的年代,土地的资源有限,从街道的一端起,一路两公里左右,做成了长长的两条街边摊。
商人们售卖各式各样的物件,苏冉一个个看过去,就见很多桌子上,摆放了长满复眼的小石像,远古刻画的银杯,还有蛇眼的项链,手镯……
除此以外,就是一些石头房子,外侧的岩壁已经脱落,似乎长满了绿色的苔藓,而房子之间,挂着很多褪色的彩带和横幅,提供一些茶水和食物的服务。
苏冉好奇的不行。
这一些东西和新城不同,没有绝对的规制,形状各异。
“这个好好玩。”苏冉选中了一个小枕头,“也好可爱。”
和普通的麻布枕头不同,上面有着花纹,是繁复的。
仔细看,图案应该是蛇头的形状。
司承砚:“喜欢就买。”
“真的吗?”
“嗯。”司承砚一边说着,一边侧了一下头,示意店家结账。
于是苏冉拥有了一个“可爱”的小枕头,紧接着,他们一路往前走。尽管苏冉说过,不需要太多的家具,但司承砚一个个付款,只要苏冉在某个店铺前停下,拿起什么,上校十分爽快的买单。
没多久,苏冉拥有了小披风,三个小章鱼公仔,两个小毯叽,一个枕头和一个摇摇椅。
以后如果打盹,就可以抱着公仔,披毯子在椅子上睡觉觉。
司承砚和苏冉出现在这里,自然引起了一点讨论——有些关注军方,或者之前质变研究所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不过,他们的关注点更多在苏冉身上。
作为人类最强的上校,司承砚养了一朵小玫瑰这事早传开了。
很多街头诗人,都在借题发挥,他们不再说那些远古的巨兽,相比这个题材,上校和小玫瑰明显热度更高。
但无论怎么传播,等到苏冉被司承砚带上街的时候,还是引起一阵惊呼。
“这个少年……也太漂亮了!!”
“还别说,和上校太配了……”
“那些诗人怎么回事?和描述的一点都不像,明明更好看。”
苏冉跟在司承砚身后,抓住对方的衣角。
半晌,他小声叭叭说:“好多奇怪的小姐姐和小哥哥……”
为什么都这么看他呀。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玫瑰而已。
哦不对,还得加上几个定语,例如上校的可爱玫瑰,爱喝狗狗球果汁的玫瑰,或者……
苏冉又走神了。
等到回神的那一刻,就见司承砚在最后一笔订单上签了名。
“明天能送货。”司承砚把订单交给长了两个触角的店员,“到时候,乖乖等在家里。”
苏冉:“嗯!”
明天也没有事,就乖乖在家里叭。
如果可以,他可以当一个田螺玫瑰花,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而在他们要离开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很低沉的声音响起:“又是一株用了营养珠的植物……”
苏冉的脚步一下顿住。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声源处。
就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除了满是花斑的脸颊外,其余的地方,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连裤腿都是扎起的,鼓了一大截。此时,他手撑着一根石拐杖,睁开半只眼睛,看着苏冉和司承砚。
而这个声音一出来,司承砚挡在苏冉的前面。
“呵……”老者一瘸一拐的从角落里走出来,“不用怕我,上校。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个退休的普通人而已。”
见到司承砚看过来,他扯着嘴角,宛若枯树皮动了动。
“不用知道我叫什么,以前在收容所干了一辈子,只是基地的杂工罢了。”老者的语速很慢,
“想必你们已经认识恩利了。”
司承砚:“有什么事吗?”
老者摸了摸指尖:“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这一株小玫瑰,想来提醒一下。”
苏冉从司承砚身后探出脑袋:“怎么了?”
“之前在收容所,见过太多的畸变物,但在成长的半路都会夭折。”老者道,“变成其他形态固然不错,但是,还需要更多的营养珠。”
这下,苏冉明白了。
他不能控制形态的原因,是因为没有发育完全。
可能还有一点营养不良,毕竟之前没好好喝狗狗球果汁。
苏冉把这些都默默记录在小本本上。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呀?”苏冉问道。
“其实也很简单。”老者道,“旧城的营养珠虽然少,但面积小,比起野外和新城来说,这里的营养珠,应该更容易获得。”
老者说着,顿了几秒。
他像在考虑什么,到了最后,缓缓开口:“现在就有一个营养珠。”
苏冉一下起了精神。
他看向司承砚,就见对方摇了摇头,提醒说不要轻信。
也是噢。
要做一个警惕的小玫瑰。
老者像是知道他们的顾虑,于是笑了笑:“没事,不信我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刚刚认识。”
“不过上校,这里的情况,远远比基地提供的资料要糟糕。”老者说,“我知道您对人类的显著贡献,而现在,在那一次六级畸变后,我们也出现了很多不明的变化。”
“不明?”
“这也是恩利想要请求军方……哦不对,是整个海城居民,都想要请求军方调查的东西。”老者道,“在下午的收容还未开始前,您可以先了解一下。”
听着老者的话语,苏冉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一个细微的动作被司承砚察觉到,他先是拨通了乔然和安娜的电话,然后道:“要不要送你回去?”
苏冉一听就摇头:“没事。”
他可是勇敢的小玫瑰!
*
跟着老者的指引,他们来到了海城的边缘地区。
常年的荒废下,停靠在岸边的渔船已经生锈,同时,也长满了不明的寄生物,那是白色,荧绿色,以及深紫色的结合,它们跟着海水,贴着船边蔓进来,不断蠕动。
“这里就是最开始畸变的地方。”老者说,“……跟我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石杖敲着地面,往前走去。
不知为何,苏冉觉得他走路又瘸了一些,尤其是右腿,明明是普通的走路,却变得十分困难,必须要把所有的力气放在拐杖上才行。
“畸变后,这里多了很多不明的生物。”老者拨开一点正在啃食石头的海草,“也有很多,产生了奇怪的攻击性。”
“上报过基地吗?”
“没有,这些畸变物不值得。”
他缓缓的走着,最后来到一片沙地上。
身后是大片的石头房,却寥无人烟,除了远处的两辆装甲车外,整个片区,都显出一种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氛。
安娜和乔然从不远处过来。
他们左右张望几眼,立刻皱起了眉——相比于其他的区域,这里的确荒凉太多。
几乎每一间楼房都是空的,而且,不仅是空的,连着缺少了很多说不上的东西。例如楼房,装了大门却少了猫眼,只留下一个小洞。还有路灯,明明没有任何损坏,却规整的,每一个都少了右侧的玻璃。
“看起来……这里的东西都消失了。”苏冉说,“好像,还有着规律。”
老者:“你说的对。”
他停顿几秒,又道:“这里消失的东西很多。”
司承砚的目光落在老者身上。
“最开始,只是一个很小的物件,例如钱包里的一枚硬币。”老者说,“当时这里很多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原因。”
“可是,在那一次大型的畸变活动后,消失的东西越来越多。可能是一张桌子,或者一把椅子,它们统一的消失,却不再出现……而这样的情况,不断地发生,到了最后……就是现在这样的光景了。”
司承砚:“分基地知道这个情况吗?”
“当时反映的时候,因为新城的巨大深渊,我们并没有得到重视。”老者说,“而现在,一切都晚了……”
苏冉听着这话,下意识蹙起眉。
这些消失的东西,难道是被什么大怪兽吃掉了吗?
但如果,这么推论的话,怪兽还真是有强迫症呢,能把每一个东西都吃出一种规律来。
苏冉又暗自否定了这个结论。
他拿着树枝,一边听着上校他们交谈,一边在沙地上,画了几个火柴人,以及大大怪兽。
而在这时,他发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章鱼。
很多触手都陷入了沙地,似乎,很着急也很疼的样子。
小章鱼不停地叫唤,眼泪汪汪的:“咕咕,咕咕咕!”
于是苏冉伸手,好心的把他从沙地拉出来。
只是拉出来那刻,触手扬起一片尘沙。
苏冉用手挡了一下。
——等到再次把视线落在小章鱼上,就见它的尾部,也就是章鱼的腕那边,掀开了一段,上方的吸盘不见了踪影。
更加诡谲的是,苏冉只是愣了几秒,吸盘似乎又少了。
这让苏冉感到疑惑。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摸了摸小章鱼的触手,但只是一下,软体样的组织物就黏在手上。
就像橡皮擦一样。
苏冉盯着这一团组织物思考几秒,忽然,他想到什么,睁大了双眼,视线落在不远的沙地上。
刚才的火柴人被海浪冲淡了,它的四肢融在沙地中,在一阵阵的海浪中,不断地,不断地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脑袋。
就在这时。
不远处的老者也不再和他们说什么,直接掀开了扎起的裤脚。
他坐在岩石上,动作十分缓慢,混着远处压低了天际的海浪,以及不明的深海怪兽声,一点点往上卷。
只是刚掀起,内里的血肉迫不及待涌出来,它们稀稀拉拉,仿佛冰川融化,喷涌而出,落在地上一大片。
似乎有一把无形的刀,不停刮动——靠近脚踝的位置,只剩下一根白骨。
“这里的情况,就是这个了。”他看向司承砚,浑浊的眼底带了一点希望,“不是人类和物体融合,也不是死物突然拥有生命,更不是什么怪兽……”
半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缓缓的说:“而是无缘无故,随机在我们身上发生的消融。”
作者有话要说:
苏冉:不会成为一滩玫瑰花泥吧?
崽崽惊恐中——
(本書出处:龍鳳互聯)
第33章
苏冉睁大了眼睛:“消融?”
这是他从没遇见过的情况。
以前在野外的雨林时,玫瑰长老只说过,冰川会融化,是因为温度高了,就变成了水。
但发生在生物上的融化……这是什么?
司承砚:“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在新城撤离的这几天,变化就悄悄开始了。”老者说,“等到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您的意思是……”
老者的声音沉了一点:“你们跟我来。”
苏冉和司承砚対视了一眼,跟着老者来到了最近的一个楼房。和旧城的建筑风格一样,是一个普通的四层楼房。四周的砖石已经剥落,隐约透出一点暗红色的痕迹。
怎么说,苏冉不喜欢这种阴森的环境。
野外常年的经历,让他下意识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曾经住了一户人家,是关系很好的老朋友了。”老者说,“但是……在两天前,我再来拜访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这样的场景。”
他说着,推开了门。
伴着吱嘎一声,铁门毫无阻力的被推开,内里的环境出现在眼前。
看清一切后,乔然惊呼:“我的天……”
就见进门处,是两摊不明的水渍,无数的吸盘伴着不明的红色血状物,黏糊糊的变成了一摊圆形的混合物,远处的红色夕阳落进来,拉长了这坨东西的影子。
最关键的是,这一坨东西还在不停蠕动,朝窗外爬行——直到司承砚开了枪,混合物才最终被打散,停止了动作。
很显然,是某一个不明生物留下的。
“应该也是消融。”老者说,“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混进这个房间了。”
“不过,我不是要给你们看这个。”他一瘸一拐的往里走,伸手打开了一盏昏暗的黄灯,“这是我朋友前,消失的地方。”
话音落下,苏冉的视线往前方落去。
在他们的视线目及之处,是一间卧室,右侧是衣柜和普通的橱柜,潮湿的水汽把这一切都染上了腐朽的气息,不停往下滴落木头的酸水。
圆形的茶杯上还飘着一个不明的触手生物,它有着二十几颗圆形的复眼,红色的,密密麻麻的长在脑袋和吸盘上,见到苏冉他们的到来,哐当一声的翻过茶杯,然后爬上墙壁,黏糊糊的溜走了。
而跟着生物逃离的方向,地上出现了三滩不明的黑色水渍,它们从橱柜开始,一路蔓延到窗边……
在木头的痕迹下,苏冉隐约分辨出它们拥有十二根分支,三个圆形的形状,通过长方的印子,混合在一起。
只是几秒,苏冉一下意识到什么,看向司承砚:“难道说……”
“嗯。”
司承砚道:“这是三个融化的人类。”
苏冉往后小退了一步。
老者点点头,伸手推开了一点窗户。
而只是刚推出一下,他就皱了眉——手指的部分被挂落了一点皮肤,顺带着一点血肉往下落。
“这就是他们消失的地方。”老者收起手,“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见了。”
“我甚至还能听见那些惊呼声,就这样飘荡在空气中,还未散去……但这一切,就这样诡异的、毫无逻辑的发生了。”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陷入死寂。
几秒后,司承砚的声音响起:“联系医疗部和战略部。”
他的声音并没有过多情绪,可以说,愈发的冷静:“先排查C区所有居民情况,进行救治和收容。”
乔然和安娜几乎异口同声:“收到!”
“安娜,你带着苏冉,留在医疗部。”他说,“乔然,联系特里亚娜,从支援研究部中调出人手,在C区这里调查原因。”
……
伴着司承砚冷静的指挥,苏冉待在一边,重新使用治愈之力。
在刚才的努力下,他幸运的变回了原来的玫瑰样子。在不停的対讲机声中,他专注在叶片上,想要帮老者恢复一点。
和给植物治疗不同,人类的恢复总慢一些。
而这个神秘的“消融”,让治愈的过程更加缓慢,甚至,只能帮老者减缓一点症状。
这样看着,苏冉用了更多的力气,但效果依旧不行。
“対不起。”
苏冉啪叽坐在地上,垂着花苞说:“我已经尽力了……”
“没关系。”老者轻轻碰了碰他的叶子,“这种症状早就习惯了。”
苏冉卷着叶片看他,没有再说话。
大约十几分钟的时间过去,他们从这一间房子撤离了。
苏冉被安娜带走的时候,司承砚正结束了一个通讯。
他们短暂的対视,就和之前一起度过的每个夜晚一样,只是,苏冉从那双蓝色眸子中看到了一点不同的情绪。
而只是几秒,司承砚收回视线,把一个黑色的小物件,套在苏冉的根茎上。
这是司承砚专门给他定做的,一个很小尺寸的麦克风——用了基地的导线,可以连接基地的所有频道,以及一旁还带了一个纽扣电池大小的手电筒。
“如果有任何情况。”司承砚说,“按下这个,也可以联系我。”
“嗯呐。”
苏冉拨动了几下:“感觉好神奇。”
司承砚:“喜欢的话,等回去可以再添几个。”
苏冉摆摆叶片:“不用不用,这一个完全够了。”
说完,他见到司承砚牵了一下嘴角,很淡地笑了笑。
于是苏冉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学着人类的样子,挥着叶片说,“等你回来喔!”
*
在司承砚的指挥下,现有的C区得到了有序的撤离。
所有的居民备份为了两类,暂时没有发生消融变化的,会去A区进行观察。以及发生了消融的,会紧急去医疗部进行治疗。
但这一切,也只是权宜之计。
消融仍在继续。
苏冉抱着一个小电子屏,看着安娜把今天消融的人名登记上去。
相比之前,人数又多了二十几名。
安娜叹了口气:“还是得找到原因才行……”
苏冉也跟着垂下小花苞。
不是说杜绝这样的情况,因为这样的世界,避免是不可能的。无论是他这一株小玫瑰,还是现在已经接纳畸变的人类而言。
“不过别灰心,崽崽。”安娜说,“我们会找到原因的。”
苏冉:“真的吗?”
安娜很淡的笑了下:“嗯。”
“可能真相来的慢,或者说查清需要一定时间。”安娜说,“但是,我们要相信军方,相信司承砚才行。”
听着这话,苏冉才放下心。
之前一直担忧的心情稍微平复,他跟着安娜,再一次绑上了白色的小绑带,拎着一小卷的纱布跟在医疗队后。
只是刚到临时的医疗点,苏冉就看见了很多躺在地上的居民。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了“消融”的症状,有的可能只是一根手指,但有的,局部已经成了一摊毫无形状的烂肉,像掺了水的橡皮泥,渗透在床沿外。
于是苏冉没有过多和其他队员打招呼,直接开始救治。
既然司上校他们在努力。
那么,他作为小玫瑰也要加油呀。
等一上午的救治结束,苏冉才回过神,一屁股墩儿的坐在地上。
“崽崽,辛苦了。”安娜把他捞进手心,“稍微去休息一会儿吧,下午换班的队员都来了。”
苏冉:“那什么时候再来?”
“等上午的队员休息结束,我让他们把你带过来。”
话音落下,安娜把苏冉带进了军营。
不少的队员正在打饭,见他们过来,点头致意。
“这一位是苏冉,拥有治愈之力。”安娜介绍说,“现在他会加入我们医疗部。”
苏冉挥了挥小叶片:“你们好呀。”
柔柔的语气引起了一阵轻叹。
但相比这个,更多的队员,是好奇上校和这一株小玫瑰的关系。
于是,好几个医疗队员在休息的时候,见到苏冉坐在那里休息,上前开始搭话。
“崽崽,辛苦了。”一个队员跟着安娜的称呼喊了一声,见苏冉啪叽坐在桌上,按捺住想rua的冲动。
苏冉摆摆小叶片:“不辛苦哒。”
毕竟是上校的小玫瑰嘛,
“我们都好奇一个事儿。”队员们坐过来,手里拿着狗狗球果汁,“关于上校的。”
的确十分好奇。
他们都想知道更深的一点故事,毕竟是司承砚,他的冷厉和漠然在基地是出名的。于是他们家迫不及待的问:“司上校,私下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他可好了,还很温柔呢!”
苏冉瞬间被果汁收买,毫不犹豫地回答起队员们的问题。
他忙了一上午,“消融”的畸变影响不比“融合”弱,又是口渴又是劳累的,连着根茎都直不起来了。
“你们想听我和上校的故事?”苏冉爬到水杯那里,伸着小叶片,不停地勾飘在上面的树皮,“我可以说给你们听的!”
就像司承砚讲故事那样。
他也可以学着来的嘛。
只是刚说第一个音节,小叶片没收住,啪叽掉进果汁。
队员们一阵惊呼。
他们似乎知道了上校喜欢这只崽崽的原因。
苏冉不是一株社牛的小玫瑰,但是一说起上校,他都可以制作一本《上校与他的冒险故事合集》。
于是苏冉把如何遇见上校,又是怎样被救回来。
说到激动的时候,小叶片挥呀挥的,不小心按到挂在身上的小按钮,接入了基地的某个频道。
可能是短暂的休息时间,因此面対这样的一个可爱崽崽,八卦是一种最好的解压方式。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某个队员顿了几秒,问:“你现在是住在上校家里?”
毕竟认知中,植物类畸变都会被军方放进花盆,或者放进一切可以饲养植物的地方。
这样看来,苏冉应该也会住在这里。
说不定……以后经过上校的住所,抬眼一看,就能在窗口见到这一株可爱的小玫瑰。
苏冉完全没意识到什么,他思考起来:“当然在家里啦。”
“花盆吗?”
“不是不是,不在那里。”
队员又问:“那你生长在什么地方?”
苏冉再次陷入思考。
按照理解,玫瑰应该长在土壤里。
但他一个畸变玫瑰,很久没回到过土地了,毕竟这么多时间下来,他的根茎一直没停过,啪嗒啪嗒的跑着各种地方。
见到队员们的好奇眼神,苏冉觉得他应该给一个答案。
按照逻辑,他成长的地方,应该和土壤一样,是能提供休息的地方。
这样看来的话,最近休息的地方就该是……
于是他站直根茎,温温柔柔的语气下,带着一丝茫然的可爱,対着队员们说道:“我……长在司上校的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某株小玫瑰的企业级理解(?
第34章
苏冉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対。
他就是在陈述事实嘛。
但是,为什么那么多的人都在惊叹呢?
而且两眼放光,像寻到什么八卦的样子——嗯,就和他找到营养珠的感觉好像。
想到这个,苏冉似乎想起了什么,叶片拍了拍花苞:“対呀!”
他怎么把营养珠这个事情忘了!
现在的他,算不上一株完全长大的玫瑰,最多也只是在青春期罢了,毕竟转换人形和玫瑰的形态,这一点还是得熟练掌握一下。
否则……要是哪天突然走到一半,直接变成人类怎么办?
苏冉一下提起精神。
这个坏营养珠又不提供衣服!
这样想着,苏冉把小行李箱的计划列入本本中,并且决定以后可以的话,多拿一件上校的衬衫。否则要是以后再出现撕衣服的情况,上校就有衣服穿啦。
苏冉陷入思考,他揪着两枚叶片,思考了挺久,直到——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捞起来。
只是回头看了第一眼,苏冉就两眼放光:“上校!”
可算是来啦。
他用毛茸茸的花苞使劲蹭他的手掌,然后迫不及待的问:“原因找明了吗?”
“有一点线索。”司承砚说,“关于这一点,乔然已经去支援研究部了。”
“什么意思?”
“很简单的一点,可能是之前质变研究所的关系。”司承砚说,“我们在几间房屋内发现了质变研究所的药水,已经送回检测了。”
苏冉撑着叶片看他。
此时因为上校的缘故,所有的队员都离开了营帐。
半晌,等苏冉回到桌子上,依旧是思考状:“那为什么……质变研究所有那么多的坏蛋呀?”
対于玫瑰来说,这一点太匪夷所思了。
他们自然界也会有坏蛋,比如凶猛的野兽就是,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威胁到生命的存在。
“人类的理念永远不会一样,除了未知生物的研究会有分歧外,也会有各类其他利益上的博弈。”司承砚顿了几秒,说,“比如小玫瑰要长成一朵大玫瑰,就会有人觉得,玫瑰只要顺利绽放就可以,但也会有觉得……既然都畸变了,为什么不能变成一朵有更多能力的玫瑰呢?”
苏冉好像理解了。
上校好像……和以前说成语那会儿不一样了诶。
生动了好多,是小玫瑰爱听的故事了。
就在他要回到杯子旁时,他的小叶片被揪了揪。
“等会儿。”司承砚的声音传过来,“先检查一下麦克风。”
苏冉:“嗯?”
他懵懵懂懂的低头,就见绑在根茎上的那一个小按钮开启了,正在幽幽发光。
哎呀。
他什么时候把频道打开了。
那不就等于……城市所有人都知道了?
苏冉一下蹦起来。
“知道什么叫做……长在床上吗?”司承砚又拎了拎他的小叶片,他的语气很淡,但和之前相比,又像是带了一点笑意。
“就,就和土壤一样……”苏冉小声问,“所有人都知道了吗?”
司承砚:“你猜。”
说完,他不再说话,坐在苏冉旁的桌子前,开始处理今天的一系列事物。
于是苏冉左转转,右转转,成了一朵转圈圈的舞蹈玫瑰。
他一会儿觉得所有人都知道也不是什么坏事,一边又觉得给上校带来麻烦,这样给那些讲故事的人听见,又得延伸出不少的故事版本。
晃悠一大圈后的苏冉,一个不留神,啪叽跌在上校的面前。
“到底有没有传出去?”苏冉用叶片捧着花苞,见上校不回复,于是生气地用叶子尖尖点了点,“你说话呀。”
这下司承砚开了口:“好了,没有传出去。”
苏冉:“嗯?”
“正好是我们分队的频道。”司承砚说,“所以听见的只有乔然和安娜。”
听着这样的话,苏冉一下放心。
但即便他放心的收起叶片,打算喝一点狗狗球果汁的时候,玻璃瓶被司承砚拿开了一点。
他碰了碰苏冉的花苞:“不过,以后要警惕。”
“为什么?”
“这次要是不是我们的频道,连接到的是其他地区,就会很危险。”司承砚说,“日后可能还会有像质变研究所的坏蛋。”
苏冉吓得立刻直了茎叶。
他想到了塔里尔博士,也想到了之前的洞穴变异。
“下次不这样了。”苏冉小声说,“我会注意的。”
司承砚继续拎他的小叶片:“不止一次了。”
苏冉歪了歪花苞,表示疑惑。
除了这次以外,还有什么时候说过这些话呢。
思考间,他依旧不知道,而司承砚也停下了工作,靠在椅子上像是在休息。
于是他张开小叶片,在桌边跳呀跳的,最后biu叽跳到了司承砚的胸口。
人类的胸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和土壤还有被窝完全不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安全感。苏冉望着司承砚,不知内心是什么情绪,只能更紧的抓住上校的衣领,把自己当做一根玫瑰挂饰。
可能是因为以后,不明的畸变会越来越多,他们也会遇见未知的危险,所以现在的每一刻,苏冉都觉得很珍贵。
但到最后,这些想法或者情绪,都化成了撒娇的口吻:“我就是,就是长在床上了呀。”
司承砚很淡的笑了:“不算。”
“那怎样才算?”
“现在不行。”
苏冉:“嗯?”
又是一声软糯糯的鼻音。
但无论他怎么扯,司承砚就是不说,而从他的表情中苏冉能看到,这是很久没有放松的表情了。
也是,等到一会儿,他们还要去找寻失踪的人口。
以及无缘无故受伤甚至消融的原因。
而在苏冉打算继续扯上校的领口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
紧接着,就是乔然的声音:“我错了,不是故意的,上校别让我加班……”
他一边用着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一边掀起帐门,多瞄了他们几眼。
司承砚:“……”
“好了,真不闹了。”直到乔然走进营帐,并且大摇大摆把自己当成电灯泡坐下后,才收起了刚才的表情,“我只是来传达一下命令,可能现在就准备一下,军方派出了三个分队,马上就要出发。”
“具体的来说,还是那些试剂的残留。”乔然道,“我们在一侧的海边,发现了很高的浓度,以及很多不明触手的章鱼,和深海的巨怪。”
司承砚:“支援研究部刚传回的消息吗?”
“対。”乔然道,“而且那里,刚刚消失了两户人家。”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波克的语音警报响起。
看起来事不宜迟。
司承砚把苏冉放在桌上,看着他说:“跟着安娜。”
“又要去海边了吗?”苏冉用叶片缠着司承砚的指尖,“我可不可以一起跟着去?”
“太危险了。”
司承砚说:“等一下噜噜也会被送过来,你和他好好待在医疗营地。”
苏冉一下垂了花苞:“不止噜噜了……”
就在刚才救助的时候,那一只小章鱼也被他用治愈之力救回来,吸盘停止了融化,并且取名叫了咕咕。
但这一切,还没来及和司承砚分享,他又要回到危险的地方了。
“没事的。”苏冉说,“我会乖乖的。”
和噜噜还有咕咕一起,再等着上校回来呀。
这样想着,苏冉没那么难过了,他抱着司承砚给的又一大杯狗狗球果汁,目送着他们离开。
等到一切恢复寂静,苏冉才小声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的他不能随意变换形态,的确不能跟在上校身边。
如果一直都是小玫瑰的样子,倒也安全。
可是……
苏冉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哎,还是好想长成一株成年玫瑰……”
他一边想着,一边拿着小纸片,把四周的桌子全部擦了一遍,然后把每个空置的医疗箱摆放整齐,并且按照编号排队队。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掀开了帐门,想要和安娜他们汇合。
和刚才的天空一样,淡红色的光线落下来,把所有一切都染红了。苏冉跨着一个小医疗箱,深一步,浅一步的往救治区赶路。
不知为何,石头缝隙里出现了水塘,散发着浓烈的,带有腥气的海味。
就在这时,他忽然在两处楼房的中间发现了什么。
于是他停下脚步,望那处看了一眼——只是视线刚落过去,就见一颗很小的营养珠,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一栋楼房。
苏冉:“?”
他往前走了几步,就见昏黄的光线从中透出来,落在対面的墙壁上。
而在他观察的那瞬,吱嘎一声,门开了半晌。
苏冉警觉的看着那一处。
之前上校和他说的都记得,于是他悄悄打开了麦克风,并且小叶片点呀点,把频道换成了他们的分队。
这一条巷子都是阴森森的,远处似乎还有不明的触手浮动。海风呼啸下,苏冉的眼前染上了一层水雾。
他啪嗒,啪嗒的一小步的往前走,软软的根茎触在地上,不敢过多的用劲。
在这之前,老者说的那个营养珠,应该就在这里了。
苏冉集中了所有的注意力。
他不敢用対小麦克风说什么,害怕打扰到司承砚,于是他用叶片拢起一阵白光。
就在这时,苏冉看到了一个很细微的红光。
——营养珠诶!
这下他终于不是青春期小玫瑰了,太好了耶。
苏冉的小叶片甩了甩,小步往前走了走。
在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之前上校说过,人类之间要有最基本的礼仪,况且很明显这是一户人家的房间。
于是他推开门的时候,心里默念了几声:“咚咚咚……”
身后的门悄悄关上,苏冉看向房屋内侧,壮起胆子问:“有人吗?”
第35章
很小的时候,长老就和他说过。
不要单独探险。
因为一个不小心,很可能会被踩成扁扁,或者说,被什么嗷呜一口吃掉。
司承砚也说过这个,絮叨的样子就和长老没差,也是一脸严肃。
这一点苏冉明白。
但是这次,他实在想赶快长大,成为上校的得力助手。
所以这次——
就让他做一个警觉的玫瑰吧。
苏冉开启了自己身上的定位标识,然后,一步步,悄悄的贴着墙角溜了进去。
玫瑰的视野有限,他很小心的寻找着,希望能看见一点什么。
最顺利的情况,就是他能拿到这一只珠子,然后溜之大吉。
但是很多时候这个玫瑰都不能如愿,例如现在——他只是看了一眼,身后就响起了动静。
这个声音十分轻微。
苏冉一下警觉起来,他不能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尤其是司上校。因此,需要他更警觉才行呀。
而在他转身的时候,一阵更加细微的声音响起。
“呜呜呜……”
伴着若有若无的哭声,苏冉躲进了一处很小的缝隙,而在这时,两个黑影霎时出现在自己眼前!
苏冉:“!!!”
在他惊讶之余,就先听到了声音。
“咕咕,咕咕咕噜噜……”
两个声音混杂在一起,却意外的熟悉,和他救治的那两个生物一样。
“咕咕!噜噜!”苏冉探出花苞,“你们也来了吗?”
咕咕噜噜双双点头:“那当然啦!”
植物需要营养珠长大,而部分的畸变动物,在受伤之余,也会通过营养珠进行疗养。苏冉觉得小章鱼就很需要这样的东西。
“如果拿到手了,我给你分一半喔。”苏冉说,“嗯……如果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还有营养珠。”
咕咕连忙摆了摆刚修复的小触手,说没事,不着急找那些玩意儿。
他们只是被这颗珠子吸引过来,然后就到了这里——毕竟,想要生存下去的话,就得让自己赶快长大。
苏冉“嘘”了一声。
“这里太危险了噜。”撸撸用银色的小触手拍了拍苏冉的叶片,“虽然有营养珠的地方,都危险噜。”
“没事。”苏冉小声说,“看到不対劲,我们就溜呢。”
噜噜和咕咕一下达成共识。
见到他们好奇的目光,苏冉指了一下身上的小麦克风:“这里有频道的通讯,还有什么定位,包括路线都可以模拟。”
实在找不到营养珠的话,他也能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