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外侧没了任何动静,只剩下一点幽幽的红光,苏冉一手牵着咕咕,另一只手抓着咕咕,贴着墙缝往前走。
不知为何,越是往里,潮湿的触感就越强烈,这和之前所有的楼房都不同。在海城一般的地方,尽管环境也是湿漉漉的,但从没像这样过,连着墙壁上都滴落了很多的水珠。
直到最后,连着咕咕他们都感觉不舒服。
像是一种带着的、与生俱来的感觉,没有任何的征兆,但是一种畸变和异能时代下的直觉告诉着他们,这一栋楼不対劲。
“我们要不先撤离?”苏冉很轻的说,“我已经把定位记下了。”
这样的话,他可以回去告诉司承砚,这个地方也需要调查。
但是……
不知为何,一种无法名状的感觉依旧笼罩着他们。
明明是很熟悉的楼房,很熟悉的墙壁,这是人类的建筑基础,也是他们作为良性畸变物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
而在苏冉记录下位置,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啪嗒一声。
水珠掉落,溅在他的根茎上。
苏冉下意识往下看去,就见这一颗水珠滚啊滚的,慢慢的,在他根茎边绕了一个圈,然后往右滚走了。
苏冉不可置信的往后了一步。
难道说这个水珠——
还没反应过来,他抬起眼,就见墙壁上的所有水珠,顷刻间咕噜噜的转动起来!
那是无数的复眼,有着蓝色,紫色,还有白色的内眼,外侧包裹着的是水珠,就像苍蝇那样,蒙上了一层说不清的内里硬壳。
它们密密麻麻,紧紧挨在一块,却丝毫没有往下再落的痕迹——黏糊糊的声音下不停转动,有规律的,诡异热情的欢迎着苏冉。
就在这时,一阵人类的笑声从不远处响起。
带着黏腻的液体,独有的腥臭,缓慢的朝他们移动过来。
苏冉循声望去。
就见是一个老人,和塔里尔一样的年龄。
但是,他却拥有了斯坦尔的相貌,唯一不同的是,他几乎见不到一根白发,像是被什么吸收干了精/气。后背也不再是尖锐的甲虫钩子,而是十分强壮的章鱼软体腕,十分有存在感的不停敲动。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太衰老了,或者说,可能章鱼的形态吸走了太多的营养。他的双目浑浊,像盖了一层白的薄膜,而属于人类的四肢已经萎缩,膝盖的部分全缩进肉里,蜷成一团。
“这就是……那一朵可以治愈的小花?还真是有趣,让我碰到了……”
那人开了口,他的语气和斯坦尔很像,但又有一些区别,带了一种说不上的疯狂和执拗。
似乎变成这样,他是乐意的。
苏冉一下提起精神。
这是童话故事里大大反派的语气!
只有超级大反派,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不过,在和这个坏人类対话之前,他还需要做的是……苏冉看向了小麦克风,趁这人不注意,悄悄打开了开关,以及定位。
苏冉往后退了几步,开了口:“……你是谁?”
“你应该认识的是我弟弟。”那人说,“泰利尔纳·斯坦尔,一位蠢到无可救药的研究员。”
苏冉回忆了几秒。
的确,斯坦尔当时告诉过他,质变研究所的目的在于改造人类,他们想要通过畸变,获得更强大的势力网和权利。
而这个人说斯坦尔蠢,那么就等于……
他们是敌対的立场?
“你是质变研究所的人吗?”苏冉又往后走了几步,一边思考,一边确认麦克风的开启,“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靠近医疗点的地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那人笑了:“哼。”
“我叫斯坦奇。”那人说道,“在你成为一朵毫无用处的花之前,得先知道吸走你异能的那人是谁。”
“吸走异能?”
“哈哈哈,你还不知道吗?”斯坦奇说,“这里的一切,应该已经很清晰了。”
“无缘无故的消融,充其量也就是一种畸变的障眼法罢了。”
苏冉:“……什么意思?”
“海城靠近的是大海,很早以前,在很多神话故事里,大海都拥有神明。”斯坦奇缓缓的说,“那些具象化的东西,成为了人们的信仰,也因此觉得所有的一切,都理所应当,应该向神明进行索取。”
斯坦奇慢慢的抚摸上触手,像是対待珍宝一样:“但,你知道吗?现在我们拥有的是更强大的东西,它比神来的更加权威,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可以悄无声息的,给人类带了恐惧感,又能掌控这一切……”
他的话音未落,一根触手倏然伸出,打落了一旁不停滚动的复眼水珠。
咕咕和噜噜是彻底吓坏了,只是这样一下,全部晕了过去。
苏冉保持着冷静,他一边思考拖延时间,一边得暗自出结论……很可能,这位坏实验员就是军方要找的対象。
“你是说……畸变吗?”
“也可以这么认为。”斯坦奇说,“但是,你说的太渺小了,畸变只是这个世界的某一法则罢了……”
斯坦奇又摆动了一下触手,只是这么一下,他似乎又被吸走了一点营养,脊背后的吸盘不停蠕动,似乎又壮大了一些。
“这些人类的消融,不过是大海里的某个东西,需要营养罢了。”
“因此,它通过海风和水汽,传播着自己的畸变力量,作为看不见的一种载体,开始尝试吸收人类。”
苏冉一边听着,一边又往后退了几步。
在他身后是个玻璃板,大约两米高,而再往后走,则是入口——只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不能再斯坦奇的注视下,正大光明的从门口溜走罢了。
“那今天。”苏冉说,“你是来吸走我的异能吗?”
“这样我才可以更强大,海里的那个东西,也可以把整个海城吞之入腹。”
斯坦奇停顿几秒,半人半章鱼的脸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诡异,他一下狰狞起来,“你们这些蠢货,就这样対待塔里尔和他的实验成果,简直不得好死!”
说完的瞬间,他的脊背鼓起,从中破出两根巨大的触手。
“就让我吃了你吧,小玫瑰……你的治愈之力……可以给我带来更强大的力量,哈哈哈哈……”
苏冉并没有移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叶片撑着花苞,很冷静的看向那两根触手,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
没有了从前的害怕,也没有以前战战兢兢的模样。
原本的他,可以和晕倒的咕咕和噜噜一样,成为一朵嘤嘤叽叽的小花。
但是他选择了上校。
选择和人类一起。
那么就注定他不能碰到危险就毫无章法,尽管自己只有治愈之力,但是,也可以考其他的方法——
斯坦奇的触手从前方冲过来。
伴着他的咯咯笑声,麦克风忽然滴了两声。
时刻到了!
苏冉伸出了小叶片。
没有犹豫,他一字一顿说:“那你也得……经过一个人同意才行。”
话音落下的当口,苏冉的叶子尖尖举向了斯坦奇。
就像拥有了人类的枪支,在他比着叶片开枪的瞬间,身后的玻璃板重重砸下,一颗子弹飞速冲向了前方。
作者有话要说:
苏冉:想拥有小手/枪!一起和上校并肩肩!
第36章
苏冉的话音落下,一枚子弹直接击袭向了斯坦奇!
玻璃碎片打落在身上的感觉很不舒服,但苏冉毫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司承砚的那刻,他拉着咕咕和噜噜,撤离到一边。
而斯坦奇依旧在挣扎。
他的脊背呈现一种诡异的姿势,正不规则地在鼓动,上下起伏,像藏了很多的不明活物,想要迫不及待的冲出这一层皮肤。
黏腻的破开声下,血管不断充血,鼓起,最终炸开——但只是一秒,他的其他软体被击落,掉落在地上。
“哼,人类的上校。”斯坦奇说了一句,“这次你们就等着被吞噬吧——”
只是一秒,更密集的枪声响起。
无数的军方成员出现在司承砚的身后。
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但対于斯坦奇来说,他会被彻底杀死。
但斯坦奇却不为所动,他的肉身完全蜷缩进软体,只剩下白花花的,软趴趴的组织,不停地包裹着,混着刚才的枪洞,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混合物。
它不断地扩大着,一旁的眼睛“啵啵”两声,被他吸收进了身体——
苏冉把咕咕和噜噜安顿好,转身就见到了这一幕。
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生物,似乎一滩肉饼上,镶嵌了无数的眼珠,但又不是,这些黑白相间的东西更像一种寄生物,在斯坦奇吸收进的那瞬,它们兴奋起来,变得更加活跃。
又是急促的啵啵两声!
司承砚果断地举起枪,向斯坦奇的心脏开了枪!
瞬间,一声惨烈的叫声响起。
这时苏冉才发现,原来枪口中的不是普通子弹,依旧是上次,那三颗血滴子一样的东西。
密集的枪声随着这一记子弹,更多的响起。
苏冉是完全看呆了。
这个人类他认识的时间不长,在之前,他也知道无论心理素质,还是战斗能力,都是十分的出众。
但是……
这样无法分辨的生物,他都可以精准的找到弱点吗?
苏冉弯了一下小叶片。
他又看了几秒,下定决心。
既然如此——他也要努力呀!
苏冉的指尖拢起微光,在司承砚再次开枪的瞬间,他朝房屋外侧跑去。此时很多的士兵正倒在街上,他们跟着司承砚过来,但或多或少因为伤口,不能再继续跟随,只能原地待命。
苏冉专心致志的使用起治愈之力。
之后发生什么,他不清楚了。天空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水打在地上,洗刷去了砖石上的血迹。在一声彻底的惨叫后,苏冉看到很多士兵撤离了,支援研究所的人员赶到了。
“你叫苏冉対吗?司上校在里面吗?”
“嗯,还在里面。”苏冉学着军方的回答,“待探查。”
为首的是特里亚娜,她一贯的语气没有波动。看到苏冉应声的那刻,直接把他捞起来,给了同时赶到现场的安娜。
“谢谢。”安娜道,“司上校让我照顾好他。”
“不客气。”
特里亚娜停顿几秒,又说了一句:“之后一切小心,等我回来。”
安娜笑了笑。
她小心的把苏冉放进一侧的医疗箱,然后道:“嗯,知道了。”
“嗯?”苏冉扒着箱子的边边,一花苞的疑问看着她们。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点说不上的感觉。
嗯,说不清呢。
等到最后,苏冉被带回了医疗部,在他的努力定位下,斯坦奇被消灭了。在苏冉喝狗狗球果汁的时候,安娜正把一大叠的文件打印出来。
“这是什么?”
“基地的上报文件。”安娜说,“这里面会详细写清楚,海城这里的情况。”
苏冉:“这样。”
他狠用力的吸了一下果汁,然后说:“那……用来做什么呢?”
“很快就是畸变值的重新判定了。”安娜说,“这次的事件也会写进去,主要在于判定危险畸变物……所以,现在上校还没回来也是这个原因。”
苏冉含糊地应道:“嗯……”
他真的,真的好想上校呀。
还想抱着一起讲故事,或者趴在他胸口撒娇。
在这之后,苏冉又等了一会儿,等到咕咕和噜噜都醒了,在他身边转圈圈时,也没等到司承砚回来。
听安娜说上校正在会议,是关于海城之后的一些部署,需要他带领完成,直到安排的装甲车到了医疗营,他仍没有回来的迹象。
“那安娜姐姐,你回去吗?”苏冉上车的时候,转头问道,“你现在也是轮休。”
安娜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事,我等个人。”
“那我也等,等上校。”
“我们等的不是一个人。”安娜忍俊不禁,她看向苏冉,眼底全是柔和,“你如果继续留在这里,我肯定会和乔然一样,今晚或者到明晚,都得要加班了。”
苏冉挠了挠叶片:“也是喔……”
他没再说什么,拉着咕咕他们。一起回了家。
此时楼房依旧,恩利见到他们的时候,用右边第二根的章鱼触手打了招呼。
等到回家,苏冉用小钥匙开了门。
和之前离开时的一样,还残留着之前的余温,在上校的强迫症和他的田螺本质下,屋内干干净净,只有几个快递盒子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
苏冉再次发挥了他的优秀小玫瑰品质。
每个箱子都拆的利索,并且把所有的东西全部放在地上——直到这时,他才看见司上校买了很多他都没见过的东西。
小铃铛,小衣服,除此以外,还有几个颜色不同的小花盆。
苏冉都看呆呆了。
这些东西当时在集市上,他是想买的,但长老和他说过,很多时候要勤俭节约,也不能提太过无理的要求。
所以他只是用叶片碰了一下,没说什么。
但没想到,上校竟然知道他喜欢这些东西。
苏冉感动的都哭了,就和之前的噜噜一样,眼泪汪汪。
“所以……上校什么时候回来呀。”苏冉扒着叶片,陷入了崽崽的伤心状态,但只是几秒,又自我开解,“会议开完了,上校就回来了……”
“然后,然后我就可以一直陪着他,今天,明天,还有后天……”
苏冉一边说着,一边哼哧把花盆搬到窗台上。
怎么说呢,上次说长在床上的这句话,苏冉仍没有忘记。
甚至可以说,以后还有人问,他可以给一个升级版:长在花盆里的同时,还能长在上校的床上。
等到三个花盆搬上去后,苏冉又盯着看了几秒。
他觉得还是得要一点土壤才行。
于是他带着咕咕和噜噜,拿着小铲子,哼哧哼哧下了楼——他们打算在小花盆里多放一点泥巴,最好再种个小秋千,放个小玩偶在旁边。
就是小玫瑰的又一片天地啦。
“你们也需要睡觉的吧……”苏冉一边说,一边用叶片扒拉着泥土,“我们家有三个花盆呢。”
対于这个,前两天在集市买的小花盆也到了,他正好把自己种进去的同时,把咕咕和噜噜也带了进去。
苏冉俨然成了乖乖崽。
他扒着小叶片,眼巴巴瞅着窗外,只要有穿着军服来的军官,他总会挺直根茎,然后瞅啊瞅的。
见到不是,又垂下叶片,等窗外再经过人。
就这样,苏冉待在窗边等了很久。相比于之前直白的红色天光,现在变得淡了一些,更有一种朦胧的诡异感。
——等到司承砚结束了例会,回到家中的时候,就见苏冉待在花盆里睡着了。
他呼噜噜的睡着,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而咕咕和噜噜这两个也待在另两个花盆里,被他歪歪扭扭的写了两个名字,一起呼呼大睡。
司承砚不忍心打扰苏冉,也不确定他是否需要回床上,再用小被子盖着,于是他轻轻拉了窗帘,让苏冉继续在花盆睡觉。
“唔……”苏冉像是醒了,又像是没有,他挥了一下小小的叶片,咕哝道,“苏冉长大了……不会,不会再让上校担心了……”
司承砚的眼底起了很淡的笑意。
今天苏冉给他们消息的时候,是在他们侦查到海底不明生物的时候,当时他们分队正从外回来,打算开展海上调查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苏冉的声音——他从没想过,这样一株点点大的小玫瑰,竟然可以这样冷静。
一步步的引导,一步步的拖延时间。
而这样把自己暴露在风险中,也是相信他一定可以听见,能抓住这次造成海城的始作俑者。
就在这时,司承砚的対讲机响了几下。
看清来电后,他的眼眸稍沉,转身离开了卧室。
来电的是特里亚娜,并且在显示上标注了“紧急”,司承砚一接通,就听到她焦急的语气:“司上校,刚才派去海上侦查的小队,现在已失联。”
“1312吗?”
“対。”特里亚娜说,“今天下午,在您带领一部分的队员前往抓捕斯坦奇的时候,就已经有一些成员失踪了。”
“这件事一直由我们进行跟进,直到刚才……”特里亚娜停了几秒,说,“整个小队应该全部没了。”
司承砚没有吭声。
作为野外常驻的军方,这样的情况很常见。
短暂几秒的沉默后,司承砚淡淡的说:“了解了。”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事情。”特里亚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就在刚才,因为海城不明原因的畸变,加上新城的事件,基地做了一个决定。”
“在开会期间?”
“対。”特里亚娜像是在确认什么,“苏冉的畸变值……是29吧?”
司承砚很淡的应了一声。
“尽管还在商讨。”特里亚娜的语气很严肃,却又带了一丝说不上的担忧,“但很可能,基地会减低畸变值的阀值,这样看的话……”
她说着,停顿几秒后开口:“苏冉就会被判成危险畸变物,然后被驱逐。”
第37章
苏冉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上校匆匆出了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好像刚才上校已经回来过了,并且把他身后的窗帘也拉上来。
但是如此的话,他要做的就是乖乖等上校回家。
这是他小玫瑰现在需要做的事呀。
于是苏冉从花盆里爬出来,哼哧哼哧,又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打扫了一边,等到最后,无聊了,就躺在就床上,和咕咕还有噜噜玩。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想到什么,用麦克风给安娜打了电话。
频道那头的是一个医疗部实习兵,并不是安娜:“您好,这里是B1215医疗队,请问您是……”
苏冉用叶片抱着麦,道:“你好,我是苏冉。”
他思考几秒,紧接着补充说:“算是……玫瑰治疗兵吧。”
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原来是崽崽,有什么事吗?”
“安娜在哪里?”苏冉问,“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你们救援结合了吗?”
“之前的片区清理完毕。”实习兵说,“但是还需要去其他地方……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等安娜回来,我让她打电话给你。”
苏冉:“她去哪里啦?”
“基地的紧急会议。”实习兵说,“可能关于畸变物一类,需要进行多方面的调整。”
苏冉应了一声:“这样啊。”
可能是太过抽象,或者实习兵没说到具体的内容,苏冉挂了电话。
看起来,要等上校回家,还得在等一会儿呢、
于是他带着咕咕他们,一起在桌上享用了狗狗球果汁,并且交流了一下午。
对于噜噜这一只小蘑菇来说,最早在新城遇见,因此比较熟悉——而咕咕呢,在海城被他救下,没怎么接触,就遇见了斯坦奇。
“你会说话吗?”苏冉问,“是本地章鱼,还是国外章鱼呀?”
见咕咕一直重复着咕,他点点头,给了一支小蜡笔:“没事,外国章鱼也可以画画的嘛。”
就这样苏冉和咕咕们度过了一个下午。
一边的麦克风被他调到了某个新闻频道,是一位老爷爷说着新城的回收计划,以及一些播音员七嘴八舌的讨论人类的现状,以及未来。
【我们不怀疑一点,那就是海城的情况过于糟糕。对于这个,今天基地已经紧急召集了军方和支援研究所的负责人,相信我们很快就能知道相关的变动,以及基地的政策。】
【您能预测一点吗?】
【可能在于结构的变动,支援研究所的人本身隶属于军方,这样看来,一定会有另一波势力来牵制住军方的力量。毕竟权利的分配,对于现今的危机来看,也有相当大的影响力……】
广播里的老教授滔滔不绝,几乎唾沫星子乱飞,让苏冉想到他上玫瑰幼儿课的情景。
之后苏冉又回到了床上。
靠着已经呼呼大睡的噜噜,他听着语音,慢慢的睡着了。
在陷入睡眠的那刻,他听到老教授说了畸变物,还有判定准则……但具体是什么,他没有听见,睡意一阵阵袭来,让他又睡了过去。
这一次,苏冉睡了很久。
在梦境中,他重新长回了树林,在阳光和雨露的滋润下,他茁壮的生长,成了一株含苞待放的漂亮小玫瑰。
身边的是长老,还有其他的小玫瑰,都陪着他,伸伸叶子,转转圈的跳着花花舞。
苏冉很开心和他们牵手手,然后一起玩耍。
但最后——
苏冉像是反应过来什么。
不对的,这些都是不对的。
他应该在上校的家里呀。
于是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去,周围的玫瑰家族——无论是对他微笑的长老,还是他的小伙伴,都变成了虚幻的影像。
他们站在那里,却能一下轻松被苏冉划破,化成了一个个黑色的影子,顷刻间在原地消失。
而苏冉却怎么也找不到上校了。
他找了一个又一个山洞,从白天到夜晚,却没再找到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到了最后,他一个不小心,叶片一滑从高高的悬崖边跌落下去,深渊的阴影霎时侵袭过来,死死裹住了他。
等苏冉惊醒的时候,是后半夜。
这个时代的夜晚没有正常的夜幕,有的只是血红色的夜晚,以及时刻可能出现在城镇间的巨大黑影。
红色微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苏冉转头,就见司承砚已经回来了,睡在他身边。
苏冉觉得安心。
但是刚才的噩梦,让他觉得浑身不太舒服。
就像人类做梦一样,梦见不好的,会很久回不过神。
于是他决定,先起床去浴室,稍微淋一点水珠,说不定能缓解这个症状。
“呼……”苏冉小小的喘了一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没控制住速度,连玫瑰带花苞的啪叽砸在地上。
呜哇,和花盆不太一样呢。
他揉了揉小花苞,又转了两个小圈,想把摔出的金花花给按回去。
就在这时,他的根茎碰到了什么。
硬邦邦的咯了一下。
于是苏冉撑了桌角,从一旁的箱子里拖出了一些东西。定睛一看后,他稍愣了愣——就见是好几块电子屏幕。
从海城开始,到新城结束,一连跨过很多地方,有野外的池塘,山石,还有深渊和大片的雨林,每一个都被司承砚标记起来,并且在旁边写了很多苏冉不懂的代码。
尤其是雨林。
苏冉疑惑的歪了一下花苞。
上校为什么要特意把雨林地区全部标注出来?
难道说,他已经想带他去找玫瑰家族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双手过来,捞起了他。苏冉像是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叶片抱住对方指尖的瞬间,一道白光从他的叶脉泛起,笼罩在他们周围。
噗通一声。
两个人影摔在床上。
司承砚单手一撑,支起了两个人落下时候的冲击力。
他的表情没多大变化,但摔在他身上
而摔在他身上的少年正睁大着双眼,起了水雾的眸子带着讶然,半晌,回过神的那刻才发现什么,脸颊一下泛起红色。
苏冉苦恼地皱眉:“唔……”
这个营养珠是真的不给衣服。
太过分了诶。
就在他不停腹诽的时候,司承砚搂了一下他的肩膀,重新找回了平衡:“等我找一件衣服。”
苏冉点点头:“嗯呐。”
他很乖的掀开被子,把自己塞了进去,然后看着上校在一旁衣橱的背影。
等到接过白色衬衫时,苏冉才问:“箱子里的那些图纸,是什么呀?”
司承砚:“世界地图。”
“这样啊。”苏冉看着他,“那……标记呢?”
“军方打地图的时候,这些都是必要的。”司承砚替苏冉掩了一下被角,“别多想。”
这话说得让苏冉笑了笑,他往旁边挪了一下,空出了一块给司承砚。等到身边一沉,他侧过身抱住上校:“想听睡前故事。”
“已经后半夜了。”司承砚轻轻扯了嘴角,“这叫晨起故事。”
“我不管嘛。”
苏冉说的理直气壮,像小玫瑰那样,伸手在上校胸口画着圈,依旧在撒娇。
司承砚就任他折腾。
隔了一会儿,就听苏冉说:“我还以为……我们要一起找玫瑰长老呢。”
“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么多的雨林,一定有玫瑰家族生活的地方。”
“那……”司承砚忽然换了话题,“你更喜欢和玫瑰家族在一起,还是和人类在一起?”
苏冉思考几秒,含含糊糊的唔了好久。
玫瑰长老是他的长辈,拉扯他从一小颗花籽到小苗苗,当然是想念的啦。而且他也准备等到海城彻底稳定,就想带上校去找他的玫瑰家族,一起回去看看。
但是人类这里,哦不对,不是单指人类这个群体了。
而是司承砚。
他肯定不会放手。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情绪,让苏冉不知该怎么办,不是单纯和长老一样的依赖感,但是,究竟是什么呢……
苏冉不知道。
他只是一株小苗苗,勉强拉扯成了一株青春期玫瑰,这样的思考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怔愣间,就听上校轻叹了一口气:“没事。”
“嗯?”苏冉看他,“不问我了吗?”
“随便问问。”司承砚低头,轻轻抚着苏冉的头发,然后道:“睡吧。”
“嗯,上校晚安。”苏冉把自己蜷起来,又往司承砚那里靠了靠,“明天还想听你讲故事。”
“先想好怎么控制玫瑰和人类的形态。”司承砚说,“否则以后,实在是太危险了。”
苏冉一边听着,一边打了个小哈欠:“没事呢……不是有上校在嘛。”
他说着又低声喊了“上校”,慢慢说道:“可能还需要一颗营养珠,也可能不需要,反正……反正慢慢长大也可以的。”
话音落下,苏冉忽然问:“上校,你舍不舍得我呀?”
司承砚愣了愣:“什么?”
“我长大了,就不是可爱的小苗苗了。”苏冉挥了一下手,比划着什么,“小叶片会长成大叶子,还会长高高呢……”
没说完,苏冉的声音越来越轻。他实在太困了,而这个答案对他来说,已经有了单方面的回答,不需要再等上校的回答。
到最后,只剩下带着鼻音的咕哝,含糊说着什么,却听不清了。
司承砚没再说话。
他攥紧了苏冉的手,眸色渐渐暗下来,到最后,他低头看着这个少年,慢慢轻声道:“让你留在这里,继续待在人类身边……我怎么舍得。”
第38章
司承砚在安置好苏冉后,一个人前往了分基地。这是隐藏在一条巷子的场所,暗门前还有未凝干的两摊积水,两颗眼珠子的生物悄悄然在晃动,被一下踩进了泥潭。
“司上校,这边。”暗门前来接应的是特里亚娜,“会议室已经开好了。”
他们一路穿过长长的走廊,从外观看,只是一个普通的民房。
但进入后,却别有洞天。
左侧和右侧是一长条的玻璃,只能从内见到外侧的环境,因此能时刻观察到外侧的情况。而他们要进入的指挥处则是在正中央,下方的位置,十分隐蔽——当司承砚进入的时候,四侧的所有门板自动往后延展,会议室出现在眼前。
当司承砚进入会议的时候,乔然他们正开着广播。
“这种八卦类型的广播能不能消停一点。”乔然无奈抚额,“话都被说完了,还是什么预测专家,也太离谱了。”
“你别说这个,现在情况糟糕成这样,所有人都会好奇去猜测的。”另一个士兵说,“不过,有一些倒是被猜对了,比如畸变值的判定……”
话音未落,他们就见司承砚走了进来。
于是在场所有士兵起立,纷纷点头致意:“上校。”
“嗯。”司承砚点了头,“开始吧。”
话音落下,一个年轻的男生开了口,他是基地的新兵,叫做查曼特。
刚进入研究所的那一刻,就成功的研究了植物的畸变性,并且发表了《以两栖类动物为研究的畸变类总结研究》,总之,对于植物,还有动物来说,他都有很深的了解。
查曼特开了口:“深渊的情况,现在已经调查完毕。”
“基地的意思是迅速收回新城,并且把深渊封锁,这是现有的目标。”查特曼说,“因此,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军方的配合。”
“简称为——新城回收计划。”
查特曼说:“上校,关于这个回收计划,您有其他需要沟通的吗?”
“这次分队只剩了两人。”司承砚道,“调配一下其他分队,我会单独申请。”
“了解。”
“以及,这次回收计划前,需要分队批准一下畸变物的同行。”
查特曼稍稍一愣:“您的意思是……”
“有一株畸变类植物,应该是永生型玫瑰,需要随军方出发。”司承砚道,“不用过多的疑惑,我会稍后向基地申请。”
他的语气很冷,带着一定的威严。
除了熟悉的乔然他们,剩下没怎么接触的士兵都没吭声。
在这之后,他们又确认了几点回收的注意点,到了最后,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又到了夜晚。
海城下起了雨。
在红色的夜光下,雨水带了鲜红的颜色,落在地上时,又折射出了不明的黑影——像是水珠幻化成的不明生物,一下溜走了。
“上校……我们不能再拖了。”特里亚娜说,“回收计划,我们要迅速开始了。”
“明天就会准备。”
司承砚停了几秒,又道:“不过,关于苏冉,还有几个需要麻烦的地方。”
“没事,您说。”
“我查阅了很多雨林,但没有发现永生类玫瑰所居住的地方。”司承砚说,“关于这一点,我想做个确认。”
他的视线落在前方:“关于支援研究所,我所知道的,是拥有大量的地形图,以及侦测的实时图片。”
“我知道了。”特里亚娜说,“会尽快把结果告诉您。”
司承砚:“麻烦你了。”
特里亚娜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我理解这样的情感。因为……我曾经也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们一路往外走去,就见不远处,靠近巷子的入口,出现了一大一小的身影。
安娜正撑着伞等着他们,从没脱下的白袍可以看出,她正在加班加点的救治伤员。至于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苏冉站在安娜身边,正举着一把小花花伞,乖巧的等司承砚。
见他们出来,苏冉转了转伞柄:“好耶,是上校!”
只是一眼,他就扔开了小花伞,水塘被他踩的啪叽作响,直接扑进司承砚的怀中。见对方捞起他,也不说什么,只是使劲的蹭着对方的之间,恨不得把自己的花苞埋进他的掌心。
“上校,辛苦了。”安娜走过来,“今天下午回住宅区的时候,就见崽崽在楼下,抱着恩利的一根触须,眼巴巴看着外面。”
“可能是想您了,我就把他带出来了。”
安娜的眼底带了一点笑意:“看来……还真是这样。”
特里亚娜脱下外套,披在安娜身上。
“今天差不多结束了,您早一点休息。”安娜说,“我们先走了。”
*
苏冉乖乖的待在司承砚的手掌上。
作为一株玫瑰崽崽,他已经知道怎么在人类手掌上保持平衡,而现在,就是这样,小叶片抱着根茎,很乖巧的看着上校。
“什么时候变回来的?”司承砚问。
“嗯……在恩利的面前吧。”苏冉回答,“当时我正在问有没有热水,没想到一下子,就变成了小玫瑰。”
“要热水做什么?”
苏冉嘿嘿一笑,乖乖回答:“想帮你泡碧螺春。”
“太危险了。”司承砚摸了摸他的小花苞,说,“以后不可以这么做了。”
“但是……”
“像热水,包括以后深渊里的热泥沼,还有野外的蒸汽喷泉,这些看到一定要躲远了。”司承砚说,“除此以外,还有一些野兽会利用这些,进行畸变物的抓捕。”
苏冉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为何,上校今天似乎话很多。
而且说的全是野外的事情,告诉他哪里危险,哪里安全——这些在以前,上校是从来不会提的。
难道说……
苏冉垂下了小花苞,像在思索什么事。
活脱脱像一个待机小玫瑰。
而司承砚也发现了这一个情况,他没再说什么,正在疑惑是不是刚才过于明显的时候,就见苏冉一下抬起花苞。
“上校。”他的语气很认真,似乎已经知道了司承砚在想什么,“我们……是不是……”
停顿几秒后,他忽然抱住司承砚的手指:“我最喜欢上校啦!”
苏冉的举动让这个常年冷酷的司上校,难得的一怔,他看向了抱住他手指撒娇的苏冉,问:“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要去野外了?”苏冉说,“所以你才会告诉我,这么多的野外知识。”
苏冉看向司承砚,乐的不行:“等到回收计划结束后,我们去找玫瑰长老,好不好?”
司承砚没直接回答。
他的眼底显出一丝悲伤,或者说,是一种从不外露的情绪。
见苏冉十分期待,他很轻的应了声:“好。”
尽管这个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是,他的确在找玫瑰族的痕迹。
这下苏冉才放下心。
他像个被许诺的孩子,伸出叶片尖尖:“那我们……拉钩钩?”
小小的叶片勾住了对方修长的手指,苏冉长呼一口气,很开心的说:“我就知道上校最好啦!”
待在上校掌心里的感觉是安心的。
苏冉被乖乖带回了家。
咕咕和噜噜因为苏冉的突然消失,着急的不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在用触手翻窗,想着能不能攀高,找寻一下周围苏冉的影子。
见到苏冉回来,噜噜挥了他小触手。
它似乎忘了自己还抓着栏杆,噗叽一声,带着咕咕一起摔了下去。
司承砚把苏冉放下。
只是根茎刚着地,就见他啪嗒跑到某一个地方,翻出了小蜡笔。
每一支都是精心保存好的,从司承砚上次给他以后,苏冉不舍得多用。他把蜡笔和小人书放在一起,用一大张保鲜膜封着,直到现在,他终于有了画画的机会。
“你去忙吧。”苏冉说,“我自己可以搞定的。”
司承砚笑了一下:“你要画什么?”
“嗯……”苏冉憋了挺久,最后说:“画以前我住过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趴在白纸上,开始墨涂涂:“我记得,我有一个很大的洞穴,里面其实不止我一个玫瑰,但是因为畸变的缘故,很多玫瑰都变成了庞然大物,所以,他们都陆陆续续搬走了……”
“等到之后,我们回去的时候,那个树洞可以用小铲子挂的更干净一些。”苏冉道,“这样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坐在里面,透过树洞看星星啦。”
司承砚安静的看他一笔一划,画上了星星,还有一个捧着茶杯的火柴人,以及一朵红色小花花。
他的指尖悄然攥紧,又在某刻松了松,直到一声对讲机响起。
背过正在墨涂涂的苏冉,司承砚去了卧室,关上了门。
来电的是特里亚娜,从一贯的冷静语气中听得出刚结束工作,正从研究所出来。
“关于永生玫瑰的居住地,我们已经找到了。”特里亚娜问,“您现在有时间吗?”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寻找娘家的某上校(x
第39章
等上校结束了通话,苏冉依旧在画画。
小小的叶片伏在白纸上,一笔一划,十分认真的画着玫瑰家族的场景。
司承砚的视线落在上面。
——大型的藤蔓,围绕在两大颗树的中央,层层叠叠,被苏冉画成了一条条的绿色。这是刚才特里亚娜所说的“深树区”。
它夹在深渊和山洞之间,却意外的,成了一块安全的区域。
这是得天独厚的,而更加巧合的是,“深树区”距离新城只有一百多公里,换句话说,苏冉当时是被飞鸟带远了,落在某一个山洞里,又被司承砚从野外带回曼洛特地区,紧接着,再次回到了新城。
绕了一大圈的结果,是他们又回到了原点。
“你快来看呀——”苏冉放下蜡笔,见司承砚在出神,不停地蹦高高,“我已经画好了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纸张,摇摇晃晃的,放在司承砚的眼前。可能是高度的缘故,苏冉伸着根茎,叶片托起纸张,根茎不停地啪嗒啪嗒,左边晃晃,右边晃晃。
司承砚把他放到沙发。
然后,坐在他身边,安静的看着他的画。
“这是玫瑰家族待的地方。”苏冉解释说,“有很多的高树树,也有很多小蘑菇,还有小向日葵,小睡莲……”
“离得近吗?”
“嗯……他们都是我们的邻居。”
苏冉撑起叶片,一花苞的思考状:“小蘑菇都很贪吃,喜欢把树莓这些全部偷偷摘了,藏到它们的菌伞下面。小向日葵比较活泼,但千万不能跟着它去晒太阳,否则我就成一棵干苗苗啦……”
司承砚就很安静的听着,他的情绪并不外露,但神情怎么说,好像有点严肃。
苏冉是这么认为的,于是他又问:“上校是不喜欢听我的这些邻居吗?”
“怎么会。”司承砚从一侧拿了抱枕,轻轻放在苏冉身后。
动作十分的轻柔,柔和到根本不像是司承砚会做出的动作和力度。而此时,他又打算去拿一个小毯子。
就在这时,他的指尖被按住了。
苏冉按着小叶片,神色十分认真,像是知道了什么,却又像不是。
他们对视几秒,却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苏冉松开了小叶片,靠在小抱枕上,舒舒服服的摸了几下根茎,就像人类休息,轻轻哼起了童谣。
似乎刚才那些,都只是一个错觉而已。
司承砚碰了碰他的小花苞:“去洗澡?”
“上校一起嘛?”
“明天就要出发了,要整理一下。”
“那好吧。”
苏冉很乖的去了浴室。
作为一株生活在人类世界的玫瑰,他学习了如何堵住浴缸,然后放水,还有怎样熟练使用花洒——尽管很多时候,前面两步都会由上校完成。
但这次,苏冉扒拉着花洒,不断地往下压着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事。
在以前洗浴的时候,上校总是会把不少的肥皂放在他面前,有用蜂蜜做的,也有香料做的,还有芝麻叶的,包括一些奇奇怪怪的肥皂,都会让他选择。
而今天洗澡的时候,他发现都切下了一小块,被装进一个个透明的小袋子里。
“嗯……”苏冉抱着花洒,怔了几十秒。
等到回神,就见花洒的水已经漫过了他的根茎,接近了花苞。
苏冉手忙脚乱的开始补救,但没稳住,把花洒翻了个面,直接成了小型的喷泉。
他一边接受着喷泉的洗礼,咕噜噜的左右蹦跶,一边漂浮在浴缸里,弱小可怜又无助——直到司承砚推门进来,他才被拎起来放在浴缸边缘。
“好险呐。”苏冉心有余悸的说,“差点被淹死了。”
话音落下的那刻,就听司承砚说:“以后要避开池塘,知道吗?”
苏冉:“嗯?为什么呀?”
不知为何,司承砚的神情有点严肃,又像是玫瑰长老的神情——告诫着他野外生存的法则。
苏冉并不理解。
甚至觉得最近上校唠叨了好多,总是和他说着野外的注意事项。
就搞得他要出远门一样。
尽管,他总有这样的一种直觉,也包括刚才按住上校的手背也是如此。但不代表这一定护成真——毕竟,他是上校的小玫瑰呀。
苏冉这样想着,又放下了一点心。
他乖乖的待在浴缸里,没有麻烦上校,洗完了澡澡。
在软软的浴巾上滚一圈,然后把自己包起来,去了客厅。
只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司承砚打包了很多东西。有他的小枕头,毯子,小蜡笔,还有玩偶和小花盆。同时也包括了狗狗球果汁,被打包成了小小的独立包装,并且附了小吸管。
苏冉:“这是在……打包行李吗?”
话音落下,他又扒着浴巾看了几眼。
不知在想什么,苏冉摇了摇花苞,啪嗒啪嗒跑过去,拉住司承砚的手背:“不要不要,苏冉不要走!”
这样看起来,上校没有理行李,整理的都是他的东西。
难道说是要丢掉他吗?
呜呜,不行的不行的!他可是要待在司承砚身边一辈子的!
“苏冉会更加乖乖的,好不好?”苏冉着急的说,甚至还带了软软的哭腔,“哪里做的不对了,或者哪里闯祸了。就告诉我,苏冉会变得更乖的。”
司承砚轻叹了一口气,把苏冉放在掌心:“不会丢掉你。”
“那为什么……”
“回到新城的路途远,我们要早做准备。”司承砚道,“包括我还有安娜他们,都会打包。”
苏冉耷拉着小叶片,问:“真的吗?”
“不骗你。”
苏冉又待在上校的手掌里,过了几秒后,低声说:“那……我也来帮忙吧。”
这句话说完,他们一起打包了好几个行李。
听司承砚说这类的打包都会放进军用飞机,作为必要的物资,方便士兵进行随时的补给。
听这类人类的科普时,苏冉正完成了最后一个大包的行李袋,并且用力的打上了蝴蝶结。
结束这一切后,他就很乖的回到了床上。
咕咕噜噜已经呼呼大睡,它们互相靠着,像两个会打呼噜的小玩偶,睡在窗台上。
等待上校过来的时间总是漫长的,尤其是今晚,在即将去新城的迁徙。
苏冉躲在被子里,眼巴巴地望着客厅的位置。
对于苏冉来说,明天就要出发了,小玫瑰就必须养好精神。但是上校看起来,似乎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忙。就在刚才,他还看到一叠新的地图册放在了桌上,是关于新城附近的一些地形,以及相关的研究。
直到客厅的灯光灭了,苏冉才精神起来。
他很熟练的钻进被子,拱啊拱的,当司承砚掀开被子,坐到床上的那一刻,苏冉正好到了他身边,直接扒着对方的睡衣,钻进了胸口。
人类的体温一直安心,苏冉趴在司承砚的胸膛上,感受着对方的心跳起伏。隔了几秒,他从睡衣里钻出来,直接对上那双深蓝的眼眸。
像是含了星辰倒影的大海,苏冉看了很久。
直到最后,就听司承砚问:“还要睡前故事吗?”
“嗯……”苏冉思考几秒,“想听其他的。”
“什么?”
苏冉:“人类的冒险故事。”
司承砚的眼底起了很淡的笑意:“怎么想听这个了?”
“因为人类真的很厉害呀。”苏冉毫不犹豫的回答,俨然成了一朵人类吹的小玫瑰,“我好佩服的。”
司承砚听着苏冉的话,回忆了几秒,说:“那从很早以前的故事说起吧。”
“那个时候,有一个新兵刚从训练队毕业,负责地形的勘察。”
“和你一样厉害吗?”
司承砚没回答,只是很轻的牵了嘴角。
“他很有抱负,也以全优的成绩的毕业。因此基地的任务下来,他想要立刻把地形全部侦探完毕,然后上传到基地。”司承砚说,“于是他出发了,带着一个编队的人,从基地一路向西走。”
“那里是山区,虽然不是深渊,但也会有时刻出现的风暴。”他的声音很轻,哄着孩子睡觉的口吻,“但危机都被他们化解了,就像无所不能的冒险家一样。”
苏冉:“哇……”
“跟着勘探,他们一路到了悬崖附近。”司承砚说,“这个新兵发现,在某个山洞内有一个很强的畸变因子……嗯,就先说成宝藏吧。”
“他想进入这个山洞,这样就可以查明之前畸变的原因,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
“然后呢?”
“自然被阻止了。”
“其他人说这不是他们的任务,不需要负责。”司承砚说,“但这个新兵觉得,不能这样坐视不管,于是他在某天深夜,一个人出发了。”
苏冉又“哇”了一声,完全沉浸在故事中。
“编队里有很多他的战友,也有德高望重,曾经带他的老师,因此,他只能选择自己出发……”司承砚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沉,“也成为了他这一生最后悔,而且最自责的决定。”
他们安静了几秒。
隔了会儿,苏冉忽然说:“怎么会呢?”
“之后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懂那个宝藏是什么,对人类有多大的意义。”苏冉说,“但是这个新兵在为人类考虑,那么就不该自责呀。”
他说着,又停顿几秒:“因为一个生物能为一个群体进行付出,已经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了。我们玫瑰家族,也不会说所有的人,都能为其他玫瑰考虑的。”
司承砚陷入了沉默。
苏冉见状,在他胸膛上贴了贴:“好啦,如果你认识那个新兵,就按照我的话,先安慰几句……如果他想说更多的,我也可以继续当个倾听小玫瑰。”
话音落下,就见司承砚笑了一下:“好。”
就在苏冉看着他,想要再问后续时,一阵不明的抖动让他愣了愣。
窗外的红光骤然变了颜色。
从原先的浅红,变成了白光,紧接着是蓝光。它们直接透过窗户,直直的打进来,照亮了房间内的一切。
“发生了什么——”
“小心!”
苏冉还没回神,就被司承砚猛地一拉。
哗啦!
一声巨响。
整个大地撼动起来。
他们身侧的玻璃被完全打碎,混着花盆的瓦片,四处乱飞,重重砸在墙壁上。
司承砚护着苏冉,用身子挡住这些碎片,即便衬衣被划破,细小的碎片把后背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没再动。
而此时在背后,一根接近两根柱子的章鱼触手伸进了阳台,它黏腻,恶心,带着不停收缩的吸盘,只是一秒,直接冲进了窗户。
不知源头,也不知是从哪里出现,像是某种神明的意志,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第40章
在红色的阴影下,这一个章鱼的触须展现出了一种诡异的弧度。
和一般章鱼不同,它似乎更加柔软,可以上下甩动。在软体的上方,出现了圆滚滚的水滴子,密密麻麻,内里是黑色的瞳孔,正毫无目的地滚动。
苏冉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海腥气。
毕竟靠近在沿海,而这一个庞然大物又是出现在这里,似乎这样是合理的。
不过看起来,那一些瞳孔没有看见他们,巨大的软体不停晃动,把四周一切全部砸碎——也包括咕咕和噜噜睡觉的花盆。
司承砚一下抽出随身的匕首——
哗啦!
诡谲的一幕出现了,那些吸盘和触须,在接触到刀刃的那刻,瞬间变成了水花。
似乎拥有生命,水滴一下散开,直接成了海水,沿着地板缝往下流。
苏冉轻轻的惊呼了一声,瞬间用叶片捂住花苞。
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声。
但,但这是……怎么一回事?
固体的东西,怎么还会变成液体?
这完全超出一株玫瑰的见识,当他看向司承砚时,见对方紧抿嘴唇,感觉也超出了上校的认知。
而短短的十几秒内,剩下的触手退出了窗沿,留下一地带着臭味的水渍。
苏冉吓得说话都断断续续:“我们……该怎么做?”
只是刚开口,司承砚就说:“我先联系,提前撤离去新城。”
“但咕咕和噜噜——”
话还没说完,苏冉甚至还来不及往花盆那里看一眼,就被上校装进了口袋。
紧接着,司承砚的话语隔着口袋传过来:“已经失踪了。”
苏冉完全愣住了。
“刚才的冲击太大,它们被打落在楼下。”司承砚说,“但现在,楼下的情况,应该会比我们这一间要糟糕的多,我不建议前往。”
这话并没有说错,等到苏冉他们到达一楼时,整个情况是十分糟糕的。
整个楼都是水,深深浅浅,似乎朝个方向涌动。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个被砸出的巨坑,只是看了一秒,苏冉惊呼了一声:“恩利……”
就见这一个老爷爷的根须被拔起,从脊背开始,硬生生的被撕扯开——这样看来,刚才袭击他们的,不只是这一个章鱼。
而那些本不属于人类的章鱼触须分离后,恩利也没了气息。
没人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他长着嘴,倒在水滩中,一片的血色晕开,再伴着水流散去。
苏冉完全吓到了。
那些曾经在集市上的人们,还有恩利,咕咕和噜噜,现在都生死未卜——似乎这一个世界,这一个地球,有着自己的法则,以及物竞天择的演化论。
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见到什么——是不可名状的恐惧,还是蛰伏在山海中的那些庞然大物。
但是,在这一刻,苏冉只能跟着司承砚离开。
整个街道都是混乱的,很多的巨大黑影,它们时而出现,又顷刻消失。和新城一样,所有的人都去了悬浮岛,那一个能够移动人类住所的小型区域。
而苏冉也只能跟军用飞机离开。
他看着石头房,街道以及集市被海水一点点淹没,大大小小的章鱼在道路间爬行,似乎随时随地,它们可以从海水幻化出来,又可以随时消失在海中。
“这些章鱼……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特里亚娜正在查。”安娜回答,“他们可以随处出现,又随时消失。”
“也是死物变活了,是吗?”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清楚。”安娜说,“不过……大部分的人员都撤离了,悬浮岛依旧可以使用,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苏冉抽泣了一下:“可是恩利,还有咕咕和噜噜……”
“我们不能保证每一个人都能活下去,就和你们玫瑰一样,在野外总有不确定的因素发生。”安娜叹了一口气,“以前是海啸,还有地震,人类总是能在这样的环境中,在相应的领地内,进行相应的自救。”
“但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如此。”
苏冉:“什么意思?”
安娜摇了摇头:“人类从来没有领地。”
“无论是国家,还是划分的地区,这都是人为的,是我们的行为。而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们只是借用了大自然的一块地方而已。”安娜说,“至于其他,我们没有权利,也只能算是苟活。”
苏冉愣愣的看着安娜。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这个生存法则了。
毕竟他这样的玫瑰,也是借着树林才能长大。
但是,当看着家园被淹没时,这种难过的情绪不亚于他的家族被摧毁——尽管现在,他的家族还在,可在这样的时代中,无论是小小的植物,还是强大的猛兽,亦或是拥有很多领地的人类,未来都是不确定的。
这样的情绪下,苏冉还是睡着了。
他一边小声嘤叽,一边趴在飞机座椅上,把自己蜷起来。
安娜陪在一边,关注着他的状态。
她的眼神是哀伤的,似乎已经预见了这一株玫瑰之后的经历,又好像曾经感受过,直到特里亚娜过来,握住她的手时才缓解了一点。
“现在这么做,是对他的最好选择。”特里亚娜道,“上校有自己的考量。”
“那当初……”安娜低声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特里亚娜:“嗯。”
安娜没再说什么,温柔的眼睛中满是悲伤。
不知道是对苏冉的,还是对于过往的经历而引起的情绪——但有一点她清楚,接下来的日子,崽崽必须振作起来。
接下来的他们,不仅要去封锁深渊,同时也要去调查海城,争取把两个城市都夺回来——就和之前特里曼地区一样。
等到军机缓缓降落,他们走过了眼前的一块长满了粉红色苔藓的平地。
苏冉被司承砚抱下了飞机,在他身后,是郁郁葱葱的树洞,长长的藤蔓交织在一起,暗处,亮处,都在月色下一览无遗。
在宽大的树洞下方,布满了紫色的菌伞,荧草,点点的萤火虫正在舞动,
而在这时,巨大的海浪声传来。
在他们到达“深树区”的同时,海水沿着深渊,以及新城下方的区域涌进来,它们有了很多的分支,却在水流汇聚的那一刻,变成了不明的怪物,不停蠕动,朝着水流的方向,漂移过去。
司承砚抱着苏冉,看了几秒。
就在这时,特里亚娜从军机下来,匆匆走到他身边。
“司上校。”她的手中拿着平板,语气严肃:“我们查明了原因以及源头。”
“不出所料,这一次我们依旧能运用死物的感染逻辑。而这次畸变的对象是——”
她顿了几秒,缓缓说道,“是整一片大海的变异。”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主旨:保护环境从我们做起。